------------ 第1章来了个当场诈尸 天启三十一年,五月中旬。 京都宁国公府老夫人七十大寿,赴宴的人座无虚席。 宴上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日前,承恩侯府刚回府的嫡女裴羡鱼,失足跌落莲花池中,不幸溺死。 众人闻声赶来,裴家五姑娘湿漉漉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裴家二姑娘裴仙婵哭得我见犹怜,不停地抽泣: “五妹妹,都是我不好,没有和你一起,不然你也不会……” “二姑娘别伤心了,五姑娘遇到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啊!” 贴身丫鬟劝慰着裴仙婵。 三姑娘裴仙婉姗姗来迟,她睨了眼猫哭耗子的裴仙婵,疑惑说: “二姐姐来得这么快,莫非二姐姐就在附近?” “五妹妹就算失足落水,她一个大活人是会呼救的,又不是傻子?” 裴仙婵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她迅速敛去,换上一副哀色: “三妹妹,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五妹妹是我的妹妹,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裴仙婉施施然道:“你怎么想只有你自己知道喽!” 裴仙婵气得身体微微发抖,她拿着帕子拭泪,遮掩了脸上的狰狞之色。 围观的人见裴仙婵悲伤的身体颤抖,不禁感叹:裴家姐妹感情真好啊! 裴仙婵心里恨恨想:裴仙婉你爱跟我作对是吧!裴羡鱼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此次赴约,身为承恩侯夫人的许氏也出席了,她收到女儿溺死的消息时,正和其他夫人聊天说话。 许氏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贵……贵府五姑娘失足落水,已经……已经……” 来禀报的丫鬟,害怕地不敢抬头看许氏的脸色。 “羡鱼——” 许氏惊呼一声,眸底划过慌乱,她沉声说:“前头带路。” “是,夫人随奴婢来。” 丫鬟连忙转身,领路去了。 屋中其他说话的夫人,也被此事吸引了注意力。 “咱们也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家老夫人的脸色极度不好:“秋萍你也跟去看看,是谁在兴风作浪。” “是,老夫人。” 许氏在丫鬟的领路下,很快就到了莲花池边。 一群人围着,还伴随着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许氏面色沉凝,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她垂眼就看见了裴羡鱼那张青白的脸,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羡鱼……” 裴仙婵见许氏过来了,忙安慰她: “母亲,五妹妹她已经……您节哀顺变……” “大伯母,五妹妹落水,二姐姐离得最近,也不知为何五妹妹还是……” 裴仙婉说得欲言又止,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裴仙婵对裴羡鱼见死不救。 许氏抱着没了生机的裴羡鱼,缓缓抬眸看向裴仙婵: “你五妹妹落水的时候,你在哪里?” “母亲,我……我在假山那里,那里有株西府海棠,很是漂亮。” 裴仙婵在许氏的瞪视下,面上划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被许氏捕捉到了。 许氏没搭理她,沉声道:“沈大夫人,今日之事,还请国公府调查清楚,给承恩侯府一个交代。” “这是自然。”沈大夫人徐氏应得极快。 今日本是婆母七十大寿,宴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死的还是承恩侯府的嫡女。 无论如何,徐氏也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仅要给承恩侯府交代,婆母那边也会过问的。 寿宴是参加不成了,许氏带着人打道回府。 承恩侯下值回来,就听闻日前刚认回的嫡女不幸在宁国公府的莲花池溺死。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许氏看着办。 对于这个嫡女,承恩侯没多少感情,毕竟孩子自小被抱错,不在侯府长大,跟他也不甚亲近。 因着裴羡鱼的死,承恩侯府一时安静了不少。 许氏为女儿小办了一场葬礼,停灵七日。 第七日夜里子时一刻,裴羡鱼的棺椁被裴府的人抬着缓缓地往西而去。 裴羡鱼认祖归宗不到一个月,不能入裴家祖坟。 许氏为她挑了个风水宝地,在城南二十里外的凤凰山上。 送灵的队伍里有许氏的两个贴身丫鬟,她们意识到路不对时,已经出了西城门,两人就去找裴家请来的术士争辩。 “张天师,这不是去城南的路,怎么往西走了?” “我们家夫人给五姑娘挑的地方不在西边,在南边。” “还是快快掉头往南走,不要误了下葬的吉时。” 张天师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他示意送葬队伍继续走,旋即怪笑了一声,朝两人撒了一把药粉。 两丫鬟没防备,就中招了,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张天师看了眼送葬队伍,沉声喝道:“弄热闹些,让你们家姑娘走得高兴。” “是。” 下一刻,刺耳的喇叭声和咚咚咚的鼓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此时,队伍已经出了西城门,城外渺无人烟,就算再吵嚷,也打扰不到他人休息。 与此同时,棺椁里躺着的陆闲鱼一点儿也不好。 她本来死了,是寿终正寝。 眼睛一闭一睁,陆闲鱼发现自己好像躺在……棺椁里。 外头是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差点当场把她给送走。 陆闲鱼忍了一会儿,外头的喇叭声还不消停。 她的眉头跳了跳,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陆闲鱼使劲儿一掀,棺椁盖就飞了出去,砸得送葬的人东倒西歪。 咻的一下,她从棺椁里飞了出去,落在一棵树上。 送葬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愣了一瞬,下一刻发出尖锐爆鸣: “啊——” “五姑娘诈尸了,五姑娘诈尸了……” 送葬队伍刹那间就乱了,四散而逃。 领头的张天师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脑瓜子嗡嗡响。 裴家五姑娘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诈尸了?难道是没死干净? 不行不行,裴五姑娘诈尸了,那他的计划怎么办? 张天师眸底划过阴狠之色,他厉喝一声:“招魂幡,给我去把她的魂魄拘来。” 树上的陆闲鱼敏锐地察觉到破空而来的风声,她轻笑一声,伸出纤手凌空画符: “天罡破煞,去。” “金光护体,护。” ------------ 第2章难道五姑娘没死 京都,西城门外。 张天师祭出了自己炼制许久的招魂幡,以为拘来裴家五姑娘的魂魄,必定是手到擒来。 然,想象和现实有很大的出入。 招魂幡急射而出,朝着树上的陆闲鱼,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熟料,一头撞到了无形屏障之上,反倒让招魂幡上翻腾的怨气都消弭了不少。 陆闲鱼画了两道符,一道金光护体符用于保护己身,另一道天罡破煞符冲着张天师而去。 张天师从未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放在眼中,被天罡破煞符打了个正着。 他戴在身上的槐木牌纷纷崩裂,里头封印的大鬼小鬼纷纷飘了出来。 就连他和大鬼小鬼们之间的契约,也断了。 张天师大惊失色:“你不是裴家五姑娘,你是谁?” 陆闲鱼懒得搭理他,嘴唇翕动,念了几声咒语: “去。” 大鬼小鬼们一拥而上,把张天师重重包裹其中。 “啊——” “你们这些小鬼都给我滚开,本天师可不是吃素的,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们。” 张天师想掏出符篆来对付小鬼们,可惜小鬼们的动作利索得很,啃噬他的血肉。 把他啃得吱哇乱叫,愣是没功夫去掏符篆来应对。 陆闲鱼在一旁欣赏了一下张天师的惨叫声,才大发慈悲的叫停。 “止。” 大鬼小鬼们纷纷止住了行为,不再动弹。 陆闲鱼从树上飘下,落到了张天师的近前。 她蹲下身,纤手点在张天师的额间画符:“真言咒,去。” “说,你要裴五姑娘的尸体做什么?” 张天师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理智在和身体做斗争,嘴它自己有想法,开始大说特说: “我要裴家五姑娘的尸体,是想拿她炼制血尸。” “西城门十里开外有一个小山坡,是天然的养尸地。” “裴家五姑娘埋在此处,不出三年便可成血尸,到时就是我手里最大的杀手锏。” “血尸这东西不好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裴家五姑娘被人害死,心中怨气十足,配合天然养尸地,辅以九十九名童女的鲜血。” “血尸可成,那时我看谁敢小看于我。” “哈哈……谁都不是我的对手,哈哈……” 张天师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伴着他残破不堪的脸,显得狰狞可怖,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陆闲鱼一脸嫌弃的收回了手:“行了,他是你们了,速战速决。” “解决完了他,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她说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大鬼小鬼们再次蜂拥而上,张天师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我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你连鬼都做不了,还来报复我。” 陆闲鱼毫不留情地预言他必死的结局。 须臾之后,一道苍白的影子从张天师的尸体里飘了出来。 张天师知道自己变成鬼,朝陆闲鱼冲了过去。 ‘你如此害我,我要你偿命!’ 然,还没等鬼魂张天师飘出一步,就又被大小鬼们淹没了。 ‘啊——’ 几息间,那张天师的魂魄被吞噬得什么都不剩。 大小鬼们茫然地飘荡在空中,它们的仇报了,可它们能去哪儿呢? 倏地,一只小鬼飘到了陆闲鱼的跟前,它不敢靠得太近。 这个人类的身上弥漫着浓郁的功德金光,一旦离太近,它会被功德金光灼烧得灰飞烟灭的。 ‘姐姐,你能帮我完成心愿吗?我想回家见见爹爹。’ ‘姐姐我还想见见娘亲,娘亲知道我不见了,肯定会担心的。’ ‘姐姐我想……’ ‘姐姐……’ 小鬼们都围了过来,就连大鬼也好奇地探头探脑。 陆闲鱼抬手制止:“停,你们先进这里来,等我睡饱再说。” 她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乌木鬼珠。 大小鬼们对视了一眼,纷纷飘进了鬼珠里。 陆闲鱼睨了眼张天师血迹斑斑的尸骨,嫌弃地蹙眉。 “紫霄雷鸣,去。” 碰的一声,从天而降一道雷,把张天师的尸骨劈得渣都不剩。 陆闲鱼拍了拍手:“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该回家了,回去晚了,家里人都睡了,那就不好玩了。” “风火遁形符,走你。” 咻的一下,陆闲鱼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眨眼的时间,陆闲鱼就出现在承恩侯府。 此时的承恩侯府,只有点点烛光闪烁着,其他人都熄灯睡觉了。 没有入睡的自然是许氏,她的贴身丫鬟跟着送葬队伍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石榴是正院的二等丫鬟,今夜她负责守夜,见夫人还未入睡,就去厨房做了些点心端来,好让夫人垫垫肚子。 她提着食盒走过抄手游廊,再过一个月亮门,就是正院了。 石榴刚进正院,就看见有个人站在院子里,她以为是别院的小丫鬟: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去睡?今夜夫人这里我守着,不用你……” 陆闲鱼听到有人说话,慢吞吞地回头。 石榴看见她的瞬间,尖叫出声:“啊——” 咚的一声,她手里的食盒也滑落摔在地上,里头的点心四分五裂。 石榴惊恐地望着陆闲鱼:“五……五姑娘,今夜是您的头七,您是回魂了,回来看夫人的吗?” “石榴,你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别搅扰了夫人。” 杨桃扶着许氏到了院里,见石榴栽倒在地,扬声呵斥。 石榴忙不迭地说:“夫……夫人,五姑娘回魂了,来看您了。” 许氏眼神微动,凝神望去,就看见女儿水灵灵地站在院子里。 “羡鱼——” “你回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和阿娘说吗?” 她迫不及待地走到女儿跟前,拉着女儿的手。 陆闲鱼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有睡觉的地儿吗?我困了。” “有有有,阿娘带你进去睡。” “今日你爹去了别的地方,不用管他。” 许氏兴高采烈地牵着陆闲鱼入了正房. 石榴和杨桃明晃晃地看见,她们家五姑娘是有影子的。 难道五姑娘没有死? 两丫鬟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 第3章裴羡鱼死了没死 承恩侯府,婵娟居。 随着石榴的那声尖叫,吵醒了附近院落住着的人。 二姑娘裴仙婵本就因为今日是裴羡鱼的头七,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眼下这声尖叫,直接让她睡意全无,裴仙婵不耐烦的掀开帷幔,喝道: “秋雨,你去看看是谁在大半夜的鬼叫,搅扰得人睡不安生。” “是,姑娘,奴婢去去就回。” 秋雨麻利地爬起身,出了主卧,她叮嘱匆匆赶来的春花: “姑娘脾气来了,你进去服侍当心些。” “知道了。” 两丫鬟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里有数,方才错开来。 秋雨提着灯笼出了婵娟居,走到路上遇到了其他提着灯笼的丫鬟: “你们可知那声尖叫是从何处传出的?” “我们家姑娘被惊醒,让我出来寻呢。” “我听着像是从正院里传出来的,莫不是正院出了什么事?” “你们别忘了,今夜可是五姑娘的头七,难道是五姑娘回魂了?” “你别瞎说,大半夜的别自己吓自己。” 几个提着灯笼的丫鬟结伴而行,去往了正院。 她们到的时候,石榴和杨桃都守在外面,不敢进正房。 “石榴姐姐,方才是你在尖叫吗?” “是……是啊!”石榴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叫出了声。” “你们在说什么呢?不要打扰羡鱼休息。” 许氏从正房里出来了,她睨了几个丫鬟一眼。 丫鬟们齐齐福身行礼:“见过夫人。”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许氏过来了,好奇地问。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秋雨低眉顺目地说: “回夫人,二姑娘半夜被一声尖叫惊醒,就打发奴婢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羡鱼回来了,石榴大惊小怪的,你们都回去吧!” 许氏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丫鬟们心中纳闷得很,再度福身行礼:“奴婢们告退。” 出了正院,丫鬟们议论起来了: “夫人说的羡鱼,应当就是五姑娘了吧!” “可五姑娘不是……溺死了吗?不可能回来啊!难不成夫人得了……” “住嘴,别妄言,当心被听了去,没好果子吃。” 秋雨提着灯笼的手颤抖了一下,被她扼制住了。 一刻钟后,秋雨回了婵娟居,一进屋就被裴仙婵唤去了。 “秋雨,打听出什么来了?” “姑娘,奴婢亲耳听夫人说……说……” “说什么?你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裴仙婵睁开眼,不悦地瞪着秋雨。 秋雨看了她一眼,闭着眼道:“夫人说是……五姑娘回来了,石榴吓到才会尖叫。” “你说什么——” 裴仙婵惊得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秋雨: “你再给我说一遍?是谁回来了?” “是……是五姑娘。” 裴仙婵怔愣着坐回了床榻,她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裴羡鱼是被溺死的,她当时还探了气息,没气儿啊! 这会儿母亲又说裴羡鱼回来了,还是在她的头七之夜。 要么这件事是真的,裴羡鱼真的回来了。 要么……就是母亲眼花看错了,或者得了失心疯,才会如此。 裴仙婵倾向于后者,若非如此,一个死人怎么死而复活? 她想通了,心情都松快了不少:“好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本姑娘不要人守夜了。” “是,奴婢告退。” 春花秋雨对视了一眼,齐齐退出了房间。 裴仙婵安慰了自己许久,才躺下睡觉。 眼下都是她自己瞎揣度,裴羡鱼是生是死,明日起来就能见到了。 或者裴羡鱼早就死了,今日是她回魂,回来见见母亲罢了,不用自己吓唬自己。 裴仙婵自我催眠,终于陷入了熟睡之中。 只是睡着的她,身陷梦魇。 梦里被鬼追出百里地去,她差点就被鬼嚼吧嚼吧吃个干净。 “啊——” 裴仙婵被惊醒,她惊魂未定。 “姑娘,该起床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了。” “进来吧!” 两刻钟后,裴仙婵拾掇好了自己,就出门去了慈安堂,裴老夫人的居所。 裴家三房并未分家,裴老夫人的居所离三房的住处都很近,方便三房的人给老夫人请安。 裴仙婵到的时候,其他两房的姑娘也都到了。 裴仙婉见裴仙婵精神不济,出言讽刺: “二姐姐昨晚莫不是彻夜难眠,有没有梦到故人啊?” “三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昨夜不过是没睡好而已。” 裴仙婵边说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裴仙婉撇嘴,死鸭子嘴硬! “老夫人您当心些。” 丫鬟搀扶着裴老夫人从后堂出来了。 正堂里候着的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给祖母请安。” “儿媳给娘请安。” 来慈安堂请安的除了各房的夫人就是姑娘和哥儿。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到了,裴老夫人逡巡了一圈,发现老大家的媳妇儿没来,她也没主动提及。 毕竟老大家不久前认回的嫡女没了,昨夜是头七,老大家的伤心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老夫人,大夫人带着五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外头候着的丫鬟进来行礼说着。 此言一出,整个慈安堂内为之一静。 连裴老夫人都为之怔愣了一下,她转念一想,莫不是老大家的魔怔了。 “让她们进来。” 裴仙婵更是惊得坐直了身子,翘首望着正堂门口。 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搅碎了。 裴羡鱼……难道真的没死? 还是说母亲真的…… 几息过后,许氏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儿媳给娘请安。” “起来吧!” 裴老夫人睨着她:“你身体不适,大可让丫鬟前来说一声,不用亲自跑一趟。” “娘,儿媳身体好着呢,羡鱼回来了,儿媳高兴还来不及呢。” 许氏说着,连忙冲着外面招手:“羡鱼进来啊,有娘陪着你呢。” 她这一举动,吸引了正堂里所有人的视线。 下一刻,众人就见到,一道熟悉的不过再熟悉的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嘶~” 正堂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现下五月下旬,可裴老夫人却觉得如同置身寒冬一般。 ------------ 第4章不能跟他在一起 慈安堂,正堂。 陆闲鱼打着哈欠,水灵灵的就走了进来。 许氏笑容满面的把她拉到身边:“羡鱼,来给你祖母请安。” 陆闲鱼揉了揉眼睛,四处扫视了一圈,视线缓缓的落在了裴仙婵的身上。 裴仙婵自陆闲鱼进了正堂,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眼下,冷不丁的突然和陆闲鱼的视线对上,她吓得忙挪开了目光。 裴老夫人拧起眉头,打量了陆闲鱼好几眼,她看向许氏: “老大家的,这是怎么回事?羡鱼她不是……” “娘,羡鱼她是活生生的人,当初是搞错了,羡鱼没死。”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给羡鱼瞧的脉象,我得去找他说道说道,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说她死了呢?” 许氏满脸不悦,扬言要去找大夫的麻烦。 裴仙婵弱弱地提醒:“母亲,有没有可能醒来的不是……五妹妹啊?” “仙婵,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氏眼神锐利地瞪着裴仙婵。 裴仙婵觑了眼许氏,搅着帕子说: “母亲,当初在宁国公府的莲花池边,五妹妹没气儿,我可是亲手探过的。” “而今……五妹妹又完好无损地出现,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附了五妹妹的身。” 她边说边麻溜地起身,躲到了裴老夫人的身边,生怕许氏动手打她。 许氏都来不及跟她生气,就被陆闲鱼引走了注意力。 “阿娘,我头好晕啊!” 陆闲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前开始发晕。 许氏连忙搀扶着她,落座在裴仙婵坐过的椅子上。 “羡鱼啊,你好好休息,万事有阿娘在呢。” 陆闲鱼坐下缓了一会儿,她睨了眼裴仙婵,语调幽幽的说: “二姐姐,我记得我落水之时,见到了你和一位公子说话……” “你当时的神情好似很惊慌,后来……后来你就推了我一把。” “我脚滑才会落入莲花池中,你站在岸边不但不施救,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二姐姐,莲花池里好冷啊!我好孤单啊!” 此话一出,慈安堂顿时为之一静,氛围都冷凝了下来。 裴仙婵嗖的站起身,怒瞪着她:“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跌入莲花池的。” “可要是没有你那一推,五妹妹不会落入水中啊,说来说去还是你动的手啊!” 裴仙婉语气闲闲地来了一句,能踩裴仙婵一脚,她自是不会错过。 “裴仙婉,这是我们大房的事,关你什么事,给我闭嘴。” 裴仙婵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恶狠狠地瞪了裴仙婉好几眼。 许氏眯着眼睛,抓住了女儿话中的重点: “和一位公子?裴仙婵,是不是因为羡鱼撞破了你和一位公子私相授受,你才下此狠手,要置羡鱼于死地。” “死人自是不能开口说话,也最能保守秘密。” 被戳破内心的想法,裴仙婵的脸色白了一下。 裴老夫人眼神凌厉地看向裴仙婵:“仙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如你母亲所说,你是为了掩盖丑事,才不惜向亲姐妹下手?” 裴仙婵刷地跪在裴老夫人跟前:“回祖母,那天和我一起的是八公主,不是什么公子。” “五妹妹定是看错了,她好污蔑我和男子私相授受。” “那推羡鱼下水呢?是不是你做的?” 裴老夫人眼神睿智地望着她。 裴仙婵被她的眼神盯得心虚地垂下了头。 裴老夫人不听她的回答,也猜到了。 “仙婵,你去祠堂思过吧!抄写经书二十遍。” “是……祖母。” 裴仙婵垂头丧气的跟着嬷嬷离开了慈安堂。 裴老夫人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 三房的人各自起身,福身行礼方才陆续离开慈安堂。 裴老夫人叹了口气:“老大下值过来,不必见了。” “是,老夫人。” 承恩侯府的人都知道,侯爷裴伯文宠爱妾室师姨娘以及她所出的一双龙凤胎儿女。 裴仙婵的生母便是师姨娘,连带着她也颇得承恩侯的喜爱。 若承恩侯知晓最疼爱的女儿在祠堂关禁闭,他肯定不乐意,要来老夫人这里说情。 裴仙婵被关在祠堂的消息,不久就传到了师姨娘的耳中。 此时的师姨娘在自个儿屋里绣花呢。 “姨娘,姨娘不好了,二姑娘身边的丫鬟春花过来了,说二姑娘被老夫人关了禁闭,就在祠堂。” 师姨娘年过三十,依旧保养得宜,她心神微乱,一个不小心就扎了指尖,她嘬了下,就道: “今日在老夫人那处发生了何事?仙婵为何会被关禁闭?” 小丫鬟简单地叙述了一下前因,师姨娘坐不住了,她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门。 这些年,师姨娘在府里虽得侯爷恩宠,却不争不抢,可谓人淡如菊。 师姨娘进了祠堂,就看见女儿跪得直挺挺的背影。 祠堂幽暗潮湿,跪久了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仙婵,你为何要对羡鱼出手?” “就因为她看见了你和八公主在一起?那也不用杀人灭口,落人口实。” 师姨娘想不通女儿为何要对裴羡鱼动手,若只是为此,那大可不必。 裴仙婵面露难色地看了亲娘一眼,闭口不言。 师姨娘逼问着:“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不好去你爹那里替你求情。” “姨娘,您容我想一想再说,好吗?” 裴仙婵犹豫又踟蹰,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秘密告诉亲娘。 师姨娘没再说话,给足了女儿时间思虑。 两刻钟后,裴仙婵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凑到亲娘耳畔低语了几句。 “你说什么——” 师姨娘惊得站起了身,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儿。 裴仙婵连忙拽她的裙摆:“姨娘,你小声点,别说漏嘴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师姨娘态度坚决,不同意裴仙婵的谋划。 裴仙婵满脸错愕,不解地问:“姨娘,这是为何?” 她的谋划明明是最好的一条路,阿娘为何不同意? 师姨娘冷着脸道:“总之,你的谋划我不同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面色沉凝地从祠堂离开了。 ------------ 第5章小孩死了谁得利 承恩侯府,正院。 许氏领着陆闲鱼刚从慈安堂回来,就听到丫鬟来禀。 “夫人,宁国公府的沈大夫人登门拜访,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行,我这就过去。” 许氏边说边看向女儿:“羡鱼,要和阿娘一起吗?” “说来你在宁国公府出了事,这沈大夫人还彻查了一番,应当是查出什么来了,和阿娘一起去听听。” 陆闲鱼刚想要拒绝,她手腕上的乌木鬼珠动了一下,立即就应下了。 侯府花厅之内,沈大夫人已经喝了两盏茶水了。 自日前,承恩侯府嫡女裴羡鱼在宁国公府出了事,沈大夫人这些日子睡都睡不好。 沈老夫人问了大儿媳宴上之事,就让她查清此事,给承恩侯府一个交代。 这也是沈大夫人耽搁了这么些天,没登门的原因。 不查不知道,一查就翻出许多事来。 除了裴家姑娘们内斗,其他来赴宴的闺阁贵女们也不消停。 沈大夫人只得抽丝剥茧,将关于裴家的信息都抽离出来,才捋清思绪,方才登门告知。 许氏踏入花厅,就和徐大夫人打招呼:“劳沈夫人久等了。” “不久,只是日前的事总要给侯府一个答复。” 沈大夫人说着,眼神平静的望着她。 许氏笑了笑:“这些日子辛苦沈夫人了,只是小女她……” “羡鱼你进来吧!给沈夫人请个安。” “什么——”沈大夫人满脸错愕。 陆闲鱼神色慵懒地从后堂走出来,她懒懒地落坐,眼神却看向了沈大夫人。 沈大夫人则满眼惊骇地望着她。 这……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沈大夫人陷入了头脑风暴,她狐疑地盯着陆闲鱼看了许久。 陆闲鱼仔细打量了沈大夫人几眼,骤然出声: “夫人家中可有人走失?” 沈大夫人闻言,神色微愣,旋即她眼神一厉:“是何人告诉你的?” 许氏见沈大夫人的神态,就知道女儿猜对了,可女儿是怎么知道的? 陆闲鱼略微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笑:“夫人先前便知,我是死过一回的人。” “我于那地府见过一个小孩,他与夫人……是血亲。” 沈大夫人失态地扇落了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闲鱼。 “你见过他,他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许氏看了眼花厅里侍候的丫鬟们:“你们都出去吧!” 丫鬟们齐齐福身行礼,退出了花厅。 陆闲鱼纤手拨动着腕上的乌木鬼珠,她敲了敲其中一颗: “出来吧!她可以带你回家。” 咻的一下,一缕黑雾自乌木鬼珠中飘出,化为了一个年方七岁的男童。 男童的魂魄在鬼珠里待了些时日,让他的魂体壮实了不少。 他欢快地蹦跶了几下,笑着和陆闲鱼道谢: ‘谢谢姐姐。’ “烨哥儿?是烨哥儿吗?” 沈大夫人见到男童的瞬间,眼里就蓄起了泪水,她身形踉跄地过来想要抱住男童,却抱了个空。 男童便是沈大夫人那走失三个多月的孙子,沈烨。 宁国公府沈家历来出武将,沈老爷子及膝下三子,均战死。 沈大夫人所出沈景文是大房长孙,承袭宁国公的爵位。 沈烨是沈景文的长子,待他长成之日,便可上书请封世子。 可就在三个多月前,沈烨在上元佳节的灯会上走失了。 宁国公府骤然听闻,自是派了很多人前去寻,只是一无所获。 到现在,宁国公府也没有放弃寻找,只是漫无目的地寻,都是徒劳。 沈烨的阿娘,这些日子都卧病在床,难以起身,她日夜思念儿子,忧郁成疾。 只是再见,却是这样的情形。 沈大夫人的眼泪哗哗地流,她蹲在沈烨面前,温声说: “烨哥儿,你还记得上元佳节那天是怎么走失的吗?” 沈烨冲着她摇摇头:‘祖母,烨哥儿不记得了。’ ‘我醒来就在旗子里,见到了很多其他的哥哥姐姐妹妹弟弟。’ ‘昨日才挣脱桎梏,给自己报仇。’ ‘祖母,我想见见阿娘,阿娘还好吗?’ 沈大夫人哽咽着摇头:“你娘亲她不好,她没见到你,怎么会好呢?” ‘那我回去见阿娘,阿娘就会好了吗?’ 沈烨满眼天真地问。 沈大夫人眼泪不止地摇头。 沈烨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化为了一缕黑雾,没入了乌木鬼珠中。 “烨哥儿,烨哥儿……” 沈大夫人见沈烨的魂体消失,惊叫着四处寻。 陆闲鱼打断了她的话:“他回去休息了,不好在外久留。” “这小孩的魂体只能支撑他再现身一次。” “他了了执念就该去地府投胎了,不然魂飞魄散,可就再无转生的机会了。” 沈大夫人掏出帕子拭泪,她吸了吸鼻子:“五姑娘可是看出烨哥儿被谁所害?” “看在夫人劳心劳力调查的份上,不妨告诉夫人,若这小孩没了,得利的会是谁?” “夫人不妨往这个方向想一想。” 陆闲鱼说得别有深意。 沈大夫人在后宅深耕多年,她自然听懂了陆闲鱼说的什么意思。 “多谢五姑娘告知。” “为了答谢五姑娘,我这里有事相告。” 沈大夫人眸底划过一抹阴狠,她本不欲将此事告知外人,毕竟牵连到宁国公府。 可烨哥儿是景文好不容易留下的子嗣,如今却没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大夫人靠近陆闲鱼,在她耳旁耳语了几句。 “五姑娘,待解决了家事,再来叨扰。” “到时还请五姑娘能出手相助,让我能再见烨哥儿一面。” 她说着,福身行了一礼。 沈大夫人看向许氏:“让夫人见笑了,是我失态了。” 许氏恍然回神:“没事,人之常情。” 她体会得到这种悲痛,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 “夫人,我就先告辞了。” 沈大夫人是片刻都等不了了,她要回府去找人算账。 ------------ 第6章秘密说的够多了 承恩侯府花厅。 许氏目送沈大夫人远去,她收回视线,眼神复杂地看向一脸闲适的女儿。 “羡鱼,刚刚那些……你怎么会的?” 陆闲鱼不打算遮掩,她理所当然地说: “我本来就会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自小随师父长大,师父教我这些是为了混口饭吃。” “谁知道我竟然不是孤儿,还是侯府千金,这些也就用不上了。” 谁知,第一世她被认回侯府不久,就在宁国公府沈老夫人的寿宴上被裴仙婵推下水溺死。 裴羡鱼死了,也没死。 睁开眼的她,换了个地方,师父师兄都不存在的世界。 在那里,裴羡鱼靠师父教她看相算命的本事,混的也算风生水起。 她也给自己改了名字,不姓裴,不叫羡鱼。 而随了师兄姓,姓陆,名闲鱼。 她要做一条快快乐乐的闲鱼。 陆闲鱼闲来无事被粉丝推荐看了本书,开头里面有个和她以前名字一样的炮灰被溺死了。 陆闲鱼:“!!!?” 为此,她划拉着翻页,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名,熟悉的剧情。 师父师兄还有她自己的名字都在里面,还有被溺死的情节。 这时,陆闲鱼才意识到,她的第一世不过是存在于话本里的炮灰而已。 难怪她死得那么的敷衍! 陆闲鱼想报仇也无处寻人,她也就慢慢放下了。 哪知,她寿终正寝,眼睛一闭一睁,竟然又回来了。 这一回,她可不会轻易放过裴仙婵。 许氏点了点头:“有点本事傍身也是好的。” “可是羡鱼,你这么厉害,为何会被裴仙婵得手?”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陆闲鱼暗自腹诽:因为之前的她只是个炮灰而已。 就算她会看相算命,有寻常人所没有的本事,那又如何? 还是没抵抗的了,那个叫作者的,给她安排的路。 陆闲鱼:“阿娘,以后不要叫我羡鱼了,叫我小鱼就可以。” “我改名了,叫陆闲鱼,闲来无事的闲。” 许氏乍然听闻,眼睛微睁:“这……” “阿娘,我报完了仇,就会离开这里。” “侯府后宅之地,不适合我。” 陆闲鱼说着,看了眼外面的蓝天。 许氏静默了一下:“这件事不要告诉你爹,他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 “我爹?呵呵。” 想到某些事,陆闲鱼就忍不住直乐。 许氏满眼茫然地望着女儿:“小鱼你在高兴什么?” “我在想沈大夫人告诉我的秘密。” 陆闲鱼凑到许氏的耳旁低语: “她对我说,八公主不是公主,是八皇子。” 许氏一听,心里就惊了一下,她连忙捂住女儿的嘴: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别说出去。” 陆闲鱼扯下许氏的手,幽幽地说:“裴仙婵喜欢他。” “因为他日后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 许氏都来不及捂女儿的嘴,就被女儿说的话,砸得眼前发晕了。 所以,今日在慈安堂,她猜测的没有错。 裴仙婵就是被小鱼撞破了,她和八皇子幽会,才会灭口。 只要小鱼没了,就不会多一个人知道八皇子的身份。 要知道,把皇子当公主养大,可是欺君之罪。 若……若真如小鱼所说,日后八皇子是太子的话。 那么裴仙婵为他遮掩身份,无非就是想借此在八皇子心中占得一席之地。 要真成了,裴仙婵成为太子妃也不是没可能。 “这算盘打得真好啊!却要我儿当垫背,裴仙婵的心思可真歹毒。” 许氏搅着帕子,面露恨色。 陆闲鱼眼神幽深:“她的谋划不会成功。” “因为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她亲娘。” 许氏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师姨娘为何不同意?” “那我再告诉阿娘一个秘密。” 陆闲鱼凑近许氏低语:“因为裴仙婵不是裴家人。” “什么——”许氏满脸惊愕。 “好了,今天的秘密说得够多了,阿娘我回去休息了。” 陆闲鱼打着哈欠就往后堂走去。 余下许氏风中凌乱了,脑子里的线索都快打结了。 她慢悠悠地坐下,开始捋清自己的思绪。 已知裴仙婵推小鱼下水,是为了隐瞒八公主是八皇子的身份。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和八皇子在一起,日后一步登天。 裴仙婵不是裴家人,那她和裴临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所以,裴临先也不是裴家人。 也就是说,师姨娘给侯爷……戴了绿帽子。 再说,师姨娘不会同意裴仙婵和八皇子搅和在一起。 除非……除非裴仙婵和八皇子之间……有血缘关系! 得出这个结论的许氏,惊得瞪圆了眼睛。 许氏蹙起了眉头,她记得师姨娘入侯府为妾前,也曾是世家贵女。 当年还和明王殿下议过亲,只是后来师家家道中落,师姨娘才不得不委身于侯爷。 难道说……难道裴仙婵和裴临先是……是明王殿下的子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为何师姨娘不同意裴仙婵和八皇子在一起了。 因为他们算是堂姐弟的关系,如何能成亲? 许氏觉得自己推论得八九不离十,既然如此,那么她就不客气了。 裴仙婵你设计害了我儿,那么我回敬你也是理所应当,一报还一报啊! 许氏唤来了杨桃,叮嘱了她几句。 杨桃得了吩咐,自是无不答应。 “石榴你到外面去打听打听,昨夜送葬队伍里海棠和芍药去了何处。” “是,夫人。” 许氏沉浸在女儿回来的喜悦中,都忘了两贴身丫鬟还未归府。 ------------ 第7章重生了个寂寞吗 承恩侯下值到家,就听闻裴仙婵被老夫人关了禁闭。 他朝服都来不及换下,就想去慈安堂找亲娘说道说道。 刚到门口,就见侍奉母亲多年的嬷嬷福身行礼: “侯爷,老夫人吩咐过了,她累了,今日就不见你了。” 裴伯文满头雾水,难道母亲早就知道他会过来? “那劳烦嬷嬷好好照顾母亲。”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嬷嬷目送着承恩侯的身影消失,才转身进去。 裴老夫人倚在软枕上,手里捻着碧玺珠串: “他走了。” “是,老夫人。” 裴伯文没见到母亲,就去了正院找许氏。 一进门他就问:“母亲怎么关仙婵禁闭了,她做错什么了吗?” 许氏上前为他解下了朝服,换了常服: “仙婵也没做什么,就是羡鱼落水是她做的。” 裴伯文眉头蹙起:“羡鱼都下葬了,怎么还揪着这事不放?” 许氏为他穿常服穿到一半,不穿了,她怒瞪裴伯文: “谁告诉侯爷,小鱼已经下葬了,她刚还和我一起用膳呢。” “嗯?”裴伯文疑惑出声,下一刻他惊住了: “你说什么——” “羡鱼没死?她……她不是停灵了七天吗?” 许氏走到一旁坐下喝茶:“我知道侯爷不喜欢小鱼,但也不能这么说她。” “也怪当初给小鱼把脉的大夫,人明明没死,非说她死了。” “侯爷要是不信,要不要见见小鱼,她就睡在内室呢。” 裴伯文吓得连退三步:“不了不了,我今晚去轻妩那里。” 他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带回头的。 许氏目送着他离开,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她可是清楚,裴伯文视师轻妩为白月光。 不然也不会在师家遭难之际,纳师轻妩为妾了。 若他日后知道,师轻妩的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 那时,裴伯文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她等着那一天。 一刻钟后,裴伯文踏入了轻院,师姨娘迎了上来。 “轻妩啊,仙婵的事我听许氏说过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母亲放仙婵出来的。” 裴伯文搂着师姨娘,轻言细语地说。 师姨娘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她温声说: “事情的前因妾身都了解了,是仙婵做得不对在先。” “老夫人这样对仙婵,算是轻罚了。” “也是妾身的不是,这些年没教养好仙婵,让她做出了残害亲姐妹的事。”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拿着帕子拭泪,可谓我见犹怜。 裴仙婵的作态,和她的姨娘那是一模一样。 裴伯文可见不得心上人这样,他安慰着师姨娘: “轻妩,这不是你的错。” “再说了,羡鱼那丫头活得好好的,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不用如此。” “明日我就再去同母亲说。” 师姨娘忙道:“侯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也想掰一掰仙婵的性子。” “如今仙婵都十六了,及笄也满一年了,妾身想着为她寻个夫家。” 裴伯文顺势落座,他想了一会儿就道:“仙研都定亲一年多了,要不是玉成伯的祖父过世,需要守孝,仙研早该嫁出去了。” “姐姐的亲事都定了,是该轮到仙婵了,只是我还没物色好,该为仙婵定哪家?” 师姨娘听得好奇:“侯爷,把仙研嫁到玉成伯府,是不是……” “仙研是庶出,嫁到玉成伯父刚刚好,玉成伯也是个有出息的,在五城兵马司混到副统领的位置了。” 裴仙研是裴伯文膝下第一个女儿,他自是念着几分,想给女儿找个好归宿。 只是裴仙研是庶出,姨娘是通房出身,还是生了女儿,被抬为姨娘。 师姨娘的眸光闪烁了几下,她没接下句,服侍裴伯文用膳。 翌日,裴伯文早起去上朝,临走前为了让师姨娘放心,他信誓旦旦地说: “轻妩你放心,我定为仙婵找个好夫家,肯定不会弱于玉成伯。” 师姨娘笑意吟吟:“那么妾身就等着侯爷好消息了。” 裴伯文精神满满地去上朝了。 师姨娘拾掇了一番,用了早膳就去了祠堂。 祠堂里,裴仙婵这会儿打着瞌睡呢,头一点一点的。 师姨娘提着食盒,进来就看见女儿这样,她心疼不已。 可是想到女儿的谋划,她又狠下了心肠。 “仙婵,仙婵,姨娘给你带了吃了。” 师姨娘推醒了女儿,把食盒打开。 食物的香气,成功让裴仙婵睁开了眼睛。 她见到吃的,立即大快朵颐起来。 见女儿吃得欢快,师姨娘柔声说: “仙婵,我已经和你父亲说了,让他为你物色夫君。” “你没出嫁前,就留在闺阁里绣嫁衣吧!”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把裴仙婵劈得措手不及。 她惊愕地望着亲娘:“姨娘,您怎么这样?” “我是您亲生的啊!您怎么不为我考虑一下呢。” “我选择的明明是最好的,为什么要爹另外选人?” “姨娘,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师姨娘毫无预兆的流眼泪,把裴仙婵吓了一跳。 她慌乱的掏帕子给亲娘擦眼泪:“姨娘,您别哭啊!”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哭啊!” 师姨娘骤然抱住了女儿,凑到她耳畔低语: “仙婵,是姨娘对不起你。” “你就听姨娘的好不好?不要执着他了,他跟你不合适。” “你爹定会为你找一个如意郎君的。” 裴仙婵一把推开了亲娘,怒瞪着她: “姨娘,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在我眼中,这天下最好的就是他。” “任谁都比不上。” “姨娘,您若不说出原因来,我是怎么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您走吧!” 她扭过头去,继续跪着,不再理会亲娘。 师姨娘默默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仙婵,你不听姨娘的劝,迟早会后悔的。”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在这祠堂里多跪上一些日子。”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就让人放你出来。” 她说完,提着食盒转身就走了,还命人将祠堂的大门给关上了。 裴仙婵反倒慌了,她从地上起来往外跑。 跪的时间太久了,差点腿软栽倒在地上。 她还是慢了一步,祠堂的大门碰的一声关上。 “砰砰砰。” “姨娘,您不能这样。”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裴仙婵把门拍的哐哐响,外头都没反应。 她颓然的滑坐在地上,泪流不止。 想破了脑袋,裴仙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仅开始迷茫,自己重生难道是重生了个寂寞。 是的,裴仙婵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她嫁给了宁国公府三公子沈景凌。 只是他战死沙场,裴仙婵成了寡妇。 重生回来,她不想当寡妇,就可劲儿地靠近八公主。 因为她知道八公主其实是八皇子,他最后会荣登大宝。 谁知道,姨娘居然不同意她嫁给八皇子,那怎么可以? ------------ 第8章感谢你亲生母亲 侯府正院。 杨桃在许氏耳旁低语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许氏的眸底划过一抹笑意,果然盯着祠堂那边就会有好消息。 今日辰时三刻,师姨娘提着食盒入了祠堂,和裴仙婵不知道说了什么。 师姨娘出来的时候,就命人关上了祠堂的大门。 裴仙婵把祠堂大门拍得震天响也不见师姨娘有任何动容,只是命人守好。 许氏眼眸微闪,想来裴仙婵不愿放弃八皇子这根高枝,师姨娘不想女儿犯下背德之罪。 母女俩意愿相左,谁都说服不了谁,师姨娘就只得来硬的,把裴仙婵关起来,再论其他。 彼时,丫鬟石榴带着海棠和芍药回了府,只是两丫鬟神色萎靡,心中惴惴不安。 进了正院大堂,望着上首的许氏,两丫鬟齐齐跪下请罪: “奴婢等办事不力,请夫人降罪。” “那夜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未归府?” 许氏起身,到了俩丫鬟的近前,沉声问。 丫鬟海棠斟酌了下字句,娓娓道来那夜之事: “那夜,奴婢等奉夫人之命为五姑娘送灵……” “……那张天师根本没安好心,奴婢提醒他错了方向,不该往西走,赶紧掉头往南去。” “可他却撒了药粉,让奴婢和芍药都昏迷过去。” “次日,被进城摆摊的小贩救起,送去了医馆。” “奴婢和芍药方捡回了一条命。” 许氏听言,陷入了沉思,她记得那位张天师是二弟妹推荐的人选。 莫不是二弟妹也在这里边做了什么手脚?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许氏摆手,转身坐了回去:“海棠芍药,你们休息两日,就去贴身服侍五姑娘。” “五姑娘?可姑娘她——” 海棠满脸惊愕的抬眸,和芍药面面相觑。 许氏看向石榴:“石榴你带她们下去休息。” “是,夫人。”石榴福身行礼,领着海棠芍药离开。 等离了正院有段距离,海棠才出声询问: “石榴,夫人说的五姑娘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五姑娘。” 石榴为她们解惑:“五姑娘在那天当夜就回了侯府,夫人高兴不已。” “让你们服侍五姑娘,足以见夫人对你们的看重,莫要辜负了夫人的苦心。” 海棠和芍药对视了一眼,纷纷应声:“这是自然,我等自会好好侍奉五姑娘。” 正院,许氏起身去了后堂内室,陆闲鱼回来这几天都歇在此处。 许氏到的时候,陆闲鱼已经起身了,脸上仍旧困倦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死而复生的后遗症,陆闲鱼总觉得不够睡似的。 许氏靠近女儿,轻声说:“小鱼,那夜一起的还有我的两个贴身丫鬟。” “她们今日才回府,我才得知那张天师不是个好东西。” “张天师是你二婶推荐的,她是太常寺卿之女。” “太常寺常与钦天监打交道,便有此资源。” “你说你二婶会不会……” 陆闲鱼听懂许氏话中的意思,她摇了摇头: “张天师所为,她一无所知,但钦天监可是门清。” “果然,不论任何地方都有争端。” 她话锋一转:“阿娘,裴仙妤呢?她在何处?” 许氏的神情滞了一下:“小鱼想见她?” “我有事找她,阿娘只管告诉我就行。” 陆闲鱼懒懒道。 “那你随我来吧!” 许氏转身往外走,陆闲鱼懒散地跟上。 裴仙妤便是和陆闲鱼换了身份的那位假千金。 当初裴羡鱼入承恩侯府认亲,侯府这才知道,养了多年的嫡女竟然是抱错的。 许氏乍然听闻,整个人都是懵的,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接受这个事实。 最后一致决定,裴仙妤先养在侯府,等她找到家人再说。 随后,裴羡鱼在宁国公府出了事,许氏悲痛万分,关了裴仙妤禁闭,让她这些日子不必现身人前。 若不是陆闲鱼主动提及裴仙妤,就连许氏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了。 两刻钟后,许氏带着陆闲鱼到了妤院外面,这里就是裴仙妤的住处。 “小鱼,你自己进去吧!” 许氏站在院前,怎么都不愿再进一步。 陆闲鱼微微颔首,抬脚步入了妤院。 妤院中,丫鬟雪梅正在给院中盛开的花儿浇水。 雪梅听到动静,抬眸就望入了陆闲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里。 “五姑娘?你怎么——” 这两天,五姑娘死而复生的消息传遍了承恩侯府。 雪梅去厨房提膳食的时候,听厨房的人提过几句。 她是裴仙妤的丫鬟,自是见过陆闲鱼。 “你家姑娘呢?她在哪儿?” “姑娘她……她——” 雪梅支支吾吾,不想把她家姑娘的消息告诉五姑娘。 谁知道五姑娘过来是不是来找她家姑娘麻烦的。 “雪梅,我不是让你给花儿浇水吗?你在同谁说话?” 屋中的裴仙妤听到外头有说话声,就好奇出来看看。 她刚踏出房门,抬眼就看见站在院中的……陆闲鱼。 裴仙妤惊诧地望着她:“你……你不是——”死了吗? 陆闲鱼缓缓地靠近裴仙妤,离她三米远处,停驻不动了。 “我有事同你说,不请我喝杯茶?” 裴仙妤顿了一下:“那你进来吧!” 她转身回了屋中,陆闲鱼笑着跟进去。 雪梅狐疑地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心中纳闷。 姑娘这是怎么了? 屋内,陆闲鱼和裴仙妤相对而坐。 裴仙妤执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推了一杯给她。 “你来寻我有何事?” 陆闲鱼抿了口茶水,温声说:“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裴仙妤身形微顿,她眸底带着探究望着陆闲鱼: “你是如何得知?” “当然是看出来的。” 陆闲鱼笑笑:“天陆朝国师均出天师府。” “天师府的天师,可不是大街上那些招摇撞骗之徒。” “你的命格一眼望到底,只是有人遮掩了你的命格。” “不然,你早就离开侯府了。” 当初,裴仙妤的身份被揭穿,承恩侯就去请过在钦天监任职的天师。 想为裴仙妤看看她的家人在何方? 只可惜钦天监的天师什么都没看出来。 把裴仙妤送走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许氏才会继续把裴仙妤养在膝下。 裴仙妤狐疑的望着她许久,旋即笑了: “你也说了,钦天监的天师都没看出我的命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闲鱼纤手敲击着桌面,笑意不减地望着她: “你能活到现在,得感谢你的亲生母亲。” “因为她给你换了命格,鸠占鹊巢。” “你不仅占了我的身份,还占了我的命格。” “若不然,前些日子在宁国公府莲花池里被溺死的……就是你了。” 裴仙妤听得瞳孔紧缩,怔然地望着她。 ------------ 第9章要不要当我徒弟 妤院正屋。 陆闲鱼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裴仙妤眼眸低垂,摩擦着茶杯边缘: “听你的意思,我的亲生母亲应当也是天师。” “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 陆闲鱼啧啧两声:“是啊,保护了你,遭殃的却是我。” “可我也不是什么冤大头,平白遭了这份殃啊!” 裴仙妤握紧了茶杯:“那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那要看你了。” 陆闲鱼幽幽道:“我也不是什么圣母,什么都不计较。” “说来,我遭此劫难,究其原因是你亲生母亲做的孽。” “而我又替你赴了难,于情于理你得回报一二吧!” 裴仙妤眼神平静地望着她:“你要如何?” “我要你一滴血。”陆闲鱼笑的别有深意。 “你要我的血,是想……找到她。” 裴仙妤眼眸微动,瞬间猜到了陆闲鱼的想法。 陆闲鱼点头:“是啊!我想借你的血来寻你亲生母亲。” “毕竟要不是她,换了我的命格,我也不会遭难啊!” “可她为什么要给我换命格?是我原本的命格不好吗?” 这是裴仙妤想不通的地方,她……这么做,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陆闲鱼言笑晏晏地说:“是啊!你的命格不好,不是你自身的原因。” “而是源自于你的亲生母亲,她做下的业障太多,遭殃的可不就是你了。” “你的亲生母亲还是疼爱你的,为了你不惜换了你的命格,还把你送到了这承恩侯府,过上了千金小姐的日子。” “我就没那么好命了,不仅自己的命格被换,还被人扔到了冰天雪地里。” “要不是被路过的师父救起,只怕早就去地府报道了。” “综上所述,你的亲生母亲着实不是个好人。” 裴仙妤倒了杯茶水喝下,她定了定神道: “你与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信你仅仅只是想要我的一滴血去寻她。” 陆闲鱼噗嗤笑出了声,她止不住的点头:“看来你也不笨。” “我与你说了这么多,是想收你为徒。” “收我为徒?”裴仙妤惊了一下,旋即她陷入沉思。 半晌后,裴仙妤刷地抬眸望着她:“你是想借我的手去对付她。” 陆闲鱼轻轻颔首,脸上笑意浓郁:“是,母女反目成仇,岂不是比我独自去寻她麻烦,要有趣得多吗?” “你这么直白说出你的打算,就不怕我反其道而行吗?毕竟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裴仙妤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她这么做,就仅仅只是觉得有趣?不尽然吧! 陆闲鱼不在意地耸肩:“无所谓啊,我只是我说出的我的打算,同不同意在你。” “给你时间考虑一下,要不要当我的徒弟,想好了去正院找我。” 她说完,起身就走。 裴仙妤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眸光闪烁不定。 按理来说,裴仙妤占了陆闲鱼的身份和命格,两人之间该是死对头才是。 那第一世,也的确如此,只是裴羡鱼是作者安排的炮灰,而裴仙妤则是书中女主,身负气运。 陆闲鱼再度归来,她不会想着去对付裴仙妤,而是尽可能的利用她。 谁让她新的死对头是裴仙妤的亲娘呢。 母女若真的反目成仇,陆闲鱼乐见其成。 若裴仙妤不同意,陆闲鱼也没什么损失,她迟早会寻到人,为自己报仇的。 妤院外,许氏等了约莫两刻钟还不见女儿出来,她在外徘徊要不要进去寻人。 下一刻,陆闲鱼就从里边出来了,她打了个哈欠: “阿娘,我们回去吧!” “好。”许氏笑着应下。 不过离去的时候,她回头望了几眼,才收回视线。 陆闲鱼回了正院内室,倚在美人榻上休息。 许氏入内坐在桌旁,温声说:“小鱼,祠堂里的裴仙婵我让人盯着了。” “今日她同师姨娘大吵了一架,师姨娘命人把她关在了祠堂里。” “侯爷那边也露了口风,要为裴仙婵选婿。” “裴仙婵肯定不会愿意。” 美人榻上的陆闲鱼睁开了眼睛:“阿娘,火候还不够,得添一把。” 许氏秒懂:“小鱼放心,为娘心里有数,你等着便是。” “对了,小鱼你中午想吃些什么,我让小厨房做。” “阿娘,随意些就好,我不挑食。” 陆闲鱼懒懒的应着,再度瞌上了眼眸。 许氏起身离开内室,去了小厨房忙活。 三刻钟后,屋中的圆桌上摆满了菜肴。 许氏入了内室,叫陆闲鱼用膳。 “小鱼,该吃饭了。” “嗯。”陆闲鱼迷瞪瞪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母女俩相对而坐,许氏止不住地给女儿夹菜。 陆闲鱼来者不拒,夹多少吃多少。 倏地,石榴入了内室,福身行礼说: “夫人,五姑娘,妤院的丫鬟过来了,要见五姑娘。” “让她进来。” 陆闲鱼搁下了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雪梅得了自家姑娘的吩咐,来正院求见五姑娘,她心里是有点慌的。 前些日子,府里还在传,五姑娘在宁国公府宴上被溺死了。 这没几日,五姑娘就好端端地出现了,这合理吗? 雪梅内心是拒绝的,但她不得不过来。 被正院的丫鬟请进了内室,雪梅也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 “你家姑娘让你过来,可带了什么话?” 陆闲鱼幽幽的声音在雪梅的头上响起。 雪梅的头快埋进怀里,她轻声说: “回五姑娘,我家姑娘说,你的提议她答应了。” “拜师仪式什么时候……” 陆闲鱼果断定下了时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吧!” “我用膳后,就过去妤院寻她,请你转告她,我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是,奴婢定把话带到。” 雪梅福身又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待人走了,许氏眉头微拧,好奇地问: “小鱼,你要收仙妤做徒弟?教她那天你会的那些吗?” “是,阿娘。” 陆闲鱼点点头:“我和她之间的事,由我们自己解决。” 许氏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轻轻点头: “你心里有谋算就好。” “来多吃点,看你瘦的跟竹竿一样。” “谢谢阿娘理解。” 陆闲鱼笑着夹起菜肴吃了。 妤院,裴仙妤眺望窗外许久,直到雪梅回来。 “姑娘,五姑娘让你准备好拜师仪式,她下午就过来。” “我知道了,你去筹备吧!” “是,姑娘。” ------------ 第10章教裴仙妤画符篆 陆闲鱼在正院用过午膳,又歇息了一会儿。 申时一刻,陆闲鱼动身前往妤院。 她到的时候,裴先妤早已等候多时了。 陆闲鱼再次见到裴仙妤,眼眸微微闪动。 “我以为你要思虑很久才会答应呢。” 没想到一天都没过去,裴仙妤就答应了。 裴仙妤笑望着她,声音轻柔:“我知你的目的,但这个世界本就不同寻常。” “若有机会学习,谁又能拒绝得了这份诱惑呢?” 陆闲鱼点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个理由我暂且相信。” “话不多说,开始拜师吧!” “我丑话说在前面,入我鬼谷一脉,可不许修炼歪门邪术。” “亦不能戕害无辜的人,更不能仗着会术法就为所欲为。” “要知道,在这个世道,会术法的天师多的是,比你厉害的更是多如牛毛。” “若被我抓到你犯了其中一条,我自会替师门清理门户。” “裴仙妤,你考虑好了吗?” 裴仙妤:“我要做什么?才能拜入你门下。” “敬一杯师父茶,我喝了你就是我徒弟了。” 陆闲鱼端坐在上首,笑眯眯地说。 裴仙妤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拜师仪式这么简单?她以为多复杂呢? 丫鬟雪梅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里是一杯热茶。 她走到自家姑娘身边,压低声音问:“姑娘你真的考虑好了,要拜五姑娘为师?” “嗯。”裴仙妤冲着她笑了一下,端过茶杯双膝跪地,沉声道: “师父请喝茶。” 陆闲鱼笑着接过,掀开茶盖吹了吹,抿了一口。 “让你准备的其他东西,都买来了吗?” 裴仙妤:“雪梅,去把东西拿来。” “起身吧!为师这就教你画符。” 陆闲鱼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没一会儿,雪梅提着个篮子进来了,里头装着黄表纸、朱砂之类的东西。 这些是裴仙妤吩咐她匆忙出府,到外头去买的。 陆闲鱼拿起黄表纸和朱砂,用毛笔蘸着朱砂画符。 “画符讲究的凝神静气,一旦走神符就会废掉。” “你也来试试。” 她画好了符篆,把毛笔塞到了裴仙妤的手里。 裴仙妤拿着毛笔,眼神木了一下:“你就画一张,不多画几张,给我打个样?” “一张就足够了,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你画会了这张符,我就教你其他的。” “想当年,我第一次画符成功只花了一刻钟。” “就连你师伯,也就是我师兄,在画符上也是极有天赋的,他好像画了三刻钟就会了。” 陆闲鱼边说边扬起脑袋回忆起了当年。 裴仙妤:“……” 她拿着毛笔有些无所适从,要是三刻钟之内画不会,会不会被说笨? 算了,还是先试试吧! 裴仙妤拿起了黄表纸,看了眼师父画好的符,开始照着葫芦画瓢。 陆闲鱼以为以裴仙妤的女主气运,画符对她来说应该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都没什么动静。 她在一旁,撑在桌上打瞌睡,都快睡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裴仙妤的额上淌着香汗,她专心落下最后一笔。 符篆的表面划过一抹微光,裴仙妤眼睛一亮,她终于成功了。 “师父,我画好——” 她拿着画好的符就想告诉陆闲鱼,谁知她已经趴在桌上,熟睡过去了。 裴仙妤把欲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她默默地继续画符,务必做到一气呵成。 陆闲鱼迷迷糊糊的醒来,就见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点着烛火。 她抬眸望去,就见裴仙妤还在提笔画符。 “那符还没画成吗?” “请师父过目。” 裴仙妤将画好的符篆递给了陆闲鱼。 陆闲鱼随意翻了几下,有二十来张画好的。 “这符不难画吧!来我教你下一种。” 她拿过毛笔开始画第二种符:“方才教你的第一种符叫,天罡破煞符,专门破除邪恶力量和诅咒,抵御邪灵和阴煞。” “第二种叫,金光护体符,不仅可以抵御普通人的攻击还能抵御邪气入侵。” 陆闲鱼给徒弟解释符篆用处时,她的笔下符篆已成。 “好了,你继续练习吧!画好的符篆你自己留着用。” “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徒儿,明天见啊!” 她冲着裴仙妤挥了挥手,笑眯眯地离开了。 裴仙妤看了眼自己画好的天罡破煞符,给了几张雪梅。 雪梅有点不敢收:“姑娘,你给奴婢不是浪费了……” “浪费什么,给你你就收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裴仙妤说着,拿起毛笔画起了金光护体符。 这个符还是比较实用的,她画好了就可以亲身体会一下。 侯府正院,许氏站在门口翘首以待。 小鱼去了妤院,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五姑娘回来了。” 丫鬟的话把许氏走神的思绪拉回。 许氏甫一抬眼就看见女儿归来的身影。 “小鱼用膳了吗?肚子饿不饿?” 陆闲鱼摸了摸肚子:“阿娘要是不说,我都忘了。” “来,阿娘做了饭菜在灶上热着呢,我这就吩咐石榴她们上菜。” 许氏说着,拉着女儿入了正堂。 母女俩刚坐下没多久,外头响起了丫鬟的声音:“侯爷好。” 下一刻,承恩侯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闻到了饭香。 “夫人亲自下厨啊?” 话音落下,承恩侯就看见坐在夫人身侧……那溺死在莲花池的女儿。 他心中惊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她怎么还在这里?不回自己的院子?” 许氏暗自翻了个白眼:“侯爷,妾身前几日就说过了,小鱼这些日子跟我睡。” “侯爷爱去哪位妹妹那里就去那里,反正小鱼是不会搬走的。” 承恩侯懒得跟妇人计较,他打量了陆闲鱼好几眼,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才放下心来。 “行行行,都随你。”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仙婵的婚事。” 许氏笑了笑:“侯爷说笑了,仙婵不是有亲娘吗?侯爷怎么不去问她的意见?” “夫人这话说的,我问过轻妩了,她说但凭我做主,我这个做爹的总不会害了仙婵。” 承恩侯边说边把许氏拉到旁边,他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名: “夫人,岳丈不是吏部侍郎吗?麻烦他老人家帮忙掌掌眼……” 许氏虚虚略过几眼:“空了,我会回去问问爹的。” “有劳夫人了。”承恩侯眉开眼笑把纸张递给了许氏。 “我和小鱼要用膳了,侯爷要一起吗?” 许氏把纸张塞进衣袖,客套地说。 承恩侯嗅到香味本想和夫人一起用膳,可看到女儿,他又不那么想了。 “不了不了,我去别处吧!” 他脚底生风般地走了,就跟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许氏嗤笑了一声,她坐回桌旁:“小鱼咱们继续吃,不用管他。” “好的,阿娘。”陆闲鱼笑着应下。 好戏也该开始了。 ------------ 第11章裴仙婵趁机逃跑 半夜时分,侯府里万籁俱静。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院子里出来,四下看看,弯着腰继续前行。 穿过几座院落,又绕过几道月亮门,才抵达了终点,侯府祠堂。 祠堂大门紧闭,只有门缝里透着点点橘黄色的烛光。 守在祠堂门口的人不知道去了何处,身影的眼睛亮了好几下。 祠堂里,裴仙婵趴在蒲团上,一动也不动。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亲娘说的话。 ‘仙婵,是姨娘对不起你。’ ‘仙婵你不听姨娘的劝,迟早会后悔的。’ ‘仙婵你就不要执着于他了,你和他不合适。’ 裴仙婵想了许久都没想通,她亲娘为何不同意自己同八皇子在一起。 她是承恩侯府庶女,若是嫁得寒门,肯定是正妻。 若嫁高门,门第低些也能为正妻。 若要嫁入皇室,凭她庶女的身份,只能是侧妃。 她若得了八皇子的青眼,日后一步登天也未可知。 裴仙婵不禁回想起上一世,在宁国公府的寿宴上,她见到了宁国公府三公子沈景凌。 明面上是沈老夫人七十大寿,实则是想为三公子沈景凌挑选正妻。 当时的她觉得,嫁入宁国公府也不错,谁知沈景凌后来上了战场,在边关战死。 裴仙婵当时不过双十年华,就成了寡妇,独居一处院落。 后,宁国公府的外孙八皇子陆霁成为了太子,荣登大宝。 宁国公府可谓风头无两,可又关她一个寡妇什么事呢。 是以,裴仙婵在宁国公府寿宴前重生了,她再也不想嫁入宁国公府。 八皇子……如今还是八公主的陆霁,是她为自己选的最好的归宿。 寿宴那天,裴仙婵好不容易同陆霁接近了些许,哪曾想被裴羡鱼看了个正着。 裴仙婵惊慌失措下就推了裴羡鱼一把,她脚滑就跌入了水中。 她惊惶不已,扭头就和八公主一起离开了。 裴仙婵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推裴羡鱼落水。 她恨的是自己没有斩草除根,裴羡鱼竟然没死。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祖母罚跪祠堂。 裴仙婵觉得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自己的谋划告诉了亲娘。 她以为亲娘会支持自己,哪知亲娘会是反对的最厉害的那一个。 这是她思虑不周导致的,没有下次了。 师姨娘把禁闭的时间延长,并没有打消裴仙婵的念头。 反而让她有时间,在祠堂里反思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 “姑娘,姑娘……” 低低的呼唤声,在这寂静的祠堂里清晰得很。 裴仙婵猛地地起身,看向了祠堂门口。 就见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那人还冲着她笑了笑: “姑娘,你还好吗?奴婢来给你送吃的。” 春花费劲儿得挤了进来,她背着包袱,小跑过来。 包袱被打开,里头是几样小点心。 春花催促着裴仙婵:“姑娘你快吃啊!奴婢给你送了点心就回去了。” 裴仙婵看了春花一眼又一眼,她捻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吃着。 “春花你在我身边服侍多久了?” “回姑娘,有五年了。” “若让你帮我做件事,你会答应的吧!” 春花忙不迭地点头:“姑娘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是愿意的。” 裴仙婵嘴角噙着笑意,招呼她靠近。 春花凑过来脑袋,耳畔响起了裴仙婵的声音: “你这样做……” 片刻之后,春花迟疑了:“姑娘你独身在外,会不安全的。” “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裴仙婵盯着她,沉声说。 春花点点头:“奴婢愿意,请姑娘多多保重。” “知道了,那我们换衣服吧!” 裴仙婵见春花进来,就想到了偷梁换柱的主意。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儿春花就换上了裴仙婵的衣衫。 裴仙婵穿上春花的衣衫,极为的不适应。 “好了,你就在这里代替我跪祠堂,我走了。” “姑娘外出注意安全。” 春花忧心忡忡地目送着自家姑娘从大门门缝里挤了出去。 下一刻,春花敛去脸上的神情,她面无表情的冲着一旁的柱子撞去,身体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从祠堂里出来的裴仙婵,熟门熟路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衫,带上了自己的小金库,头也不回地走了。 趁着浓浓的夜色,裴仙婵偷跑到西边的院落,找了一处矮墙,偷偷翻墙跑了。 一刻钟后,许氏出现在矮墙下,石榴提着灯笼在侧。 “夫人,二姑娘就这么走了?” “她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青云路,就只得离开侯府。” “不然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她亲娘。” 许氏这话说的,石榴着实没听懂。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是,夫人。” 许氏回了正院,没去打扰女儿。 她打算明天早上就告诉女儿这个好消息。 春花能不被发现地潜入祠堂,自然是许氏安排的。 裴仙婵能安然翻墙离开,同样少不了许氏的手笔。 第二日,师姨娘一如既往地去祠堂给女儿送早膳,想再问问她有没有打消念头。 若是打消了,自然最好,人不久就能出来;若没有,那还是继续跪着吧! 师姨娘畅通无阻地入了祠堂,刚进去她就见地上趴着个人。 她瞬间就慌了,食盒失手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仙婵,仙婵——” 师姨娘刚把地上的人扶起,看到那张脸,她慌乱的脸色僵住了。 “春花,你怎么在这里?” 眼见着春花没有任何反应,师姨娘打了春花几巴掌。 昨夜撞柱晕厥的春花,被强制打醒了:“师姨娘……” “春花,你家姑娘去哪里了?你怎么穿着她的衣衫?” “我……”春花垂眼看了看身上的衣衫,不知所措地说: “昨夜我来探望姑娘,怕她饿肚子,带了些点心过来……” “谁知姑娘把我给打晕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祠堂外守着的嬷嬷听到祠堂里的动静,忙不迭就推门而入。 “师姨娘,二姑娘呢?她去哪里了?” “仙婵,仙婵不见了,快去告诉老夫人和夫人。” 师姨娘没从春花嘴里问出裴仙婵的下落,心急如焚。 正院里,许氏听到丫鬟来禀,眸底划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小鱼,要不要走一趟?瞧个热闹。” “去看看也无妨。” 陆闲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侯府众人汇聚到了慈安堂。 前几天因为裴羡鱼,今天则因为裴仙婵。 慈安堂正堂师姨娘少见出现在这里,她拿着帕子嘤嘤地哭泣。 “老夫人,仙婵失踪了,得派人去寻她啊!” “她一个闺阁姑娘到了外面,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活啊!” ------------ 第12章师兄越混越惨了 陆闲鱼跟着亲娘入了慈安堂,还没进正堂,就听到了师姨娘的抽泣声。 进了正堂,陆闲鱼挨着许氏坐下,她身旁除了亲娘落座,其他人都不敢挨着她。 师姨娘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夫人,这府里上下都是你在打理,仙婵昨夜就失踪了,府里的人一点儿都没察觉没?” “师姨娘这意思,是在对我兴师问罪吗?” 许氏闻言,挑了挑眉,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师姨娘搅着帕子,眉眼低垂:“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妾身只是着急上了头,仙婵昨夜就失踪了,眼下都不知道她在何处?” “妾身忧心啊!仙婵……仙婵甚少出门,要是她有个什么万一……” 想到女儿在外会遭受苦楚,师姨娘就悲痛不已。 当年,师家遭难,她从世家贵女一朝跌落,不知多少人想沾染她这朵跌落尘泥的花儿。 若非……侯爷出手相助,师姨娘不敢想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一个独身在外的年轻姑娘会招惹来些什么。 许氏温声说:“二姑娘不见了,师姨娘担心我能理解。” “但若是大张旗鼓地派人出去寻,只怕会坏了二姑娘的闺誉。” “师姨娘,你觉得呢?” 师姨娘搅着帕子的手僵住了,她没想到这层。 上首的裴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眼众人: “派府里的人偷偷的出去寻。” “仙婵甚少出门,她偷跑出去,待不了多久说不定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师姨娘欲言又止。 许氏睨了她几眼:“我听说师姨娘同仙婵吵了一架。” “仙婵把祠堂大门拍的震天响呢,似乎在哀求师姨娘你放她出去呢。” “我记得娘好像让她在祠堂禁足半月,抄经二十遍,看师姨娘的架势好像不允许她出来啊!” 此言一出,正堂里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师姨娘的身上。 师姨娘脸上的笑意都维持不住,她轻言细语的说: “仙婵都及笄一年多了,妾身和侯爷商量着为她选婿。” “仙婵不同意,就与妾身争吵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啊!无怪乎二姐姐会不乐意。” 裴仙婉插了一嘴:“二姐姐的终身大事要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我了吧!” “母亲要劳烦您操心仙婉的终身大事了。” 她笑吟吟的起身,朝着二夫人李氏福身行礼。 李氏笑意不减的说:“不着急,等你二姐姐定下来,再谈你的也不迟。” “母亲说的极是。”裴仙婉温顺应着。 师姨娘看着这一幕,心里恨得不行。 为什么隔房的姑娘那么听话?她的仙婵偏偏那么倔强,非要吊死在那棵树上。 可那棵树压根就不是什么好树,若仙婵真的和他成了,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裴老夫人突然看向了许氏:“老大家的,临渊是不是快到家了?” “回娘的话,先前小鱼出了事,我去了信让临渊回来一趟,按理说他应该早就该回来了,应当是路上耽搁了,才误了期。” 许氏说起大儿子,眉心微微蹙起,溢满了忧色。 “这回趁着临渊归家,把他的亲事也定下来吧!” 许氏轻声应了:“娘说得极是,儿媳会为临渊张罗的。” 坐于许氏身侧的陆闲鱼听的眸光微微闪动。 临渊?想来是她那素未蒙面的同胞哥哥裴临渊,承恩侯世子。 哥哥临渊,妹妹羡鱼,合起来就是临渊羡鱼。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对兄妹。 只可惜陆闲鱼终究和裴羡鱼这个名字犯冲。 彼时,有丫鬟入了正堂福身行礼: “老夫人,夫人,府外来了一队人,说是送咱们世子归家。” “什么——”裴老夫人惊了一下:“老大家的,你赶紧去府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许氏刷的起身,就往外走。 陆闲鱼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承恩侯府外,此时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马车前挂着一条徽记,上面盘龙环绕,中间是个容字。 马车外面低调,内里却是奢华得很,地上铺着上好的褥子。 裹着大氅,倚着车厢的是个丰神俊秀的年轻男子,这会儿五月底快到六月了,他反倒浑身冰冷,脸色发白。 “长青,侯府的人还没出来吗?” “回世子,人应该快到了。” 长青坐在车辕上,一板一眼地回答。 陆延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人来了,就把他交出去。” “世子,你这样大费周章地把他捞出来,值得的吗?” 长青很是不理解,他家世子这么做是为何? 明明在琅琊只是萍水相逢,这个裴临渊哪里入了世子的青眼? 陆延没有说话,他昏昏沉沉地倚着车厢,脸颊变得通红。 片刻之后,许氏就带着人到了府外。 长青看到有人出来了,他下了车辕,走到后面的马车里,弄出了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裴临渊。 许氏到了近前,看到儿子的惨状,心里惊了一下,她忙招呼小厮: “快把世子抬回青竹居,另外去请大夫过府会诊。” “是,夫人。” 几个小厮上前,合力抬着裴临渊入了侯府。 许氏把儿子安排妥了,才有心思向救了儿子的人道谢。 她甫一抬眼,就看见了马车上的徽记,许氏福身行礼:“多谢贵人送我儿归家。” 马车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长青脸色微变,他掀开车帘子的一角,就看见他家世子脸颊通红,明显是病了。 长青跃上车辕,入了车厢,轻声唤着:“世子,世子……” 外面的许氏听到了动静,提议着:“不若先让世子入侯府落脚,待会儿大夫就过来了。” 言外之意就是,可以一起诊脉。 长青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抱起陆延,下了马车直奔侯府。 许氏亲自在前面带路:“随我来。” 陆闲鱼打着哈欠,抽空看了眼裴临渊,嗯? 她又看见了陆延苍白的脸,咦?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不确定再看一眼,这人……怎么那么像她那好多年没见的……师兄? 陆闲鱼有些不可置信,她师兄怎么还……越混越惨了? 啧啧,京都果然跟他们师兄妹都犯冲啊! 像她,死得敷衍至极。 师兄混得越来越惨,就差噶了。 师父来了都得说一声,好家伙,徒弟们你们怎么都这么惨? 她记得书中,师兄还是没活到最后,好像似乎也许是……噶了。 也是这回,师兄九死一生的回了京都,却惨遭未婚妻退亲,无疑是雪上加霜。 ------------ 第13章拿师伯做个实验 承恩侯府,青竹居。 自从五年前,裴临渊去了琅琊的琅琊书院进学,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有假期归府与家人团聚。 青竹居的小厮每日都会打扫,务必让其一尘不染,为的就是世子冷不丁回来了,有好的居住环境。 今日的青竹居,算是热闹起来了,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 裴临渊被小心翼翼安置在床榻上,小厮们都退了出去。 没多久,许氏就带着长青入了青竹居,让其将陆延安置在了偏院。 “大夫一会儿就过来了,还请稍安勿躁。” 长青看了眼自家世子苍白的脸色,丢下一句:“世子就劳烦你们照顾了。” “我回府禀报王爷,让王爷去宫里请太医过来给世子诊脉。” “大人,请放心,世子救了我儿,必定会倾力照顾。” 许氏看见马车上的徽记时,她就隐约猜到了陆延的身份,只是没挑明。 长青顾不得许多,匆匆往外飞奔,他谅承恩侯府的人也不敢对世子做什么。 一刻钟后,侯府请来的大夫到了,来的不止一位是两三位。 去请大夫的小厮也机灵,怕一个治不了,就多拉了几个大夫过来。 许氏命人给了小厮赏钱,就让大夫分别去正房和偏院里给人瞧病。 陆闲鱼总是最后一个到,她先去了偏院瞧了师兄。 方才一个照面,陆闲鱼就看出来,她的同胞哥哥伤在身体,还似乎被人做了点手脚,问题不大。 她这位师兄病得就有点厉害了,体内不仅有毒素潜伏,就连命格好像也被动了。 让陆闲鱼纳闷的是,她这师兄也不是软柿子啊!命格被动了,怎么不反击呢?反倒任人鱼肉? 给陆延把脉的是京都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姓李。 李大夫搭着陆延的脉搏,沉吟不语。 “大夫,他怎么样了?立时会死吗?” 陆闲鱼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大夫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生猛? 上来就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李大夫收了手,叹气:“这位公子身中奇毒,老夫没把出是什么,待老夫研究研究。” “另外他幼时早产导致身体羸弱的很,若不是名贵的药材吊着命,早就去见阎王了。” “不过这奇毒,毁了他的身体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底子,只怕有碍寿数。” 陆闲鱼摆手:“大夫回去好好研究吧!” “恕老朽无能为力,姑娘另请高明吧!” 李大夫提上药箱就离开了。 刚到外面,他想起了自己的几个老友,立即转了步子去了正房。 偏院里,大夫离开了,就剩下了陆闲鱼和床上的陆延。 陆闲鱼似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去了外面,唤来了石榴: “石榴,你去妤院,请裴仙妤过来青竹居,就说我有事寻她。” “是,五姑娘。” 石榴得了吩咐,立即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正房那边的把脉落下了帷幕。 裴临渊身上的伤有些重,需要好好休养,十天半月是下不了床的。 李大夫见老友开好了药方,就拽着他来了偏院。 “来来来,你们也给他把把脉,看看他的情况,咱们研究研究。” “老李头,你怎么回事?这脉把不出来?” “你去把把看,看你能不能治?” “去就去,谁怕谁?” 周大夫气呼呼地就入了偏院,身后跟着李大夫和梁大夫。 三人轮流把了一次脉,李大夫最有发言权: “怎么样?有解决的办法没?” 俩老头齐齐摇头,均没什么好办法。 说话间,陆闲鱼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跟着裴仙妤。 “怎么样?研究出办法了吗?” “姑娘,老朽们还得再研究研究,下次再来把脉。” 李大夫连连拱手作揖,忙不迭的往外走。 周梁二位大夫同样如此,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陆闲鱼没管他们,径自带了裴仙妤入了内室。 “师父,你让我过来……” “来,见过你师伯,今日我们就拿你师伯做个实验。” 陆闲鱼兴致勃勃走到床边,介绍起了昏迷的陆延。 裴仙妤:“……” 师父你这样的做,不会被师伯打吗? “来,黄表纸朱砂毛笔都拿出来,为师现场教你,还能实验多好。” 陆闲鱼招呼着裴仙妤,让她把吃饭的家伙拿出来。 “我先教你画个天眼通明符,用了能让人看见寻常看不见的东西。” 她笔走龙蛇,眨眼之间,符篆成形,反手拍在了裴仙妤的眉心。 下一刻,裴仙妤就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大变了样子。 陆闲鱼掰正了她的身体,让裴仙妤看向床上的陆延: “看清楚了吗?他身上弥漫的气。” “红色是戾气,灰色是死气,黑色是怨气,紫色是贵气。” 在裴仙妤的眼中,床上那人身上弥漫着浓郁的紫气,夹杂着金色的气,还有一团占据大部分地方的黑色……怨气,另有弥漫着灰色的死气。 这人身上的气好复杂啊! 她还看见,那些金色的气,好像丝丝缕缕地往外面在……漏。 “他身上金色的气在外漏,这是怎么回事?” “金色的气就是龙气,他毕竟是皇室中人,常年与陛下接触,沾染龙气是难免。” 陆闲鱼边说边拿起了毛笔:“我教你画万鬼辟易符,你顺带画些天罡破煞符,检验一些你的画符成果。” “符画好以后,我教你布阵,驱除他体内的怨气。” “是,师父。” 裴仙妤沉声应了,满脸认真。 长青离开侯府后,带着回来的人马回了容王府。 他回府后,听闻容王休沐在家,连忙去见了王爷。 容王听闻儿子又病了,亲自进宫请太医。 太医被拉到了承恩侯府青竹居,可他们根本进不去。 陆闲鱼在裴仙妤来了以后,就布下了阵法,只出不能进,免得打扰她们师徒。 长青不免有些着急,想硬闯,可无论他进去多少次,都会一头雾水地走出来。 容王看的眸光闪烁不定,布下阵法的人能力不弱啊! 如此一个时辰过去了,阵法才缓缓消散。 长青领着容王入了青竹居,看见的就是一个脸色苍白,还喘着气儿地陆延。 ------------ 第14章何谓睁眼说瞎话 青竹居偏院。 陆延从昏迷中苏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翠绿的帐顶。 他微微偏头,倒映在眸底的就是一张熟悉的脸。 “师……师妹……” “嗯?”再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陆闲鱼的耳朵。 她回眸,就见陆延睁开了眼睛,直愣愣的望着这边。 陆闲鱼笑着走到床边坐下:“师兄,你醒了。” “仙妤过来,见过你师伯。” 她说着,就冲着在画符的裴仙妤招手。 陆延:“???!” 陆闲鱼拉过裴仙妤,笑嘻嘻的给陆延介绍: “师兄,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在画符上很有天分,相信不久以后她就能出师了。” 裴仙妤:“……” 如今她算是见到了,何谓睁眼说瞎话了。 “师兄不要忘了给见面礼哦,先欠着吧!” 陆闲鱼笑的狡黠,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陆延:“……” “我还没问师妹呢?你之前不是……” 先前,承恩侯府嫡女裴羡鱼在宁国公府宴上落水溺亡,也传到了陆延的耳中。 彼时的陆延带着人在外执行公务,他收到消息时,如遭雷击。 他掐算了一遍师妹的生辰八字,得出了结论是,师妹不在了,可隐隐又有一线生机。 这卦象着实古怪的很,让陆延有些看不懂。 任务圆满完成,回程经过琅琊,不想却见到承恩侯世子被人欺辱。 陆延看在承恩侯世子是师妹亲哥哥的份上,才出手带他回了京都。 此行,陆延遇到个妖道,两人斗过一番,他险胜一招,却还是遭了暗算。 陆延没功夫疗伤,救了裴临渊就命人连夜赶赴京都,至少能赶在头七见上师妹一面。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路上遇到几番阻截,耽误了些日子。 陆延隐隐有破罐子破摔之意,他本来身体就羸弱,若不是师父当年出手,他都活不过弱冠。 而今师妹也无了,他自己中了暗算,治不治也无所谓了…… 陆闲鱼见师兄欲言又止,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地府不收我,就让我回来了呗!” “师兄你自己呢?” “嗯?”陆延装傻似的眨眼,好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陆闲鱼蹙着眉,盯着他:“师兄你的命格被人动了,不会不知道?为什么没反击?” “反倒拖到现在,要不是遇见我,师兄打算如何?” 陆延抬手揉着太阳穴:“我的头好晕啊!我想睡会儿。” “怕是睡不成了,你爹应该就在外面。” 陆闲鱼狰狞一笑,转身出去了。 裴仙妤根本不敢插话,她忙不迭的跟上。 青竹居外面,陆闲鱼刚出去,就和容王打了个照面。 “王爷,师兄已经醒了,但他心存死志,还请殿下进去劝劝。” 跟在她身后的裴仙妤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师父说瞎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厉害了,我的师父。 容王还没着急,长青率先按捺不住了,他拔腿就往青竹居内跑去,身后跟着太医。 “你是益之的……师妹,幼时你同你师父一起来王府,本王见过你。” 容王看了陆闲鱼几眼,终于想起来她是当年跟在千城子道长身边的小女孩。 陆闲鱼笑了笑:“王爷,多年不见,可曾安好?” “本王甚安。”容王边走边说:“本王前些日子听闻你出了事……” “劳王爷记挂,我已经无事了,现在有事的是师兄。” 陆闲鱼一句话就引走了容王的注意力。 容王:“你此言何意?” “师兄此行遭了暗算……另外他体内还有奇毒,坏了这些年名贵药材帮他养起来的根基。” “要祛毒,前期需要药材辅以针灸,双管齐下……” 陆闲鱼将祛毒的办法娓娓道来,另从袖中摸出了叠好的纸张递给了容王。 容王接过来展开看了看,上面大部分是他认识的药材,以皇室之力能收集到。 小部分是比较罕见的药材,需要去搜集。 “药材的事你不用担心,本王会派人去寻的,不惜任何代价。” 容王说着,把纸张叠好塞进了衣袖里。 刚到正房外面,陆闲鱼就听见了长青的咆哮声: “你可是宫里的太医,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世子前些日子刚办好了一件差事,上呈陛下定会得赏赐,日后前途无量,怎么会中毒呢?” 长青松开了太医的衣襟,非常不能够接受,他效忠的世子中了奇毒。 且太医院的太医都没什么办法能够祛毒,那他的主子该怎么办? 容王踏入正房,就见长青眼眶通红的望着他: “王爷,世子他……他……” “唉,本王知道你对益之忠心,但是先别伤心。” 容王拍着长青的肩膀,叹着气说。 长青:“???!” “王爷您什么意思?” “来,将上面的药材都搜集到手。” 容王从衣袖里摸出那张纸塞给了长青。 长青展开看了眼,惊疑不定的望着容王。 容王挑了挑眉:“你那是什么眼神?本王还会害自己的儿子不成。” 长青默默地把纸张收好:“若真能救世子,属下万死不辞。” “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走,益之这里本王会派人照顾的。” 容王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赶走了长青。 长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宫里来的太医也向容王行礼:“回王爷,世子体内的毒,老朽……老朽……” “行了,你也走吧!本王不为难你。” “谢王爷,老朽告辞。” 太医拎着医箱,脚底生风般的跑了。 容王落座到床边,仔细打量着儿子: “听你师妹说,你心存死志不想活了。” 陆延:“……” 师妹瞎说,他不是,他没有,父王别相信。 容王幽幽叹气:“益之啊,要不父王请你母妃过来吧!” “她一定会好生地与你讲道理的。” 陆延垂死病中惊坐起:“不了不了,不用请母妃,儿子现在很好。” “真的不用请?”容王又问了一句。 陆延斩钉截铁地说:“真的不用,父王我在这里休养吧!” “至于王府的事就劳烦父王去处理了。” 容王敛去打趣的神情,眸底划过杀意。 “益之放心,本王会扫清府里的老鼠,你就好好在承恩侯府休养。” “另外你师妹也住在这里,她能就近照顾你。” “不会让你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玩死。” 陆延干笑两声:“父王说笑了。” “本王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 “好了,你好好躺着吧!本王先回去抓老鼠了。” 容王拍了儿子几下,渊渟岳峙的走了。 经过陆闲鱼身边,还冲着她微微颔首。 陆闲鱼回了一礼,朝着陆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延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嘴角抽了抽。 ------------ 第15章荥阳郑氏逼婚了 陆闲鱼缓缓走近,落坐在床沿。 她刚要说点什么,就被裴仙妤打断了。 “师父,你和师伯有要事相商,徒儿我就先回去了。” “我……”陆闲鱼刚开了个口。 裴仙妤就接下句:“师父放心,我回去后定会认认真真地练习师父教我画的符。” “师父,徒儿先行一步。” 她福身行了一礼,转身麻溜地走了,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陆闲鱼眨眨眼,看向了陆延:“师兄,我有那么可怕吗?她走那么快?” “师妹刚刚想说什么?”陆延迅速转移了话题。 他哪里知道小师侄跑那么快做什么?就跟逃命似的。 陆闲鱼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温声说: “师兄在何处遇到了裴临渊?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你也看出来了?” 陆延看了她一眼,娓娓道来他在琅琊书院眼见之事。 琅琊最为闻名的就是琅琊书院,是天下学子都为之向往的地方。 陆延公务完成了,返程途经琅琊,他也想去目睹一下天下读书人的心之所向。 若他不是出生在皇室,只怕也会想着往琅琊书院里挤。 然,想象终究是想象,与现实出入很大。 陆延不过是坐在马车内,远远看上一眼,这一眼就瞧出了问题。 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书生,打得还挺厉害的。 陆延听了一会儿,这群人像是在……逼婚? “姓裴的,我妹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荥阳郑氏的嫡子,和琅琊王氏交好。” “你不过是来琅琊书院进学的普通学子,入赘我荥阳郑氏也不算辱没了你。” “姓裴的,给个准话吧!” “裴……裴某不愿,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裴临渊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睁开眼缝,气息奄奄地说。 他近日倒霉极了,不是打湿了被褥,就是被孤立在外。 究其原因,是他前些日子拒绝了郑家嫡姑娘的示好,这郑家嫡子不痛快,就买通了书院其他人和他不对付。 裴临渊入琅琊书院进学,并未显露身份,大家都以为他普通学子出身。 还有学子认为他出自没落名门河东裴氏,愈发没好脸色了。 裴临渊以为自己必定逃不过一顿毒打,谁知却被人救了。 陆延从回忆中抽离,温声说:“我见他第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体质特殊。” “是少见的纯阳体质,适合修习术法,亦是修炼邪术之人眼里的香饽饽。” “师兄的意思是,那荥阳郑氏的人盯上裴临渊,是因为他的体质?” 陆闲鱼只想到这么一个原因,若真想嫁女,大可调查一番便能查出裴临渊的身份。 亦会来信托亲朋好友在京都打探一番才是,而不是不管不顾地开始……强取豪夺。 说的理由,还那么的站不住脚,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别有所图。 陆延:“这只是我的推断,若要落实还需要调查一番。” “师兄在琅琊有人脉?”陆闲鱼睨着他,等待答复。 “有一些,不过放着好久没用了,让他们调查这些应该不难。” 陆延这几年虽然病着,但也为陛下做了不少事。 容王更是将历来由皇室掌控的暗部慢慢地移交给了陆延。 陆闲鱼笑笑:“那就麻烦师兄了。” “你我师兄妹何必如此见外,小事一桩。” 陆延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笑。 “行了,师兄好好休养,别忘了你体内还有奇毒潜伏。” 陆闲鱼一掌把他按倒在床上,强行让他休息。 陆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嗯嗯,师妹别担心,我会好好……” 他话没说完,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陆闲鱼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偏院,去了正房。 正房里,就剩下了忧心忡忡的许氏,她听到动静,回眸望来,见是女儿,忙起身过来。 “小鱼,你能看出你哥哥他怎么了吗?” “大夫说临渊身上大多都是击打伤,若再重些伤及内脏,恐无力回天。” “临渊在那琅琊书院进学,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归家,问他在书院过得如何,他都说还行,从不抱怨,如今却……” 许氏说着,难免心疼儿子的伤势,拿起帕子擦泪。 陆闲鱼走近床边,落座床沿,仔细打量着裴临渊。 下一刻,裴临渊刷地睁开了眼睛,他直愣愣的望着陆闲鱼,眸底划过一抹黑色。 许氏面露喜色就要过来:“临渊——” “别过来。”陆闲鱼厉喝一声,纤手凌空画符: “万鬼辟易,去。” 符篆咻的一下没入了裴临渊的眉心,他眼睛一闭,躺了回去。 一缕黑色的怨气在裴临渊的眉心里徘徊不去,舍不得离开。 陆闲鱼还没放松,她又画了一道符篆:“灵魂枷锁,禁锢。” “给我滚出来!” 随着一声厉喝,从裴临渊的眉心里飘出了一缕浓郁的怨气。 那怨气被符篆牵引没入了其中。 许氏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小鱼,这……这是……” “这是怨魂引,中了此术的人,会被怨气侵蚀,成为没有意识的傀儡。” 陆闲鱼看了眼被符篆困住的怨气,眸底划过一丝戾气: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许氏迷茫的眨眼:“小鱼你在说什么?” 陆闲鱼简单地说了一下荥阳郑氏对裴临渊的逼婚。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许氏搅着帕子,沉着脸说:“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结姻亲乃是两姓之好,荥阳郑氏是要结仇啊!” “荥阳郑氏不仅仅是如此,他们想要的应该是裴临渊的纯阳体质,借此来做些什么?” “如今计划被打乱了,他们必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做些什么。” “到时候就是抓住他们小辫子的好时机。” 陆闲鱼边说,眸底划过一抹暗光。 送上门来的人头,不收白不收,顺带校验一下裴仙妤的画符能力。 许氏紧紧地握住了陆闲鱼的手:“小鱼,临渊就拜托给你了。” “阿娘放心。”陆闲鱼笑着应了。 “对了阿娘,我师兄陆延这些日子会暂住青竹居,就不要让府里的人打扰他了。” 许氏点点头:“这事我会安排的,必不会打搅世子静养。” “那临渊身上还有别的什么吗?小鱼你帮忙看看。” “嗯……我再给裴临渊设个阵法,让他睡得安稳些。” “有劳小鱼了。” ------------ 第16章张春白和张冬白 琅琊,郑家正房。 郑朝阳掀开帷幔下了床,他拢了拢内衫,冷声说: “把里面的人丢去乱葬岗。” “是,公子。” 侍候在屋内的小厮轻声应了,从善如流的掀开帷帽,麻利的收拾将人给抬了出去。 只见被褥里裹着的是个极为年轻的姑娘,眼睛大大地睁着,眸底充斥着不甘和恐惧。 抬着尸体出了郑府,小厮才敢哔哔两句:“这是这个月第几回了?” “咱们家公子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啊!何况公子还是荥阳郑家的嫡子。” “自有人为其张目,抹平一切。” 和他同行的小厮低声呵斥:“你小点声,这些话要是传入公子耳中,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不说就不说喽!” 小厮不高兴地撇撇嘴,加快了脚步。 郑朝阳自是听不见,小厮私下是如何在背后编排自己。 他重新换了一身衣衫,出了房门,往青云院而去。 刚到青云院,郑朝阳就听见丫鬟们嬉闹的声音。 见他来了,嬉闹声瞬间消失不见,丫鬟们纷纷行礼退下。 只余下一个容貌娇媚的妙龄姑娘,这姑娘是郑朝阳的妹妹郑云阳。 郑云阳看见郑朝阳来了,脸上泛着笑意: “兄长,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若是不成,师父可是要生气的。” 郑朝阳面色微沉,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缓缓靠近: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郑云阳脸上笑意不减:“那你又算什么东西,觊觎自己的亲妹妹。”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顶着云阳的脸,这么跟我说话。” 郑朝阳甩开了郑云阳,冷眼望着她。 郑云阳没有生气,反倒咯咯笑出了声:“要不是你那夜想对她用强,我哪有机会占据这么好的肉身呢。” “这具身体是少见的纯阴体质,若是能和纯阳体质和合,那就是顶尖的炼尸材料,是师父最缺的。” “兄长,师父收你为徒,你可要好好地报答他啊!” “要不是师父,你早就被赶出郑家了,哪还有现在的风光。” “啪——” 郑云阳被打得脸一歪,她捂着自己的脸,眼神恨恨地看着他。 郑朝阳给了她一耳光,甩了甩手,眼神冰冷:“我说了,别这样跟我说话。” 身形僵硬的小厮过来禀报:“公子,姑娘,道人有请。” 郑朝阳不想搭理郑云阳,面色沉沉地走了。 郑云阳嘴角微翘,眸底划过一抹得意之色。 在小厮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郑家后院的一处地窖。 从木梯上下来,就看见满室烛光点点,有人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郑朝阳和郑云阳入内,齐齐跪下行礼:“徒儿拜见师父。” “朝阳,前些日子让你办的事儿办得如何了?” “回师父,弟子办事不力,那裴临渊被容王世子带走了。” 郑朝阳眉眼低垂,沉声说。 “容王世子?”张冬白睁开了眼睛,眸底划过一丝锐利。 前几天,他遇到个会术法的小子,与其斗上一斗,谁知却输了。 那小子好像也是个什么……世子?难道是同一个人? “你可知那容王世子带着人去了何处?” “看世子离开的方向,应当是往京都去的。” 张冬白听得眉头微蹙;“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为师需要闭关,你们自行修炼,等我出关了,再问不懂的地方。” “是,师父。” 待两人离开了地窖,张冬白才从石床上起身。 他从石床旁的木柜上拿起了一个瓷瓶,并一个瓦罐。 瓷瓶里装着几滴殷红的血,瓦罐里装着一个槐木牌,木牌上……怨气涌动。 点点烛光映照着张冬白的脸庞,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怖。 他信手用稻草扎了两个稻草人,又极有耐心地用瓷瓶里的血写下了生辰八字贴在其中一个稻草人的身上。 两个稻草人并槐木牌被张冬白放在血红阵法中心。 他闭上眼睛,翕动的嘴唇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张冬白厉喝一声:“给我,换。” 两个稻草人剧烈地抖动起来,槐木牌里的怨气飘出往贴了生辰八字的稻草人里跑去。 可不论怨气如何翻涌,它就是没不进去,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拦。 “嗯?”张冬白眉头紧锁,有点搞不明白了。 之前也是这么弄的,怎么这回不管用了? 他又念了一遍咒语,怨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第三遍咒语念完,张冬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了? 倏地,一抹金光划过生辰八字的表面,翻涌的怨气滞涩了一下。 旋即,怨气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朝着张冬白,反扑了过去。 他没设防,被怨气反扑吓了一跳,张冬白连忙又念了几遍咒语,才让怨气平息,乖乖地没入了槐木牌里。 张冬白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眸光阴狠。 是谁坏了他的好事?京都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天师?他怎么没收到消息? 张冬白拧眉沉思,他把东西都收好,起身去了内室。 他在香炉里插了三根香,浮烟袅袅,被供奉的符篆亮了亮,里头传出了说话声: “有事?” “师兄,京都最近是不是出现什么厉害的天师?” “你在说什么胡话?” “没有吗?那师兄注意一下一个叫裴临渊的小子,他被容王世子带回了京都。” “裴临渊?他是京都承恩侯世子,你找他做什么?” “他……他是少见的纯阳体质,我想收他为徒。” “冬白,咱们师出同门,在我面前就不要遮遮掩掩的了。” “什么都瞒不过师兄,我遇到个纯阴体质的姑娘,本想拿她炼尸的。” “谁知在书院里有个纯阳体质的书生,我就想让二人成其好事……” “刚刚我想换走裴临渊的魂魄,让役鬼占据,哪曾想被反噬了。” “我怀疑那裴临渊身边有厉害的天师。” “纯阳体质?倒是上好的术法苗子,炼尸未免太可惜了。” “师兄,你可别跟我抢,我先发现的。” “行,我会替你留意的。” 京都,钦天监。 张春白拔了茶几上点燃的香,他起身到了云台,俯视京都。 他远眺南方,眸光深邃:“纯阳体质,可遇不可求,居然让冬白那小子遇上了。” “承恩侯府吗?” “国师大人在说承恩侯府吗?” 小童子鹤儿好奇的问。 张春白眉眼含笑的望着他:“鹤儿你知道?” “前些日子,据说承恩侯府的嫡女在宁国公府的宴上溺死了,前几天就是头七之夜。” “不过我听松儿说,那承恩侯嫡女没死,在头七之夜又活了。” “好像是大夫不会把脉,好好的人给说死了。” “关在棺椁里,就是再好的人,也会憋死,承恩侯姑娘命真好。” 鹤儿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张春白,眼底的探究。 死了又活了?他可不信事情那么巧?看来这承恩侯府得去上一趟了。 ------------ 第17章还能回魂复生的 侯府正院。 许氏慌慌张张入了内室,陆闲鱼还在睡。 “小鱼,临渊屋里的地上多了很多灰烬,他到现在也没醒……” 陆闲鱼睁开眼,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不用担心,他很快就能醒了。” “阿娘,还没有裴仙婵的消息吗?” 许氏听女儿这么说,心中微定,温声说: “裴仙婵离了侯府,过得着实不太好。” “身上的银两被偷儿摸走,就连值钱的衣衫也被她自己去当铺换了几两碎银。” “这会儿在乞丐窝里待着呢,和乞丐们争抢吃的。” 陆闲鱼笑了笑:“阿娘,她不是喜欢陆霁,想要当太子妃吗?” “咱们就帮她一把,让她得偿所愿。” 许氏秒懂闺女的意思,她眼睛亮了亮: “小鱼说得极是,将她捧得高高的,再看她跌落尘埃。” “小鱼都这么说,阿娘无所不应。” 她似是想到什么,扬声唤着:“海棠芍药你们进来。” “嗯?”陆闲鱼眼露好奇地望着进来的两个丫鬟。 海棠芍药齐齐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夫人,五姑娘。” 许氏笑着说:“海棠芍药服侍我多年,贴心的很。” “我把她们拨过来照顾你,小鱼觉得如何?” “阿娘安排即可。”陆闲鱼随口应着。 她对服侍的人着实兴趣不大,毕竟幼时就是自己自力更生。 许氏起身叮嘱两个丫鬟:“好好服侍姑娘。” “是,夫人。” 陆闲鱼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近日外头有什么新鲜事吗?” “回姑娘,奴婢昨日去厨房提膳食的时候,听厨房大娘提过一嘴。” “外头现在在疯传,据说宁国公府……闹鬼。” 芍药看了看外面,又觑了眼自家姑娘,犹豫地说。 海棠朝芍药使了好几个眼色,都被她给无视了。 “闹鬼?”陆闲鱼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 “看来沈大夫人的动作还挺快的,这么快就有动静了。” “嗯……你要去凑个热闹吗?” 她摸了摸腕上的乌木鬼珠,鬼珠动了动,似是在同意。 陆闲鱼:“既然同意了,今晚就去瞧瞧,她们进行到哪一步了,说不定还能帮上一把呢。” “你说是不是呀,小叶子。” 乌木鬼珠抖动了好几下,似乎在回应。 海棠芍药心里很是震惊,但俩丫鬟识趣地没多嘴询问。 陆闲鱼似是想起什么,她从枕头下摸出了几本书。 这些书是她下山的时候,从谷里背出来的,本想自己再看看。 但她用不上了,只能送给有需要的人了。 “芍药把这几本书送去妤院,亲手交给裴仙妤。” “是,姑娘。” 芍药接过了书,福身行礼转身离开了。 海棠看着陆闲鱼,欲言又止。 陆闲鱼睨着她:“你想说什么?” “姑娘,您方才在与谁说话?” 海棠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陆闲鱼随意道:“你和芍药若是跟在我身边侍奉,日后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阿娘让你们跟在我身边,自是信任你们。” “在我身边侍奉,第一要务就是嘴巴要严实。” 海棠:“奴婢明白了。” “姑娘,姑娘……” 外头传来唤声,海棠好奇出去查看。 就见石榴在外焦急地打转:“海棠,快带我去见五姑娘。” “发生何事了?你急成这样?” “等见到姑娘再说。” 石榴见到陆闲鱼,忙行礼: “姑娘,夫人让奴婢来报,国师大人登门了。” “国师?他来府上做什么?” 陆闲鱼陷入沉思。 “国师大人说,是受陛下所托来为世子诊脉。” “诊脉?难道国师还懂医术?他不是术法最厉害吗?怎么还研究起医术了?” 陆闲鱼对国师愈发好奇了,她起身出了正院,并未去待客的花厅,反倒去了青竹居。 青竹居偏院,陆延正在看书,福寿在为他按摩,福禄在往炭盆里添炭。 这两人是容王送来承恩侯府,服侍陆延的。 陆闲鱼门都没敲,大喇喇的就进来了: “师兄,你见过国师吗?” “你们都下去。”陆延睨了两人一眼。 福寿福禄行礼退出了房间。 陆延拍了拍床沿:“坐。” “师兄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问他做什么?” 陆闲鱼轻声说:“国师甚少露面,一直待在钦天监里。” “除非发生天灾,亦或者一些鬼事,国师才会现身人前。” 陆闲鱼抚着下颌:“国师今日登门了,据说是受了陛下所托来给你诊脉的。” “怎么?国师的医术很好吗?” 陆延摇摇头:“国师最善术法,不善医术。” 陆闲鱼:“那他找这个借口,岂不是很容易被拆穿?” “还是说他来承恩侯府,是别有用心?” 陆延安慰她:“我们一起去见见他。” “好啊,我等师兄一起。” 陆闲鱼笑眯眯应下,起身离开了。 一刻钟后,陆延穿戴整齐,和陆闲鱼一起出了青竹居。 刚到青竹居外面,迎面就遇上了过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看着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拿着把拂尘,颇有飘然欲仙的姿态。 许氏听闻国师是奉了陛下之命来给容王世子诊脉,她可不敢阻拦。 刚到青竹居,她就看到了女儿出来,想打招呼却被人抢先了。 张春白见到陆延,拱手行礼:“贫道见过世子。” “皇伯父让国师过来,可有说些什么?” 陆延直接开问,眼神幽深的看着他。 张春白笑了笑:“陛下命我过来,看看世子。” “看来世子在这承恩侯府休养得不错。” 陆延:“劳皇伯父挂心了,国师大可回宫向皇伯父复命。” “贫道自会如实相告。” 张春白说着,视线看向了陆闲鱼。 “这位想必就是承恩侯府五姑娘吧!” “听说五姑娘前些日子出了事,想来是休养好了。” 陆闲鱼听得眼神微凝,旋即笑了: “劳国师过问了,我此时好得恨不得打死一头牛。” “我怎么觉得国师来府里,好像不是为了看世子,反倒是格外的关注……我。” 张春白:“五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嗯?”陆闲鱼疑惑眨眨眼:“是我理解错了吗?” “也没错,贫道只是对五姑娘比较好奇而已。” “毕竟还没有谁在头七之夜,还能回魂复生的。” 张春白这话一出,令许氏变了脸色。 她疾步走到陆闲鱼身前挡住,怒瞪国师: “国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夫人自己的女儿还不识得吗?” 张春白没理会许氏的质问,他盯着陆闲鱼: “看来姑娘与贫道是同道中人。” ------------ 第18章整个人都裂开了 承恩侯府青竹居外,微风吹拂,掀起了陆闲鱼的发丝。 她抬手捋了捋,神色平静地说:“国师大人这么说话,小女子可就听不懂了。” “同道中人?国师大人出身天师府,精通术法。” “而我不过是个闺阁中的姑娘,什么也不懂。” “国师大人这般说,倒是抬举我了,让我有些汗颜呢。” 张春白闻言笑了:“裴五姑娘太自谦了。” “贫道听说裴五姑娘前些日子才回到侯府,之前可一直流落在外。” “国师大人对承恩侯府的家事倒是很上心啊!” 陆闲鱼边说边睨着张春白,别有深意地望着他: “尤其是对我格外的关注,让小女子都有些受宠若惊呢。” “国师大人该不会是看上小女子了吧!” “是以对承恩侯府的事格外的关注,好引起我的注意?” 这话一出,犹如天雷滚滚,劈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都震惊不已地看着陆闲鱼,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她竟然敢开国师的玩笑,真是胆大包天啊! 反倒是陆延听的面色微沉,幽深的眸光盯着对面的张春白。 他都四十好几的人,都能做师妹的爹了,居然……觊觎师妹? 真是老牛吃嫩草,也太不要脸了! 张春白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就连拦在女儿面前的许氏,也是满眼狐疑地望着张春白。 这人对承恩侯府的事了如指掌,该不会真的对小鱼有什么……想法吧! 陆闲鱼乘胜追击:“国师大人,虽然您位高权重,侯府不敢招惹,但您也不能强抢臣女吧!” 张春白:“???!”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裴五姑娘说笑了,贫道是修炼之人,是不会成亲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抢你回去,也不要瞎造谣。 张春白脑海里划过这抹想法,整个人又僵住了。 他的思绪好像……被带跑偏了。 这个裴五姑娘是故意的。 陆闲鱼疑惑的眨眼:“是吗?” “可是天师府的天师不成亲的话,如何将天师一脉发扬光大呢?靠收徒吗?” 张春白敛去了笑意,神情严肃,他望着陆闲鱼,沉声说: “裴五姑娘这么说,不怕坏了自己的闺誉吗?” 陆闲鱼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恐怕京都没有哪个勋贵子弟敢同我议亲的。” “若真的嫁不出去,大不了削了头发,做姑子去。” 张春白微微眯起眼睛,暗含威胁:“裴五姑娘不管裴家其他人了吗?” “其他人?裴家与我有何干系?我都没入裴家族谱,算不得裴家人。” 陆闲鱼振振有词:“裴家其他人的未来也不会被我影响。” “真是劳国师费心了,如此为承恩侯府操心。” “待我那便宜爹回来了,肯定会转告他,国师对侯府未来上心得很。” 张春白眉头微微拧起,这个裴五姑娘有些不好对付啊! 随即,他略过陆闲鱼,看向她身侧的陆延: “既然世子平安无事,那么贫道也能回宫向陛下交差了。” “有劳国师了。”陆延微微颔首,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都懒得敷衍他了。 张春白轻笑说:“今日是贫道叨扰了,就此告辞。” “国师,我送你一程。”陆延主动上前,和张春白一道离开。 张春白笑了笑,没有拒绝。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许氏紧紧地握住了女儿的手: “小鱼……日后真的不打算嫁人了吗?” “阿娘,从我死而复生那刻起,就注定了我若嫁人,必不是普通人。” “就算我不招惹麻烦,麻烦也会找上我。” “阿娘能明白吗?” 陆闲鱼仰头望了眼,碧蓝的天空,眸光幽深。 许氏攥紧了女儿的手,眸中泪光点点。 若不是……若不是裴仙婵推了小鱼落水,小鱼也不会变成这样。 看来是得加快进度,让裴仙婵得偿所愿了。 出府的路上,一路无言。 快出侯府,张春白缓缓开口:“世子怎么不回王府,反倒在这侯府盘桓。” “国师应当知晓我为什么没回王府,也该知道我同裴家五姑娘的关系。” “她是我师妹,国师若想对付她,得先过我这一关。” “十几年前的事,想必国师没忘吧!” 陆延语调平淡,言语之间却满是警告之意。 张春白神色微愣,旋即笑了:“自是不敢忘。” “有劳世子相送,请回吧!” 他说完,抬腿迈出了承恩侯府的大门,入了轿子。 轿子抬起,缓缓地朝着宫门而去。 陆延见轿子远去,才收回视线,回了侯府。 轿内,张春白闭目养神,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安然,你看到了吗?他过得很好,命中有贵人相助。 两刻钟后,张春白回了钦天监,点香联系了张冬白。 “师兄?” “我今天去过承恩侯府了,容王世子也在,你想抢人估计不太行。” “若我出手,那人可就是我的了。” “你想要人,就亲自来京都捉。” “另外,我警告你一句,容王府极得宁康帝看重。” “你若招惹了容王世子,只怕容王府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陛下若吩咐我去抓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师兄,我是你师弟,你怎么不帮我?” “呵呵,二十多年没见的师弟,你算哪盘菜?” “以后没事别联系我。” 张春白果断掐灭了香,将其扔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云台,眺望远处,陷入深思。 十几年前,容王世子命悬一线,容王府在京都广贴告示,招募名医,赏金数万。 最后被一个路过的道士把告示给揭了,不久容王府传出消息,世子的病好了。 那时张春白身为国师,也曾奉陛下之命,去容王府为世子诊治。 只是以他之力,并不能治好世子,反倒被个没什么名气的道士给治好了。 张春白找到了人,想向其讨教一番,结果自是不用说,输得非常惨。 之后的十几年中,张春白收到过关于千城子的消息。 他每每来了京都只是为容王世子诊治,从不久留。 后来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稚嫩的小姑娘,张春白远远地见过一眼。 看来那姑娘就是如今的裴家五姑娘了。 那老道士教出来的人,果然都不是好惹的。 张春白嘴角微翘,师弟啊,帮为兄探探路吧! 也好让我见见跟在那老道士身边,她究竟学了几斤几两。 ------------ 第19章磕头连连的丫鬟 陆延回到青竹居偏院,就见师妹还在,并未离开。 “师妹,你在忙什么?” “我忙着布阵呢。” 陆闲鱼晃了晃手里的符篆。 这沓符篆……当然是从徒弟那里薅来的啊! 裴·羊毛本毛·仙妤:已累趴,不要寻我! 陆延到了近前,看到了符篆上略微生疏的画法: “这是我那……师侄画的?” “是啊!生疏就要多练,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陆闲鱼边把符篆分一分边道:“这是乖徒弟新学的符篆,九宫八卦符,笔法才生疏了些。” “九宫八卦?”陆延低喃了一声,他秒懂师妹要做什么。 “嗯嗯。”陆闲鱼点点头:“那国师看着就不怀好意,我怕他不做人,搞偷袭。” 陆延:“???!” 国师应该不是那种下作的人吧! 远在钦天监的张春白仰头打了个喷嚏。 陆闲鱼继续念念有词:“师兄你体内的奇毒还未除去,正房里裴临渊又是个香饽饽。” “布下阵法也是为了保护师兄你,还有裴临渊。” “免得在你和他休养的时候,有人还来找事。” “我会和阿娘说,尽量减少青竹居的下人,让侍奉的人身上带着追踪符篆,他们就不会迷路了。” 陆延眉眼温柔地望着她:“有劳师妹操心了。” “师兄,这你可就见外了,师父知道了会说我的。” 陆闲鱼故作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忙去了。 她在青竹居外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把九宫八卦阵给布好。 此后,这青竹居除了身上携带追踪符篆的下人,其他人一律都见不到人。 就算进去了,也会原路返回。 陆闲鱼今日在青竹居和陆延一起用的晚膳。 此前,她早就让海棠去正院告诉许氏了。 “师兄,我用好了,你早些休息。” 陆闲鱼起身告辞了,陆延送她到门口。 她并没有回正院,抬脚去了妤院。 彼时的裴仙妤趴在床上躺尸呢。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看陆闲鱼送来的书,脑子都晕乎乎的了。 “乖徒儿,最近学得怎么样了?” 陆闲鱼的声音传来,裴仙妤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了身。 她忙从床上下来,拱手行礼:“仙妤见过师父。” “不用这么见外,为师今晚过来,是来带你去见见世面的。” 陆闲鱼笑的狡黠,裴仙妤满头雾水。 “徒儿,之前我让芍药给你送的书你看了吗?” “回师父,我看了,但还有不甚明了的地方。” 裴仙妤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些许的疲惫。 陆闲鱼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乖徒弟近日很是用功,为师带你去松快松快。” 裴仙妤:“???!” 师父在说什么? 陆闲鱼搭上了裴仙妤的肩,纤手凌空画符: “风火遁形符,走你。” 咻的一下,陆闲鱼和裴仙妤的身形瞬间消失。 雪梅入内,本想问问她家姑娘何时沐浴歇息,谁知看到了这一幕。 吓得雪梅差点失声尖叫,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里充满了茫然和惊恐。 五姑娘把她家姑娘带到哪里去了?要做什么? 裴仙妤只觉得眼前一晃,她就……换了个地方。 “师父,你刚才是凌空画符,并未借用黄表纸和朱砂?” “是的,画符的最高境界就是凌空,不需要借助黄表纸和朱砂这种外物。” “凌空画符需要借助的是修炼之人自身的……功德。” 陆闲鱼边给徒弟解释,边敲了敲腕上的乌木鬼珠: “小叶子,到家了,去找你阿娘吧!她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在裴仙妤震惊的目光中,从她师父的腕上飘出了一缕黑雾,化为了一个男童。 沈烨只来得及说声谢谢,小身影就窜了出去。 裴仙妤好奇地问:“师父,他是……” “我们来的是宁国公府,他是现任宁国公的儿子,沈烨。” 陆闲鱼睨了眼不远处的莲花池:“前些日子,我就是在这里落了水。” 裴仙妤静默不语,那一日她还在关禁闭,没来宁国公府。 那莲花池里还飘荡着几缕怨气,想来也是她死时留下的,在这里盘桓不散。 陆闲鱼纤手微动,那漂浮的怨气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没入了乌木鬼珠里。 宁国公府的莲花池在后院,若要去东院大房,会经过南院二房。 沈烨一心要去东院见阿娘,没意识到这会儿会被人看见。 采薇是二房沈二夫人的贴身丫鬟,她刚去东院大厨房提了食盒回来。 眼看着就要到南院了,眼前跑过了一道小身影,令采薇心里惊了一下。 近来,国公府里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她们这些丫鬟私下也没少议论。 如今真正亲眼见了,采薇才信了府里的传言。 原来府里真的有鬼! “啊——” 采薇发出尖锐爆鸣,手里的食盒失手滑落,摔在了地上,里头的汤汤水水撒的到处都是。 沈烨跑出去有段路,他听到尖叫声,回眸望着她。 ‘采薇姐姐,你怎么了?’ “啊啊啊——” 采薇闭着眼睛,不停地蠕动身子后退。 “小少爷,奴婢从未害过你,你不要来找奴婢呀!” “求小少爷放过奴婢一命吧!” 采薇吓得止不住地磕头,祈求放过。 南院里的丫鬟听到尖叫声,连忙出来查看。 “采薇你不是去提食盒……了吗?” 丫鬟一出来就见到采薇在磕头,她抬眼一看,就看见了眼熟的小身影。 下一刻,丫鬟腿软栽倒在地上,加入了磕头的行列。 在南院里侍候的丫鬟不少,出去一个,一个都没回来。 最后惊动了沈二夫人,她蹙着眉道:“采屏,你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是,夫人。” 采屏福身行礼,退出了内室。 她小跑着出了院子,抬眼就看到一副奇景,院里的丫鬟都跪在这里……磕头。 “你们这是做什么?” ‘采屏姐姐……’ 幽幽的童声窜入了采屏的耳中,她一抬眼就望入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里。 采屏心中一惊,她定睛看去,远处那道身影,不是小少爷……还能是谁。 “小少爷?”她腿一软,栽倒在地上,失神的望着沈烨。 南院前这副奇景,被府里其他丫鬟瞧见了,火速去东院上报给了沈大夫人。 沈大夫人闻言,心中一喜,难道烨哥儿真的回来了? 她起身吩咐:“去前院寻大爷和大少夫人,把他们带到南院去。” “是,大夫人。”丫鬟得了吩咐,连忙离开。 沈大夫人带着不少人,往南院而去。 ------------ 第20章怕不是师父铁拳 宁国公府,南院。 沈二夫人见贴身丫鬟久久都不见回来,以为她躲在那里偷懒呢。 “翠萍,扶我出去看看。” “是,夫人。” 沈二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出了院子。 “采屏,你个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叫你到外面看看,看得人影都不见,又跑到哪里去躲懒了?” “二……夫人,奴婢……奴婢见到……小少爷了。” 采屏听到沈二夫人的骂声,失神地回应。 沈二夫人闻言,脸一肃,脸色微沉: “采屏,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采屏的话,让她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小少爷……就在前面……” “什么——”沈二夫人大惊失色,她看见院外的采屏跌坐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前方。 等她迫不及待地奔出了院子,就见院外跪了一地的丫鬟,都在砰砰的磕头。 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小身影,身影听到动静,抬眸望来。 沈二夫人的视线隔空与沈烨对上了,她惊得瞳孔紧缩。 是……是沈烨那小崽子,他……他不是被拐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都是一帮废物,连个小孩都看不住。 沈二夫人故作镇定,示意嬷嬷扶着她过去。 沈烨并没有走,只是眼睁睁望着沈二夫人离他越来越近。 沈二夫人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她微微弯腰,想去摸沈烨的脸: “烨哥儿,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来堂祖母这里了?你阿娘……” 不料,却摸了个空,沈二夫人欲说的话被迫咽回了肚子里。 她艰涩地咽了口口水,满眼惊恐的望着沈烨,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沈烨好奇地望着她:‘堂祖母,你送我去找阿娘,好吗?’ 他说着,抬手就要去牵沈二夫人的手。 沈二夫人连忙避开,身形踉跄着后退,声音惊惧: “不,不……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沈烨不明所以地眨眼,他不理解,为何以往对他再和蔼亲切不过的堂祖母,对他避之不及。 他又进了一步,吓得沈二夫人发出尖锐爆鸣:“啊——” “烨哥儿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堂祖母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动手的不是我。” “烨哥儿你饶堂祖母一命吧!堂祖母不想这么快下去啊!” 沈二夫人腿都软了,她挂在嬷嬷的身上,痛哭流涕。 近日府上闹鬼的事,她也听说了,也没这么害怕。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遇到鬼了啊! 没瞧见,刚才她的手都穿过那小崽子了吗? 鬼是没有实体的! “好你个白青青我就知道是你下的黑手,现在跟我去娘那里,咱们好好的分辨分辨。” 沈大夫人来得很巧,把沈二夫人说的话听了个分明。 “来人,请二夫人去老夫人那里。” “是,夫人。” 有丫鬟上前,架起了沈二夫人。 沈二夫人挣扎间,披头散发:“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可是国公府的二夫人,谁敢对我不敬?” “把她的嘴给本夫人堵上。” 沈大夫人听的眉头拧起,满脸不悦。 “唔唔……唔唔……” 沈二夫人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沈大夫人睨了眼跪了一堆的丫鬟:“你们也跟着去老夫人那里,听到什么说什么。” “若是半分隐瞒,就将你们都发卖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丫鬟们瑟瑟发抖,她们有的在南院侍奉了好几年,总听过一些事。 有的刚来的,也听其他丫鬟说过几句,虽不明其意,但也是线索,说不定是个往上爬的机会。 沈大夫人处理了人,就听见了沈烨的声音。 ‘祖母,阿娘还好吗?’ 沈烨到了她的身旁,仰头望着她。 沈大夫人蹲下身来,眼中含泪看着他: “烨哥儿,祖母要去为你讨公道了,你在这乖乖等着,你阿娘等会儿就来了。” ‘真的吗?祖母,我能见到阿娘了,太好了。’ 沈烨肉嘟嘟的小脸,肉眼可见地露出了高兴。 沈大夫人含泪点头:“烨哥儿,好好与你阿娘说话,日后……” “今晚我就去送他去地府投胎。” 陆闲鱼从暗处现身,温声说着。 “裴五姑娘?”沈大夫人认出了她,并未讶异,会术法的人,总会有些别人所没有的手段。 “沈大夫人还是先去忙吧!小叶子有我看着,会让他和爹娘见上一面的。” 陆闲鱼说得意有所指。 沈大夫人瞬间意会,她擦了擦眼角: “裴五姑娘,烨哥儿就拜托你了。” “烨哥儿乖乖听话,祖母必会让她付出代价。”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中充斥着难以浇灭的怒火。 今晚不把白青青扒下来一层皮,她徐字就倒着写。 裴仙妤从暗处走出,到了陆闲鱼的身旁: “师父说的功德,就是帮这孩子回家?” “差不多。”陆闲鱼轻声说:“你拜师前,为师就和你说过一些规矩。” “这个世道有好天师,也会有修炼邪术的坏天师。” “他们掌握了普通人没有的力量,就高高在上,众人皆为蝼蚁。” “人命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 “就算不幸被官府抓了,他们也有通天彻地的本领逃跑,继续兴风作浪。” “所以,日后怎么选择在你,不过你若走上歪路,师父是不介意让你尝尝师父春风般的温暖。” 她边说脸上泛着浓郁的笑意。 旁边的裴仙妤看着心里直犯嘀咕,怕不是师父的铁拳吧! 裴仙妤拱手行礼:“师父金玉良言,徒儿谨记在心,必不忘师父教诲。” “乖徒弟。”陆闲鱼一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裴仙妤没有阻止,眼角抽搐不已。 每每见师父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裴仙妤心中有点幻灭。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国公府?” 一声厉喝传来,令师徒二人齐齐回头。 就见远处一行人过来了,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儒雅男子。 陆闲鱼没有应,她垂眸看了眼沈烨: “你爹娘来了,还不过去见见。” 沈烨好奇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他阿娘。 ‘阿娘……’ 他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稚嫩的小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余氏望着奔跑而来的儿子,喜极而泣:“烨哥儿……” ‘阿娘……’沈烨扑向了余氏,余氏也想抱抱他。 一人一鬼成功抱了个空。 ------------ 第21章师父的那缕功德 余氏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出神,眸中的眼泪刷地滑落。 “我的烨哥儿,烨哥儿啊!” 她痛哭出声,也终于相信婆母说的是真的,烨哥儿真的……没了。 儒雅男子沈景文,看见儿子,眼睛就没移开过,直到儿子扑向余氏…… 沈烨见到阿娘,高兴过了头,他都快忘了自己是鬼了。 他飘到余氏跟前,安慰地拍拍: ‘阿娘不哭,烨哥儿会心疼的。’ 余氏听儿子这么说,哭得更大声了。 她这么好的儿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娘,烨哥儿要走了,阿娘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烨开始了他的道别,他原有的执念就是想回家见阿娘一面。 如今见到了,沈烨也该走了,他要去投胎了。 余氏泪眼婆娑地望着陆闲鱼:“裴五姑娘,我知道是你救了烨哥儿,你有没有办法……” 陆闲鱼笑了:“夫人,这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余氏眼含期待地追问。 “只是那些都是歪门邪道,用了此法,我可不能保证你儿子还是你儿子。” 陆闲鱼跟着师父在鬼谷修炼,鬼谷里的禁书她可没少看。 余氏陷入了纠结之中,沈景文上前一步,搂住了妻子: “倩雯,让烨哥儿好好的去投胎吧!” “呜呜……可是夫君,我舍不得烨哥儿啊!” 余氏扑入沈景文怀中,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沈景文儒雅的脸上虽然镇定,可他眸底的痛苦不比余氏少。 烨哥儿是他膝下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国公府的长房嫡孙,沈景文很是看重。 只是再和儿子见面,会是这种情形,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烨默默地走到了陆闲鱼的身边,他挥了挥手:‘阿娘阿爹,再见。’ “烨哥儿——”余氏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沈烨的身影消失,她遭受不住,晕了过去。 沈景文连忙抱住了妻子:“倩雯,倩雯……” 陆闲鱼上前搭了她的脉:“放心,她只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了,人也见了,我得送他走了。” 她站起身,带着裴仙妤原路返回了后院莲花池。 裴仙妤好奇地问:“师父,我们来这里……” “开鬼门关啊!”陆闲鱼说得比吃饭还随意。 裴仙妤:“???!” 陆闲鱼轻轻闭上了眼睛:“此地阴气极重,适合开鬼门关。” “日后你会了,也要学会找地方,阴气重的地方才适合。” “是,师父。”裴仙妤应了一声。 下一刻,陆闲鱼低喝一声:“鬼门关,开。” 倏地,有一团黑色漩涡浮现,里面溢出的气息,让裴仙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陆闲鱼拨动着腕上的乌木鬼珠,纤手牵引出一缕黑雾: “去吧!到了地府会有鬼差带你去投胎的。” ‘谢谢姐姐。’ 黑雾蹭了蹭陆闲鱼的手腕,飘入了黑色漩涡里。 裴仙妤眼尖地看见,那团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师父,那是……” 陆闲鱼:“那是为师的一缕功德,就当送佛送到西。” “我们走。” 她和裴仙妤又回了南院外面。 沈景文抱着妻子还没离开,他眉眼低垂,浑身溢满了颓丧之气。 “沈烨去鬼门关了。”陆闲鱼回来就是为了说这。 沈景文微微颔首:“有劳裴五姑娘了。” “裴五姑娘对沈家的帮助,沈某没齿难忘。” “不用谢,帮他就是帮我自己。” 陆闲鱼笑眯眯地应着,她可不干白活儿。 完成他人执念,送人投胎这种事,是会有功德的。 “嗯?”她无意间瞥了眼沈景文的面相:“咦?” “怎么了?裴五姑娘。”沈景文抱起了妻子,就准备回去了。 他听到陆闲鱼发出惊疑之声,不解地望着她。 陆闲鱼笑着靠近,拍了拍沈景文的肩膀: “宁国公多努力努力,指不定你那儿子就回来了呢。” “不用相送,我走了。” 她拉着裴仙妤麻溜地消失在了宁国公府。 沈景文:“???!” 刚刚她在说什么东西? 裴仙妤也没听明白自个儿师父在说什么。 在她晃神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妤院。 “师父,您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裴仙妤终究没忍住心中的好奇,不然她待会儿都睡不着了。 陆闲鱼抚着下颌微笑:“就是字面意思。” “我刚看见了沈景文的面相,发现他命中只有一子的面相变了。” “若他和妻子努力,不久第二个孩子就该到来了。” “难道是师父的那缕功德……” 裴仙妤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陆闲鱼耸耸肩:“我也不清楚,兴许是吧!” “好了,你早些歇息吧!为师也要回去睡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离开了妤院。 沈大夫人从沈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已经是子时一刻了。 有诸多丫鬟作证,亲耳听见白青青说的话,以及采屏这个人证。 众多证据都指向了沈二夫人,她就是谋划在上元节掳走沈烨的幕后主使。 如今,沈烨已经没了,沈大夫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连沈景瑜这个当儿子的,都没什么脸面替母亲求情。 沈老夫人斟酌了许久,送沈二夫人去姑子庙,在庙里修行,为沈烨祈福,余生青灯古佛为伴。 沈大夫人捏着鼻子同意了这个决定,她知道婆母为难,且沈家成年男丁就只有兄弟三人。 若兄弟之间因此阋墙,外人可都要看沈家的笑话了。 沈大夫人回了正院,想看看儿媳妇。 她清楚烨哥儿的离去对余氏的打击有多大。 而今沈老夫人这般发落白青青,只怕余氏心里不好过啊! 沈大夫人心里叹气,踏入了内室,余氏还在睡,沈景文守着呢。 “景文,你出来。” 沈景文看了眼妻子,才离开内室。 “娘,您找我有事?” “裴五姑娘走前,说了什么吗?” 沈大夫人最想问的是这个。 沈景文面露不解:“她说,让我和倩雯努力,说不定……烨哥儿就回来了……” “真的,你没骗我?”沈大夫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沈景文:“???!” 娘,你怎么那么高兴? “哎呀,看来婆母发落得挺正确的,要好好为烨哥儿祈福。” “我会派人去盯着她,那长明灯一盏都不许灭。” “佛祖保佑,烨哥儿再投胎回沈家。” “这回我看谁敢对烨哥儿不利。” 沈大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景文一头雾水。 ------------ 第22章可以让师兄教你 承恩侯府,青竹居正房。 裴临渊以为自己会死在琅琊,没想到却被容王世子所救。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中途有醒的时候,但醒来的时间不长。 等他从深深的梦魇中挣脱醒来,倒映在眸底的是一片浅绿绣翠竹暗纹的帐顶。 不过……这帐顶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世子,您终于醒了,奴才这就去告诉夫人。” 侍候在侧的小厮竹砚,风一般卷了出去。 裴临渊只来得及瞧见个背影,连话都说不上。 他费力的起身,几乎全身都在疼:“嘶~” 裴临渊倒吸一口又一口的凉气,真的疼死他了。 “你醒了。”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裴临渊刷地抬眸望去。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陆闲鱼,她在隔壁探望师兄来着。 听到正房里的动静,所以就过来看看。 裴临渊捂着隐痛的胸口,他打量着门口的陆闲鱼: “你就是我五妹妹?” “嗯哼。”陆闲鱼应了一声:“不知你说的是哪个五妹妹?” “是真的五妹妹?还是假的五妹妹?” 裴临渊听得一脸懵,怎么五妹妹还分真假? 下一刻,他恍然大悟般拍着自己的头,阿娘不久前去信过琅琊。 说是五妹妹不是真的五妹妹,真的五妹妹自幼被调包了,流落在外。 后,阿娘又去了信,说真的五妹妹没了,让他迅速回京都奔丧。 可当时,书院要进行大考,就算他请假了,夫子也不会准予。 现在的他倒是宁愿当时的自己请假回京都了,也就不会遭人污蔑作弊了。 就连河东裴氏的人都被荥阳郑氏的人给收买了…… 陆闲鱼看出了裴临渊的犹疑,她说:“你要见真的,那么我就是。” “你想见假的,就得派人去请。” “芍药去妤院把裴仙妤请来,就说裴临渊想见她。” “是,姑娘。”芍药行礼离开,去请人了。 裴临渊眉头微蹙的望着她:“阿娘不是说你……”没了吗? 陆闲鱼随意落座,倒了杯茶水给自己: “我是死了,但是又活了,在回魂夜当晚。” “嗯……地府不收,我就回来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裴临渊摇摇头:“没有了。” “那么轮到我了。”陆闲鱼反客为主:“裴临渊你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吗?” 裴临渊瞬间意会:“你说的是荥阳郑氏的人?” “看来你也知道。”陆闲鱼顺手倒了杯水递给了他。 裴临渊接了,慢吞吞地喝着:“郑朝阳是为了他的妹妹郑云阳,才对我逼婚的。” “我抵死不从,他就在书院里找我麻烦。” “甚至越来越过分,要把我赶出琅琊书院,不惜污蔑我作弊。” 陆闲鱼挑了挑眉:“书院里的夫子不管这些事?” “郑朝阳是荥阳郑氏嫡子,荥阳郑氏与琅琊王氏素来交好。” “像我这样在琅琊书院求学的学子多的是,不差我这么一个。” 琅琊书院这般作态,让裴临渊对琅琊书院的滤镜破碎了。 许氏送第二封信去琅琊的时候,裴临渊就在考虑把大考考完之后,他就会退学。 琅琊书院中的学习风气,不是他向往的圣地,裴临渊不打算多留了。 大不了,回了京都承恩侯府当他的承恩侯世子,混吃等死也差不了。 陆闲鱼听得点点头,也是,像荥阳郑氏琅琊王氏这种世家大族,在当地就是土皇帝。 天高皇帝远的,皇帝的手伸不了那么远,估计当地的官员还要看世家大族的脸色呢。 “临渊,临渊……”许氏人未到,声先到。 下一刻,她就入了正房,亲眼看见儿子在喝水,许氏别提多高兴了。 “阿娘……”裴临渊见亲娘来了,晃神间他就被抱住了。 许氏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她好好打量了几眼儿子: “临渊啊,你没事便好,身上的伤还要休养一些日子,别乱动。” “对了,临渊你还不知道吧!你被妖道给盯上了,要不是你妹妹小鱼,这会儿你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阿娘,等会儿等会儿。” 裴临渊抬手制止亲娘的絮叨,他满眼疑惑地问: “阿娘,您刚刚说我被什么盯上了,妖道?我都没和妖道接触过,怎么会……” 他说着说着,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裴临渊震惊得张大了嘴巴:“那妖道该不会是郑朝阳吧!这几个月他和我接触的还挺多的。” 不遗余力地找我的茬儿,俗称没事找事。 陆闲鱼:“你说的郑朝阳估计和那妖道有点关系,不然他一个普通人,哪里会懂怨魂引,换魂术这种邪恶的术法。” “怨魂引?换魂术?” 裴临渊听得一头雾水,他怎么听不懂……妹妹在说什么。 许氏凑到儿子的耳畔,嘀嘀咕咕念叨了一番。 裴临渊听完了,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中,眼露震惊的望着陆闲鱼。 这真的是他妹妹,他妹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姑娘,仙妤姑娘来了。” 裴仙妤踏入正房,迎接她的就是三双眼睛。 她先给许氏行礼问好:“母亲安好。” “兄长你醒了?” “是的,仙妤妹妹,有劳仙妤妹妹记挂。” 裴临渊笑着回了一句。 裴仙妤笑笑,继而向陆闲鱼行礼: “不知师父唤徒儿前来,所为何事?” “喏,他想见见你,我就让你过来了。” 陆闲鱼朝着裴临渊怒了努嘴。 裴临渊看得目瞪口呆:“仙妤你拜五……妹妹为师?” “嗯哼,你有什么意见吗?” 陆闲鱼应了,眼神淡淡地看着他。 裴临渊立即摇头:“没有没有,你想怎样都可以。” 陆闲鱼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 “裴临渊你的体质特殊,要不要拜师修习术法保护己身?” 裴临渊瞠目结舌的指着自己:“我……我啊,五妹妹你不是说笑呢吧!” 他不就是个普通人,还能是什么体质? 陆闲鱼:“你是纯阳体质,修习邪术的天师最馋的香饽饽。” “那郑朝阳借逼婚频频找你麻烦,估计就是为了这个。” “反之,纯阳体质也是最为适合修习术法的,天资出众。” “你若不想日后被人抓走当炼尸的材料,最好拜师学艺,保护自己。” 裴临渊听她说完,整个人已经瑟瑟发抖了。 他还真没发现自己是个香饽饽,郑朝阳他们不仅想要他的命,还想要他的身体,那怎么可以? “五妹妹,这拜师不会是拜你吧!” 裴仙妤也看了陆闲鱼一眼。 陆闲鱼摆手:“我已经收了徒弟了,给你另找了个师父。” “师兄你进来吧!在外面偷听好一会儿了吧!” 陆延满眼无奈地入了正房:“师妹,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你让我侯在外面的吗?” “我师兄他虽然是个病秧子,但跟师父也学了不少术法,亦看了不少禁书。” “裴临渊你想学,大可以让师兄教你。” ------------ 第23章为临渊办拜师宴 裴临渊考虑再三,这个师他还是拜了。 在自个儿的小命和拜师后,会喊亲妹妹为师叔,这点小事就不用在意了。 不论怎样,还是自个儿的小命最为重要,尤其是别人还在惦记他的纯阳体质。 裴临渊:忍不了一点.jpg。 许氏知道儿子能拜容王世子为师,是世子看在女儿的面子上。 不然,仅凭承恩侯府还没那么大的脸面,让容王世子点头应承。 为了儿子的小命着想,许氏离开青竹居后,就去了慈安堂,将此事告诉了婆母。 裴老夫人初初听闻,也是满脸的诧异:“老大家,临渊为何要拜容王世子为师?” “其实与临渊在琅琊书院遇到的事有关……” 许氏三言两语就把儿子在书院的遭遇告诉了婆母。 “娘,临渊在琅琊书院这般被对待,书院里的夫子也不管一管。” “儿媳想着,日后临渊就不要去琅琊书院了。” “咱们裴家的根基都在京都,不在琅琊,且琅琊王氏与荥阳郑氏交好。” “临渊若还去琅琊书院求学,就是入了狼窝啊!” 裴老夫人捻动着串珠,问了一句: “河东裴氏的人没有帮临渊吗?” 许氏顿了顿:“儿媳还未问临渊,不过河东裴氏早就没落,估计在琅琊书院也不好过。” 裴老夫人睨了她一眼:“虽然没落,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欺辱的。” “是河东裴氏不知道,还是他们不想帮,意义是不一样的。” “娘说得极是,我会问问临渊的。”许氏捏紧了帕子,眼眸微垂。 “此外,儿媳想为临渊办个拜师宴,请相熟的人家来府上聚一聚就可以了。” 她这么做,自然是想让那些不怀好意的天师知晓,她儿子背后是有人的,别轻易招惹。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睛:“拜师宴,你安排即可。” “多谢娘。”许氏起身行礼:“另外临渊可能没那么快娶亲了。” “眼下还是临渊的小命要紧,命都快保不住了,成亲只会害了别家姑娘。” 裴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她可不会做那种逼迫小辈的事儿。 许氏眼中露出点点笑意:“儿媳替临渊多谢娘。” “临渊是长房嫡孙,我是他亲祖母,怎能不为他考虑?” 裴老夫人又道:“这件事我会和侯爷说的。” “儿媳谢谢娘。”许氏再度福身行礼。 承恩侯裴伯文偏宠妾室,整个承恩侯府人尽皆知。 要不是裴老夫人在头上压着,只怕他早就休妻另娶了。 裴老夫人轻声问:“老大家的,仙婵有下落了吗?” 她可是清楚大儿子这些日子可都宿在师姨娘那里,就是为了安慰她。 裴仙婵从祠堂失踪都过去好几天了,不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吧! 许氏眼眸微闪,温声说:“回娘的话,派出去暗中寻的人有些消息传来。” “据说他们在城西打听的时候,听那里的乞丐们说,见过一个像仙婵的乞丐……” “只是府里的人过去的时候,仙婵已经不在那里了。” 裴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啊!” “仙婵要是不从祠堂逃跑,这会儿估计早就出来了,哪里会去乞丐窝吃苦。” 许氏暗想:她是不在乞丐窝吃苦,这会儿估计被八公主……哦不,是八皇子当外室养着呢。 如此也算让裴仙婵得偿所愿了不是。 “派去的人继续寻,务必寻到仙婵的踪影,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裴老夫人还是心软了,毕竟裴仙婵是裴伯文的女儿,是她的孙女。 许氏要是知道老夫人这么想,估计会笑出声。 日后您老知道了真相,怕不是要活剐了师姨娘,给她大儿子戴绿帽。 许氏:“是,娘。” 裴伯文下值回来,就有慈安堂的嬷嬷唤他前去。 他以为是裴仙婵有消息了,兴致勃勃地就去了。 熟料,到了慈安堂,亲娘和他说的根本不是裴仙婵的事。 裴老夫人看了儿子几眼,就道:“老大,临渊是你亲儿子,还是承恩侯世子。” “你作为父亲,合该去看看他。” 裴伯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几天他都没顾得上去青竹居看上一眼。 只顾着安慰伤心不已的师姨娘了,哪里顾得上受伤的儿子呢? “儿子会找时间去看看临渊的。” “再说了,许氏不是在照顾他吗?” “轻妩可就只有我了。” 裴老夫人满脸无语:“那你怎么不派人去国子监把临先接回来?” “临先还是师姨娘的亲儿子呢,有儿子陪着,想必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裴伯文不乐意了:“临先现在在关键时刻,怎么能因为这些小事耽搁时间呢?” “随你吧!”裴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她沉声说: “有仙婵的消息了,只是她已经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派出去的人还在寻。” 裴伯文先是一喜,随即颓丧着脸,他回去怎么和轻妩交代? 裴老夫人:“另外还有件事同你说,许氏为临渊办了个拜师宴。” “拜师宴?拜谁为师?临渊不回琅琊书院了?” 裴伯文听的眼底微微亮了一下。 琅琊书院的可是名满天下,谁不想自家儿郎有出息。 当年,去琅琊书院的名额,裴家只有一个。 要不是裴老夫人力压,只怕裴伯文会把名额给师姨娘所出的裴临先。 而不是许氏所出侯府嫡子裴临渊。 如今,裴临渊如果不打算回琅琊书院进学,能不能让裴临先接着去? 裴老夫人简单的说了一下裴临渊在琅琊书院的处境。 裴伯文心里的苗头才缓缓熄灭,算了算了,临先还是在国子监待着吧! “临渊要拜的师父是容王世子,世子已经应承下来了。” 裴老夫人睨了他一眼:“你最好别阻止,不然来找你的就不是世子,而是容王了。” 京都的人皆知,容王世子即便身体不好,也极得容王喜爱。 更何况父子俩都得当今圣上看重,这份偏宠在京都可是独一份。 裴伯文自是不敢与容王作对,他摆手:“儿子又不傻,许氏要办拜师宴就办吧!” “母亲早些休息吧!儿子先行告退。” “走吧!” 裴老夫人一脸嫌弃地赶人。 裴伯文行礼完了,转身就走。 裴老夫人看得直叹气,她活着还能压着大儿子。 要是她早早地走了,这侯府得乱成什么样子? 就老大那个德行,没了她这个当娘的压着,宠妾灭妻是迟早的事。 裴老夫人下定决心,要比大儿子活得长,不然她下去了,都没脸见老爷子。 ------------ 第24章许家人关系真乱 拜师宴决定要办,许氏必定将其办得风风光光的。 至于邀请的人,自然是与承恩侯府交好的,当然也不能落了许氏的娘家。 许氏后来问过儿子了,河东裴氏的人与污蔑裴临渊的人狼狈为奸。 她听到这些,心里顿时来了火气。 不因别的,只因许氏的亲姐许阑兰就嫁给了河东裴氏的家主。 河东裴氏的人自然知道,裴临渊得唤他们的家主夫人一声姨母。 即便是这样,河东裴氏的人做了比袖手旁观更过分的事。 若袖手旁观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狼狈为奸。 这是许氏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借此拜师宴,她也好趁机和娘家说道一二。 许氏忙得团团转,此前她还去问了女儿,要不要一起办? 陆闲鱼问了裴仙妤的意见,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在意的,一起可以,不办也成。 裴仙妤水灵灵地拒绝了许氏的好意,裴临渊是承恩侯世子,侯府为他大办拜师宴,理所当然。 可她不久前就被揭穿不是承恩侯府嫡女,若把她的拜师宴和裴临渊的一起,只怕又会成为他人饭后茶余的谈资了。 眼下她只想好好的跟着师父学习,修习术法,顺带看看那些基础的书,看能不能学个一二。 兴许等拜师宴过了,她还可以和裴临渊这个新鲜出炉的师兄讨教一二。 拜师宴的帖子发了出去,几乎都收了。 收到帖子的人家好奇的不是承恩侯世子拜了谁为师,好奇的是前不久在宁国公府上溺死的裴家五姑娘居然还活着。 这才是令他们接下帖子的主要原因。 拜师宴举办的当天,整个承恩侯府都忙碌得很。 登门的女眷大部分都在慈安堂陪着裴老夫人聊天说话。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则被府上的丫鬟领到了裴家的后花园。 男宾那边负责招待的是承恩侯和裴临渊。 陆闲鱼一早就去了妤院,她要盯着徒弟努力学习术法。 然,她不想招惹事情,偏偏有人想见她。 丫鬟来禀的时候,陆闲鱼在画符,她闻言回眸看了眼: “你刚刚说,谁想见我?” “回姑娘,是荣阳郡主。” 陆闲鱼搁下了笔,拿帕子擦了擦手,她要是没记错的话。 这荣阳郡主是陆延的妹妹,陆翩然。 “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过去。” 丫鬟福身行礼,才转身离去。 陆闲鱼看向了裴仙妤:“徒弟你要出去吗?” “今个儿可来了不少人,说不得还有你认识的呢。” 裴仙妤轻轻一笑:“我就不出去了惹人闲了,还是多画几张符吧!” “乖徒弟这么努力,为师可得好好奖励你。” “就奖励多教你两道符篆画法吧!” 陆闲鱼拍了拍她的肩膀,裴闲妤嘴角微抽,这奖励她不是很想要。 “好了,为师去会会那个荣阳郡主,你好生努力,回见啊,徒儿。” 她说着,面带笑意的走了。 前些天,陆闲鱼了却了沈烨的执念,又送他去地府投胎。 不久,功德就到账了,她还多了几个信徒。 不然,陆闲鱼才不会闲的没事教徒弟画符,她应该在睡觉。 陆闲鱼怀疑可能是她穿回来的后遗症,才会每日昏昏欲睡。 只有赚取功德,才能缓解她昏昏欲睡的症状。 唉,功德不易,闲鱼叹气。 在陆闲鱼胡思乱想之际,她已经到了侯府后花园。 还没等她张望,荣阳郡主在什么地方,郡主她自己就过来了。 陆翩然今年刚及笄,她又是郡主,自是金尊玉贵的张大,浑身带着骄矜之气。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陆闲鱼几眼:“你就是裴家五姑娘?” “我不是。”陆闲鱼水灵灵地否认了。 陆翩然疑惑的眨眼:“???!” 她不禁望了身后一眼:“你不是说,她就是裴羡鱼吗?” “回郡主,她就是啊!” 被问到的姑娘,小声地回着。 陆翩然扬了扬眉:“她说你是。” 陆闲鱼笑着勾唇:“我不是裴羡鱼,我改名了。” 陆翩然:“……” “那你现在叫什么?” 围过来的姑娘们心中溢满了好奇。 陆闲鱼:“我自幼被师父教养长大,师父的本名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无奈之下,只得借用了师兄的姓,他姓陆。” “所以,我叫陆闲鱼,偷得浮生半日闲,只愿当条闲鱼。” 陆翩然笑着拍手:“这名字取得不错,本郡主很喜欢。” “本郡主听说,你的兄长要拜本郡主的兄长为师?” “正是。”陆闲鱼没藏着掖着,果断承认了。 陆翩然抚着下颌狡黠地笑了:“那你该唤本郡主什么?” 陆闲鱼陷入沉思:“我记得我应该比郡主大几个月,该唤你妹妹才是。” “裴五姑娘,你唤郡主为妹妹,是否太过放肆了?侯府就是这么教导你规矩的吗?” 着石榴红裙的姑娘摇曳生姿了走了出去,呵斥着陆闲鱼。 陆闲鱼闻声望了过去,挑了挑眉:“请问你是……” “我是吏部侍郎许家大姑娘许袅袅,按礼你该唤我一声表姐才是。” 许袅袅骄傲的扬了扬头。 “表姐?”陆闲鱼念叨着,看了几眼许袅袅的面相,这面相有些……奇怪啊! “大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 娇声传来,众人望去,就见远远走来一个俏丽的姑娘。 许娉婷几步上前,就挽上了许袅袅的胳膊:“大姐姐,云絮姐姐她们都到了,就差你了。” “这位是……” “她是小姑姑的女儿,我们的表妹。” 许袅袅简单的给堂妹介绍了一下陆闲鱼。 许娉婷笑着打招呼:“表妹好。” 陆闲鱼看了看许袅袅,又看了看许娉婷,最后眼神落在了陆翩然的身上。 这许家的人的关系,还真乱啊! “裴羡鱼,娉婷跟你打招呼呢,干嘛不回她?” 许袅袅不高兴了,裴羡鱼以为她是谁? 陆翩然眼神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 “本郡主不过是和陆姐姐开个小玩笑而已,你们竟然还当真了。” 许袅袅的脸色格外的难看,许娉婷则满眼的不解。 “郡主,臣女还有别的事,先行一步了。” “娉婷,我们走。” 她气呼呼地拽着许娉婷走远了。 陆翩然冷哼一声,换上一副笑脸,亲昵地挽上了陆闲鱼的胳膊。 “陆姐姐,你带我逛逛侯府花园吧!”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 第25章顶多一朵烂桃花 承恩侯府后花园。 陆翩然挽着陆闲鱼走在石子小路上,后面坠着二人的丫鬟。 她今日这么主动地接近陆闲鱼,当然是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陆姐姐,我来之前就听父王说过,你和哥哥是师兄妹的关系。” “哥哥他对你极好,想必也能听你劝说一二。” “嗯?”陆闲鱼眨了眨眼:“郡主是有什么话自己不方便说,让我转述给师兄?” 见她主动提及,陆翩然还稚嫩的脸上划过一抹羞涩,搅着帕子,娇声说: “陆姐姐,是这样的,我……我仰慕一位公子,想先说与哥哥听,但我怕哥哥……不会同意。” “你是想先说服了你哥哥,再告诉你爹娘。” 陆闲鱼瞬间意会陆翩然在想什么。 陆翩然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陆姐姐,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陆闲鱼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郡主不妨先说说你仰慕的那位公子是个什么情况?” “若师兄追问到底,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陆姐姐说得极是,我这就告诉姐姐。” 陆翩然一想,觉得陆闲鱼说的话很对,她开始滔滔不绝说起了那位心上人。 “……云灼是个温柔的人,他会买些小玩意儿哄我高兴……” 一开始陆闲鱼是饶有兴致的听着,她也想知道堂堂荣阳郡主看上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了后面,陆闲鱼的表情是这样的:这是哪里来的究极恋爱脑.jpg。 一些小玩意儿就把你给打发了,郡主你是有多么的不值钱? 陆闲鱼出声打断了说到兴头上的陆翩然: “郡主,要算个命吗?” 陆翩然:“???!” “姐姐,算命是……” 算命看相这些东西,难道不是那些市井神棍瞎掰的吗? 陆闲鱼温柔一笑:“郡主应当没少听你爹娘提及过师兄幼时身体就不好。” “若非师父出手,只怕师兄现今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师父除了给师兄治病,也没少教他一些吃饭的本事。” “虽然师兄是天陆容王世子,自是贵不可言,可有保命的本事在身也是好的。” 陆翩然附和地点点头:“姐姐你说的极是,那姐姐给我算算,我和云灼未来会如何?” “嗯……”陆闲鱼看着陆翩然的面相,仔细地掐算。 “如何?”陆翩然迫不及待地追问。 陆闲鱼:“郡主,静宁侯世子不是你的正缘,他顶多算一朵烂桃花。” “怎么会?姐姐你会不会是算错了啊?云灼对我很好啊!” 陆翩然百思不得其解,姐姐算的真的是对的吗?她心里不禁升起了几分怀疑。 “郡主信可,不信也可,主要看郡主自己。” 陆闲鱼暗自摇头,这种事情她不能插手太过,若引起反骨可就不好了。 她言罢,无意间瞥了一眼,又看了眼陆翩然。 陆翩然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望去,就见远处的假山旁,依偎着一对男女。 那男的,陆翩然瞧着极为眼熟,她当即就要上去,被陆闲鱼拦住了,朝她竖起了手指,示意噤声。 陆翩然气鼓鼓的,兀自生着闷气,她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闲鱼也没想到,这么偏僻的石子路还能遇到野鸳鸯互诉衷肠。 关键是另一个当事人就在她的身边,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陆闲鱼凌空画了一张符,她低声念叨:“窃听符,去。” 这符是陆闲鱼自己依据异世的窃听器改良的,可以偷听到他人说话。 符篆化为一抹金光飘了过去,落在了假山旁一棵平平无奇的杂草上。 依偎在假山旁的两人,抱了一会儿才分开。 男子自是不用说,正是陆翩然仰慕的公子,静宁侯世子谢云灼。 至于女子,容貌艳丽张扬,浑身充斥着浓郁的骄矜之气,乃是明王府的掌上明珠,明乐郡主陆潇然。 “云灼哥哥,你什么时候踹了陆翩然,和本郡主在一起?” “本郡主的父王是明王,比起陆翩然她父王容王也不差什么。” “还是说,你谢云灼想左拥右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要是被本郡主发现,看本郡主不打断你的狗腿。” 明乐郡主娇蛮地横了谢云灼好几眼。 谢云灼长得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不然也不会迷的两位郡主都为他神魂颠倒了。 他陪着笑,温柔说:“潇然,你别生气。” “我与陆翩然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对你才是真心。” “难道潇然不相信我吗?” 他深情款款地望着明乐郡主。 明乐郡主张扬一笑:“我自是相信云灼哥哥的。” “但云灼哥哥也要说话算话啊!” 谢云灼一脸的信誓旦旦,就差对天发誓了。 “潇然,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等我甩了陆翩然,就让阿娘去明王府提亲。” 听着符篆里传出两人的对话,陆翩然气得眼睛都红了,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 陆闲鱼听得啧啧称奇,这谢云灼还真是个养鱼专业户啊! 这鱼塘里的鱼,除了郡主还是郡主,一个个都出身不凡。 要是日后真的成了,谢云灼铁定能飞黄腾达,全靠老丈人提携。 她怀疑谢云灼养了不止两条鱼,约莫还有别的。 陆闲鱼觑了眼陆翩然,见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 “额……要走吗?” “嗯。” 陆翩然哽咽的应了一声,跟着陆闲鱼离开了。 走远了一些,她缓缓开口:“云……谢云灼今日同陆潇然说过的话,也同我说过。”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傻啊?这么轻易地上当受骗,喜欢上了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谢云灼他明明知道我和陆潇然不对付,却还和她……和她……” 陆翩然越想越伤心,她蹲下身,捂着脸呜咽地哭出了声。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陆闲鱼都不好安慰她。 陆闲鱼在异世给人算命的时候,也没少遇到恋爱脑被人骗。 不止骗钱骗色,还骗感情,简直人渣遍地走。 今天陆翩然遭受的,都算是小儿科了。 这点儿事都承受不住,以后可怎么办呀? ------------ 第26章这一对接着一对 陆闲鱼本想让陆翩然缓一缓再走的。 倏地,她耳朵动了动,听到有人过来了。 不知为何,陆闲鱼下意识就拽着陆翩然躲到了一人高浓密的草丛里一动不动。 陆翩然满眼惊愕的望着她,不明白陆闲鱼为何这么做? 陆闲鱼冲着她讪笑了两下,她也不知为何,想到就做了。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方才多谢世子出手相助,若不是世子,仙婉这会儿该去找大夫了。” “今日是大伯母为临渊堂哥办的拜师宴,若请大夫过府,只怕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裴仙婉今日穿了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衬得那张素雅的脸,越发出尘脱俗。 先前,她回去更衣,返回后花园的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随侍的丫鬟都来不及出手,吓得闭上了眼睛。 幸而明王世子陆泽恰巧经过,出手帮了她一把。 裴仙婉才免去了脚崴的痛处。 陆泽想四处去逛一逛,裴仙婉作为东道主,自是义不容辞的为其带路。 “裴三姑娘已经道过谢了,不必如此。” 明王世子陆泽,出身尊贵,周身气度不凡,在京都颇受闺阁贵女们的青睐。 裴仙婉温柔笑笑:“于世子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于仙婉而言,却是极大的事。” “世子若不出手,仙婉不止会崴脚,可能脸也会毁容。” “容貌对女子来说,非常重要。” “几句道谢也无法言说仙婉对世子的感激。” 陆泽轻轻颔首:“裴三姑娘言重了。” “本世子好像看到陆深他们了,就先过去了。” “世子慢走。”裴仙婉听得出来,陆泽再找借口。 她没有过多的纠缠,只是目送着陆泽离开。 裴仙婉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带着丫鬟走了。 等人都走了,陆翩然从草丛里出来,望着裴仙婉消失的身影笑了下: “原来裴三姑娘对明王世子有意。” “明乐郡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真成了,有的折腾了。” “姐姐……” 她偏头唤了一声,就见陆闲鱼好像在出神。 此时的陆闲鱼陷入了沉思,她记得书中男主就是明王世子陆泽。 裴仙妤是书中女主,陆泽是书中男主,这两人不该是一对吗? 为什么裴仙婉会来横插一脚?她想嫁给陆泽? 可裴仙婉嫁的人不是宣平侯世子吗?难道她是…… 不对不对,若裴仙婉是重生的话,那她该和裴仙婵一样盯着八皇子陆霁才是。 怎么会转移了目标,继而盯上了陆泽?这没道理啊! 陆翩然抬手在陆闲鱼眼前晃了晃:“姐姐,姐姐……” “嗯?”陆闲鱼骤然回神,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陆翩然不解地问。 陆闲鱼摇摇头:“我没想什么。” “你……还要继续逛吗?” 陆翩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姐姐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我带郡主去个地方。” 陆闲鱼把陆翩然拉走了。 她也怕继续逛下去,指不定又遇上了某些事。 今天是捅了什么窝子吗?这一对接着一对的。 陆闲鱼把人带到了妤院,眼下侯府里最安静的地方要数这里了。 “乖徒儿,为师来看你了,有好好画符吗?” “徒儿见过师父。” 裴仙妤从屋里出来,朝着陆闲鱼行礼。 陆翩然好奇地眨眼:“姐姐,她是……” 陆闲鱼向她介绍裴仙妤:“郡主,她是我新收的徒弟裴仙妤,唤你哥哥一声师伯呢。” “她……她就是那位……”陆翩然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她不理解,陆姐姐怎么会收顶替了自己身份的姑娘为徒弟呢? 裴仙妤上前一步,福身行礼,笑着说:“裴仙妤见过郡主。” “我就是承恩侯府的那位假千金。” “想来郡主听说过我,这件事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她边往屋里走,边道:“郡主和师父怎么有空过来了?” “后花园这会儿可热闹呢,二位不去凑一凑。” “额——”陆翩然迟疑出声,觑了眼陆闲鱼。 陆闲鱼的眼角抽了抽,到处都是热闹,凑什么凑。 要是被发现了,被人杀人灭口怎么办? 陆闲鱼笑眯眯地靠近她:“徒儿,符画得怎么样了?” “师父,这几日徒弟都有好好画,不敢忘师父的教诲。” 裴仙妤说着,拿起了自己画好的符,递给了陆闲鱼。 陆闲鱼接过来看了几眼,暗自点头。 果然是女主啊,天赋虽然弱了点,但勤能补拙。 陆翩然难掩心中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觉得两眼发晕,根本看不清黄表纸上画了什么。 陆翩然没忍住揉了揉眼睛:“这上面画了什么,我怎么看怎么眼睛晕。” 陆闲鱼无奈地看了眼郡主:“郡主,我送你个见面礼吧!” “谁让你哥哥是我师兄呢。” 她说着,拉过陆翩然的手,纤手在手心画了一道符。 “此符名为真言咒,只要你碰了人身上任何一处,他就会说真话。” “这符你自己考虑清楚,该给谁用。” 陆闲鱼又拿起了一张金光护体符递给了陆翩然: “这张符篆,就算我徒弟给的见面礼,郡主要好好保护自己。” “谢谢陆姐姐,也多谢裴姑娘。” “郡主客气了。”裴仙妤笑笑。 彼时,丫鬟雪梅来禀:“姑娘,外面来了个小厮,是来找五姑娘的。” “找我的?”陆闲鱼又问了一声。 雪梅点了点头。 “那我出去看看,是谁找我?” 陆闲鱼转身往外走去,到了院外见到的人……挺眼熟的。 “五姑娘,世子有请,请你去侯府前院。” “我记起来了,你是容王送来侯府侍候师兄的。” “师兄让我去前院?他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闲鱼边说边跟着离开了妤院。 陆翩然好奇地跟出来,就听见小厮提到了她哥。 她眼睛亮晶晶地就跟了过去。 “裴姑娘,本郡主先走了。” 裴仙妤站在院前,目送着一行人远去。 ------------ 第27章裴家人我不当了 承恩侯府前院。 承恩侯和裴临渊招待来赴宴的男宾,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裴临渊亲自去青竹居请了陆延:“师父,拜师宴要开始了,徒弟来请您了。” 拜师这事是师妹提起的,陆延也是看在她的面子,才愿意收这个徒弟。 今日的陆延衣着华贵,拜师是个严肃的事情,平日里穿的衣衫不适合。 他理了理衣衫,沉声说:“福禄,你去请五姑娘去前院,就说是我让她过去的。” “我这个师兄收徒弟,她这个当师叔的可不能不在场。” “是,世子。”福禄得了吩咐,离开了偏院。 陆延带着福寿,随着裴临渊出了青竹居,前往前院。 路上,裴临渊只敢偷偷的瞧陆延,偷感很重。 他似乎是斟酌了许久,缓声说:“师父,师门的规矩多吗?” “修习苦吗?画符累吗?会不会遇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陆延:“……” “只要好好学,总该学会的。” “况且你的纯阳体质远胜许多人,不会学不会的。” “再说了,你要是学不会如何保护己身?” “套用师父经常说的话,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裴临渊:“???!” 师父,这话真的是师公说的,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上进,忽悠我的吧! 他始终对这话抱着迟疑的态度。 有那么一瞬间,裴临渊怀疑自己好像上了什么贼船。 此后一路无话,两刻钟后,二人到了前院。 甫一进去,就传来此起彼伏的见礼声,还夹杂着议论声: “见过世子。” “世子可安?” “听说世子要收承恩侯世子为徒。” “这承恩侯世子真是走了大运啊!” “容王世子向来身体不好,谁知道收徒是对容王世子好,还是对承恩侯世子好?” “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承恩侯那张脸都快笑裂了,能和容王府搭上关系,求之不得。 他拍了拍裴临渊的肩膀:“临渊啊,拜师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师父,知道吗?” “不用父亲多说,我也会的。”裴临渊面无表情的回应。 “你……哼,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不跟你计较。” 承恩侯见儿子是这个态度,不乐意了。 裴临渊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他可清楚,父亲宠妾灭妻,娘和妹妹在家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脸色,下辈子吧!哼! 承恩侯晃荡到陆延的身边,低声提醒: “世子,吉时快到了,这拜师礼……” 陆延看了眼桌上点的香炉,香炉里的香还没燃尽: “承恩侯慌什么,今天这个拜师宴总要进行下去的。” “再等一会儿,人还没有来齐。” 承恩侯听得起身四处张望,再度问着:“世子在等谁?” 陆延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等我的师妹啊!” “我要当师父了,她这个师叔怎么能不在场呢?” 承恩侯茫然四顾,他踟蹰地说:“那……那去请人了吗?” “人应该在路上了,在等等。” 陆延说等,承恩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跟着一起等呗! 约莫一刻钟后,福禄入内来禀:“世子,五姑娘到了。” 屋里的其他男宾闻言,纷纷朝着门口望去。 就见陆闲鱼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还打招呼呢。 “大家都在啊!吃好喝好啊!” “羡鱼,怎么是你?” 承恩侯见女儿大喇喇的出现,满眼不可置信。 福禄禀报的时候,屋里的众人就低声议论起来: “五姑娘?难道是在宁国公府寿宴上溺死的那位?” “可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活生生地出现了?” “莫不是鬼上身?还是别的?” “你瞎了吗?今日的拜师宴,侯府还请了国师。” “国师他老人家都没说什么呢,你在那儿叽叽歪歪啥呢?” 首席第一位坐的就是国师张春白。 承恩侯府办拜师宴,许氏可没忘了给国师发请帖。 钦天监的人能不请,可国师不能。 陆闲鱼眼神冷冷的望着承恩侯:“承恩侯怕不是健忘。” “我不姓裴,也不叫羡鱼。” “我姓陆,名闲鱼,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只愿做条闲来无事的鱼。” “陆?”承恩侯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怒瞪着陆闲鱼: “你……你这个逆女,连姓都改了,你还想不想当裴家人了?” “不想。”陆闲鱼利落的两个字,让承恩侯眼前发晕。 “裴家人,呵呵。” “当初说认祖归宗,连祠堂都没开,族谱都没入,这算哪门子的认祖归宗。” “就连我不久前出了事,连裴家的祖坟都入不了,只能埋在别的地方。” “这裴家人,本姑娘不当了。” 陆闲鱼果断开启了嘲讽,说的承恩侯脸面无光,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尤其还是在众多同僚前,揭了裴家的丑事。 承恩侯都不用听,就知道同僚们在议论他了。 “你……我不同意你改姓,你必须把姓改回来。” “承恩侯你说了不管用。”陆闲鱼笑眯眯的走到了陆延的身边。 “我是你爹,我怎么说话不管用了。” 承恩侯气的暴跳如雷,他就不信了自己不同意这个逆女改姓,她还能翻天不成。 陆闲鱼一脸温柔地说:“我都说了我新改的姓,是陆啊!” “容王世子陆延的陆,他就是我师兄啊!” “陆?”承恩侯喃喃自语,发热的脑子终于冷却下来。 他想起来了,陆是国姓,当今天子的姓。 陆延是容王世子,是皇室中人,他还是那丫头的……师兄。 承恩侯的脸色变来变去,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看向陆延: “世子,改姓这事是臣的家事,世子就……” “师父可是有交代,若师妹来了京都找我,务必让我好好照顾她。” “既然她要改姓,不想姓裴,想陆,做师兄的自然是成全她了。” 陆延笑得温润,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 承恩侯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耷拉着头。 陆延敲了敲桌子:“吉时到了,不是要拜师吗?麻溜的啊!”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裴临渊咻的一下双膝跪在了陆延的面前,手里高高的举着一杯茶盏。 陆延接了茶盏,开始了他的说教: “入我鬼谷门下,需谨记……” “……可记住了?” “回师父,徒弟记住了。” 他掀开茶盖,撇了撇浮沫,才缓缓抿了一口。 “日后你便是我的弟子了,可要好好学。” “不然为师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裴临渊:“……” 他怎么感觉背后冷风嗖嗖的呢。 ------------ 第28章真真是倒反天罡 陆延对着裴临渊好一番叮嘱,才让他起身。 “徒弟,来给你师叔见个礼。” 裴临渊刚起身,就被师父拽到了妹妹的跟前。 裴临渊:“……” 他当初在拜师与不拜师之间,反复横跳,犹豫的点就在这儿。 拜师以后,他就要唤亲妹妹为……师叔,成功拉低了他的辈分。 裴临渊自打愿意拜师,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嘴角微抽,拱手行礼: “师侄拜见师叔。” “小师侄多礼了,这是师叔给的见面礼。” 陆闲鱼笑着塞了一沓符篆给裴临渊,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说: “这里面还有你师妹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师妹?师叔你收徒弟了?” 裴临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追问着。 陆闲鱼眨眨眼:“难道我没和你说吗?” 裴临渊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哦,那估计是我忘了,你之前不见过吗?就是裴仙妤。” “仙妤妹妹?”裴临渊惊了一下,他没料到妹妹会收占了她身份的裴仙妤为徒。 “嗯哼。”陆闲鱼点点头。 “我不同意。” 承恩侯煞风景的声音响起,他怒瞪着裴临渊和陆闲鱼: “哪有哥哥唤妹妹师叔的?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我就喜欢唤妹妹师叔,反正师父已经拜了,无可挽回了。” 裴临渊扬了扬头,犟嘴:“除非师父把我逐出师门,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陆闲鱼上前一步,把裴临渊拦在了身后,她打量了承恩侯几眼: “阿娘应该和你说过,裴临渊要拜师。” “承恩侯怎么不动用自己的人脉查一查,容王世子他还有我这个师妹呢?” “若你提前查了知道了,早就出面阻拦了,不用等拜师完了,再来阻拦。” “承恩侯你不觉得,这种事后诸葛亮的做派很可笑吗?” 承恩侯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这个逆女,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有何不敢?”陆闲鱼笑着挑眉:“为人父亲,你真的做得很失败。” “裴临渊是承恩侯世子,未来是下一任承恩侯,你对他如此不上心,怪得了谁?” “要是换了裴临先,只怕你会早早地为他安排好一切,必定让他拜师拜得风风光光的,是吧!” “为人夫君,你同样做得很失败,把宠妾灭妻做到了极致。” “我阿娘辛辛苦苦操持侯府上下,你丝毫不看在眼里,整日想着与小妾你侬我侬。” “你没了师姨娘,是会死吗?” “同样为人子,你更加不配。” “祖母她老人家到了古稀之年,还要为你的破事劳心劳力。” “裴伯文,你觉得你这个承恩侯,对得起谁?” 随着陆闲鱼一声一声的诘问,承恩侯的眼前开始发黑,身子软绵绵地就往地上栽倒。 裴临渊一脸嫌弃地伸手,护住了亲爹最后的脸面,没摔个狗啃泥。 陆闲鱼扬声唤道:“来几个人送侯爷回去休息。” “气性这么大,说几句还说不得了。” 小声的嘀咕,被众人听了个分明,都没忍住嘴角抽搐。 你这个女儿,生来是克承恩侯的吧!把他骂得跟孙子似的,直接晕过去了。 陆闲鱼丝毫不理会众人频频看向她的眼神,道了一句:“师兄,裴临渊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看看他。”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从前院离开了。 扶着承恩侯离开的小厮,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把他送到书房里去,或者送去师姨娘那里,你们选一个吧!” 小厮们原地僵滞了一下,旋即果断改变了方向将人往书房送。 “姐姐,姐姐,你等等我。” 陆闲鱼这会儿想见阿娘就想往正院去,却听到身后传来陆翩然的唤声。 她刚回眸,迎面而来就是陆翩然蹁跹而来的身影。 “姐姐,你别走那么快呀!” “郡主,你怎么过来了?不跟着你哥哥?” 陆闲鱼问了一句。 陆翩然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跟着姐姐你吧!” 她本来就害怕哥哥,更怕自己喜欢上那么个人渣的事被哥哥看出来。 要知道,陆姐姐是哥哥是师兄妹啊!她会的,哥哥也会啊! 陆闲鱼笑了笑:“跟着我也行,我要去见我阿娘,你也一起吧!” “好啊好啊。”陆翩然眉开眼笑地应着。 陆闲鱼刚到正院,海棠迎面而来:“姑娘,夫人在和许家的表公子在里面叙话。” 因着拜师宴,海棠和芍药被许氏调到身边帮忙了。 “许家?”陆闲鱼念了一句,脑海里浮现了许袅袅和许娉婷的脸。 这不巧了吗?她刚好可以看看许家人的面相,不就一清二楚了。 “郡主,要一起进去吗?” “我……我在外面喝茶就可以了。” 陆翩然迟疑了一下,她瞧见院里的石凳石桌,火速过去落座。 陆闲鱼会心的笑笑:“海棠好好侍奉郡主。” “是,姑娘。”海棠福身行礼。 陆闲鱼提起裙摆入了屋内,瞬间引起了许氏的注意。 她笑着说:“是小鱼回来了啊!拜师宴顺利吗?” “挺顺利的,顺便骂了承恩侯一顿。” 陆闲鱼懒懒的入了座,芍药奉了茶过来。 她抬眼就望入了一双温润如墨的眼睛里。 “小表妹好。” 说话的是眉眼温润的年轻男子,许明元。 许氏为女儿介绍大侄子:“这是你大舅舅的儿子,你的大表哥许明元。” “明元表哥好。”陆闲鱼起身回了一礼。 她打量了许明元几眼,引起了他的注意,笑着说: “是我哪里不对吗?小表妹不妨直说。” 陆闲鱼搁下茶盏,轻声说:“先前在花园里。” “我见到了许家的两位表姐,一位唤袅袅,一位唤娉婷。” “不知哪位是我的大表姐?哪位是二表姐?” 许氏的脸色变了好几下,她沉声说:“袅袅和你明元表哥一母同胞,娉婷是二房的姑娘。” “小鱼,她们没说什么吧!要是说了什么,一定要告诉阿娘。” 小鱼一个多月前归家,都还没去过外家,和几个表哥表姐们见过面。 自个儿娘家的几个姑娘什么德行,许氏一清二楚,但小鱼不清楚,她生怕女儿吃了亏。 ------------ 第29章姐妹均不是亲生 侯府正院。 陆闲鱼笑着说:“阿娘,小鱼知道了。” 她又看向了许明元,突然来了一句:“袅袅表姐和明元表哥是一母同胞?” 许明元察觉到小表妹又在看自己,他满心的无奈,忽然听表妹这么问,心中难掩好奇: “小表妹,袅袅确实是我的亲妹妹,是……有什么问题吗?” “可……我看了明元表哥和袅袅表姐的面相,你二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劈中了许明元,他温润的眼眸中难掩震惊之色,不可思议地望着陆闲鱼。 许明元下意识地反驳说:“不可能,袅袅怎么会不是我亲妹妹?” “小表妹,你有什么凭证证明袅袅与我没有血缘关系?” 陆闲鱼笑了:“明元表哥来赴宴前,没看帖子吗?” “我看了啊!不是临渊表哥的拜师宴吗?” 许明元说得振振有词,请帖他当然是看过的,不然怎么代表许家来赴宴? 陆闲鱼饶有兴致地望着他:“那表哥可知,裴临渊拜师的人,是容王世子,也是与我师出同门的……师兄。” “我们师门,教的不是别的,正是看相算命的本事,顺带画画符篆,驱驱鬼之类的。” 许明元听完沉默了会儿,他不死心地问:“是和钦天监的天师一样吗?” “是啊!”陆闲鱼又道:“表哥没去前院看,国师也应邀而来呢。” 许氏同样震惊不已,许袅袅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和许家人长得挺像的,怎么会不是许家人呢? 可她更加清楚,女儿又不是吃素的,看相算命的本事绝不是忽悠人的。 “那小鱼可看得出来,袅袅是被何人所换?又是哪家的孩子?” “算这个我需要许袅袅的生辰八字,既然她是被换的,那么她的生辰八字就是真表姐的。” “至于是哪家的孩子?”陆闲鱼偏头看向了外面:“院子里坐着我师兄的妹妹,荣阳郡主。” “先前在花园遇到袅袅表姐和娉婷表姐时,郡主也在旁边。” “我看到了袅袅表姐与郡主有点关系,娉婷表姐也不是许家人。” “什么——”许氏惊呼出声,许袅袅不是许家人已经够人她吃惊了,没想到许娉婷……也不是。 许明元听表妹这么说,整个人都傻在原地了,脑子里这会儿已经打结了。 许氏回过神,忙去了小书房拿来了笔墨,她写下了生辰八字。 “小鱼,这是你真表姐的生辰八字,你算算她现在在何处?” 她把纸张递给了女儿,陆闲鱼伸手接过,看了眼掐算起来。 就连许明元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的亲妹妹到底在何处? 几息过后,陆闲鱼掐算完毕,她沉声说:“按生辰八字显示,真表姐如今在京都的东南方。” “东南方?”许明元低喃,失神地坐下:“表妹可有办法寻到我妹妹?” “有啊,表哥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能动身,带你去寻表姐。” 陆闲鱼这话一出,引来了许明元的狐疑的目光,好像在说:真的假的? 她耸了耸肩:“你不信的话,就算了。” “不过表姐已经嫁人了,她过得可不怎么好。” “什么——”许明元拍案而起:“妹妹她现在算来不过二八年华,这么快就嫁了人?” “只怕是匆匆择定的,并未细细地打探过,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那张温润的脸上满是怒容,心里越想越不忿。 亲妹妹嫁人受苦,许袅袅却在家里恃宠而骄。 不仅祖父祖母疼爱,父亲母亲也宠着她,连他也宠着。 可他的亲妹妹却…… 许明元似是下定了决心,他郑重地向陆闲鱼拱手行礼: “表妹,若你真的能寻到我亲妹妹,我便欠你一个大人情。” “日后在我力所能及之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闲鱼眼眸微闪:“这可是表哥亲口说的,日后莫忘了自己的诺言。” “自是不敢忘,还望表妹助我。” 许明元再度弯腰行礼。 陆闲鱼上前扶起了他:“表哥不必如此,我既然答应,便不会反悔,那我们现在走着?” “好,但凭表妹做主。”许明元颔首说。 陆闲鱼却看向了许氏:“阿娘,我和表哥去寻表姐了,若有人来寻,还望阿娘拦上一拦。” “小鱼放心,阿娘为你善后。”许氏满眼温柔地望着女儿和侄子:“一路顺风。” 陆闲鱼伸手搭上许明元的肩膀,她凌空画了几道符篆:“表哥,我们走了。” “嗯?”许明元疑惑出声,难道表妹有什么…… 下一刻,两人就在许氏跟前消失不见了。 许氏心里惊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儿消失,起身追了几步,低喃:“一定要平安啊!” 可对于许明元来说,好像过了许久许久,他的眼前才终于亮起来。 “表哥,到了。” 陆闲鱼出声,令许明元睁开了眼睛,他瞪得眼珠都要脱眶了。 眼下,两人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好似是站在某处的屋顶之上。 被风吹了几下,许明元彻底回神:“表妹,我们这是……” “别急,让我算算,来对地方没?” 陆闲鱼纤手掐算了几下,不禁点点头:“没来错,是对的方位,表姐就在附近。” “在附近?”许明元下意识翘首眺望,四处张望间,他却瞧见了一道身影。 是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她抱着一盆洗好的衣衫,在院子里晾晒。 微风吹拂起晾晒的衣衫,也让许明元看清了那妇人的脸,他满眼惊愕: “如毓……表妹?” “表妹?那妇人是你表妹?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陆闲鱼也看到那妇人在晾晒衣衫,就是没看到正脸。 她踮起脚尖,扬着头费劲儿地看上了一眼,只一眼陆闲鱼就确认了。 “表哥,那妇人与你有血缘关系。” “怎么可能?”许明元难言眼中的震惊,久久都回不了神。 如毓表妹分明是大姑的女儿,怎么会是他的亲妹妹? 可若是真的,大姑为何要将两家的女儿进行交换? 此刻许明元脑子里是一团乱麻,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陆闲鱼见许明元的状态不太对,她没有多停留,纤手画符,带他离开了。 远处,院子里晾晒完衣衫的裴如毓,好奇地回头看了眼。 她明明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 第30章一母同胞亲姐姐 屋内,许氏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下一刻,陆闲鱼和许明元的身影出现了。 许明元就跟丢了魂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都顾不上他的君子风度了。 许氏搁下茶盏,上前拉起了女儿的胳膊,轻声问: “小鱼,此行还顺利吧!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陆闲鱼点头,她看了眼许明元:“只是表哥他受的刺激挺大的……” 许氏狐疑垂眸看了大侄子几眼,旋即她收回视线望着女儿,眼含担忧: “小鱼,拜师宴上的事……” “阿娘,你都知道了。” 陆闲鱼瞬间意会许氏想说什么。 许氏微微颔首:“是,你和明元离开不久,就有丫鬟来禀了。” “另外,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祖母派人来找了几次,请你去慈安堂一趟。” “阿娘,你要不要同承恩侯和离?” 陆闲鱼突如其来的话,令许氏陷入了怔愣中。 她低喃了一句:“和离?” “是啊!承恩侯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都不合格。” “这种人不与他和离,还留着他过年吗?” 陆闲鱼好歹在异世混了一世,十分看不上承恩侯这种人渣。 她阿娘如今也不过三十六,还没到四十,和离了还能找个第二春。 许氏静默了一会儿,柔声说:“小鱼,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无论阿娘做任何决定,我都是支持您的。” 陆闲鱼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 许氏垂眸睨了眼还没回神的大侄子,压低声音和女儿说: “你这样帮你表哥,该不会因为阿娘吧!” “确实是因为阿娘,许家是阿娘的娘家,也是我的舅家。” “看在阿娘的面子上,我才会挑开了说,诚然也想阿娘日后若是和离回了娘家。” “明元表哥看在这次的人情上,会回护阿娘。” 陆闲鱼轻声回着:“不过就算不是许家,换了任何一家我也还是会挑明的。” 许氏心里熨帖,她点点头,视线再次落在大侄子身上: “你表哥和你一起出去,究竟看到什么了?现在还魂不守舍的。” 陆闲鱼无奈说:“不过是见到了一位妇人,表哥唤那妇人……如毓……表妹?” “好像是这个名,我说那什么表妹与他有血缘关系,他就变成这样了。” “如毓?”许氏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也陷入了失神中。 “阿娘?”陆闲鱼唤了一声,抬手在许氏眼前晃了晃,见她不动,叹了口气。 如毓是个什么开关吗?怎么一个两个地都陷入了沉思?都在想什么呢? 许氏很快回神,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小鱼,为娘没和你说。” “你表哥嘴中的如毓是你表姐。” “她的阿娘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许阑兰。” “当年我与她一同及笄,待字闺中。” “她嫁去了河东裴氏,成为了裴家家主夫人。” “而我嫁入了承恩侯府,成了侯夫人。” “先前,你哥临渊在琅琊书院遭遇的那些事,河东裴氏冷眼旁观也就罢了。” “他们却伙同他人狼狈为奸,欺负你哥哥。” “如今你却说如毓是明元的亲妹妹……难怪明元一时接受不了。” 听女儿说了前因,许氏倒是能理解许明元的心情了。 就好比她当初知道膝下养了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一般。 跌坐在地上的许明元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爬起身,朝着陆闲鱼再次拱手作揖: “表妹,可否劳烦你同表哥回许家一趟?事不宜迟的话,能否今日就去?” “这……”陆闲鱼迟疑了下:“拜师宴过了,我倒是没什么要紧事要做。” “只是我带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祖母派人来寻了我几次,都被阿娘挡回去了。” “我……”她刚要说点什么,就被许氏握住了手。 许氏满眼温柔地望着女儿:“小鱼,你祖母那里让阿娘去替你说。” “至于许家,你就替阿娘回去看看,还有娉婷那丫头,她又是谁换的?” “另外,替阿娘好好看你外祖父外祖母,阿娘也有些时日没有回去探望他们了。” “还有上回我让人送到你外祖父手里的那张纸条,告诉你外祖父烧了吧!” 陆闲鱼思忖了一会儿,就应下了:“好,我听阿娘的。” “明元谢谢小姑,谢谢小表妹愿意出手。” 许明元面露喜色,拱手作揖。 许氏扶起大侄子,笑道:“明元,不用这么客气。” “许家毕竟是我娘家,未出阁时,你爹娘还有你二叔二婶对我极好。” “而今许家出了这样的事,即便小鱼不是我女儿,她也会挑明一切,不会让某些人阴谋得逞得。” “嗯。”许明元听得连连点头,他抹了一把脸,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心绪。 他怕自己再见到许袅袅和许娉婷,会把满腹的怨气发泄到她们身上,那样岂不是露馅了。 此时,石榴入内来禀:“夫人,慈安堂的嬷嬷又来了,想请五姑娘去慈安堂。” “你去告诉嬷嬷,请她先回去,就说五姑娘待会儿就过去。” 许氏扬声说着,看了眼女儿和大侄子:“你们是现在走,还是等宴席散了再一起回去?” “表哥你怎么想?”陆闲鱼睨着许明元,等着他的答复。 许明元眸光闪烁不定,他似是下定了决心:“小姑,我打算现在就带表妹回许家。” “我阿娘和二婶都在家,先说与她们听,让她们缓一缓。” “若许袅袅和许娉婷回了许家,恐会生变。” 陆闲鱼暗自点头:“是这个理儿,打的就是时间差。” “只是既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就看大舅母和二舅母怎么做了。” 许明元追问道:“表妹刚才的那般能力还能施展吗?” “如果她们听了,想去河东找许阑珊的麻烦,我也是可以帮忙的。” 陆闲鱼说着,促狭地眨了眨眼。 她的能力在此时此刻,就是绝佳的利器。 不用费劲儿吧啦千里迢迢跑到河东去,而是打个瞌睡的时间就到地方了。 还能打某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许明元兴奋的眼睛发亮:“那就麻烦表妹了,我们这就起程吧!” “好,听表哥的。” ------------ 第31章攒够失望要和离 侯府慈安堂偏院。 裴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瞌上眸子,手里捻着串珠。 拜师宴上,陆闲鱼那一番呛声很快传到了慈安堂。 裴老夫人立时就让丫鬟去正院请陆闲鱼过来。 去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人,都被许氏给挡了回来。 直到最后一次,许氏才给了准信。 在外头侍候的丫鬟来禀:“老夫人,夫人到了,在外边候着呢。” “五姑娘没过来?” “奴婢并未瞧见五姑娘。” 裴老夫人睁开眼,默了下:“也罢,让她进来吧!” “是,老夫人。” 丫鬟福身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许氏仪态端庄走了进来,她福身行礼: “儿媳见过娘。” “老大家的,怎么是你过来了?羡鱼那丫头呢?” 裴老夫人的眼中难掩疑惑之色。 许氏安稳的入座,她品了一口丫鬟奉上的香茗,擦了擦嘴角就道: “娘,小鱼改姓改名了。” “她不姓裴了,反正也没开祠堂,入族谱。” “现在她姓陆,名闲鱼,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 “娘,可以唤她小鱼。” 她开口扔下的话,把裴老夫人冲击得有点晕头转向了。 等裴老夫人缓过劲儿来,整个人都沉默了。 许氏又道:“那娘觉得小鱼在拜师宴上所说,有说错吗?” “那些不都是事实吗?娘知道刚刚小鱼同我说了什么吗?” “她问我要不要同侯爷和离?她说不论我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我。” “阑珊……”裴老夫人诧异地望着许氏,唤了她的闺名。 许氏笑着望着婆母,轻声说:“当年我及笄一年后,就嫁入了侯府。” “心中也想着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可他却……” 她说着说着说不下去,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么多年若不是娘压着裴伯文。” “他早就给了我一封休书,让我回了许家。” “正妻的位置腾出来了,他自是巴不得让师姨娘上位。” “师家若是没有遭难没落,师姨娘嫁给侯爷,两人也算般配,只可惜造化弄人。”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她不得不承认,羡……小鱼在拜师宴说的是事实。 不论是为人父还是为人夫亦或者是为人子,他都做不好。 老大家的,这么些年为侯府操持家务,她都看在眼里。 正因为知道许氏是个难得的好儿媳,裴老夫人有时候也恨大儿子不争气。 那双眼睛就被师姨娘给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裴老夫人无奈叹气:“阑珊,这么些年辛苦你为侯府操劳了。” “你要是真的和伯文和离,我不会阻拦,是他没那个福气,不知道珍惜。” “同样就算你离开了,我也不会同意伯文扶正师姨娘。” 许氏听言,笑了下:“多谢娘成全。” “拜师宴过后,我就会和侯爷提及和离一事。” “另外,临渊拜了容王世子为师,日后怕是不会进官场了。” “无事。”裴老夫人说:“不是还有临先临声他们嘛!” 听婆母提及裴临先,许氏默了一下,她暗暗祈祷,婆母日后不要太伤心。 许氏眼眸微动,她温声说:“娘,下面的人来消息了,查到了仙婵的下落了。” “什么?查到仙婵在何处了?那为何不把她带回侯府?” 裴老夫人面露好奇,既然知道人在什么地方,把人带回来就好了。 许氏面露难色:“仙婵她……她……” 裴老夫人瞬间意会许氏的难言之隐,她挥了挥手,屋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好了,没别人了,老大家的你说吧!” 许氏眼眸低垂,声音低落:“仙婵她就在……城东的一座院子里。” “下面的人打听过了,那院子在宁国公府的名下。” “儿媳收到消息,就派人去宁国公府问过沈大夫人。” “沈大夫人说那座院子虽然在宁国公府名下,可却是……八公主在使用。” “八公主?”裴老夫人低喃了一句:“仙婵住到了八公主那里?” “难道是八公主见仙婵无处可去,所以将她安置在那院子里?” “若仙婵想住一段时日,就让她住吧!待她那天想回来了,派人接回来就是了。” 她也不想逼孙女太紧,逼得太紧是会出事的。 裴老夫人只当裴仙婵逃了家,是在和师姨娘置气,等她气消了,会回来的。 许氏愣是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嘴角抽了两下。 婆母要是知道八公主是八皇子,就不会说得这么的悠闲了。 要是知道裴仙婵不是亲生的,估计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听闻了这条消息,该着急的人,是师姨娘了。 许氏起身行礼:“娘,没别的事,儿媳先告退了。” “嗯。”裴老夫人应了一声:“你要和离的事,我会劝伯文的。” “多谢娘。”许氏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柔声道谢。 待许氏走了,服侍老夫人多年的嬷嬷也跟着叹气: “老夫人,多好的侯夫人啊!侯爷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我也想扒开那孽障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老夫人气的把手里的串珠扔在了桌案上,气不打一处来。 “你去前院告诉侯爷一声,让他别去正院找许氏麻烦。” “另外告诉他仙婵如今住在八公主的别院,让他别担心。” “也别成日想着和师姨娘卿卿我我,忘了正事。” “是,老夫人,老奴必定把话带到。” 嬷嬷福身行了一礼,离开了慈安堂。 她径自往前院书房而去,到的时候就听到书房里传出师姨娘的声音。 嬷嬷都见怪不怪了,她入了书房,将老夫人的叮嘱转述给了侯爷。 话音刚落下,承恩侯还没怎么样呢?师姨娘先咋呼起来。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嬷嬷,逼问着:“嬷嬷方才说,仙婵住在何处?” “二姑娘住在八公主的别院里,二姑娘与八公主是好友,住一阵她就该回来了。” “不行。”师姨娘面沉如水,疾言厉色地说:“不能让仙婵留在八公主那里,立刻就要把她接回来。” 承恩侯满眼诧异地看着她:“轻妩,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仙婵之前不是说,她同八公主是好友吗?” “在八公主的别院里住上一阵,也没什么问题吧!” 师姨娘的眼睛瞪得溜圆,她拉着承恩侯的衣袖撒娇:“老爷,就把仙婵接回来嘛!妾身想她了。” “好好好,接接接,我亲自去接,总行了吧!” 承恩侯最受不得这个,立即就改了口风。 师姨娘笑着扑进承恩侯的怀里,笑颜如花。 嬷嬷看得暗地里翻白眼,她敷衍地行了礼,就走了。 ------------ 第32章陆闲鱼登门许家 来承恩侯府赴宴,许家这次来了两辆马车。 许明元吩咐随侍的小厮侯在马车旁,待宴席散了,就驾马车带两位姑娘回府。 他让陆闲鱼上了车,自己亲自驾马车驶离了侯府。 许家的小厮心中虽然纳闷,但还是听了许明元的吩咐,在马车旁候着。 两刻钟后,许家马车停靠在吏部侍郎府前。 许明元跳下了车,着急忙慌就要进府,他猛地想起,马车里坐着表妹。 他返身回去,就见陆闲鱼已经从马车里出来了,轻松地跳下了车。 陆闲鱼见许明元去而复返:“进去啊!还愣着做什么?” “哦哦。”许明元连忙回神:“表妹,里面请。” 吏部侍郎府前的门房见许明元回来了,纷纷行礼: “大公子。” “我娘和二婶在府里吗?” 许明元随口问了一句。 “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府里,老太爷和老夫人也在。” “我知道了。” 许明元应了一声,领着陆闲鱼进了府。 陆闲鱼:“表哥,先带我去拜见祖父祖母吧!” “……也好。”许明元迟疑了一下,就应下了。 他脑海里划过许多纷乱的思绪,最后都归集到了一处。 祖父祖母迟早会知道的,早说晚说都是要说,还不如一起说。 许老太爷年逾古稀,陛下感念让他不必时时去点卯,再干个几年,老太爷就要致仕了。 今日许老太爷并未去上朝,反倒是悠闲地在自家荷花池里垂钓。 许明元带着陆闲鱼经过的时候,就瞧见了许老太爷垂钓的身影。 “明元见过祖父。” “明元啊,你不是去承恩侯府赴宴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到你小姑了吗?她过得如何?承恩侯有没有欺负她?” 许老太爷越问话越多,还是没克制住,刷地起身,回眸望向大孙子。 “咦?明元你身边的姑娘是……” 他眸底划过一抹喜意,莫不是大孙子带回的孙媳妇? 许明元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回祖父,这是小姑的女儿,小鱼表妹。” “闲鱼见过外祖父。”陆闲鱼福身行了一礼。 许老太爷面露诧异:“你是……一个多月前回府的……闲鱼?” “正是。”陆闲鱼眉眼含笑的望着他。 “来来来,我带你去见你外祖母。” 许老太爷热情地过来一把拉走了……许明元。 “你小子带你表妹回家,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让我和你祖母都没什么准备?要是失礼了怎么办?” “祖父,小鱼表妹不在意这些的。” 许明元无奈了:“我带小鱼表妹回来,自是有要事。” “况且小鱼表妹出门前,小姑叮嘱过她,让表妹代她好好看看祖父祖母。” “这小没良心的总算没忘了她老爹我。” 许老太爷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又忙不迭地追问: “有要事?有什么要事?” 许明元苦笑了下:“要不是要事,我也不会迫不及待带着表妹就回来了。” “祖父,你找人去请我娘还有二婶来荣欣堂一趟吧!我有事要说。” 许老太爷狐疑地看着大孙子:“真的还是假的?” “别到时候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用我出手,你阿娘就能撕了你。” 许明元再三强调:“真的是要事。” “行吧!”许老太爷点点头,让随侍的老管家派人去请人了。 他松开了大孙子的胳膊,凑到了外孙女的身旁: “小鱼啊,你阿娘还好吗?你爹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外祖,阿娘过得挺好的,便宜爹自然不能对我们怎么样。” “我和阿娘提了,让她和便宜爹和离。” “外祖以为如何?”陆闲鱼笑吟吟扔出了重磅消息。 炸的许老太爷有点晕头转向,他迟疑地问:“你支持你阿娘和离?” “是啊!”陆闲鱼点点头:“阿娘在侯府过得并不快乐。” “便宜爹偏宠妾室,阿娘若不是为了我和裴临渊,她不会愿意留在侯府的。” 她边走边说:“想来前些日子,宁国公府寿宴上的事,外祖应该听说过。” 许老太爷点点头:“我是听说过,当时你外祖母还哭了一场。” “我还带着你大舅二舅去侯府吊唁过。” “如今你好生地出现,我倒要怀疑当初是不是眼花了。” 陆闲鱼笑了:“确实不是眼花,我死过一回,见到了许多。” “现今登门,不仅仅是阿娘托我过来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另外的事要办。” 许老太爷惊奇地看了眼这个外孙女,他也清楚,这外孙女自小被抱错,和承恩侯府并不亲近,和许家也不亲近。 倒是对阑珊这个阿娘很是上心,处处为她着想。 聊天的时候,就到了荣欣堂,许老夫人和丫鬟们在打叶子牌,见老爷子回来了,好奇地问: “你不是去垂钓了吗?这么快就钓到鱼了?” “是钓到鱼了,不过是你外孙女来了。” 许老太爷说完,陆闲鱼后脚就进来了。 她向着许老夫人行礼:“闲鱼见过外祖母,问外祖母安。” 许老夫人放下叶子牌,起身扶起了陆闲鱼,打量着她: “你就是闲鱼吧!不用这么多礼。” “孙儿明元见过祖母。” 许明元也进来刷存在感了,他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许老夫人摆手:“都散了。” “是,老夫人。”丫鬟们麻利地收拾,退了出去。 许老夫人拉着陆闲鱼说话,问的话和许老太爷刚才问的大差不差。 陆闲鱼耐心地回答,没有丝毫不耐。 许老夫人和外孙女聊了一顿,才注意到大孙子也在。 “明元,你不是去赴宴吗?还带着你表妹回来了。” “爹,您找我们是有要事要说吗?” 门外传来了一道女声,赫然是许明元的亲娘薛氏。 下一刻,薛氏和妯娌聂氏一起入了荣欣堂。 薛氏抬眼就发现屋里还有个陌生的小姑娘。 “爹娘,这位是……” 陆闲鱼起身行礼:“闲鱼见过两位舅母。” “你是……阑珊之前认回的女儿?” 聂氏听到她的称呼,就猜到了陆闲鱼的身份。 “是的,舅母。”陆闲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薛氏看到了一旁的儿子,毫不客气地上前,拧住了他的耳朵: “你怎么回事?带你表妹回来,不提前说一声。” “对了,你不是在承恩侯府,怎么提前回来了?” 许明元苦哈哈地皱着脸:“娘,我回来有要事,您先松手成不?” “你能有什么要事,莫不是胡诌的吧!” 薛氏满脸都是不信,还加重了力道。 许明元疼得整张温润的脸都扭曲得变形了。 “表妹,救命啊!” “大舅母,表哥带我回府,确实有要事要说。” 陆闲鱼出声,帮许明元解围。 ------------ 第33章换女一事挑开说 许家,荣欣堂。 陆闲鱼看着龇牙咧嘴的许明元:“表哥,是你说还是我说。” 许明元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我来说吧!这毕竟是许家的事。” 薛氏瞅了瞅儿子,又瞅了瞅陆闲鱼:“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许老太爷也看着大孙子:“明元有什么事直说,别婆婆妈妈的。” 许明元闭了闭眼,眸中溢满了坚定:“祖父祖母娘二婶,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绝对没有骗你们。” “事情得从我去承恩侯府赴宴见到表妹时说起……” “……表妹对我说,袅袅和娉婷……都不是许家人。” “这不可能。”薛氏拍案而起,她第一个不能接受,养了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许明元扶额:“娘,我初初听闻,反应和您一样,也是不信。” “可娘要知道,这次承恩侯府的拜师宴,临渊表哥拜师的人是容王世子。” “而表妹就是容王世子的师妹。” “他们师门本就教的看相算命的本事。” 陆闲鱼喝了口茶水,温声说:“大舅母不信的话,要不要让我算个命?” 薛氏满眼狐疑地看着她:“你真的会算命?” “嗯……试试不就知道了吗?”陆闲鱼打量了薛氏几眼:“大舅母面色红润,有光泽,应是……有喜了。” “你怎么知道?”薛氏脱口而出,她最近精神不济,吃什么吐什么,就找大夫看了下。 大夫说她怀孕一个月余,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多操劳。 薛氏都想着和妯娌商量一下,让她掌管许府的中馈,还没说呢,就被请到了荣欣堂。 女子怀孕,前三月胎像不稳不宜道出,等三月满了才能说。 这大外甥女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真的……会算命? 聂氏挨着薛氏坐的,看得出她眼底的惊色,也知道外甥女说对了。 许老太爷和许老夫人也满脸喜色地看着大儿媳:“瑶光,你有了身孕,要好好休息啊!” “爹娘,儿媳知道的。”薛氏微微颔首,偏头看向聂氏:“青遥,府上的中馈就拜托你了。” “大嫂放心。”聂氏会心笑了笑。 薛氏看向儿子:“明元,你接着说。” “是,娘。”许明元接着说:“儿子想知道亲妹妹在什么地方?就让表妹算了一下。” “这个需要生辰八字才算得出来。”陆闲鱼补充说。 “表妹的能力奇异,她带我去见了亲妹妹一面,可我见到的却是……如毓表妹。” 许明元艰难地说:“表妹说,如毓表妹才是我……亲妹妹。” “我想不通大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闲鱼看向二舅母聂氏:“二舅母能说一下许娉婷的生辰八字吗?” “她的生辰八字是真表姐的出生时辰。” 聂氏迅速道出,陆闲鱼开始了她的掐算。 “嗯……我算出来,二表姐所在的方位……是京都东南方。” 陆闲鱼:“这一个两个都在东南方,难不成还是她?” “莫不是如灵表妹?”许明元想起他大姑膝下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裴如毓二八年华就嫁人了,小女儿裴如灵,年方十五及笄不久。 聂氏猛地记起了一些事:“爹娘,我记得当年阑兰生了如毓不久,就抱着孩子回了许家。” “那会儿大嫂也怀了袅袅,阑兰回来不久,大嫂就早产了。” “早产的孩子身体比寻常孩子弱些,可袅袅自小就身体健康,可不像早产的孩子。” “那会儿我们都以为是袅袅的底子好,才没有怀疑。” “反倒是如毓那丫头,这么多年来都没来过许家几次。” “就连阑兰生如灵,也是在许家生的,那会儿我也生下娉婷不久。” “我记得那次阑兰住了没几天,就抱着如灵走了。” “兴许她抱着孩子回来,就只是为了换掉我们的孩子。” 听她这么说,十几年前发生的事,真是越想越觉得许阑兰的作态可疑。 许老太爷同样忆起当年,他痛心疾首:“她是在恨我吧!” “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他哀叹两声,起身离开了荣欣堂。 薛氏和聂氏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了婆母: “娘,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阑兰这么做是为了报复爹?” 许老夫人喟然长叹:“说来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当年,许阑兰及笄之年与周王陆琮相识相爱。 许老太爷不想与皇室结亲,他向来都是保皇党。 见大女儿与周王走得这般近,他一万个不同意。 许阑兰坚决要嫁给周王,两人闹得满城风雨。 许老太爷还被宁康帝召见,敲打于他。 他做了棒打鸳鸯的事,将大女儿远远的嫁了,嫁的人就是河东裴氏家主。 许老太爷因此对大女儿心生愧疚,在她怀孕不久归家也没多说什么。 可今日得知大女儿归家是为了换走许家两房的姑娘,许老太爷立时想到大女儿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他。 许老夫人讲述完当年的前因,荣欣堂顿时寂静下来。 许明元看向了亲娘:“阿娘我们去把如毓接回来吧!” “她被大姑草草的嫁了人,过的并不如意。” “我过去看了眼,她当时在院子里晾晒衣衫,身形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 薛氏听的心里刺痛了一下:“明元,这件事你去办吧!” “你是许家长房嫡子,也该担起你的责任了。” 许明元:“阿娘放心,我一定把妹妹带回家。” 陆闲鱼看向许老夫人:“外祖母,您是怎么想的?” “想去见见大姑姑吗?以我的能力带一群人过去都不是问题。” “真的吗?”许老太爷欣喜的声音传来。 他都没出荣欣堂的院门,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就回来了。 陆闲鱼点点头:“可以,顺带过去找找麻烦。” “对了,外祖我都忘了说了,阿娘说之前给您的纸条,您可以烧了。” 许老太爷默了下:“我知道了。” “祖父祖母你们要一起过去吗?” 许明元问了一句。 许老太爷和许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许老夫人摇头:“让你祖父去吧!” “我留下来,免得你爹他们归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还有袅袅娉婷她们。” ------------ 第34章许家人均是戏精 确定了要去的人选,陆闲鱼当场表演了一个消失术。 把留下来看家的许老夫人和薛氏看得目瞪口呆。 许老夫人合上快掉的下颌:“这世间之事,终不能以常理论之。” 薛氏也感叹:“幸亏闲鱼早早地看出来了,若是拖到日后再发现……” “谁知道其间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数,只怕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 许老夫人睨了大儿媳一眼:“咱们还是在家等着吧!” “老大老二下值归家,发现家里就剩我们俩,肯定要问的。” 薛氏附和:“这件事是肯定要告诉他们兄弟俩的。” “那时,袅袅和娉婷也要归府了……” 许老夫人温声说:“瑶光,你想怎么安排袅袅?” “袅袅说到底是您的外孙女,许家养了便养了。” 薛氏轻轻颔首,语气逐渐变得危险:“可阑兰不该换了孩子。” “袅袅在许家千娇百宠的长大,而如毓被她草草地嫁了,这让我如何甘心?” “所以,袅袅和如毓是必须要换回原来的位置。” “至于娉婷……等青遥回来了,她自己做决定吧!” 许老夫人点点头:“你说得不错。” 酉时一刻,许家兄弟俩几乎前后脚迈入了侍郎府。 刚到家就有丫鬟来请:“二位老爷,老夫人有请。” 兄弟俩朝服都来不及换下,匆匆赶去了荣欣堂。 路上,许奕问着弟弟许昭:“你近日做了什么事招惹到母亲了?” “就不能是你做了什么事招惹到母亲了,我是被你连累的。” 许昭翻了个白眼,无情嘲讽大哥。 “别扯了,还是快点过去吧!” 许奕催促着弟弟许昭。 一刻钟后,两人同时迈入荣欣堂。 “娘,您找我们过来……” “你们都坐。”许老夫人示意他们都坐。 侍奉的丫鬟奉上了香茗,兄弟俩端起就是喝。 刚刚几乎都是跑过来的,口都渴了。 许奕刚喝完茶水,就察觉到妻子的视线,他偏头问: “夫人这般望着我做什么?” “对了,爹呢,他老人家今天没垂钓吗?” 以往他们兄弟俩来荣欣堂,路过荷花池都能瞧见老父亲的身影,今日怎么没看见? 许老夫人语调平静地来了一句:“你爹和明元还有老二媳妇,一起去了河东裴氏。” “什么时候出发的?爹要远行也该与我们商量一番,他老人家都上了年纪,长途跋涉,劳累奔波怕是不妥。” 许奕和弟弟对视了一眼,沉声说。 “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这会儿应该到了河东了。” 薛氏喝了口温水,淡声说。 许奕:“???!” 许昭:“???!” 许奕凑到媳妇儿身旁低语:“瑶光,你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今日明元不是去承恩侯府赴宴了吗?中途就回来了……” 薛氏简单说了下,前因后果。 许奕和许昭听完,瞠目结舌,在他们的认知中,寻常人可做不到这样的事。 没想到小妹月前认回的女儿如此不凡。 “可……即便是去河东瞧阑兰,也不该这么着急啊!” 许昭道了句,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薛氏又道:“说来要不是我身怀有孕,我这会儿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我得亲口问问许阑兰,就因为当年爹把她远嫁,她就换了我们两房的孩子,心肠如此歹毒。” 许奕听媳妇儿这么说,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媳妇儿能说明白点吗?” “明白点就是,袅袅和娉婷都不是许家的孩子,被你妹妹许阑兰换走了,就是如毓和如灵。” 薛氏简而言之道了个清楚。 许昭听闻,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摔了,他惊骇地望着大嫂:“什么——” “娉婷不是我的孩子?” “可是这怎么会呢?阑兰仅仅是为了报复爹?” 薛氏闲闲地来了一句:“所以爹亲自去了河东,亲口问问许阑兰。” 此时,外面候着的丫鬟来禀:“回老夫人,大姑娘和二姑娘过来了。” “拜师宴这么快就散了。”许老夫人温声说:“让她们进来吧!” “是,老夫人。” 下一刻,许袅袅和许娉婷结伴入了荣欣堂。 “孙女给祖母请安。” “你们今日去承恩侯府玩得可开心?” 许老夫人面容和善,语气轻柔,与往日并无不同。 许袅袅上前几步,拉着许老夫人的手撒娇: “祖母,宴上一点儿也不好玩。” “在侯府,我还遇见裴家表妹了,我觉得她不喜欢我。” 她越说神情越低落,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许老夫人:“是吗?可你小姑来信说,小鱼是个知礼的好孩子。” “她毕竟月前才归家,你这个做表姐的,得好好照顾她才是。” 许袅袅闻言,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许娉婷忙说:“祖母说得极是。” “你们玩了一天了,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许老夫人说着,眉眼间充斥着疲惫之色。 许奕扶着薛氏起身告辞:“娘,那我和瑶光先回去了。” “袅袅,不要在此打搅你祖母休息。” 许袅袅瘪瘪嘴:“知道了。” 许昭同样起身告辞,带着许娉婷离开了荣欣堂。 “爹,阿娘呢,她不在府里吗?” 许娉婷满眼疑惑地问。 许昭默了默:“你娘她生爹的气了,回娘家了。” “是吗?那爹你要不要想办法去哄娘亲回来?” 许娉婷给老父亲出主意,哄亲娘回家。 这厢,许袅袅满口都是抱怨:“爹娘,你们都不知道,哥哥他回了府,都没告诉我和娉婷。” “我和娉婷在承恩侯府找了许久,回府的时候才听等候的小厮说,他早就回来了。” “你哥他回来不久又出去了,近些日子不在府里。” 薛氏睁着眼睛说瞎话,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是吗?”许袅袅反问了一句,她怎么觉得阿娘这话说得格外的……敷衍呢? 嗯,一定是她的错觉,阿娘怎会敷衍她,阿娘明明最疼爱她了。 ------------ 第35章裴家院落的布局 河东,位于京都东南方,与琅琊接壤。 在河东地界有名的世家大族就是裴氏。 以往河东裴氏在世家大族中也是鼎鼎有名,只是河东裴氏日渐没落。 要不是河东裴氏现任家主裴烬,力挽狂澜,河东裴氏只怕早就消失了。 裴如毓是裴氏家主的嫡长女,及笄一年后,就与河东另一后起之秀陈家联姻了。 陆闲鱼带着许老太爷现身的地方,就是之前落脚的屋顶。 彼时,那院落里又出现了裴如毓的身影,她还在晾晒衣衫。 “外祖父要过去吗?”陆闲鱼偏头睨着许老太爷,问了一句。 老爷子摇摇头:“还是先去找阑兰那丫头。” “好。”陆闲鱼纤手快速画符,咻的一下几人又消失了。 院子里,晾好衣衫的裴如毓再度望来,什么人都没瞧见。 她细眉微蹙,难不成真是错觉?一次是错觉,两次还是…… 这次,陆闲鱼带着老爷子现身的是一处院落。 倏地,有细碎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了。 “二姑娘,夫人说你还没抄完二十遍经书呢……” “抄经书抄得我手腕都快断了,我出来歇歇都不行吗?” 裴如灵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耐。 她也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要她抄经书,她又没做错什么。 姐姐在陈家过得并不好,阿娘也不去探望姐姐,难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日后若家人了,阿娘也不会管她吗? “如灵表妹。” 突如其来的唤声,吓了裴如灵一跳,她抬眸就望入了一双温润的眼眸。 “明元表哥?你怎么会在裴家?” 裴如灵认出了许明元,她虽在河东,可也去过京都许家,见过许明元。 许明元让开一步,露出了身后的老爷子。 “你是如灵吧!”许老爷子都快认不出裴如灵了。 “如灵见过外祖父。” 裴如灵倒是认出了老爷子,她疾步过来,上前行礼。 许老爷子扶起了她:“不用多礼,外祖这次来也是不请自来。” “你娘呢,她可在家中?” “阿娘出府巡视商铺了,阿爹在家中。” 裴如灵柔声说:“外祖父,表哥还有二舅母随如灵来,如灵带你们去见阿爹。” “好好好,我们也好些年没见了。” 许老爷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他对裴烬这个女婿还算满意。 只是想到他此行要做的事,还有点对不住女婿,是他没教导好女儿,做了这样的事。 一路上,陆闲鱼都没开口说话,她只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整座院落的布局。 对于老爷子等人的到来,裴如灵很高兴,她都忘了问,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府里的。 小厮去前院禀告的时候,裴烬这个东道主正卧床休息。 他的身体本就羸弱,这么些年都是用药材吊着。 近几年,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裴氏长老都在建议,让他从族中过继嗣子培养下一任家主。 裴烬当然不愿意,他出自主支一脉,可主支人才凋零,根本无人可用。 裴家其他族人都是旁支,旁支却出了几个能力不错的,这让裴烬如何能甘心。 裴家前院,裴烬听小厮来禀,他咳嗽了两声: “服侍我更衣。” “是,家主。” 裴如灵带着许老爷子到了裴家待客的花厅,让丫鬟奉茶。 “外祖,我让人去请爹过来了,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不着急。”许老爷子嘬了口茶,就道:“你爹的身体近些年来如何?” 裴如灵小大人般叹气:“爹的身体着实有些不好,族中长老都劝爹过继嗣子培养。” “但是爹不愿意,娘说她可以帮爹主理裴家事务,但是族中长老不同意。” 老爷子听得手抖了几下,那逆女该不会是觊觎裴氏吧! 陆闲鱼冷不丁说了一句:“那院中的布局是一开始就是那样吗?” “嗯?”裴如灵方才注意到陆闲鱼,她不解地眨眨眼:“外祖,她是……” 许老爷子看了眼陆闲鱼,介绍着:“她是你小姨的女儿,你们俩差了十几天。” “小表妹好。”裴如灵眉开眼笑,她难得见到比她小的姑娘。 “嗯,我记事的时候,院子的布局就是那样了。” “不过我听府里的老人说,以前的布局不是那样的。” “是吗?”陆闲鱼低喃了一句,看来这事得问问裴氏家主了,他应当最清楚。 “家主到。”外面的小厮扬声说。 下一刻,裴烬被人扶着入了花厅。 他的脸色很是不好,但难掩身上儒雅之气,看着像个文弱书生。 “烬见过岳丈,岳丈到来,烬未曾亲迎是烬的不是,咳咳……” 裴烬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小厮连忙端起茶盏递给他,让其润润喉咙。 “不用这般多礼,都是一家人。” “这回倒是老朽带着人不请自来了。” 许老爷子见他脸色很是不好,没计较太多礼数。 裴烬喝了几口茶,才缓过劲儿来: “岳丈,小婿已经派人去请阑兰归家了。” “相信她见到您老,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许老爷子神色莫名:“但愿如此吧!” “裴家主,那后院的布局一直都是如此吗?” 陆闲鱼见裴烬的第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不对之处。 这会儿才找到空隙追问院子布局一事。 裴烬好奇地看着她:“后院的……布局?” “哦,一开始并不是那样,是阑兰嫁入裴家后,喜欢侍弄花花草草,请专门的花匠摆弄过的。” “她喜欢,那院子的布局十几年如一日地没变过。” 许老爷子也看向外孙女:“小鱼是那布局有什么问题吗?” “嗯,是有一些问题,让人霉运缠身,身体不适。” 陆闲鱼边说边望着裴烬:“我看裴家主脸色极其不好,是娘胎带出来的毛病吗?” “咳咳……正是。”裴烬拿起帕子捂住嘴低咳。 “姑娘方才说那布局……对人的身体有影响?” “是。”陆闲鱼点点头:“裴家主想必常年生活在这里,没去别处吧!” “再在这里住个几年,裴家主的身体可就无力回天了啊!” 裴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他的嘴唇翕动着,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相伴多年的枕边人想害自己。 ------------ 第36章不按套路出的牌 裴家花厅。 陆闲鱼话音刚落下,花厅里寂静无声。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裴如灵,她拍案而起,怒瞪陆闲鱼:“不可能,阿娘怎会做这种事?” “近些年,阿爹的身子越好不好,是阿娘在操持裴家。” “族中长老刁难阿爹,也是阿娘护着阿爹,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陆闲鱼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你怎知,她做这些不是为自己铺路呢?” “裴氏家主身体羸弱,她身为家主夫人出手帮忙,无可厚非。” “可她若嫁进裴家,就打着这个主意,那么这一切做的就另有图谋了。” 她继而看向裴烬:“裴家主不会以为我们出现在这里,仅仅是来探望许阑兰的吧!” 裴烬拿起帕子捂嘴咳嗽,他缓了一阵儿,温声问: “岳丈说是不请自来,真如这位姑娘所说不仅仅是为了看阑兰?” 许老爷子幽幽叹气:“看她只是顺带,最主要是有别的事要问她。” “此事与烬你也是息息相关。” 裴烬听得是一头雾水,他实在是没想明白,老爷子来了裴家不是为了看许阑兰,那又是为何? 许老爷子接着说:“起因源于明元去赴宴……” “……小鱼看出,袅袅和娉婷两个丫头不是许家人。” “通过生辰八字她算出,如毓和如灵才是许家人。” “当年阑兰回许家把两房的孩子换了……” “咳咳……咳咳……”裴烬的喉咙发痒,他没控制住自己,咳得惊天动地。 裴如灵惊得连忙去拍老父亲的背,她又满眼狐疑地望着老爷子: “外祖,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小表妹刚说我阿娘有意害阿爹,现在您又说是小表妹看出我和阿姐不是裴家人。” “小表妹是和我裴家有什么深仇大怨吗?这么胡诌。” 她边说边幽怨地瞪了陆闲鱼好几眼,这个小表妹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裴烬咳了一阵儿,终于平复下来,他咳得太用力,脸红脖子粗,灌了一杯茶水,看向陆闲鱼就道: “姑娘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证明吗?” “衙门断案子也要人证物证,你空口无凭,不能取信于人吧!” 陆闲鱼慵懒地起身:“看来我还是行走江湖少了,都没人听过我的名号,对此才会质疑。” “要不还是听许阑兰她自己怎么说吧!” 倏地,有丫鬟入了花厅来禀:“家主,夫人回来了。” “阿烬,我不是让你卧床休养吗?你怎么还下床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女声听着像是个爽利的人。 裴如灵反倒缩了缩脖子,她本来被罚抄的,这会儿却出来了,阿娘见了肯定会说她。 下一刻,就从门外进来了一个走路带风的秀丽女子,她刚入花厅,抬眼就瞧见了一道苍老的身影。 许阑兰眸光微动,她脸上浮现笑意:“爹,您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二嫂,明元,你们也一起来了。” 许明元起身见礼:“明元见过大姑。” “都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 许阑兰边说边在裴烬的身旁落了座。 陆闲鱼自她进入花厅,眼睛就落在她的身上,没挪开过。 “许阑兰,你把许袅袅留在许家,就不怕她和皇室有牵扯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打了许阑兰一个措手不及,她满眼错愕地看着陆闲鱼: “爹,她是谁?嘴里瞎扯什么东西呢?” “什么袅袅?什么和皇室有牵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阑兰满头雾水,似是没听懂陆闲鱼话中的意思。 许老爷子眸光复杂地望着女儿,轻声说:“她是阑珊的女儿,陆闲鱼。” “陆……闲鱼?不是仙妤吗?什么时候改名换姓了?” “不是,我是月前回归裴家的,没入祠堂族谱,说来也算不得裴家人。” 陆闲鱼索性自爆身份:“毕竟我幼时被人扔在雪地里,差点被冻死。” “嗯……我看了下你的面相,你命中有两女,只可惜两女有两个父亲。” “莫不是你给裴家主戴了绿帽子?” 她纯粹不按套路出牌,这一通乱拳砸得许阑兰眼前发晕。 裴如灵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闲鱼,不敢相信她这么能胡诌? “来,让我们听听你怎么说?” 陆闲鱼笑着画了一道符,那道符化为一抹金光没入了许阑兰的身体。 许阑兰的身体颤抖了几下,她眸底划过一抹慌乱:“你……” “我问你,许袅袅和许娉婷是不是都是你的亲生女儿?” 陆闲鱼开始了她的询问,完全不给许阑兰想对策的时间。 许阑兰听了,下意识就想否认,可陆闲鱼的真言咒必属珍品。 许阑兰的嘴不是她自己的嘴,嘴它自己有想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 这个字硬生生从许阑兰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满眼怨毒的瞪着陆闲鱼,恨不得能撕了她。 许阑珊的女儿,果然都不是什么好的,敢这么设计她。 陆闲鱼依旧笑眯眯,她看了眼花厅里其他人:“她中了我的真言咒,不能说谎,你们想问什么都行。” 许明元没按捺住自己,率先发问了:“大姑,你为什么要换走两房的孩子?” 许阑兰的脸扭曲了好几下,她艰涩地说:“当然是为了报复。” “当年我与周王情投意合,他都答应了娶我为正妃,可爹他却死活不同意,将我远嫁到河东。” “远嫁也罢了,偏偏还是个病秧子,他指不定什么时候死了,我就成寡妇了。” “裴氏族人众多,谁知道那时我会是什么下场,我这么做也是为她们考虑。” “我嫁到裴家也罢了,爹却将许阑珊那死丫头嫁给了承恩侯裴伯文。” “承恩侯在京都颇有才情,许阑珊嫁得那么好,我怎么会甘心?” 她越说眼圈越红,满眼愤恨地瞪着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幽幽叹气,一句话都不想说。 先前他猜到因为当年拆散大女儿和周王,许阑兰才会报复换女,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阑珊的原因。 ------------ 第37章一腔真心错付了 裴烬听言,他捂住嘴再度咳嗽起来。 裴如灵从震惊中回神,连忙给他拍着背脊。 “阿娘,爹的身体这么差,真的因为后院的布局?” 许阑兰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她不想说出内心的想法,可怎么都控制不住这张嘴: “是。”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年我被爹逼着嫁来河东裴氏,本就不是我自愿的。” “我与裴烬没什么感情,加上他还是个病秧子,他若去了,这裴氏我为何不能掌控。” “只是那时的裴氏式微,裴烬还有点能力,不能让他死得太快了。” 裴烬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他喘匀了气:“阑兰,岳丈说的袅袅是谁的女儿?” 当年许阑兰嫁给裴烬,裴烬二十四,两人之间差了八岁。 裴烬对许阑兰多有照拂,就连族人对她的刁难,他也将其护着。 且这么多年来,他与许阑兰膝下只有两女,并未纳妾。 裴氏族人不是没人劝过裴烬,要为裴家开枝散叶,过继一个也是好的,只是他不愿意。 就连他身体不好,裴烬也慢慢地将手里的权势放了些给许阑兰。 他也怕自己要是哪天真的没了,许阑兰在裴氏会被族人欺负。 也怕过继了嗣子,日后会对许阑兰不尽心赡养。 裴烬可谓为许阑兰操碎了心,各方面为她谋划。 谁知……谁知许阑兰从来都盼着他早些死了,好掌控裴氏。 许阑兰自是不知道裴烬心中的复杂,她无所谓地说: “袅袅不是你的女儿,娉婷才是。” “她若回了裴家,这裴家家主只能是她。” 许阑兰暴露了真面目,也没忘了给许……哦不裴娉婷捞个家主的位置。 “咳咳……”裴烬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 裴如灵傻愣愣的望着许阑兰,好似是第一次认识她。 “如毓姐姐被阿……姑姑你草率嫁人,也是为了报复,对吗?” “既然如此,大姑你那么嫉妒小姑,怎么没报复她?” 陆闲鱼温声说:“如灵表姐这话可就说错了,怎么没报复呢?” “我幼时被人从承恩侯府带走,要不是有内应,某些人也不会那么顺利。” “就连那后院的布局,也是某人教你的吧!”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无声说了两个字。 许阑兰看得瞳孔紧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那人不是说寻常人看不出来吗? 对了,这死丫头就不是寻常人,弄了什么真言咒…… 莫不是这死丫头和那人是一个路数的? 陆闲鱼观察到许阑兰神色的变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便宜大姨就不是个心胸开阔之人,她既然报复了外祖,肯定不会落下阿娘。 从见到许阑兰的第一眼起,陆闲鱼就看出点东西来了,这会儿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 陆闲鱼起身看向许老爷子:“外祖,孙女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至于回去,我约莫还需要几天时间,办完事我就回来寻外祖。” “到时候带外祖还有表姐她们一起回许家。” 许老爷子摸了摸胡须:“小鱼,你想办自己的事,就先去吧!” “我会在这里盘桓几天,小鱼不用着急。” 许明元也开口了:“表妹你要办的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陆闲鱼摇摇头:“我要办的事,不适合带表哥一起。” “小鱼,外出多注意安全。”聂氏叮嘱了一句。 “谢谢舅母关心。”陆闲鱼微微颔首:“我走了,你们随意。”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厅。 许阑兰见陆闲鱼走了,眸底划过一抹喜色。 待摆脱了控制,什么话还不是任由她说。 许老爷子眼神温和地看向裴烬:“此行我会带如毓和如灵回许家,你有什么想法?” “咳咳。”裴烬咳了一声:“各归各位,自是应当。” “那位许袅袅就不用送回来了,她不是我裴家人。” 他说着,睨了眼许阑兰:“岳丈大人,我会和阑兰和离。” “你们把娉婷送回裴家,她会是裴家下一任家主。” 聂氏插了一句:“娉婷自小养在我膝下,文静稳重,裴家主可放开了手培养她。” “但愿如此。”裴烬应了一声,他也没有别的路走了。 养在膝下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就连养在孩子外祖家的,也有一个不是亲生。 他膝下真正算来,只有裴娉婷这么一个孩子。 裴烬以前也想过,培养女儿当家主,只可惜被许阑兰拒绝了。 许阑兰想得挺美好,可惜符篆对她的控制,就没解开过。 她只能干瞪着眼,看裴烬写下和离书,许老爷子亲手收下。 日后,她许阑兰就不是河东裴氏的家主夫人了。 许阑兰的内心很崩溃,都怪那死丫头,要不是她跳出来多事。 她如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多年谋划一朝散尽,叫她如何能甘心? 许老爷子收了和离书,就表示他累了,想去休息。 许明元扶着老爷子离开了花厅,前往裴家的客房。 聂氏也拉着裴如灵走了,一开始她不愿意,十分忧心地望着裴烬。 裴烬冲着她笑笑:“如灵不用担心,我还撑得住。” 裴……许如灵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很:“爹……大姑父,你多多保重。” “我会的。”裴烬温声应下。 花厅里就剩下许阑兰和裴烬,许阑兰根本动不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莫不是那死丫头在那什么真言咒上做了手脚? 还真是,陆闲鱼除了真言咒,还附赠一道灵魂枷锁符。 这符对人的灵魂有压制作用,许阑兰想做什么都没用。 “阑兰……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你做的那一切,我不是什么都没察觉到。” “但我还是选择了相信你,而我却败了。” “不是败给了别人,而是败给了你。” “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自然也不会为我考虑。” “你我已经和离,你自由了。” “你想找谁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拖累你了……” 裴烬絮絮叨叨说着话,他没敢看许阑兰,怕她满脸都是嘲弄。 他说完,颤颤巍巍地起身,在小厮的搀扶下离开了花厅。 ------------ 第38章梁家登门退亲了 陆闲鱼出了裴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回了承恩侯府。 此时,承恩侯府的拜师宴早就散了,天边挂着一匹绚丽的晚霞。 她径自去了青竹居的偏院寻陆延,却没料到扑了个空。 陆闲鱼转道去寻正房的裴临渊,结果……他也不在。 “今天刚拜师,师徒俩就玩失踪,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心中嘀咕,开始了掐算起来。 算了一通,陆闲鱼发现师兄并未离开京都,反倒在城东。 她信手画符,加上了陆延的生辰八字,符篆闪烁:“追踪符,去。” 咻的一下,陆闲鱼原地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容王府。 且说,陆延刚收了裴临渊当徒弟,自是要为他张罗一番。 只可惜,宴席开了没两刻钟,就有人入府禀报。 来的是容王府的人,是容王的长随之一,凑到陆延耳畔耳语了几句。 陆延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起身告罪一番,就带着长随走了。 离得近的宾客,听到了那么几声,就是语句不全: “我好像听到了退婚二字?不知道是不是我听岔了?” “退婚?退什么婚?我估摸记得世子好像……是有个未婚妻来着。” “难不成……” “我看今日世子的脸色还不错啊!” “也只是比白纸好上那么一点而已。” “世子的未婚妻好像是梁家二房的嫡女,梁太师的嫡孙女,今年该有十七了吧!” “十七?还未嫁人?” “世子身体不好,梁家也是怕嫁女过去……守寡。” “你不想活了你,别瞎说。” 席上的宾客捂住另外那人的嘴,刚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这边。 甫一抬眸就和裴临渊那双幽深的眼睛对上了。 裴临渊换上一副笑脸,手里端着酒杯:“来二位,我敬你们一杯。” “裴世子客气了。”那人苦着脸,拽着同伴一起喝酒。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裴临渊格外的关注两人,时不时就敬一杯酒,当然也没落了别的客人。 等到宴席散了,那两人已经喝醉了,脚步踉跄相伴着离开了承恩侯府。 裴临渊则迅速赶往了容王府,今天刚拜师,他可不想师父出事。 说回陆延匆忙回了容王府,刚进待客花厅,就引来厅内众人的目光。 不止容王容王妃在,还有一位打扮贵气面容陌生的妇人。 容王几步就到了儿子面前,压低声音说: “她是梁家二夫人,你娘曾经的手帕交。” “在你幼时,为你和梁家二姑娘梁诗诗定下了亲事,今日是来退婚的。” 陆延看了眼梁二夫人,边温声说:“儿子怎么从未听过有这门亲事?” 容王的神色有些许尴尬:“这门亲事本来留着给你……冲喜的。” “前些日子,你身体好转了,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下,想让你早些娶梁二姑娘过门。” “你阿娘约梁二夫人出来喝茶,提了几次话题都被绕过去了。” “梁家明显是不想继续这门亲事,你娘也不想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这不,今日梁二夫人登门就是来替她女儿退了和你的亲事。” 陆延神色平静地说:“那退就是,把我叫回来做什么?” “梁二夫人想见见你,兴许是想看看你情况怎么样,她也好斟酌一下,这婚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容王能猜到梁二夫人的打算,便如她所愿。 梁二夫人今日登门退婚,也是在府里纠结了许久。 容王世子回京,梁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只是陆延并未回王府,反倒在承恩侯府盘桓。 梁家没想通陆延为何这么做? 但王府去宫里请太医去承恩侯府给陆延诊治,这是很多人都瞧见的。 且几位太医从侯府出来,那脸色都说不上好。 梁家自然也打听到这些消息。 本来陆延身体不好,京都早就人尽皆知。 眼下,宫里的太医一个个愁眉苦脸,陆延怕是……治不好了。 梁二夫人还没怎么样,梁诗诗先不乐意了。 她本来对这门亲事就有抵触,况且她的堂姐梁若若嫁给了二皇子为正妃。 凭什么她自己就只能嫁个病秧子?日后还有可能当寡妇,叫她如何甘心? “阿娘,我不想嫁给容王世子,指不定哪天他就死了。” “他要是死了,女儿以后可怎么办呀?阿娘我不想当寡妇。” 梁诗诗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亲娘嘤嘤抽泣。 梁二夫人自是心疼女儿,抱着她好一阵的安慰,最终还是妥协了。 当年她与容王妃是口头承诺,互许两家小辈的亲事。 之后,容王妃又主动提及给两个小辈定个亲,两家的庚帖和信物都交换了。 就等着两个小辈长大成人后,喜结连理了。 谁知,陆延的身体却越来越差,这也是梁诗诗及笄两年了,梁家都没主动提及这门亲事的原因。 梁二夫人在女儿的催促下,只得登门退亲。 岂料,见了陆延本人,梁二夫人仔细打量了几眼。 这容王世子芝兰玉树,丰神俊秀,只是可惜身体不好。 若不然,定会成为京都各世家勋贵最想要的女婿。 梁二夫人打量的目光,陆延自然察觉到了。 恰逢容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 “益之,你还是有……” “噗——” 陆延吐了一口鲜血,嘴角的血迹映衬着他的脸色更苍白了。 容王也被这一幕给惊住了,他连忙抱住摇摇欲坠的儿子: “益之,益之你怎么样了?来人快去宫里请太医。” 陆延顺势软倒在亲爹的怀里,眼睛瞌上,好似晕过去了。 梁二夫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发生,陆延的身体果然不行了。 “苒苒,诗诗与世子的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行,算了就算了,日后别后悔就成。” 容王妃的心神都在昏倒的陆延身上,都懒得和梁二夫人掰扯什么了。 “茴香,把紫檀木匣递给梁二夫人。” “是,王妃。” 梁二夫人也示意身后捧着匣子的丫鬟过去。 双方交换了匣子,这门亲事也就作罢了,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梁二夫人自袖中摸出了一块单鱼羊脂玉佩,搁在了紫檀木匣上。 “信物已还,不用相送。” 她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39章咱们彼此彼此啦 容王府,松柏居。 陆延被容王安置在床榻上,拉过锦被盖上。 “喜庆你出去看看,吉庆去请太医怎么还没回府?” “是,王爷。” 喜庆和吉庆都是容王的长随,今日去侯府请陆延的就是吉庆。 待人走了,床上的陆延刷的睁开了眼睛,吓了容王一跳。 “益之,你醒了?” “父王,我没事,您别担心。” 陆延撑起身体,靠着软枕,看的容王一愣一愣的。 容王嗖的起身,瞪着陆延:“你小子是装的?” “谁装的?” 房门被推开,容王妃气势汹汹的入了内室。 她抬眼就看见原本‘昏迷’的儿子,已经坐起身了。 容王妃眯起眼睛靠近床榻:“益之,你刚吐血是装的?” “不不不,吐血不是装的,是我用内力催发出来的。” 陆延连连摆手,赶紧解释:“我这么做,是为了让梁家退亲果断些。” “还有阿娘,梁家与我的亲事,您都没和我说。” “我今日听吉庆说,有人退亲都惊呆了,好吗?” 容王妃把容王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自己缓缓落座,握着儿子的手: “当时与谢如微定下你和她女儿的亲事,只是我们口头承诺。” “后来你的身体不见好,阿娘就想着早早为你定下亲事,免得你长大了亲事难寻。” “为娘也打算着,你的身体差的快……再让梁诗诗嫁进王府,给你冲喜……” 她边说边抽出帕子抹眼泪。 陆延慌乱地给亲娘擦拭眼泪,他朝亲爹使了几个眼色:爹,该你上场的时候到了。 容王就跟没看到儿子求救的讯号一般,看天看地不看他。 陆延只得安慰:“阿娘,我的身体没那么糟糕。” “父王上回在承恩侯府就知道这事了,他没和您说吗?” “嗯?”容王妃擦拭眼泪的手顿了顿,她红着一双眼,瞪向容王: “你知道益之的身体好了些许,都没和我说。” 容王连忙解释:“本王回来就忙着抓府里的小老鼠,忘了和王妃说了。” 他边说边瞪了儿子好几眼:把火往爹身上引,你还真是……好儿子啊! 陆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亲爹,爹你想表达啥呢?我看不懂啊! 容王见王妃没那么生气了,就斥责儿子说:“益之,你真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刚刚在花厅吐血,都吓到我和你阿娘了,看你阿娘方才哭成什么样了。” 陆延:“???!” 老爹不带您这样的吧!把火往我身上引! 容王冲着他笑得灿烂无比:爹的好大儿,咱们彼此彼此! 容王妃的注意力瞬间被引回到儿子身上:“你爹说的对。” “益之,就算你不想和梁家结亲,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日后莫要再如此了。” “我知道了,阿娘。” 陆延怏怏不乐的应了一声。 “启禀王爷王妃,太医院的太医到了。” 喜庆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容王一脸严肃的望着门口。 这次来的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 去承恩侯府那回,容王就是拽着张太医过去的,只是没见到人。 张太医入了内室就向容王行礼,容王摆手:“这些虚礼就免了,赶紧给世子把脉。” “是,王爷。”张太医从善如流起身,到了床榻旁。 容王妃见太医来了,就让到了一边,好让太医诊脉。 张太医搭脉,凝神诊治了半天。 倏地,陆延面露痛色,嘴角向外渗血,那血都是黑的。 张太医被惊了一下,他连忙取出药箱里的针包,为陆延行针。 容王和容王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容王妃低喃:“益之……” “别说话,别打扰太医诊治。”容王低声说。 容王妃拿着帕子捂着嘴,眼眶里泪光点点。 张太医刚搭上陆延的脉,就知道他体内有奇毒,这毒不是那么好驱除的。 熟料,陆延直接就毒发了,可把张太医吓得不轻。 压制陆延体内的奇毒,让张太医都用上毕生所学的针法了。 但凡慢上那么几息,陆延要是当场噶了,他的小命也不保啊! 两刻钟后,张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才道: “王爷王妃,世子体内的毒暂时被压制住了。” “只是这奇毒还是早早的驱除为好,至于驱除的办法……很难。” 容王听的眸光微闪:“张太医若是有办法,请竭力相救。” “老朽自当尽力,只是世子日后莫要再动用内力了。” 张太医殷殷叮嘱,生怕陆延再次把小命玩没。 “王爷王妃,老朽先告辞了。” “本王送送张太医。” 容王送张太医离开王府,顺便问了几句。 “张太医,你老实跟本王说,到底有没有办法?” 张太医犹豫了一会儿,就道:“老朽还需研究,这毒老朽倒是第一次见。” “应该是几种毒素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毒。” “几种毒素混合?”容王眸底划过一抹狠色:“也就是说益之中了不止一种毒?” 张太医静默不语。 容王厉声开口:“果然,那日本王就不该手下留情。” “那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敢害本王的儿子,都洗干净了脖子等着。” 张太医听的腿肚子打颤,他忙拱手作揖:“王爷,老朽告辞,多谢王爷相送。” 他说完,麻溜的奔出了王府,上了一辆软轿。 容王刚要回府,就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 一人骑马而来,在王府前拽住了缰绳。 裴临渊下了马,就要往王府里冲。 王府的门房拦住了他:“什么人?王府也是你能闯的?” “我是承恩侯世子裴临渊,来见容王世子,他是我今日刚拜的师父。” 门房刚要赶人走,就见容王过来了:“见过王爷。” 裴临渊也瞧见了容王:“裴临渊拜见容王。” “你随本王来。”容王睨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裴临渊连忙跟上,这回门房没再阻拦。 “王爷,我师父的身体还好吗?他被退亲有没有气到吃不下饭?”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师父还是要看开些,不要钻牛角尖。” 前头的容王,听的嘴角直抽抽,儿子收的徒弟,跟他的性子大相径庭啊! 这么多话,说的不累吗? ------------ 第40章梁姑娘不嫁之恩 陆闲鱼出现在松柏居时,屋里只剩下陆延一个人。 不久前,陆延才把裴临渊给赶走了。 裴临渊被容王带进松柏居,一见面,他的嘴就没消停过。 “师父啊,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可不想拜师不久,就要给师父那啥。” 陆延额头青筋直跳:“你好聒噪,能不能闭嘴。” “不能。”裴临渊仗着师父躺在床上,懒得动弹,小嘴叭叭的说: “师父,您什么时候教我画符啊!我听妹妹……额师叔说,她都教小师妹画了几道符篆了,我一道也不会。” 陆延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她不也是你妹妹吗?为师不在的时候,你大可以向她请教。” “我想她是十分乐意教导你画符的。” “那……还是算了吧!” 裴临渊迟疑地说,扬了扬头:“我怕小师妹学艺不精,教错了我怎么办?” “你这话我会转告给她的。”陆延笑眯眯地说。 裴临渊望着师父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着不怀好意,他忙摆手: “那大可不必,师父我能住下来吗?也好方便请教您。” “福寿,带裴公子去偏院休息。”陆延随口吩咐着:“顺带把我书房里放在桌案上的书,给他送去。” 桌案上的书都是这些年,陆延的师父千城子带来给他看的。 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书,就看裴临渊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了。 “是,世子。” “裴公子,这边请。” 福寿入了内室,请裴临渊和他走。 裴临渊起身告辞:“那师父好好休息,徒儿就不打扰了。” “嗯。”陆延懒懒地应着。 随着房门被带上,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延靠着软枕,闭目假寐。 陆闲鱼刚到,就见陆延好似睡着了一般,她试探性的出声:“师兄?” “是……师妹啊!”陆延睁开朦胧的睡眼,他差点就睡着了。 “师兄,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陆闲鱼说着,在床沿落座。 陆延坐起身,靠着软枕,摇摇头:“我还没睡着,方才不过放松下眼睛而已。” “师妹怎么过来了?是有事寻我吗?” “是。”陆闲鱼柔声说:“我去了青竹居,师兄和裴临渊都不在,就找来了这里。” “是容王府发生什么事了吗?师兄回了王府。” 陆延抬手揉了揉眉心:“是退亲的事,我阿娘为了定了一门亲事,今日她们来退亲。” “退亲?”陆闲鱼眨了眨眼:“是谁家的姑娘这么没有眼光,竟然放过师兄这么一个金龟婿?” “金龟……婿?”陆眼低喃了一声,眉眼含笑的说:“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陆闲鱼眉梢微挑,这是她从异世学到的新说法。 “师兄不论是样貌家世还是品行,都极为出色。” “那姑娘来退亲,是她不识货,没长眼,日后定要后悔的。” “师兄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陆延笑笑,摇了摇头:“我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初初听闻,有些惊讶,爹娘可从未对我说过,我有这么一门亲事。” “如今退了也好,就我这个身体,还是不要拖累人家姑娘了。” 陆闲鱼冷不丁拍拍他的肩膀:“师兄,你的心态不太对啊!” “再说了,谁说你的病不能治好的,上回我就和容王说过,等他收集完了药材,我就为你驱除奇毒。” “但愿一切顺利吧!”陆延感叹了一声。 陆闲鱼眼眸微动:“师兄,王妃给你定亲,没请人合生辰八字吗?” “不清楚,应当看过吧!”陆延说着,翻出了他娘交给他的木匣,里头放着他的庚帖。 “这庚帖上就有,师妹想合一合吗?” “我来看看。”陆闲鱼好奇地打开了木匣,拿出庚帖看了几眼。 “这姑娘看着也不是多贵重的命格,难怪要和师兄你退亲。” “咦?”陆闲鱼掐算了下梁诗诗的生辰八字,啧啧两声: “这位梁姑娘命中注定与人共侍一夫啊!” “这门亲退了也好,免得到时候有人红杏出墙,给师兄你戴那啥帽子,那多膈应啊!” 陆延听得直摇头,眉眼间充斥着无奈:“师妹,这亲都退了,多说无益。” “为了感谢这位梁姑娘的不嫁之恩,我送她一个小礼物吧!” 陆闲鱼笑的狡黠,她信手画了一道符篆:“去。” 那抹符篆化为一缕金光,从窗户飘了出去,往南而去。 陆延并未阻止她的动作,只是温声问: “师妹来寻我不是有事吗?是何事?” “哦,我差点忘了。” 陆闲鱼恍然想起,一本正色地说:“师兄,我今天刚带人去了河东。” “河东与琅琊挨着,我想去琅琊书院瞧瞧那郑家的人。” “师兄上回就是被妖道所伤,顺带也去瞅瞅。” “你放心,这回我保护你,让你全须全尾的回来。” 陆延笑了,扬声道:“我定是相信师妹的。” “福禄,进来给本世子更衣。” “是,世子。” 福禄服侍陆延穿了身平褶瑞兽纹古香缎长衫,外罩一件瑞兽纹素软缎氅衣。 陆延走了两步,随口道:“若是王爷王妃来寻,就说本世子随师妹出远门了,归期不定。” “是。” 陆延到陆闲鱼的眼前转了两圈:“师妹,我这身如何?” “很衬师兄。”陆闲鱼煞有其事地点头。 她师兄果然长得很好看,任何人都比不上。 陆闲鱼伸出了纤手:“师兄,我们该走了。” 陆延看着递到跟前的手,眉眼含笑地搭了上去:“好,此行拜托师妹了。” “不客气。”陆闲鱼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她抖了抖腕上的乌木鬼珠,从鬼珠里飘出了一颗淡金色的珠子。 这珠子里有几缕黑色的怨气游荡来,游荡去。 正是陆闲鱼从裴临渊眉心里抓出的……怨魂引。 “正好留了你,带个路吧!” 陆闲鱼凌空画了张追踪符打进了珠子里。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第41章姐妹俩共侍一夫 梁家,如诗院。 梁诗诗喜着一袭鹅黄色的襦裙,样貌也是出众,说是百媚千娇也不为过。 梁二夫人刚踏进如诗院,梁诗诗就迎了上去,着急的问: “阿娘,亲事退了吗?王府没掰扯着不放人吧!” 梁二夫人喝了一口丫鬟奉上的香茗,才温声说:“亲事退了,庚帖都互换了。” “还是诗诗你说的极对,那容王世子的身体是真的不好。” “为娘今日去退亲,还见着世子了,他当场就吐了一口血,吓了我一跳。” “就他这个动不动就吐血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这门亲事还是退了,比较稳妥。” 梁诗诗听亲娘这么说,娇媚的脸上浮现灿烂的笑意。 她终于摆脱了这门亲事,也摆脱了陆延那个病秧子累赘。 要不是因着这门亲事,她和……早就在一起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要知道姑娘家花信就这么几年,过了十八还未嫁人就成老姑娘了,不好找婆家了。 梁二夫人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在忧心自己的亲事,忙安慰说: “诗诗啊,亲事退了就退了,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都十七了。” “我和你爹定会为你好好地寻上一门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阿娘……女儿有件事与您说。”梁诗诗扭捏地说,脸上浮现羞赧之色。 “嗯?”梁二夫人又饮了口茶,好奇地问:“诗诗有什么要和娘说?” 梁诗诗笑意不减地凑到亲娘耳旁低语了几句。 “呲——” 梁二夫人听得入了神,茶盖按得用力了些,茶水都喷溅了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女儿:“诗诗,你将才说什么?二皇子?你什么时候和二皇子……” “是不是若若和二皇子回府的时候,你和他……” 梁诗诗羞涩地满脸通红点头:“阿娘,我——” “啪。” 梁二夫人抬手给了女儿一个耳光,怒不可遏:“若若是你亲堂姐,你和二皇子……你们对得起她吗?” 梁诗诗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亲娘:“阿娘,我才是你女儿,堂姐又不是。” “再说了,堂姐嫁入二皇子府好几年了,都没能为二皇子诞下儿子,为陛下诞下孙子。” “我和二皇子在一起怎么了?堂姐素来疼我,她肯定愿意我入府的。” “你——”梁二夫人被女儿的歪理,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给我跪下,不想明白不许起身。” 梁二夫人怒斥女儿,颓丧的坐下,愁眉苦脸的叹气。 梁诗诗满脸倔强的跪下,势不向亲娘低头。 临到梁二老爷快要下值,梁二夫人才让女儿起身。 她不想这件事被梁二老爷知晓,此事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有转圜的余地…… 岂料,梁二老爷下值,直奔如诗院,一进门就怒气冲冲给了女儿一个耳光。 “梁诗诗,是不是你撺掇你母亲去容王府退亲的?” “爹?”梁诗诗捂着脸,满眼惊讶的望着亲爹。 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一缕金光飘来,不着痕迹的没入了梁诗诗的眉心。 梁二夫人连忙挡在女儿面前:“老爷怎么知道这事?” “我怎么知道?”梁二老爷自嘲的笑笑:“容王身边的长随特意等在下值的路上,亲口对我说的。” “你说,是不是你撺掇的?” “我说怎么每次提到这门亲事,你娘就东扯西拉,话里话外明显不愿意。” “她要不是问过你的意愿,会这样推脱吗?” 梁诗诗被亲爹的语气给吓到了,她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刚想狡辩两句,嘴却不受控制: “是我又如何?容王世子就是个病秧子,幼时要不是被高人所救,他早就死了。” “我只是不想嫁过去守寡而已,我有错吗?” “看我不打死你,你这个逆女。” 梁二老爷怒气上头,抬手就要打梁诗诗,被梁二夫人拦住了。 梁二夫人甩开他的手:“眼下亲事已经退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当然有,你带着这个逆女,去容王府登门道歉,这门亲事继续。” 梁二老爷话音落下,梁诗诗满脸不乐意,这门亲事好容易退了,她可不想再沾染上。 梁诗诗本想委婉些表达,嘴又不听话了:“爹,我不要。” “亲事都退了,如何能更改?” “况且容王府又不是普通人家,岂容我们如此反复无常。” “你去不去,去不去?” 梁二老爷眼睛死死地盯着梁诗诗。 梁诗诗被看得害怕,不停地往亲娘身后躲。 “二老爷,二夫人,二姑娘,老太爷有请。” 有小厮在外禀报。 “我们就来。” 梁二老爷恶狠狠地瞪了女儿好几眼。 “待会儿再回来找你算账。” “诗诗别怕,娘保护你。” 梁二夫人抱着女儿,母女俩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 鹤龄院,是梁老太师的院子。 梁二老爷到的时候,梁大老爷和大夫人也在。 “爹,你找我们来有事?” 梁老太爷看着二儿子:“诗诗和容王世子的亲事退了?” 梁二老爷的面色僵了一下:“爹,您怎么知道的?” 梁老太爷摸出一卷圣旨递给了他:“你自己看看。” 梁二老爷目瞪口呆,不过是退个亲,怎么还有圣旨? 他这般想着,还是打开圣旨看了几眼,之后就傻眼了。 “……亲事作废,日后不得纠缠。” 这回算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陛下都下圣旨了,谁敢违抗圣命。 梁老太爷来了句:“这是容王亲自入宫向陛下求的旨意,日后莫要再提这门亲事了。” 梁二老爷面色难看,梁诗诗却是难得展露了笑颜。 “你们夫妻俩,好好地给诗诗寻一门亲事吧!” “是,爹。”梁二老爷和夫人齐声应着。 梁诗诗又被迫开口了,她都怀疑自己见鬼了。 “……不,我和二皇子在一起了,不想嫁给别人。” “你说什么——” 梁大老爷和大夫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放肆——” 梁老太爷怒拍桌案:“梁诗诗你的规矩礼仪呢,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二和老二媳妇,你们俩迅速为她寻一门亲事,将她远远的嫁了。” “我梁家定不能出姐妹共侍一夫的丑事。” “是,爹。” 梁诗诗急了,她大喊大叫:“我不要远嫁,我不要。” “阿娘救救我,阿娘——” “把她给我关到祠堂里去,不悔过就关到她出阁那天。” 梁老太师沉声下令,有嬷嬷入内把梁诗诗给拽了出去。 “阿娘救我,我不远嫁,我不——” “唔唔……” 外面,梁诗诗大喊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 第42章找什么垃圾借口 陆闲鱼凭借着那抹怨魂引,成功带着师兄从京都抵达了琅琊……郑家。 只是到郑家的时候,夜色已深,整个郑家万籁俱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陆闲鱼再度拿出了那颗淡金色的珠子,解开了些许的禁锢,珠子里的怨气便按捺不住,往西南方飘去。 她抬步便要跟上,腕上的乌木鬼珠,此刻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缕黑雾从鬼珠里飘出来,化为了一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姑娘,她是那招魂幡里的大鬼之一。 郑云阳现身后,看了眼四周,甚是眼熟。 她死后,魂魄被那天师纳入招魂幡中炼化,成了役鬼之一。 随着天师被反噬,招魂幡被毁,他们这些栖身于招魂幡里的鬼也该灰飞烟灭。 她随即向陆闲鱼福身行礼:‘多谢姑娘,让我栖身于这鬼珠中,才有机会凝聚鬼身。’ 陆闲鱼看了她好几眼:“你的家在这里?” ‘正是。’郑云阳柔声应着。 “那一起吧!”陆闲鱼边说边拉着师兄追上去。 郑云阳悄无声息地飘着,跟在后面。 郑家西南方的地窖,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阴暗又潮湿。 陆闲鱼跟着那抹怨气进来时,被铺天盖地的怨气扑了一脸。 她扬手就嗖嗖地画符:“天罡破煞,金光护体,万鬼辟易,都给我去。” 三道金光化为一抹流光疾驰而出,怨气瞬间被打散,逸散过来的也被金光护体拦住了。 怨气·本气:靠近不了一点儿.jpg。 陆闲鱼和陆延长驱直入,走过一道石门,就看见远处的石床上盘腿坐着个……人。 张冬白潜心修炼,他早就吩咐过徒弟,让其不要过来打扰。 谁料,外面还是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张冬白想着给一个教训就了事。 哪曾想,来的并不是他的好徒弟郑朝阳,而是两个人并一只……熟鬼。 张冬白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迎面而来就是一道金光,伴随着悦耳的低喝声: “灵魂枷锁符,禁锢。” 他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下一刻,张冬白就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你们……是何人?来找事的,还是来寻仇的?” 陆闲鱼:“听说你知道纯阳体质之人的下落。” 张冬白面色僵硬了下,这件事他只和张春白说过,那老家伙果然不讲武德,把这事告诉了别的天师。 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好似在打什么坏主意。 陆闲鱼直接放弃逼问:“算了,还是让你自己说吧!” 张冬白:“???!” 什么东西?让我自己说…… 陆闲鱼凌空画了一道符,纤手轻点他的眉心: “说吧!你做了多少草菅人命的事,如实招来。” 张冬白:“???!” 这和说好的问题不一样啊!你不是要问纯阳体质之人吗? 然,中了真言咒的人,从来不会说假话。 张冬白的嘴有它自己的想法:“我不是真的张冬白,我顶替了他人的身份。” “我们师兄弟四人其实都不是本人,都是顶替了他人的身份,才在天师府学有所成。” 话说出了口,张冬白自己瞳孔地震,他怎么把心里最大的秘密给说出来了? 张冬白心里慌得一批,他追问说:“你是谁?” 怎么会用这么高级的术法?让人吐露心中最深的秘密。 “来,继续。”陆闲鱼接着追问。 张冬白不受控制地开口:“……我养了很多小鬼,最厉害的要数入了纯阴之体的那只。” “我将她放入了棺椁中,让她吸收更多的怨气和血气,她迟早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陆延温声开口:“你的师兄该不会是国师张春白吧!” 张冬白心中一惊,他想矢口否认,可惜他的嘴不答应: “你怎么知道?” “半个多月前,我们还见过面,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陆延方才在旁边盯着张冬白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他就是半个多月前,与自己交手的妖道。 “嗯?”陆闲鱼眨眨眼:“师兄,你认识他啊?” “该不会他就是那个妖道吧!这么巧的吗?” “嗯,就是他。”陆延应了一声:“我也是刚刚认出来的。” 陆闲鱼啧啧两声,单手抚着下颌打量着张冬白:“怎么办呢?” “你不仅暗算我师兄,还在我名义上的哥哥身体里中了怨魂引,更想用换魂术换走他的魂魄,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张冬白乍然听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什么?那纯阳体质的小子有你这么厉害的妹妹?他怎么没说。 “要不然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闲鱼边说边看了眼陆延:“师兄,你意下如何?” “师妹你决定就是,我此行就只是个搭头。” 陆延在橘黄的烛火下,笑得温润。 陆闲鱼冲着张冬白笑笑,抬手招了招,她问:“我给你新找了具身体,你愿意吗?” 郑云阳飘了过来,颔首轻笑:‘但凭姑娘做主。’ “郑云阳我就知道是你,你的魂魄居然还没散去。” 张冬白一眼就认出了郑云阳,是他亲手用换魂术,换走了郑云阳的魂魄,让契约的役鬼趁虚而入。 目的就是为了郑云阳那独一无二的纯阴体质,是炼尸的最佳材料。 郑云阳微微一笑:‘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张天师,可曾想过,我们再见会是这样。’ 张冬白眉梢微抽:“要不是我当初把你的魂魄换走,郑朝阳早就得手了。” “他可是你亲哥,你们是兄妹,要真成了传出去,遭世人唾骂。” “怎么听你的意思,你害她没了肉身,还是为她好了,真是活久见。” 陆闲鱼睨着他:“害人就是害人,找什么垃圾借口,人也垃圾,难怪这么多年光棍一条,没人爱。” 咻一下,张冬白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歹毒呢? “我告诉你,我们师兄弟感情很好的,你要是动了我,我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陆闲鱼无情嘲讽:“是吗?我怎么算出你和他们都是塑料兄弟情呢,指不定你没死我手上,反而死在他们手上呢?” 张冬白:“???!” 你在说什么鬼故事?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 第43章你搁这儿养尸呢 阴暗的地窖里,只有墙壁上的烛火闪烁摇曳。 映衬着陆闲鱼那张脸,犹如地狱来的罗刹一般,让人莫名地觉得害怕。 反正张冬白此刻的感受就是这样,被陆闲鱼打击的破大防了。 “你放屁,你是为了挑拨我们师兄弟四人之间的感情,才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告诉你,我没那么愚蠢,是不会上当的。” 陆闲鱼耸耸肩:“信不信随你。” 张冬白哑火了,你怎么不接着说了?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吗? 陆延眉心微拧,问着:“你们为何要顶替他人的身份?来自哪里?” “我们隶属于玄门,和天师府一样,都会修习术法,只是我们最专精的是禁术。” “这也是上面对我们下达的命令,在天师府学有所成就要脱离,不能脱离的就隐藏身份。” 张冬白眸光闪烁:“我们四人学有所成就离开了天师府,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个上面又是谁?”陆闲鱼饶有兴致地问。 张冬白嘴唇翕动,愣是一个字都没吐露出来,他的嘴角缓缓的淌血。 下一刻,他整个人就没了气息,惨白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 陆延眼神微凝:“看来这是个禁语,有人在他的体内下了禁制,半分都不能提及。” 张冬白的魂魄飘出来不过几息的时间,他的魂魄就开始自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啊——” “救救我……救救我,我好疼啊……是巫……” 张冬白的魂魄燃烧的速度加快,转眼就魂飞魄散了。 “这……”陆闲鱼傻眼了,他怎么死这么快? 陆延拧眉陷入了沉思:“巫……巫什么?还是五……亦或者是无?” “是巫族。”陆闲鱼沉声道出那两个字。 陆延好奇地看着她:“师妹,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待会儿我与你细说,眼下先处理这些瓦罐。” 陆闲鱼话音落下,搁在木柜上的瓦罐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开来,里面的槐木牌纷纷断裂。 一缕缕黑雾从槐木牌中飘出,自动没入了她腕上的乌木鬼珠中。 她给小鬼们找好了寄居的地方,看向了郑云阳:“你是去投胎,还是要再见家人一面?” 郑云阳喜极而泣:‘姑娘可以帮我见阿娘一面?’ “是。”陆闲鱼沉声应了。 “眼下还是要先处理了那个占据了你肉身的鬼,以及你哥哥郑朝阳。” 郑云阳听沉默了:‘随姑娘处置。’ 陆闲鱼:“事不宜迟,报上你的生辰八字,借此能找到你的肉身。” 郑云阳报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她迅速掐算起来。 少顷,陆闲鱼若有所思:“你的面相与这生辰八字不符啊!” 郑云阳愣了一下:‘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或许也许兴许,你不是郑家人,不然你的生辰八字不会与面相不匹配。” 陆闲鱼说得如此直白,郑云阳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郑云阳是荥阳郑氏主支一脉大房嫡女,自小就备受宠爱,爹娘甚是疼爱她,连郑朝阳都比不上。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是郑家捡回去抚养长大的姑娘,她怀疑过郑朝阳,都没怀疑过自己,还真是讽刺啊! 陆闲鱼没注意到郑云阳复杂的心绪,她又说:“报你哥哥郑朝阳的八字。” 郑云阳失神片刻,下意识地报出。 陆闲鱼掐算得极快,瞬间定位了郑朝阳所在的位置。 “师兄,我们走。” 咻的一下,两人在地窖里消失,连带着郑云阳也跟着不见了。 距离琅琊百里开外的一处低矮的山谷外,片草不生,荒芜得很。 开阔的山谷中央,停放着一口鲜艳如血的血棺椁,棺椁周围是凹陷的沟槽,鲜红的血液流动而出,被棺椁吸收殆尽。 沟槽尽头,伫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郑朝阳面无表情将地上女子的手腕划开,血液汩汩地往外流,落入沟槽里。 师父告诉他,这血棺椁要吸收血液七七四十九天,这才不过半个月,还需要去找更多的血液。 不然妹妹复生就再也无望了,他要让妹妹安然复生,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陆闲鱼和陆延悄无声息地出现,郑朝阳丝毫没有察觉。 “灵魂枷锁符,去。” 一抹流光迅速地朝着郑朝阳而去,他这会儿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偏头一躲,没躲过去。 郑朝阳被定了个正着,他警惕地望着两人:“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你觉得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陆闲鱼边说边睨了眼远处的血棺椁:“你搁这儿养尸呢?” “养什么尸?你要坏了我妹妹复生之路。” 郑朝阳面露狠色:“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他低吼着,拿着匕首就奔了过来。 “咦?灵魂枷锁居然对他不管用,真稀奇。” 陆闲鱼赞叹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她解下腰间佩戴的一枚青竹玉佩。 “这是我下山前从师父手里薅来的,正好试试它的厉害。” 说着,她拿起青竹玉佩,轻轻一抖,青竹玉佩舒展开来,变成了一柄青竹雷木剑,其上还有雷光闪烁。 这柄剑原来是被雷击过的千年桃木,千城子偶然所得,就请了天师府最好的铸剑师,帮他铸造了这柄法器。 陆闲鱼手持雷木剑与郑朝阳的匕首相撞,雷木剑感知到邪物,放出了一抹雷电之力。 电的郑朝阳手一麻,整只手黢黑,他松了匕首,捂着手疼痛难忍。 陆闲鱼眼尖地看见他的伤口还有雷电之力的残余。 “谁告诉你血棺椁能复生人的?这不是害人吗?” “还让血棺椁吸血,那不是加速尸变吗?” “还有你,看着也不像个活人?连我的灵魂枷锁符都禁锢不住你。” 她边说边好奇地打量着郑朝阳。 郑朝阳整个人如遭雷击:“所以,妹妹并不能复生?” “不能,她的魂魄在这儿呢。” 陆闲鱼打了个响指,郑云阳的魂魄从鬼珠里飘了出来。 郑朝阳喜不自胜:“妹妹,你回来了。” “若郑云阳的身体保存完好,我还能让她还阳,可她的身体被鬼占据,且被浸泡在棺椁之中。” “这棺椁见了血,只怕里面的已经不是人了。” 陆闲鱼的话说完,郑朝阳失神栽倒在地。 ------------ 第44章也算是挫骨扬灰 空旷的山谷,有呜咽的冷风倒灌而来,发出悲嚎之鸣。 犹如郑朝阳此时的心境一般,他残害了那么多的姑娘,为的就是能让妹妹复生。 结果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郑朝阳愤恨地捶着地:“张冬白那个老东西,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想找他?他死了。” 陆闲鱼收了青竹雷木剑,来了一句,令郑朝阳陷入怔愣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张冬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打量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陆闲鱼的身上,陆延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郑朝阳神色微愣,低垂着头,整个人颓丧不已。 陆闲鱼打量着那口泛着诡异红光的血棺椁:“这里边的东西不能留,还是劈了一了百了。” 她信手迅速画符:“紫霄雷鸣,落。”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一道刺目闪电,正劈中那血棺椁。 血棺椁被劈得四分五裂,一道血红身影从里面咻地飞出。 ‘郑云阳’体态轻盈地落地,她的脸颊红润富有光泽,就跟吸了人精气似的。 她娇媚的脸上泛着明媚的笑意,看了眼陆延,故作娇羞地说: “奴家闭关还没一个月呢,就这么着急让我出来。” “噫!” 陆闲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她睨着‘郑云阳’: “你生前怕不是艳鬼?上了人家姑娘的身就克制不住本性了?” ‘郑云阳’身形僵滞住了,充满恶意的眼神瞪着陆闲鱼:“你又是谁?在这里多管闲事。” “来打你的。”陆闲鱼盈盈一笑:“灵魂枷锁符,去。” ‘郑云阳’眼眸微闪,她察觉到那道符篆上传来的危险波动,迅速后撤,想躲开追击。 但那符篆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追着‘郑云阳’不放。 陆闲鱼又画了一道符:“紫霄雷鸣,去。” 紫霄雷鸣符袭来,惊得‘郑云阳’在山谷里四处乱窜。 先前她躲避灵魂枷锁符还游刃有余,面对危险更甚的紫霄雷鸣符,她丝毫招架不住。 ‘郑云阳’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不顾郑云阳的肉身了吗?” “我若是被雷电劈中,她一个普通人又如何能活?” 陆闲鱼嗅到了清风送来的血腥味,嫌弃的蹙眉:“你泡在那血棺椁中时,就已经毁了郑云阳的肉身。” “就算你愿意离开肉身,郑云阳也不可能回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连同你一起毁灭,也算没白费了她的这具肉身。” “紫霄雷鸣,去。” 她又刷刷画了三道紫霄雷鸣符,朝着‘郑云阳’包围而去。 ‘郑云阳’目眦欲裂,她满眼怨毒的瞪着陆闲鱼,调转方向扑了过来。 “你不给我留活路,那就跟我一起死吧!” 眼看着‘郑云阳’疾驰而来,陆闲鱼丁点不带害怕的,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她来。 ‘郑云阳’见她面色平静,心里咯噔了一下,越靠近她越能从陆闲鱼的身上感受到极致的危险。 甚至比从天而降的雷电,还要让‘郑云阳’害怕。 ‘郑云阳’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她果断的改变了人选,扑向了一旁的陆延。 她生前便是秦楼楚馆里的花魁,死后成了艳鬼,最喜欢俊俏的小郎君。 死前拉上一个俊俏的郎君和她一起,也不枉此生了。 然,在‘郑云阳’即将碰到陆延时,却被一抹柔和的光拦住了。 “啊——” 她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整个人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紧追不舍的四道紫霄雷鸣符迅速没入了她的身体里。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劈中了‘郑云阳’。 她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劈的灰飞烟灭了。 微风吹拂而来,卷起地上的尘埃,也算是挫骨扬灰了。 陆闲鱼偏头看向陆延,关切的问:“师兄,你没事吧!” “我无事,劳师妹关心了。” 陆延笑了笑,边说边撩了一下衣袖,一串菩提串珠从他的腕上滑落,串珠上挂着一只平平无奇的小铃铛。 陆闲鱼惊奇地望着他:“师兄,当年你不是说这串珠上挂铃铛是姑娘家的东西吗?怎么还是戴上了?” 这菩提串珠选自千年菩提树,是千城子道长特意寻来的,又将鬼谷祖传的法器三清铃系在了串珠上。 千年菩提本就难寻,更是难得的法器,三清铃更是如此,二者合一,威力巨大。 千城子选了一个好日子,在陆延十八岁生辰之时,将其送给他当生辰贺礼。 当时串珠做好了,陆闲鱼也想要,千城子被徒弟缠得没办法,就给她做了串乌木鬼珠。 乌木鬼珠也是难得一见的法器,陆闲鱼得了爱不释手,暂且不找师兄麻烦了。 陆延捂嘴咳嗽了下:“师妹说笑了,师父所赠,我岂敢有不戴之理。” 陆闲鱼小声蛐蛐:“我就知道你有后手,难道刚才一动不动。” “那艳鬼也是个不长眼的,撞到我师兄手里也是死路一条。” “这里还是毁了吧!免得有心之人又来作怪。” 她说着,又信手画了几道符,扬手便要招来天雷,将这里劈个面目全非。 倏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陆闲鱼眼神微凝,沉声喝道:“谁在哪里?滚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把这里劈个天翻地覆,看你出不出来。” “紫霄雷鸣,落。” “轰隆——” 雷声响起,吓得暗处的人连忙出声: “别,窝粗来了,粗来了,别劈。” “嗯?”陆闲鱼疑惑地眨眼,这声音怎么奶声奶气的? 不对,这山谷里也荒芜得很,哪里有什么小孩? 就见从棺椁后面,小心翼翼走出来一个……三头身的小女娃。 小女娃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陆闲鱼。 “姐姐,我不是坏妖,我只是来吃点怨气……” 陆闲鱼看了小女娃好几眼:“你是……彼岸花妖,怎么跑人间来了?” “地府的怨气有点少,我就来人间寻些怨气,打打牙祭。” 彼岸花妖边说边觑着她。 陆闲鱼沉声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有些时日了,那些死掉的姐姐怨气挺重的,我吃了怨气,就送她们去地府投胎了。” 彼岸花妖如实说,她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有危险的气息,她不敢说谎。 陆闲鱼抚着下颌思索,这年头连彼岸花都要来人间搞KPI了。 ------------ 第45章我送你们去投胎 彼岸花妖冷不丁打了个小喷嚏,鼻涕都出来了。 她眼珠微转,朝着陆延扑了过去:“大哥哥,我好冷啊!” 陆延见她飞奔过来,后撤了一步。 小彼岸花妖顿在原地,神色僵硬,她该不会是被嫌弃了吧! 陆延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帕子,蹲下身替她擦擦鼻子。 “小孩子要干净些,不然容易生病。” “谢谢大哥哥。” 小彼岸花妖眉开眼笑,很是欢乐。 陆闲鱼看了眼,没挑破小花妖的意图。 她看向了郑朝阳:“你……也该去投胎了。” 郑云阳刷地抬眸望着陆闲鱼:‘姑娘,您这话什么意思?’ 陆闲鱼:“你说还是我说。” 郑朝阳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了郑云阳的面前,他抬手抚向郑云阳的脸庞,却发现手上有血,又收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娓娓道来前因:“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郑朝阳带着妹妹去琅琊郊外游玩,不料途中郑云阳崴了脚。 郑朝阳连忙带着妹妹回了琅琊,带她去了医馆,却碰上了一个糟老头。 糟老头正是张冬白,他对郑朝阳说,可以帮他达成夙愿。 郑朝阳早就知道妹妹不是他亲妹妹,眼下妹妹都十七了,还未出阁。 若妹妹还在荥阳,只怕会被族中的长老拿去当联姻的棋子。 荥阳郑氏的家主才把女儿送到了琅琊,让郑朝阳照顾好妹妹。 郑朝阳刚开始并未信张冬白的鬼话,可是后来他展现出来的手段,让郑朝阳不得不信。 然,这只是郑朝阳步入地狱的开始,张冬白是在帮他,可准确来说,他意在郑云阳的纯阴体质。 这是郑朝阳无意间,听张冬白和役鬼提及的。 郑朝阳当即就翻了脸,他不知道普通人在天师面前,如同蝼蚁一般。 他毫不意外地被张冬白打得只剩下了一口气,郑朝阳被他炼制成了活尸。 等郑朝阳再度醒来,他发现自己不累也不睡,更不能吃东西。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身体上还会出现尸斑,要想保持需要吞食人血保持。 郑朝阳收拾好自己,就想去找妹妹,谁料妹妹迎面撞见他,跟遇见鬼一样,扭头就跑。 迎接她的是张冬白的一记换魂术,郑云阳的魂魄被换走了,进入她身体的是一只艳鬼。 为了让妹妹回来,也为了给妹妹报仇,郑朝阳屈从于张冬白,听他差遣,甚至拜他为师。 郑朝阳接着说:“拥有纯阳体质的裴临渊没得手,张冬白等不及了。” “他告诉我这么做,能让妹妹的魂魄回来,我日夜守在这里,就想妹妹睁开眼能见到我。” “谁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谎言,我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气得眼眶通红,张冬白要还在他眼前,郑朝阳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 郑云阳错愕了一瞬,旋即低语:“原来如此。” “那日他同我说,哥哥你对我有那样的想法,他要把我绑走交给你。” “我不乐意就逃跑,出门就遇到哥哥,以为你和他是一伙儿的,就跑了。” 她自嘲的笑笑:“我们自遇到他,就步入他布下的局了。” “是啊!”郑朝阳低喃一句,手里的匕首一转,扎入了自己的心口。 心口却没有流血,他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化为了丝丝缕缕的怨气。 郑朝阳的尸体砰地倒在了地上,惨白的魂魄飘出。 郑云阳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哥哥——” “云阳。”郑朝阳张开胳膊,抱住了郑云阳。 “咳咳,容我打断一下,你们俩还要回去荥阳吗?” 陆闲鱼非常煞风景的来了一句。 郑朝阳松开了妹妹,望着她:“你有能力托梦吗?” “在梦中和爹娘道别就足够了。” 陆闲鱼还没说话,小彼岸花妖踊跃举手: “窝会,我能,我可以。” 肯定一键三连,生怕别人跟她抢业绩。 陆闲鱼的嘴角抽了抽:“既然你会,那就交给你了。” “反正你也是地府的人……哦不,是妖。” “关系网肯定比我强多了,肯定手到擒来不是。” 几句话令小彼岸花妖整只妖晕乎乎的。 “没问题啊,包在窝身上。” 她拍着小胸脯,骄傲的说。 小彼岸花妖胖嘟嘟的手指弹出俩抹红光,没入兄妹俩的眉心。 “来,窝送你们去地府,到了地府你们托了梦,就能去投胎了。” 她随手划拉了两下,一道小小的漩涡浮现,将兄妹的魂魄吸了进去,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陆闲鱼睨着她:“你这是在跟我抢着渡鬼入地府啊?这业绩算谁的?” “算姐姐的,毕竟这两人是姐姐救的,窝只是顺手而已。” 小彼岸花妖踢踏着小短腿跑到陆闲鱼的身边,抱住她的腿,哭得惨兮兮的: “姐姐啊,妖妖我呀,老可怜了,在地府总是吃不饱。” “地府其他的花妖姐姐也需要怨气长大,我要是独占了,它们可都活不了。” “窝没办法,只得来人间给自己打打牙祭,饥一顿饱一顿的。” “姐姐啊,我能跟着你吗?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陆闲鱼掐着她的小胖脸:“你跟着我,是想要怨气吧!” “系啊,系啊,我不想到处去找了,跟着姐姐有肉吃。” 小彼岸花妖点头如捣蒜,忙不迭的承认。 陆闲鱼眼眸微动:“你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得听话,知道吗?小花妖。” “知道了,姐姐。” 小彼岸花妖连声说着。 陆闲鱼睨了她一眼:“你幻化的方便携带的,我们要走了。” “好嘞。”小彼岸花妖眨眼间就化为了一根彼岸花簪,插入了陆闲鱼的发间。 陆闲鱼信手招来画好的符篆:“紫霄雷鸣,落。” 夜空中雷鸣不绝,刺眼的闪电降下,将山谷劈得面目全非。 连郑朝阳的尸体也在闪电下,灰飞烟灭。 “师兄,我们回家吧!” “好。” 陆闲鱼和陆延消失在山谷之中。 片刻之后,整片山谷塌成了一片废墟,碎石遍地。 清风徐来,卷起满地的尘土,掩盖过往的一切。 ------------ 第46章跪着也要走下去 翌日,明媚的阳光照进了屋内。 令陆闲鱼不得不睁开眼睛,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泪花。 昨晚,她趁夜带着师兄回了容王府,不好回侯府打扰阿娘,就在松柏居的客房将就了一晚。 陆闲鱼洗漱完,穿好衣衫拉开了房门,耳旁就传来一声惊呼: “妹妹,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昨天来的时候没见着你啊!” 她循声望去,就见裴临渊满眼震惊的看着陆闲鱼。 陆闲鱼睨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徒弟,你在和你师叔闲聊什么呢?” 陆延幽幽的声音传来,让裴临渊打了个哆嗦。 他讪笑着回头:“师父,您来了啊!” “嗯。”陆延眼神温和的看着陆闲鱼:“师妹,承恩侯府的丫鬟石榴要见你,在府外候着。” “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陆闲鱼边问边跟着陆延往府外走去。 裴临渊见状,也屁颠屁颠跟过去。 容王府外,在门房的盯视下,石榴压根不敢硬闯王府。 她只期盼着,五姑娘能快些出现,好跟她一起回侯府。 石榴焦急的在府外徘徊不去,在她想着要不要再烦请门房通禀一声。 陆闲鱼就从府里出来了,她看着石榴,温声问: “石榴,是我阿娘出了什么事吗?” “五姑娘,快随奴婢回府吧!” 石榴祈求的说。 陆闲鱼把石榴拉进了王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抬手就画符。 “我们先回侯府,到了你和我细说。” “是,姑娘。” 陆延和裴临渊跟着陆闲鱼一起从王府消失,回了承恩侯府。 石榴刚落地,就看懂熟悉的环境,她知道自己回来了。 心中虽然惊讶,但她没表露出来,自家姑娘果然非同凡响。 “姑娘,侯爷和夫人现在在老夫人那里。” 石榴边说边道明前因:“今日侯爷休沐,一大早就带了师姨娘和一些人出了侯府。” “不到半个时辰,师姨娘哭哭啼啼的回来了,侯爷跟在后面哄。” “两人刚到府里就吵了起来,就闹到了老夫人那里。” 听石榴这么说,陆闲鱼心中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落后些许的裴临渊听言,暗地里直翻白眼,他就知道回了侯府没好事。 陆延倒是听得若有所思,他默默的跟着也不说话。 此时的慈安堂,热闹的很。 就连躲在妤院画符的裴仙妤都少见的出来了,她站在许氏的身后,冷眼旁观。 许氏这会儿的心情同样不是很美妙,她也是慈安堂的丫鬟来禀,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伯文带着师姨娘出府,不是为别的,是为了接裴仙婵回府。 自从知道裴仙婵被八公主养在别院,师姨娘夜不能寐,非得把人接回来了,她才安心。 昨个儿是裴临渊的拜师宴,师姨娘也不好在那会儿闹,这不今日一早,就央求裴伯文带她一起出门了。 师姨娘想得挺美好的,有她出马不怕女儿不跟她一起回府,只可惜她没算到裴仙婵宁愿被养在外面,也不跟她回家。 京都城东别院后花园。 裴仙婵背对着师姨娘,冷声说:“阿娘,我既然从祠堂逃出来,就不会回去。” 今日要不是裴仙婵开口,别院的守卫都未必放师姨娘进门。 师姨娘有些日子没见女儿了,觉得女儿变化很大,让她有些不认识了。 “仙婵,你先跟阿娘回去好不好,阿娘不逼你嫁人了。” 师姨娘心里发慌,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裴仙婵缓缓转身凝视着她:“阿娘,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阿娘不必劝我,日后结果如何,我自己一力承担,阿娘回去吧!” “夫人,请。” 侍候在侧的丫鬟请师姨娘离开。 师姨娘不愿意,绕过丫鬟去拽裴仙婵的胳膊。 “仙婵,跟娘回去吧!后果你承担不起,会后悔的。”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裴仙婵冷下了脸,沉声吩咐。 有两个大力嬷嬷过来,把师姨娘给拽走了。 师姨娘嘶声力竭的呐喊:“仙婵,仙婵,娘不会害你的,跟娘回去吧!” “仙婵,仙婵……” 大力嬷嬷把师姨娘扔给了裴伯文,头也不回的走了。 裴伯文看的心中火起:“这个逆女竟敢这么对她娘,真是不孝。” “侯爷别这么说,我们回吧!” 师姨娘眼里噙着泪花,可怜兮兮的央求着裴伯文。 裴伯文立即心软了,他安慰师姨娘:“好好好,我们回家,日后再想办法。” 师姨娘一路哭着回了侯府,裴伯文一直在哄她。 “侯爷,要是我们早点得知仙婵的下落,她就不会流落在外了。” “侯爷,夫人该不会是嫉妒妾身得了您的宠爱,故意让下面的人不上心的寻吧!” 师姨娘一直都在怀疑女儿能顺利的离开侯府,少不了许氏帮忙。 许氏身为侯府的主母,侯府上上下下都是她在管理,要放走一个人易如反掌。 再说,仙婵到了外面,她一个闺阁千金什么都不知道,在外面生存不了多久,迟早会回来的。 可女儿却什么时候入住了八公主的别院,那八公主压根也不是什么公主。 日后,八公主的身份要是被揭穿,连带着仙婵也会倒霉的,更何论仙婵的身份要是曝光,那…… 师姨娘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好不容易找到女儿了,女儿却不愿跟她归家。 她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就只好找许氏的麻烦。 若非许氏,仙婵才不会离开侯府,去什么别院。 裴伯文眉头微拧:“轻妩,阑珊可不是那样的人。” “那侯爷是在说我无理取闹喽!” 师姨娘扭头就往院子里去,不搭理裴伯文了。 裴伯文连忙去拉她,哄着她:“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师姨娘眼眶通红地捶着他的胸口:“侯爷,仙婵一个人在我外面,我担心她啊!” “仙婵这会儿也在气头上,咱们过些日子再去寻她。” 裴伯文想到裴仙婵就心里有气,他亲自去接人,结果女儿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连门都没让他进。 “侯爷,师姨娘,老夫人请二位去慈安堂一趟。” 侍奉老夫人的嬷嬷不知何时过来了,面无表情地说。 两人刚回府就闹腾起来,早被人禀去了慈安堂。 裴老夫人听闻,幽幽叹气,她这个大儿子真真是废了。 ------------ 第47章许氏顺势和离了 裴老夫人让人去请了裴伯文和师姨娘,还让人去请了许氏过来。 许氏刚进慈安堂,就听见师姨娘的哭诉: “妾身自知身份卑微,得侯爷宠爱,可仙婵是无辜的啊!” “夫人若是看我不过眼,只管冲着我来便是,何必牵连无辜的仙婵。” “侯爷都是妾身的不是,才让仙婵遭了此难,是我这个当姨娘的对不起她啊!” 师姨娘拿着帕子哭得肝肠寸断,裴伯文看得满脸心疼。 他一个大男人拿着帕子,别扭地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待会儿阑珊来了,我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不用待会儿,我已经来了,侯爷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许氏搭着海棠的手,款款入内,在下首入座。 裴伯文偏头看着她:“轻妩说,是你在针对仙婵?” 许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丫鬟奉上的香茗,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眉眼含笑,温声说: “是啊,我就是在针对她,谁让她推小鱼落水呢。” “害得小鱼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换了任何一个当娘的,都不会对害了自己孩子的人,心慈手软吧!” “除非那人不是人,是个畜生。” 裴伯文听的眼皮子跳了跳,他怎么感觉这话是在骂他呢? 师姨娘满眼恨意的瞪着许氏:“夫人,你有什么冲我来就是,何必针对仙婵?” “针对?”许氏闻言笑了:“这不是针对,是成全。” “她被你关在祠堂,不想嫁给你为她选的那些人。” “我帮助她逃离祠堂,让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怎么算是针对呢?” “师姨娘,咱们做娘当然要以子女的意愿为主,她一个不愿意,你能有什么办法?” “就好比你眼巴巴地带着侯爷去接她回家,她也是不愿意啊!” 这话直戳师姨娘的心口,她捂着胸口摇摇欲坠,眸底划过一抹惊色。 不,不,这个秘密她隐瞒了十几年,谁都不知道,许氏不可能知道的。 裴伯文见师姨娘脸色苍白,满眼都是心疼,他怒瞪许氏: “许氏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完全就是在狡辩。” “仙婵名义上还唤你一声母亲,你就是这么害她的吗?” “你根本不配做这承恩侯府的主母。” 许氏心里平静无波,她面无表情地说:“既然我不配,那咱们就和离吧!侯爷。” “和离?你要同我和离?阑珊你又在闹什么?” 裴伯文闻言,愣了一下,他迅速回神,眉头微蹙,满脸不耐。 许氏笑着看向了婆母:“娘,您也觉得我在胡闹吗?” 上首的裴老夫人闭了闭眼:“伯文,你写和离书吧!” “阑珊嫁到府里来,多年来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们彼此都生了怨气,就不用强行绑在一起,做一对怨偶了。” “还是和离为上,各自安好吧!” 师姨娘噙着泪的脸也呆滞住了。 许氏主动起身,去拿了笔墨纸砚来:“侯爷动手吧!” 裴伯文沉着脸,缓缓走了过去,他拿起毛笔说:“你是早就有和离的念头了。” “是。”许氏实话实说:“若非为了临渊和小鱼,妾身早就与侯爷和离了。” “小鱼支持我这么做,临渊那孩子也没什么意见。” 裴伯文身形微顿,提笔落下,没一会儿,和离书就写好了。 “和离书,一式两份,签了这和离书,你我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阑珊祝愿侯爷,得偿所愿。” 许氏在两份和离书上都签了自己的字,她拿起一份收好,似是想到什么,凑到裴伯文耳旁低语: “为了感谢侯爷如此干脆地写了和离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裴伯文听完,满眼震惊,他气急败坏地一把将笔墨纸砚推落在地上,瞪向许氏: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 许氏耸耸肩:“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告诉你了,至于真假就要你自己去查了。” 她说完,抬脚就要离开,却被裴伯文拽住了胳膊,他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直不告诉我,就是在等今天。” “是啊,我干嘛要告诉你,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现在告诉你,也是因为我心情好。” 许氏摸了摸衣袖里的和离书,眉眼含笑。 裴伯文拽着她的胳膊,强硬地让许氏入座: “你还不能走,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你——”许氏都没来不及说话。 裴伯文走到师姨娘跟前,抬手就给她两个耳光。 “啪——” “啪——” 左右两边各一下,很是对称。 师姨娘突然被打,整个人都梦了,她捂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裴伯文。 “侯爷你打妾身做什么?妾身又没做错什么?” “你没听夫人说吗?是她蓄意放走仙婵的,才导致她现在不回家。” 裴伯文那张儒雅帅气的脸有些扭曲:“我问你,仙婵和临先是我的孩子吗?” 此话一出,慈安堂内顿时为之一静。 师姨娘的表情掩饰得很好,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侯爷,你这是在说什么?仙婵和临先当然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是不是夫人和你说了什么?夫人纯粹是在嫉妒侯爷宠爱妾身,侯爷不要上当啊!” 她一把抱住裴伯文的腿,极力地劝阻裴伯文不要中了许氏挑拨离间的圈套。 裴老夫人这会儿也在状况之外,她看了眼师姨娘,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大儿子,最后看向许氏: “阑珊,是你告诉伯文的?这事是真是假?” “娘要是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调查。” “这事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但做任何事总会留下些痕迹的。” 反正许氏是相信她的宝贝女儿的,别人信不信就不关她的事了。 门外候着的丫鬟进来禀报:“老夫人,妤院的那位过来请安了。” “她怎么过来了?让她进来。” “仙妤给老夫人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 裴仙妤入了大堂,就福身行礼。 “起来吧!你请完安就回去吧!” 裴老夫人开始赶人了。 裴仙妤笑笑:“老夫人,恐怕不能。” “我得小鱼所托,务必照顾好母亲。” “母亲无事吧!” 她边说边走到许氏的身后,轻声问。 许氏瞬间意会她的意图,轻轻摇头。 ------------ 第48章可谓是进退两难 裴仙妤会来慈安堂,也是因为雪梅出府买黄表纸,回府的时候遇上了匆忙离府的石榴。 雪梅觉着奇怪,回妤院的路上,听路过的丫鬟议论了几句。 回到妤院,她将奇怪之处,说给了裴仙妤听。 裴仙妤搁下了毛笔,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她理了理衣裙。 “雪梅,你好好整理一番黄表纸,我去去就来。” “姑娘——” 雪梅眼睁睁看着她家姑娘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制止的话都来不及说。 裴仙妤倒是没想太多,她只是想着,许氏是她师父的阿娘,作为徒弟理应照应一番。 所以,她就去了慈安堂。 裴仙妤站在许氏的身后,冷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左不过这侯府里的事,跟她一个假千金也没什么干系。 裴仙妤的到来,打断了师姨娘的哭诉,也让裴伯文发热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裴老夫人睨了师姨娘一眼:“此事的真假还有待商榷。” “查明事实之前,师姨娘先去祠堂跪着抄经,静心吧!” 师姨娘听闻要抄经,脸都绿了,她年轻的时候可没少被老夫人罚抄经。 这会儿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还要被罚抄经,传到了外面她多丢人。 “侯爷,你一定要相信妾身啊!” “当年妾身家里家道中落,遭了难,若非侯爷出手相救,妾身此时不知道会在何处呢?” “妾身感激侯爷相救之恩,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继而对不起侯爷的。” 师姨娘仰着头,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情真意切地看着他,就差剖心示爱了。 裴伯文听心上人这么说,心中不禁动摇起来,儒雅的脸上尽显犹豫不决之色。 许氏见他这样,无声冷笑了下,她就知道裴伯文会信了师姨娘的鬼话。 “啪啪啪。” “师姨娘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陆闲鱼刚到慈安堂外面,就听见师姨娘一番堪称剖白的话,她笑着拍掌,入了慈安堂。 “小鱼?”许氏见女儿过来了,面露喜色,她起身走到女儿面前,关切地问: “小鱼可还好?” “挺好的,多谢阿娘关心。” 陆闲鱼轻轻颔首,旋即看向了师姨娘: “阿娘说的还是太委婉了。” “姨娘不妨说一说,裴仙婵她为何会逃离祠堂呢?” “宁愿住在别院,都不愿意回府呢?” 她脸上笑意浓郁,继而看向便宜爹,又看了眼上首的老夫人: “祖母,您想知道吗?” 裴老夫人看了眼地上的师姨娘,又看了看陆闲鱼,沉声问: “你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是啊,我知道。” 陆闲鱼点点头。 “小鱼你身体不好,坐下说。” 许氏怕女儿像上回那般站不住,拉着她落座。 陆闲鱼顺势放松了身体,她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 裴伯文狐疑地看着她:“你能知道什么?” “便宜爹你又忘了,我幼时不是在家里长大的,从师父那里学了一些术法。” “会些算命看相的本事,裴仙婵为何会离开,都是我看出来的。” 陆闲鱼说得煞有其事,裴伯文听着人都傻了。 师姨娘更是满眼吃惊地望着她,心中怀疑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陆闲鱼搁下茶盏,懒得绕弯子了:“裴仙婵会离开祠堂,是师姨娘给她选婿,要把她嫁给别人。” “而裴仙婵心中早有中意的人,她喜欢,师姨娘不喜欢,母女二人意见不合,她就只有跑喽!” 裴老夫人狐疑地看着师姨娘:“小鱼说的是真是假?” “仅仅因为仙婵有了意中人,你不同意,就把她关在祠堂,为她另外选婿?” “老夫人您不要听她瞎说,仙婵哪里有什么意中人?都是她瞎说的。” 师姨娘立即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裴仙婵另有心上人。 裴伯文见她这副匆忙撇清的模样,就心知女儿说的是真的,他很是不解: “轻妩,仙婵若真的有了意中人,大可以与我说便是,我也好派媒婆上门试探一番,看看那人对仙婵有没有意?” “你不许仙婵与那人在一起了,她自然不乐意,就逃家了。” “你啊,何至于逼仙婵到这种地步?” 师姨娘心里恨死陆闲鱼了,让她多嘴,说了这么一出。 她拿着帕子抽泣:“侯爷,你以为妾身不想仙婵寻个如意郎君吗?” “可她选的那人,着实让人看不过眼,妾身这才拒绝的。” “是吗?”陆闲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要不是不说,我就替你说了。” 师姨娘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起身,那双眼睛瞪着陆闲鱼快喷火了: “陆闲鱼你多管什么闲事?要不是你娘,我的仙婵至于离家那么久才被人找到吗?” “噗嗤。”陆闲鱼嗤笑了声:“所以说,你们母女俩都是活该。” “从来只会怪罪他人,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落到如此境地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裴仙婵看上的人很明显了,她现在住在谁的地盘上,喜欢的就是谁。” “这不可能。”裴伯文立刻否认:“仙婵是正常的姑娘家,她可不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陆闲鱼怼了他几句,拉着许氏就往外走: “是不是,你们自己去查吧!我带我阿娘先走一步。” 裴仙妤也算是赶上了一场好戏,她无声行礼,跟着离开。 余下裴老夫人和裴伯文,齐刷刷看向师姨娘。 师姨娘的脸色僵硬得不能再僵硬,陆闲鱼这个小贱人。 她这是要毁了仙婵的名声,仙婵喜欢的是男儿,怎么可能喜欢女子? 可那八公主确实是皇子,却是以女装示人,这让她该如何解释? 若是揭穿了八皇子的身份,只怕承恩侯府也会受到牵连。 要知道八皇子这样无疑是犯了欺君之罪。 若是不揭穿此事,那么仙婵喜欢姑娘的话,要是传了出去,那…… 师姨娘此刻可谓是进退两难,说了可能会死,不说女儿的闺誉都不保。 她又看了看侯爷和老夫人探究的目光,心都凉了。 今日她要是解释不清楚,只怕都走不出这慈安堂。 ------------ 第49章她变你变我也变 许氏出了慈安堂,迎面而来就是儿子关切的眼神。 裴临渊走到她跟前,关切的问:“阿娘,您没事吧!” 许氏笑着摇摇头:“我当然无事,海棠石榴你们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是,夫人。”海棠石榴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陆闲鱼拉着许氏的手继续走:“阿娘和便宜爹和离了,是要回许家吗?” “阿娘和离了。”裴临渊乍然听闻,惊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 “阿娘和离了也好,便宜父亲宠爱妾室,阿娘早该与他一刀两断了。” 要不是顾忌着子不能打父,说什么裴临渊都要揍亲爹一顿。 许氏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这会儿都烟消云散了,她笑了笑: “有你和小鱼支持我,阿娘也有了和离的底气,不想委曲求全了。” 陆闲鱼安慰她说:“阿娘不用忧心,明元表哥欠我的人情刚好可以用上。” “况且有我和裴临渊给阿娘撑腰,阿娘在许家不会受欺负的。” “说得没错,妹妹可厉害了,我要是学成了,也不差,是不是啊,师父。” 裴临渊自夸自擂,还骄傲地看着他师父。 陆延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学成,还有得熬呢。” “世子,日后临渊就拜托世子了。” 许氏朝着陆延福身行礼,陆延避开些许。 “夫人是师妹的阿娘,也是我的长辈,不必如此。” “且临渊已经拜我为师,做师父的当然会好好管教徒弟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裴临渊反倒听得极为的不适应,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阿娘,我送您回正院吧!” 陆闲鱼拉着亲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许氏笑着跟着女儿,她眼里含着泪:或许不久以后,小鱼就会离开这里。 这承恩侯府的庙太小,小鱼是不会待太久的。 到了岔路口,裴仙妤行礼就要离开。 陆闲鱼淡声来了句:“徒儿,为师待会儿去寻你,有要事要说。” “仙妤静候师父。” 两刻钟后,陆闲鱼送许氏回了正院,叮嘱亲娘好好休息,就带着师兄和裴临渊离去了。 “夫人,您回来了。” “您的嫁妆我们需要重新确认一下,可能需要好几天。” 海棠拿着嫁妆单子,已经和石榴芍药开始对起来了。 许氏落座,喝了口茶:“若是人手不够,就去慈安堂借些人过来帮忙。” “老夫人那边肯定是愿意的。” “是,夫人。” 离开了正院,陆闲鱼就往妤院而去。 裴临渊好奇地问:“妹妹你去寻仙妤有事说,我跟着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啊!”陆闲鱼接着说:“以后你也会踏上跟我们一样的路,早知道估计会更努力。” 裴临渊:“???”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鼓励的办法? 聊天的时候,已经到了妤院。 此时的裴仙妤正在画符,见师父来了,连忙行礼。 “别多礼了,有事同你说。” 陆闲鱼率先入座:“你们都坐,站着不累吗?” “雪梅,上茶。” 雪梅看了眼自家姑娘,裴仙妤冲她点点头。 她心中为自家姑娘鸣不平,还是老实地去沏茶了。 陆闲鱼看向陆延:“师兄,昨晚张冬白灰飞烟灭前说的那两个字,你一定很好奇。” “巫族。”陆延吐出了这两个字:“师妹,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是,我的确知道一些。”陆闲鱼开始娓娓道来,她带着许家人去了一趟河东,见到了许阑兰。 “我见她的第一眼,就看了她的面相,她与巫族有些一些牵扯。” “就连那河东裴家的后院中,能让人倒霉,身体羸弱的阵法也是巫族所传,是弱化版的。” 雪梅端着几杯茶盏进来了,她一一搁在茶几上。 陆闲鱼端着茶杯抿了口热茶,她搁下茶盏,睨着裴仙妤: “你的亲生母亲就是巫族人,她叫巫琦玉,乃是巫族的圣女。” “巫族是受天道眷顾的种族,生来便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本事。” “只是你的母亲可能是造下的孽债太多,她怀孕之后,恐会影响到你。” “才找了许阑兰当内应,将你我完成调包而多年不被人发现。” 裴仙妤骤然听闻,陷入了怔愣中:“她抛下我就因为这个原因?” “正是。”陆闲鱼点头:“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师妹。”陆延凑近她,低声唤了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闲鱼偏头与他低声交谈,道出了她的谋划。 裴临渊气得拍桌:“这个巫琦玉好生歹毒,换走了我妹妹。” 他又想到什么,骤然噤声,看了眼裴仙妤:“她也太狠心了,抛下亲生女儿多年不闻不问。” 裴仙妤低垂着头,好似因此而失落,她眸光微闪,只怕是还没到时候吧! 陆延听了师妹的计划,陷入了沉思。 陆闲鱼则起身招呼裴仙妤:“你随我来,我还有些事问你。” “师兄你不如趁此机会教导教导裴临渊。” 裴临渊:“???” 不是说仙妤吗?怎么绕到他身上来了? 陆闲鱼进了裴仙妤的闺房,待她进来,低声问: “裴仙婉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嗯?”裴仙妤瞬间回神:“裴仙婉啊,她倒是今日一早便出了门,现在还未回府。” “昨日我可是看见她对明王世子大献殷勤,你不着急吗?” 陆闲鱼边说边转过身来盯着她:“按理来说,你该嫁给他不是吗?” “裴仙婉该嫁给宣平侯世子才是,你说她会不会也是……” 裴仙妤心中陡然一惊,她眸底的惊慌泄露了心绪:“你——” “你不觉得好奇吗?” 陆闲鱼笑了笑:“我都觉着好奇。” “拜师宴可是不可多得接近明王世子的机会,你没去,反倒裴仙婉去了。” “她可能变了,你估计也变了,而我……也变了。” 裴仙妤脸上似笑非哭:“是啊,当你从头七之夜回到侯府的时候,你就变了。” “我果然没有猜错。”陆闲鱼脸上的神情别有深意。 “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快答应拜我为师,那时你就回来了。” 她边说边凑近裴仙妤:“重生一次回来的人。” “我没想瞒着你,你看出来那是你的本事。” 裴仙妤破罐子破摔,苦笑了下。 ------------ 第50章裴仙妤前世今生 陆闲鱼退开些许,懒散地落座在床沿。 “说说吧!你是怎么死的?” 裴仙妤嘴角微微抽了抽,非得死了才会重生,是吗? 她眼眸低垂,将前因缓缓道来:“我死在了明王府。” 正如陆闲鱼说的那般,上一世裴仙妤嫁给了明王世子陆泽。 陆泽并未因她是承恩侯府的假千金,就对她不好,反而还上心了几分。 裴仙妤得许氏教导,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出嫁的时候,也是从承恩侯府出发。 她顺利地嫁给了陆泽,成为了明王世子妃,两人也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 直到陆泽决心要夺取那个位置,一切都变了。 他为此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直到裴仙妤和陆泽有了第一个孩子,这孩子两岁不到就得风寒过世了。 她一开始也以为是风寒,可从随侍的嬷嬷口中得知,自己的孩子是个痴儿。 裴仙妤也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孩子的死和陆泽有关。 她不死心地继续追查,终于招来了杀身之祸。 那一夜是个雷雨夜,裴仙妤早就被安排到明王府偏僻的院落里自生自灭。 此时的承恩侯府早就落败了,连一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裴仙妤得了风寒,咳得惊天动地,都没有人搭理她这个被废的世子妃。 直到陆泽夤夜来了此处,将真相告诉了她。 “裴仙妤,若不是你亲生母亲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能力,你觉得我会娶你,一个没了承恩侯府无所依靠的孤女。” “不过你的亲生母亲对你的疼爱有几分呢?” “你都不知道吧!她当初生下你,觉得你是她的耻辱,不然也不会把你换到承恩侯府,十多年都没去见你。” “你啊,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若不是有用,早就赴了承恩侯府的后尘了。” “眼下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就只有去死了。” 裴仙妤被勒死前,眼珠子都凸出来了:“陆……泽,你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的下场,你亲眼看不到了,你的下场我目所能见。” “裴仙妤,下辈子做个聪明的女人,不要再被人耍得团团转了。” 裴仙妤断气前,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唤声: “阿泽哥哥,外面下好大的雨啊,我们该回去了。” “我马上就来,妙妙。” 陆泽用力一拽,裴仙妤瞬间没了气息。 裴仙妤死了以后,没有立即去投胎,她游荡在明王府。 瞧见了与陆泽厮混在一起的姑娘,她是裴家三房的姑娘,裴仙妙。 裴仙妤都生不起气了,她都死了,再计较这些也不能做什么。 活着的时候,裴仙妤没见到陆泽的下场,但她死了却瞧见明王府被新帝满门抄斩。 看见陆泽人头落地,裴仙妤的执念就消失了,她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就是在妤院,耳旁传来雪梅的话: “姑娘,你真的要拜五姑娘为师吗?” “您和五姑娘本就因为身份缘故不对付,她要你拜师,肯定没安好心。” “拜,怎么不拜,你去准备那些东西吧!” 裴仙妤听到自己这么说,她当然要拜,为什么不拜? 难道还要再一次为鱼肉,被人算计得什么都不剩吗? 不,她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辙,也不想做他人的棋子。 陆闲鱼听了裴仙妤的叙述,了然地点点头:“难怪拜师宴,你没主动出去。” “原来那明王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了,妹妹明乐郡主那般嚣张跋扈,作为哥哥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以明王世子那样的家世,京都的闺阁千金们都趋之若鹜。” “那就瞧瞧谁最后踏入这个火坑吧!” “好徒儿,你觉得会是谁呢?” 裴仙妤笑了笑:“我觉得会是三姐姐,或者四妹妹?” “嗯,裴仙妙隐藏得挺深的,不过三房向来都是透明人,不争不抢的。” “看来这一大家子都是戏精。” 陆闲鱼接着说:“不过无所谓,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阿娘和承恩侯和离了,不久她就要离开裴家。” “到时我也会离开,徒弟你……” 裴仙妤忙道:“徒儿当然要跟着师父。” “师父去什么地方,徒儿就去什么地方。” 陆闲鱼别有深意地睨着她:“就算我的目的是去找你的亲生母亲。” “是。”裴仙妤斩钉截铁地说。 前世发生的事,今生若还发生,她就不必顾什么母女情分了。 陆闲鱼起身,打了个哈欠:“好了,事情说完了,该检验你的功课了。” 裴仙妤的脸僵了一下,面上还算镇定:“是,师父。” 师徒俩从内室出来,就见裴临渊拿着毛笔苦哈哈地画着符。 裴临渊见妹妹出来了,扔了毛笔,就扑了过来: “妹妹啊,这符篆根本就不是人画的,我看得眼睛都晕了。” “画了快三刻钟了,一张符篆都没画成。” “妹妹,我是不是特别的废物啊!” 陆闲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师妹画符都用了半个多时辰呢。” “既拜了师就要跟着师父好好地学,不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贵在坚持,知道吗?” 裴临渊怏怏不乐地松开妹妹,耷拉着头:“我知道了。” “乖徒儿来,画我教你的符篆。” 陆闲鱼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递给了裴仙妤。 “裴临渊你也在旁看着吧!” “你可是纯阳体质,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修炼体质,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哦。”裴临渊可怜巴巴的凑到裴仙妤的身边,仔细地瞧着她的落笔。 裴仙妤没搭理他,认认真真地继续画。 “嗯,不错不错,乖徒儿这是开了窍啊!一通百通。” “你们好好交流,徒儿教教你的笨蛋师兄,到时候出去还给你丢人。” 陆闲鱼心中宽慰了几分,好在她收的徒弟不是个笨的。 “是,师父。”裴仙妤应了一声。 陆闲鱼则凑到了陆延的身边,压低声音问: “师兄,他的资质如何?” “画符上还是有些天分的,只是他的注意力不集中,容易中途断却,符篆就废了。” 陆延扫了眼裴临渊,兀自说着:“至于看相一事,需要静观其变。” “仙妤会教他的,会不会看他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