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章 跳丧的,晦气! 老旧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叶小花轻车熟路地将一块儿破木条塞到下方,顿时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飘来。 雨天,是她最不喜欢的雨天. 但小花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雕花木衣柜翻到最下层,眉头微皱然后又迅速拿起黑灰色花格衬衣拿出来套在身上,整理好褶皱。 “叶小花,搞快点儿,师傅马上就要走咯。”罗沐燃穿蓑衣戴斗笠站在吊脚楼下,雨水顺着棕叶尖往下淌。 堂屋里,父亲叶显威、继母姜玉淑、同父异妹妹叶凤菲正吃着早饭。 见小花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小花坐下端起碗就吃起了面条,筷子懂事地越过盘子里煎好的三个鸡蛋。 “小花,你吃吧。”父亲叶显威将一个鸡蛋放在小花的碗里,姜女士淡淡地声音传到耳边,“你吃你的吧,花娃儿鸡蛋过敏你不知道吗?” 小花将碗中的鸡蛋夹起用筷子甩到叶显威的碗里,“您多吃点吧,好生儿子。” 生儿子是叶显威的心病,在农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这里的“后”仅仅指的是儿子。 被戳中痛处的叶显威果然大发雷霆,一把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都震跳了一下,“你这个克男的赔钱玩意儿,赶紧死出去把今天的水挑了,莫在这里碍眼。” “克男”这两个字是在八岁时得来的。 那是姜玉淑和她父亲结婚第一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吃了鸡蛋后就全身高热、起红疹。 后来请了一个赤脚医生说她不仅说她蛋白质过敏,还说她命硬克男。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有她所以叶显威才一直生不了儿子。 很可笑不是吗?老爹生不了儿子竟然是因为生了她这个女儿。 更可笑的是叶显威对此深信不疑,从此对她不冷不热。 土家族人最爱居住的就是吊脚楼,一楼拿来养牲畜二楼住人,吊脚楼是木质结构,隔音效果几乎全无。 罗沐燃听到了叶显威的声音,正哒哒哒地往楼上去,姜玉淑尖着声音。“呸呸呸,一个跳丧的上我们家来干什么,晦气!” 罗沐燃收住了脚,仰着头瞧着楼上,“小花,你没事吧,我们该走了。” 叶小花拿了斗笠和蓑衣就往外走,经过姜玉淑的身边还不忘说一句,“等你死了,我免费给你跳。” “你个赔钱货,还咒我死,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洗衣槌棒砸过去,叶小花轻车熟路躲开。 顺手将挂在一旁的蒸笼布挥了几下,掩面而泣,“叶姜氏老孺人,生时刻薄恶毒哟,死时必下地狱嗬!” “看我不砸死你,不挑水,去跳那丧气玩意儿。”姜玉淑气的不轻,拿起槌棒就要再砸。 叶小花自然是哒哒哒地闪身拉着罗沐然跑了出去,留下姜玉淑在背后骂骂咧咧,叶小花听不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雨依旧哗啦啦地下,小花尽量踮起脚尖。 但没走出几步,她就感觉到脚心的袜子已经湿了一片,索性就直接踩着水走,踏踏实实地走,改变不了环境就接受它。 两人踏水奔跑,脚底水花四溅,远远就瞧见师傅黄四正站在村口,身上背着的是一张牛皮大鼓以及跳丧需要用到的服饰和物品。 “师傅!” “师傅!” 二人异口同声,纷纷上前接过黄四手中的东西,黄四将手中的包递给了罗沐燃。 但却拦住了小花伸过来的手,花白的眉毛胡子都带着笑意,“哪有妹娃儿提这么重的东西哦,我各人来,拿得动!” 叶小花上前一把就解开了背大鼓的包袱,“那还没得妹娃儿跳这个耶,莫把我当女娃儿。” 这次的丧事在邻村,虽说是邻村但却要徒步走上两小时的山路。 由于下雨难走,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些,师徒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整整走了三小时才到。 “跳丧的来了,跳丧的来了,问哈他们。”还不等三人走到主人家,一群人鱼涌似的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带头的是胡须全白的老人,杵着拐杖走在人群中间,“我是这个村的村长,白老头本来是说今天办假丧的,但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你看这……” 村长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但常年跳丧的黄四心中明了,他们跳丧的,遇见这种无后老人去世大都会帮忙穿衣敛葬。 但眼下这种假丧变真丧的事,黄四也是第一次遇见,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所谓假丧就是一些无后老人会在整十大寿时如六十、七十大寿时请上跳撒叶尔嗬的人,叫上亲朋好友来奔丧,提前感受热闹氛围。 交代跳丧人死后需要帮忙安排的事项,眼下这白老太爷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驾鹤西去了,一时间黄四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烧落气纸!”黄四拿出黄纸递给罗沐燃。 转身瞧了眼村长,“白老太爷还没对我们交代,我们也就按照流程走,至于墓地选址还有八仙就要靠村长您来张罗人。” 土家族人重丧,却不以丧为悲,他们认为老人自然去世是件好事是喜丧,需要亲朋好友载歌载舞来庆贺。 因此墓地需要请上最好的风水师选址,而八仙指的就是抬棺的八个壮汉。 村里面的人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对于这种事大家都很乐于帮忙,村长更是责无旁贷。 村长一番安排之后,村民们纷纷回家拿来了锅碗瓢盆、板凳桌子等物品从四面八方汇来,村长却瞧着叶小花若有所思。 “搞么子?”叶小花被瞧得有些不自在。 村长面露难色,吧嗒了一口烟杆,“这个白老太爷以前有个女儿,后来得病先去了,他若是能得一个女儿送终……” “村长,这事女娃儿还是少沾点好,不吉利……” “我愿意,跳丧有什么不吉利的,热热闹闹地送人最后一程是大善事大好事,何来不吉利!”小花打断了师傅和村长的交谈,上前便拿起了孝帕扎在头上。 黄四上前一把扯下,“你这个女娃儿,你以后还要嫁人,你这样……” 叶小花固执地抢了过来,扎上便朝着白老太爷的房间走去。 不吉利,不就是怕家里出白事嘛,我家那三个命硬的很不至于,至于嫁人,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嫁人去伺候别人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嘛。 小花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正跪在床边烧纸的罗沐燃听见,侧目瞧着小花,“你伺候死人的,谁敢让你伺候啊!” 叶小花提手便朝罗沐燃打了过去,“我伺候你!” “那你要嫁给我咯!”罗沐燃话赶话接上。 叶小花白了他一眼,“姑奶奶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尤其不嫁给你。” 黄四走进来听见,用手轻敲了一下小花的头,“认真点,逝者为大!你也真是没个女娃儿样。” 叶小花不再说话,用手将黄纸捻开,一张张扔到搪瓷盆中。 女娃儿样是什么样,安静听话?相夫教子? 安静听话她不会,若是会,她早就要死在姜玉淑的棍棒之下了。 若是会,也早就死在叶显威的折磨之下了。 而相夫教子,是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事。 烧完落气纸,装敛完毕,奔丧之人已不用通知,大家都已到了白家。 风水师择出明日便是黄道吉日,今晚就是大夜。 在土家族人的风俗中大夜必须载歌载舞跳到天亮,丧鼓一响,认识的不认识的,愿意的都可以到灵堂前跳撒叶尔嗬。 ------------ 第一卷 第2章 钱最可靠 鼓师是撒叶尔嗬的灵魂,鼓师掌握着整场撒叶儿嗬的节奏。 黄四即是鼓师也是领唱,师徒三人扎上束脚、穿上布鞋包上头巾,身着土家民族服饰,西兰卡普秀在领口以及腰间,蓝底白花的配色很适合丧事。 牛皮大鼓放在灵堂前的案桌旁,正中间的位置留出方便人们唱跳。 “打起那个巴山鼓啊,跳起那个撒叶儿嗬啊;潇潇那个撒撒哟,是我土家魂哟;打起那个巴山鼓啊,跳起那个撒叶儿嗬啊……” 鼓声震响,黄四雄浑的声音响起,小花和罗沐燃站在堂前随之鼓点哈腰、屈膝、摆胯、绕手,迈着八字步跳起来,同时嘴里领着众人附和着,“跳…那个……撒叶儿嗬啊……” 罗沐燃明显感觉到这次加入撒叶儿嗬的人比往常更多,当然加入的都是男人。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冲了出来,上前就推搡了一把小花,“哦哟,你一个跳丧的,还敢勾引我男人。” 女人身材肥胖手劲自然不小,小花向后踉跄几步,后腰磕着四方桌角才定住,罗沐燃刚想上前,却被小花往后一扒拉,靠男人,她叶小花从不! “这位大婶,你赶紧走,别在这儿发疯!” “骚狐狸,哪有正经人家女娃儿抛头露脸跳丧的,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女人的脸上,瞬间显现出五个手指印,谁的不可以侮辱自己的母亲,任何人都不可以! 女人被激怒,肥胖的身子直直朝着小花扑过去,本想闪开,但无奈女人体积太大,小花被扑倒在地,村长赶来连忙指挥众人拉开了中年女人。 “不好意思,小花,这是阿青嫂,七年前她男人出去打工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跟城里的一个舞女在一起了,她受刺激,脑袋有时候不好使。” 叶小花瞧了瞧被众人拉走的阿青嫂,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摆摆手说没事。 只是原本惺忪的泥遇水就变得顽固黏在衣服上怎么都擦不掉,就像有些回忆一下雨就会跑出来怎么都忘不掉。 眼下瞧着阿青嫂只觉得母亲可怜再次重现。 母亲是传统的农村妇女,相夫教子,贤惠至极,当然这在他们这个大山里,这些都是女人必备的,所以这些特质是那么普通,同样普通的还有男人们的出轨没有丝毫的惩罚,反而会被他人指责、嘲笑女人不贤,管不住男人。 母亲常年劳累身体不好,生下她以后亏了身子再难成孕,父亲理所当然地出轨找女人,且明目张胆地带回家里。 母亲最终在一个雨天撒手人寰,彼时,父亲还在房里和另一个女人风流快活,随后,没人为母亲感到难过,也没人指责父亲,他们认为一切错误都应该归咎于母亲生不了儿子。 “小花,擦不干净的,回去用水一洗就掉了。”罗沐燃的话打断了不断搓泥巴的叶小花。 小花收敛思绪,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重新开始跳起了撒叶儿嗬,周围对小花依旧有些指指点点,但小花置若罔闻,毕竟在农村只有跳撒叶儿嗬最挣钱,而她需要钱,钱,比男人比任何东西都可靠。 …… “伙计些,加把劲儿哟” “嘿哟嘿哟”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一声声号子划破寂静的长空,这是八仙送葬的信号,坐家锣鼓开道,罗沐燃和叶小花充当孝子、孝女在前,一路朝着不远处的山林走去,那是风水师选的墓地。 一整晚又唱又跳加之几个小时的山路,小花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叶小花,谢礼呢?”叶显威喝得醉醺醺回到家中,一脚踹开了小花房间的木门。 小花倏然惊醒,慌忙起身,“没有!” “没有?你是不是又拿到柳老婆婆那里去了!”叶显威眼角眉梢都挂满怒意。 叶显威口中的柳老婆婆正是叶小花的外婆,也是他曾经的丈母娘,不过自从得知小花的妈妈不能生之后就再也没给过他们一个好脸色。 小花咬牙,“说了没有!主人家都死了,哪有谢礼!” 闻言,叶显威抄起一旁的木棍就朝小花打过来,躲避棍棒小花驾轻就熟,一两个闪身就躲开了。 气急败坏的叶显威拿起小花的被子就扔了出去,嘴里不断骂骂咧咧,“丧气东西,去跳丧鼓,赚了钱不往家拿,东西也不往家拿,滚出去,滚出我的家!” 小花抱起被子哒哒哒地下楼,正值秋季,秋高气爽,住在柴房可比住楼上凉快不少,也没有蚊虫,正好! 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家就更好了。 啪嗒,一个小东西从被子里掉了出来。 小花低头,妈妈生前缝的土家娃娃此时正笑眯眯地瞧着她,眼睛弯弯像月牙,母亲说,这娃娃就是她,她笑起来眼睛就是弯弯的,她喜欢看小花笑。 小花嘴角扯起一丝浅笑,将被子铺在门板上,抱着土家娃娃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小花就来到家门口的竹林,拿起一袋米、一只鸡就朝着村外走去。 “再多给5块,要不要的?”小花站在米店门口,一边说着一边囫囵吃上一大口馒头,最终大公鸡和大米都卖了出去,一共卖了85块钱,小花心满意足,拿着谢礼换的钱匆匆出了门。 路上,她拐进一家卖布鞋的小店,小花指了指货架上的黄胶鞋,“多少钱?” “8块!”老板瞧了眼小花脚上豁口的布鞋。 姜玉淑之前给凤菲买了双白球鞋8块钱,老板明显就是坐地起价,小花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两块!” “不行!最低7块。”老板利落干脆。 “这鞋7块,你怎么不去抢。”小花有些不满。 老板毫不示弱,“这鞋你就给两块,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 有病,她的确有病,穷病。 小花放在裤兜子的手紧紧捏着那一沓钱,只觉得一阵发烫,她要赚钱,赚很多的钱! 她使劲缩了缩脚趾,但大拇指头还是冒了出来,旁边土家烧饼小摊刚出炉一个新鲜烧饼,香味直往脑门里钻,小花拿出两块钱买上一个。 土家烧饼不同于其他地区的烧饼,和上面粉揪出一个个小剂子,用擀面杖擀开,放上肉和葱,再放上土家秘制辣椒酱. 然后贴在一个大炉子的侧面,经过明火的烘烤拿出来时外皮酥得掉渣,咬上一口肉汁在嘴中四溅开混合着葱香,唇齿留香。 小花吃过的,以往外婆身体好的时候到镇上赶集总是会给小花带上一个肉烧饼,想着想着小花加快了步子朝镇医院去了。 缴费窗口,小花将手中那一沓钱全部放在窗台上,“25床,麻烦用最好的药。” “用最好的药,你这个钱就只够5天的,用一般的可以用上半个月,其实老人家年纪大了……” “就用最好的!”小花打断工作人员好心的建议,她最好的外婆当然要用最好的,更何况自己现在能赚钱了,大不了就多跳几场撒叶儿嗬。 隔着床瞧着病床上的额外婆,面色惨白,偶然疼痛袭来时眉心紧紧拧着,但她虽然病着但却穿着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外婆见小花进来,昏暗的眸子都明亮了几分,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慈爱挂满她的眼角眉梢,“花娃儿,过来!” 小花走近,外婆从枕头下拿出一双崭新的白球鞋,“穿上试试!” “外婆,你又拿我给你钱乱花。” “给我的乖孙女买鞋怎么是乱花。”外婆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只是一个劲地往小花怀里塞。 小花眼底有些湿润,接过球鞋放在一旁,将烧饼放在外婆手里,“快吃吧,还热乎着。” 柳阿婆掰开一半递给小花,“你也吃。” “我吃了一个了,你看还有油珠。”小花说着指了指嘴角,顺带走到外婆身后替她按摩起来。 柳阿婆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花娃儿,你觉得跳撒叶儿嗬怎么样?你喜欢吗?” “不知道喜不喜欢,但是能挣钱。”小花想也没想,眼下,能挣钱才是主要的,外婆病得很重,药很贵却也很有用,眼下,钱就是命。 外婆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小花的手上,“花娃儿,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能因为钱就盲目。” “外婆,你喜欢制茶吗?” ------------ 第一卷 第3章 真是可悲 外婆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但眼下这句话小花是不信的,因为记忆中外婆总是会抱怨采茶制茶繁琐。 “不喜欢,但我喜欢你外公!” 外婆总是这样,与小山村里的人格格不入。 她会直白地说出喜欢不怕别人笑话,她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却坚持只生了一个女儿,她会在外公和外公相继去世后拒绝回到城里生活,只因外公一生致力于种茶、制茶,只因她爱的人只剩下小花。 “花娃儿,你又把头发卖了,是外婆拖累你了,外婆还想好好照顾你哩。外婆不怕死,却怕我死了没人照顾我这么好的花娃儿哦。”小花思绪乱飞时,耳边传来了睡意浓浓的呓语。 我好!真的么?常年被人骂克男,骂赔钱货,有时候自己都有些恍惚。 “花娃儿,暖水袋漏水了,我背上怎么有点湿?” “没,您感觉错了,快睡吧!”小花继续小心地用暖水袋在外婆的背上滚着以缓解疼痛。 半晌,小花瞧着已经睡熟的外婆,柔声道,“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跳撒叶儿嗬,但我喜欢你啊,外婆! 小花家发生争吵时正值黄昏时分,吊脚楼下围着三三两两的人,对着吊脚楼指指点点,小花的被褥直接从柴房被扔了出来。 姜玉淑叉腰指着众人破口大骂,“看么子看,没见过么,都欠骂么?” 众人作鸟兽散,小花将一双白球鞋紧紧攥在手里,“你踏马的就是有毛病,你自己看看这双鞋凤菲能穿吗?” 小花不想继续争吵,只想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转身要走,却被姜玉淑一把扯出衣领,拉回去伸手就要夺球鞋。 对于这种拉扯,小花十分灵巧地就躲开了,顺带还让姜玉淑肥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姜玉淑标志的尖锐嗓音,“哎哟,养了这个克男的赔钱货哟,好吃好喝地照顾她,现在翅膀硬了,还学会偷东西了。” 叶凤菲也觉得母亲这样有些过分,但一瞧见小花怀里那双漂亮的白球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反而上前一把拉起姜玉淑指着小花,“姐姐,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偷妹妹的东西,这你以后还怎么找好婆家。” 叶凤菲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八度,果然,原本四散的人群又瞧了过来,在这个小山村里除了生男重要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名声。 姜玉淑坏在明面上,叶凤菲就是阴在心眼里。但谁让他们碰到的是叶小花了,她压根儿不在乎,可她不在乎有人在乎。 “她借我的钱买的!”罗沐燃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见自己这次没法抢到小花的白球鞋,叶凤菲心中不悦,眼皮微抬讪笑一下,“跳丧鼓的净挣些死人钱,也好意思来显摆。” “跳丧鼓怎么了,那我也是靠自己的双手挣的,你呢?除了在家等着找个好婆家还会什么!” 小花性子直不会说那些酸话,也使不出那些伤人的软刀子。却不承想这话就像是飞石落入静湖,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波澜在女人中四散开区。 “女人家不找好婆家能干什么?” “真是不要脸,抛头露脸。” …… 眼瞧着小花就要成为众人攻击的对象,一旁的罗沐燃拽着小花就冲出了人群。 村口外的小溪,小花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你拉着我跑什么?” “对不起,我应该注意影响的……” “切,么子影响不影响的,我又不嫁人!”小花顺势躺在草地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明亮的眸子里倒影着两天,“真是可悲!” “你吗?”罗沐燃侧眸。 “不,当然是这些女人们,为什么要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小花依旧瞧着天空,长长的羽睫忽闪忽闪,眉尾的红痣一跳一跳,很是可爱。 见罗沐燃没回应,小花自顾自继续道,“她们喜欢这种生活吗?” “什么喜欢不喜欢,大家不都这样过嘛!”罗沐燃觉得小花总是问些奇奇怪怪的话,想来也是受她外婆影响,“小花,你外婆的话少听,她是……” “离经叛道吗?”小花见罗沐燃支支吾吾,她毫不掩饰说出了这个词。 显然,没上过学的罗沐燃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但见小花面露怒意,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小声嘟囔,“女人们不都这样嘛!” 声音很小,但不远处地小花却听的清晰,她再次叹道,“真是可悲!” …… 越来越薄的钞票和越来越厚的缴费单握在小花手里,她站在师傅黄四家楼下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吊脚楼上走去。 “师傅,为什么这几次都不带我出门?”一个多月以来明明有很多的人家来请,小花却仅仅只跟着出去了几次,谢礼自然就少得可怜。 黄四吧嗒着烟斗喝了口大茶,走到床边的大衣柜旁拉开雕花镜盒儿取出一沓钱,“小花,师傅知道你需要钱,这个你先拿着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钱你也不必还。” 小花将那一沓钱放在方桌上,她知道师傅是好心,但师傅终身未娶,她又怎好拿上师傅的养老钱。 “师傅,我有手有脚,我能自己挣,你不是也常夸我很有天分吗?”小花紧盯着黄四,急切地想要知道结果。 黄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花,你是很有天分,只可惜是个女娃儿,很多人家都不愿意请女娃儿去跳丧。” 又来了!小花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女娃儿比不得男娃儿有力气能下地,女娃儿挣不来钱,女娃儿生来就是别人家的,就是赔钱货…… 黄四显然发现了小花情绪的变化,长长叹了口气,“小花,你是个好孩子,师傅知道,以后缺钱了就来找师傅。” “我自己能挣钱!”小花说完便跑了出去,语气中满是固执。 谢礼不拿回家换来的自然是天天睡柴房,小花倒也是乐得清静. 只是眼下在乡村不知道要靠什么去赚钱,拒绝了黄四和罗沐燃送来的钱,外婆几乎要到了停药的地步。 跳撒叶儿嗬的机会少了,外婆的病却更重了,小花只能到后山找些寒兰拿去镇子上卖,偶然遇见城里人还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镇上的赶集日,小花总会带上兰花去买,那天兰花还没卖完,就遇到了杨丽丽和林若初,他俩瞧着小花面前的兰花,“多少钱?” “两块!”小花毫不含糊,这一柱兰花的品相极好,所以她的要价自然要高些。 “跳个撒——叶儿嗬——呀……” 跳丧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三人纷纷不约而同地都瞧了过去,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一条道,孝子孝女在前手捧灵位以及引路幡,撒叶儿嗬紧随其后。 “不专业!”小花撇撇嘴,蹲下身子轻轻拂了拂兰花叶子上的泥点。 杨丽丽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跳撒叶儿嗬不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一样,这也是有传承的,我师傅才是专业的。”说起自己的师傅,小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语气中有些自豪。 杨丽丽蹲下身子,“你师傅?你会跳撒叶儿嗬?!” “怎么了?女娃儿不能跳嘛?女娃儿哪点不如男的!”小花的语气不好,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只是一直以来因为性别的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在这一刻得到了爆发。 不成想,杨丽丽不怒反笑,拿出三块钱,“你这兰花我买了,请你吃豆皮儿,我们两个谈哈白?” 小花将兰花包好递给杨丽丽,一并递过去的还有一块钱,“你是哪个?要谈么子?” “撒叶儿嗬!我是文广旅的”杨丽丽笑着接过东西。 “闻么子?闻光驴?”小花的满是疑惑。 ------------ 第一卷 第4章 非遗是什么? 杨丽丽在介绍文广旅是干什么的时候,小花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炒豆皮儿,她将肉丝和鸡蛋拨到另一边,时不时地抬眸瞧一眼眼前的两人。 “所以,小花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杨丽丽的语气带着试探性的询问,毕竟她觉得小花干饭还是比听得认真。 小花用手抹了一把嘴喝了一大口水,“我知道,但你说要有特色,我们跳丧的有么子特色,满坡都是。” “满坡都是?”林若初是杨丽丽请来拍摄视频资料的,典型的外地人,对小花的土话自是不太明白。 杨丽丽连忙解释,“她的意思是很常见、很普通……” “当然不是啦!”林若初急忙打断,“我是四川人,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丧葬习俗,最重要的还有女孩子跳这个……” 雷区被踩到,小花扯扯嘴角,“女孩子跳这个就是离经叛道?” “叶小姐,你太敏感了,我只是觉得很棒很勇敢。”林若初面对小花的莫名的敌对和怒火,有些难以理解。 棒么?勇敢么? 自从跳丧以来,这厮她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这感觉就是在干燥的野外忽然吹来一阵清风,令人心旷神怡。 “小花,只要我们土家族的撒叶儿嗬申遗成功,国家就会有专项的资金补贴,我们也会建设专门的非遗场地,这不是也能让撒叶儿嗬得到更好地传承。”杨丽丽继续说道。 “有钱?!”小花狐疑。 “当然!”杨丽丽斩钉截铁。 “你一个女娃儿能代表政府和国家?”小花此时的惊讶大于疑惑。 杨丽丽镜片下的眸子笑得深邃且温柔,“小花,我是文广旅游局的局长,我不能代表政府和国家,但我是国家政策的执行者,用好国家政策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 小花的震惊犹如春时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女的能当官?” 杨丽丽不置可否,“当然,小花只要自己努力,女娃儿一样可以有广阔的天地,一样不比男孩差,你不也一样在跳撒叶儿嗬嘛!” 可是他们都不这么认为,这次小花并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只是认真地瞧了瞧杨丽丽,她身着黑色外套,带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很是瘦小,但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这里集合,你带我去你们村里可以吗?” 小花纷乱的思绪被杨丽丽拉了回来,小花将剩下的豆皮儿包起来,顺手将两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小花知道黄四自从收了她这个女徒弟就少了许多生意,能应付得了开支的情况下黄四还是会尽量带上她,眼下若是真像杨丽丽说的申请非遗成功,那么就会有钱,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让小花没想到的是黄四会坚决反对,而且反对的原因竟恰恰是因为钱。 “小花,你还小,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事,要是掉那也是毒馅饼。”黄四说完继续吧嗒着嘴里的烟杆儿。 “不会的,她是当官的,是局长!”小花力争。 吧嗒吧嗒,黄四坐在木椅上一口接一口的吸着叶子烟,“还说不是骗子,女的当官你见过吗?” 小花的心底有一种力量在萌动,犹如亟待破土而出的春笋,“女的怎么了,女的一样不比男孩差。” 黄四虽说也心疼小花,但祖祖辈辈窝在山村里,腐朽落后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长长叹了口气,“小花,我知道你心强,但这就是你的命得认。” 命!什么命!难道生下来是女孩儿注定就比男孩儿差,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靠人生活! 小花心里的倔强和悲哀交织着,翻滚着,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师傅不愿意,她可以去申请非遗。 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小花心里生了根,并在不断地发芽成长。 约定的那天一早小花就到了镇子上,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去为外婆按摩、喂饭,外婆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吃一小碗粥需要喂上一个小时左右,期间还需要来回热三四遍。 小花一勺一勺地喂着白粥,一边向外婆说着自己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外婆说话有些艰难,只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向小花竖起一个大拇指。 去缴费的时候,小花再次被告知已经交过了,一定是罗沐燃。 下午时分,小花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见到了杨丽丽和林若初。 虽然师傅不同意小花还是想带二人去他们的村子,最重要的还是想带杨丽丽去到村里。 “给你这个。”出发之前,小花将要来的橘子皮递给了二人。 林若初瞧着递过来的邹邹巴巴的橘子皮,“要这个干什么?” “防晕车!杨丽丽到底是有基层工作经验的,不像林若初从小生长在城里,没有一点农村生活经验。 林若初摇摇头,“我不需要,一个大男人哪需要这个。” 雨后的山路不仅颠簸还很湿滑,林若初面色惨白几乎快要吐出来时还要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山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块皱皱巴巴的橘子皮,“那……那个,橘子皮还有吗?” “没了!大男人不用这个!”小花双手一摊。 林若初难受得紧,实在不想继续争辩,毕竟在这个悬崖峭壁的山路一个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 最后小花还是出于自己的安全考虑,递过去了橘子皮和一些薄荷叶。 缓过来的林若初开口道,“林小姐,你真的太敏感了。” 小花默然。 村子在山顶,由于下雨天滑,汽车到不了村里,停在了半山腰的一户人家家门口。 “哎哟,这是哪家姑娘,找了个好男客哩。”见小花和林若初从车上下来,一个妇女说着方言眼里满是艳羡。 “乱说些么子!”小花反驳,带着杨丽丽和林若初踏上了泥泞小路。 林若初用手拉了拉背包,“你们在说什么?” 小花不搭腔,只是继续向杨丽丽介绍着师傅黄四的情况。 村里几乎与世隔绝,村里来了个外人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小山村,只是传得有些让人无语。 叶小花带了个城里男人! “城里男人!?”叶凤菲拿着一个煮鸡蛋正在吃,微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同样震惊的还有姜玉淑,当然还有罗沐燃。 他们几乎前后脚赶到了黄四的家里,此时的黄四正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滚出去,你们最好滚出我们的村子。” “师傅……” “叶小花!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他们是骗子,女人当官说出去谁信,就骗你这种傻子!”黄四严肃打断,杨丽丽拦住了想要据理力争的叶小花。 站在吊脚楼下,叶小花望着木门紧闭的黄四家无奈叹气,转而看向杨丽丽,“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 杨丽丽笑了笑拉住小花的胳膊往外走,“小花,对于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争辩,而是让我们的能力去说话,让事实去证明。”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才发现罗沐燃一直紧跟在他们的身后,小花心中那颗疯狂的种子此时正在疯狂生长,手中的薄荷叶都被攥烂了,“那个……我可以吗?” “什么?” 杨丽丽和林若初二人异口同声。 小花咬牙,“我说我可以申请非遗吗?” “叶小花,你疯了!”还不等二人回答,罗沐燃就一个箭步上前到了小花的面前,“师傅不是说了他们是骗人的。” “我信他们!”叶小花毫不犹豫。 罗沐燃恼火,“真是阎王都难挡要死的鬼!” “你才是好瓦工都扶不要烂的泥。”小花毫不客气反驳。 ------------ 第一卷 第5章 他孩子都有了 罗沐燃气急拂袖而去,原想直直朝站在正前方的林若初撞过去,只是目光短暂接触的刹那,他便丧失了勇气. 他身量很高,简单的运动套装也难掩壮实遒劲的身体,偏偏脸蛋白皙俊俏满是书生气,尤其是那副金丝框眼镜。 只是他不打算招惹林若初,林若初却想好了要招惹他。 “你好,我叫林若初,来拍摄影像资料的,我想……” “走开,戴个眼镜你就是好人了。”话还没说完,罗沐燃就无情打断了他,莫名其妙的揶揄让林若初无奈耸耸肩。 “你想找我师兄做什么?”叶小花有些疑惑。 林若初指了指自己背上的东西,开口道,“找他拍摄呀,申请非遗是需要影像资料做佐证的,你一个人肯定证明不了。” “我!”小花发出惊叹,“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有你在更好了,你识字而且认同申遗的重要性,你当然是不二人选了。” 小花难以置信地瞧了眼站在一旁的杨丽丽,见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小花感觉到像是有上百种花在心里绽放,美极了。 不二人选,就是独一无二的,就是无可替代的,小花的心里有一股子暖流在涌动,最终停留在了眼眶之下,她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我办事,你们放心,” “花娃儿,这是哪个呀?”姜玉淑尖锐而悠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只见她扭动着丰腴的大腰,眼神从上到下在林若初身上来回扫了个遍,最终停在了他右手的腕表上,脸上的五官因为笑得过于激烈而挤在了一起。 小花深谙农村传谣言的速度,她也懒得解释,谣言向来都是越抹越黑,更何况她根本没必要向姜玉淑解释。 她拉着二人要走,却见姜玉淑带着叶凤菲快步上前,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哎哟,花娃儿哦,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带了男客回来,纳闷都不带回家里给妈妈看一哈喃。”姜玉淑说一句话,声音婉转了八个度,只是目光始终聚焦在林若初身上。 林若初被瞧得周身不适,虽说听不懂太多,但丑媳妇那三个字他还是知道的,于是礼貌地上前解释,“阿姨你好,我叫林若初,我是一个摄影师,我不是小花的男朋友。” “哎哟,你们城里就是这么文绉绉的,男客就男客嘛,么子男朋友哦!”姜玉淑掩面而笑,转而上前一步拉住林若初的手,“你有么子不好意思的嘛!” 对于突如其来的热情,林若初有些无所适从,慌忙抽开了手,“那个,阿姨,我真不是小花的男朋友,我们也才见过两次面……” “哎哟哟,我就说嘛,她哪有那个福气。”不等林若初说完,姜玉淑尖锐的声音就急忙打断,急着将站在一旁的叶凤菲朝前一推,“你看看她怎么样?她是花花娃儿的妹妹,自小就乖巧懂事,贤惠持家……” 林若初有些莫名其妙,尖锐的声音也让他有些晕头转向,我,最终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叶小花。 “他孩子都有了!” 叶小花冷不丁的一句话,顿时向踩了踩在了姜玉淑的尾巴上,“什么?你们孩子都有了?” 林若初、叶小花、杨丽丽:???!!! 还不等他们反应,姜玉淑扯开了嗓子喊道,“我的妈哟,你这个女娃子哦,魂都还没结,你们就连娃儿都有了……” “阿姨!阿姨!阿姨!”林如初连忙上前想要阻止住拉长了脖子喊的姜玉淑,只是收效甚微,最终无奈只能说一句,“阿姨,我婚都没接,哪里来的孩子。” 这句话就是停止键,姜玉淑瞬间收了声,试探性地问,“真的?” 林若初点点头,姜玉淑马上开口,“我家凤菲真的……” “你是不是有病,要卖你家女儿到别处去吆喝!” 叶小花已经忍无可忍,最终只能以吼止吼,显然效果适得其反,“叶小花,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怕你妹妹抢走了你男客……” “姜玉淑,你……” 就在一场战争即将爆发的时候,原本在周围做调查的杨丽丽赶来调停。 她首先拿出工作证,接着对姜玉淑道,“大姐,我们来这里是工作的,我们那里有好多年轻的男娃儿都不错,到时候有合适的我帮你介绍介绍!” 姜玉淑瞧了眼工作证,又看了看杨丽丽的打扮,只在心中暗喜,错不了错不了!凤菲一定能找个比这什么初的强。 “好好好,你别忘了!”说完,姜玉淑就笑嘻嘻地拉着叶凤菲离开了。 杨丽丽一开始并不打算麻烦当地政府以及村委会,但是这个村子的闭塞程度还是有些超出了杨丽丽的心里预期,于是最终为了后续工作的开展,杨丽丽还是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接到上级政府的工作任务后,十分热情地将杨丽丽一行人接到村委会。 “杨局长,真是不好意思,刚知道您要到我们村开展工作,没有及时去接您,还让您……”村长马友亮很是客气。 杨丽丽不想听那些虚无缥缈的客套话,只见她摆摆手,“好了好了,村长,什么都不用说,以后我会经常到村里来,我们一起做好工作就可以了。” 村委会办公室里,杨丽丽大致地将申遗的流程以及所需的东西告诉叶小花,经过一番梳理,他们现在急需要解决的就是影像资料. 虽说土家撒叶儿嗬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但科技水平有限,且没有拍摄记录的习惯,自然就没有所谓的影像资料。 只是林若初对这个问题不以为然,“这很好办,找个办丧事的人家拍摄不就解决了。” “当然不行!” 叶小花和杨丽丽异口同声,因为在当地人眼里,人死后对着灵堂一顿拍摄,不仅是对死者的不敬还是十分不吉利的。 村长表示他会尽力去做村民的工作,只是这阵思想根深蒂固,一时半会估计也改变不了。 事实正如村长所说,叶小花找到了最近两家来找黄四跳丧的人家,她都吃了闭门羹。 晚上回到柴房,发现自己的被褥都不见了,小花无奈摇摇头,得,这下连柴房都没得睡了。 “花娃儿、花娃儿!”叶显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叫住了正欲往外走的小花。 想来又是找自己要钱要东西,小花不愿搭理继续埋头往前走。 叶显威快步上前,带着谄媚的笑意,“小花,我做了你最爱的洋芋饭,还是榨广椒,香得很,快去吃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是不吃白不吃,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小花很是乐意,转身便回了家。 姜玉淑母女横眉瞪眼地瞧着桌上大口吃饭的叶小花,叶显威则是不停地往小花的碗里夹肉,“花娃儿,那个城里来的男人……” “跟我没关系!”小花直接打断叶显威,断了他的念想。 吃瘪的叶显威顿了顿,继而又绽出谄媚的微笑,眼角的鱼尾都整个炸开,“花娃儿哦,修八辈子的福才能找到一个城里人,更何况还是当官的,你得想想办法哦!” 小花嗤之以鼻,“想办法,什么办法?人家能看上我们这种农村娃儿嘛!再说了,就见了两面想什么办法,难不成去爬人家床!” “嘿呀,你这个赔钱……”话还没出口,叶显威又变换了一种语气,“你一个女娃儿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叶显威说着又顿了顿,压低声音,“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 小花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扔掉筷子就出去了。 “花娃儿,今晚上回屋睡觉,不着急哈!”叶显威在身后拉长了声音喊着,小花一路小跑出去了。 ------------ 第一卷 第6章 好看的哥哥是瞎子 小花走出家门,躺在河边草地上,她将来那个土家娃娃举得很高很高,布娃娃的背后是深邃的星空,夜风骤起,拂乱额间碎发。 “打起来啦!打起来啦!”众人的惊呼声打断了小花的宁静,但事不关己与我何干,小花继续享受这宁静的夜晚。 村长急匆匆的身影还是将小花的惬意搅了个稀碎,只得无奈起身。 “哎哟,花娃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哦!你带来的那个城里男人跟燃娃儿打起来了!”马友谅边说着话脚步也没慢下来,顺带着还拽走了小花。 村里老六家门口站满了人,林若初和罗沐燃分别被两个壮汉拉开。 林若初额角青紫,腮帮子也肿了一大块,金丝框眼镜掉在泥土里,已经被碾得稀碎,高度近视的林若初恍若瞎子。 而罗沐燃虽说比林若初矮,但到底是农村汉子,身体壮实没吃多少亏,只是嘴角微微有点出血。 村长怒斥罗沐燃,“燃娃儿,你在搞么子,这是和杨局长一起来工作的,你最好不要找事。” “他对到灵堂拍!”罗沐燃不服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众人微怒,此刻的林若初才感觉到什么叫如芒在背,他连忙摆手,“我没有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热闹的。” 大家将信将疑,眼瞧着氛围越发焦灼,小花上前一步瞧着罗沐燃,“你怎么知道他偷拍。” 罗沐燃一指林若初手中的东西,“他拿着这个!” 一听这话,林若初真是哭笑不得,将手中黑砖头似的东西摇了摇说,“这是大哥大,只是用来打电话的。” 人群中有些见识仔细瞧了瞧,便也附和开,“这个我在电视里面见过,好像是说话的,凶的很贵得很。” 一场误会就此解开,村长招呼众人散开,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罗沐燃,“燃娃儿,快给别个道歉。” 平日里最为实诚的罗沐燃此时却怎么也不开口,林若初爽朗地笑了笑开口道,“算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说着将手伸了过去,罗沐燃直接忽视。 眼镜坏了,罗沐燃自是没办法驾车回城,只能打电话给杨丽丽让她明天带上一副眼镜和换洗的衣服。 “你今晚到我家住吧!”小花瞧着像瞎子般的林若初,想来也是自己将他带到村里的,出了这种事自己应该负责。 “那也行,只是……” “行什么行,去我家住吧!”不等林若初的话说完,罗沐燃就上前一把拽住了他。 眼下正值大夜,罗沐燃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可林若初的伤怕是等不了,村长年纪又太大,这个送林若初去医院的责任又落在了小花的身上。 村卫生室在村东头,步行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星星挂在夜空,月亮的清辉笼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你什么时候开始跳撒叶儿嗬的?”林若初打破了安静。 “一年半以前。” “为什么要跳啊?据我所知,几乎没有女孩子会跳这个,你真是……” “没得么子说的可以不说话!” 小花粗暴打断,不熟悉的人她不想聊得太多,她也不想一直絮絮叨叨自己那点子事,像是要博取别人同情一般,她不喜欢。 林若初吃瘪不再说话,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敏感又好强。 “去我家吧!” 嗯?? “我帮你包扎。” 小花冷不丁的一句话,罗沐燃有些莫名其妙,小花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道路尽头的小屋,“没人在!” “你会?”林若初质疑,直到在小花家见她熟练地清洗、消毒、包扎一气呵成,林若初的质疑变为赞赏,“叶小姐,真厉害!” “厉害个么子哦,你经常被打你也会。” 小花说得飘飘然,林若初听得一愣神,“被打?被谁打?” “姐姐!” 不等小花回答,叶凤菲就扭动着腰肢进来了,眼神直接就落在坐在一旁的林若初身上。 林若初脑子里蹦出了之前在黄四门口的一幕,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 叶凤菲直接就坐在了他身边,“哎哟,还真是你和那跳丧的打架,我就知道他定会找你的麻烦。” 说着说着还往林若初那边靠了靠身子,“你找不找得到,那个跳丧的是我姐姐的青梅竹马,他们也算是乌龟配王八……。” 林若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没好气地打断了她,“林小姐,你这么说你的姐姐,合适吗?” 见林若初不喜,叶凤菲马上换了副嘴脸,“哎哟,初哥哥,我是农村的,没得么子文化,你不要介意哈!” 小花只觉得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最后直接扯着叶凤菲的领子将她拽了出去,林若初虽然觉得有些粗暴,但他觉得活该。 “其实姐妹间有矛盾很正常,你是姐姐也可以稍微多让着点妹妹……” “我送你去师兄家吧!”小花充耳不闻。 到罗沐燃家的时候,他的妹妹罗依扎着两个小辫儿跑了出来,声音软软的,“花姐姐,你怎么来了?” 罗依依比罗沐燃小了十六岁,母亲在生下依依不久后就出门打工再也没回来,父亲在依依半岁的时候出门采药掉下悬崖摔死了。 两兄妹相依为命了六年,罗沐燃一直拼命供罗依依上学,尽管依依是个女孩子,但他认为学习能帮助依依走出大山,至于大山外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认为总比这个小山村好。 “依依,这个哥哥要在你家住一晚,可以吗?”小花说着还拿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依依乖巧懂事地点头,拉着林若初就往吊脚楼上去,瞧着林若初身上有伤,主动想要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依依,没事,哥哥提得动!”林若初摸了摸依依的头。 他的眸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尽管那双眼睛离开眼睛跟瞎子没什么区别,但却还是好看得惊心动魄。 真是有病,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花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接着将从家中带来的棉布和酒精递给了林若初,“带着吧,山里比不得城里,偶尔会用上的。” 哗啦!由于眼睛看不清,小花递过来的东西掉在地上。 “这个好看的哥哥是瞎子吗?”罗依依水汪汪的眸子眨巴着,语气中带着些惋惜。 林若初:!!! 山里的人家到底是淳朴,罗沐燃担心林若初晚上没吃饭,后半夜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给林若初捎上了一碗土家特色土豆腊肉糊汤豆皮配上稀管椒。 “逮嘛,这东西好吃的很!”罗沐燃说着回身去方桌拿白酒,向林若初一挑眉,“喝点!” 猝不及防的转变,让林若初有些措手不及,却也礼貌地摆摆手,“不会喝!” “大男人不会喝这个,没劲!”说着拿起搪瓷杯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接着呼噜吃上一口豆皮,又一口接一口地喝起来,直到罗依依出来,“哥哥,你纳闷喝这么多酒哦!” 罗沐燃东倒西歪站起来笑笑,舌头打结地说,“依依,你看城里人也不是样样都好嘛,我是……是不是比他强。” 说完便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枕着胳膊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一早,杨丽丽就来到了村里,有了村长马友谅的担保,黄四也改变了态度,也是一大早就到了罗沐燃的家里,林若初终于又恢复了清晰光明的世界。 “杨局长,对于想拍一整场丧葬仪式的事,我有一个想法。”黄四砸吧了一口烟悠悠地说。 ??众人疑惑。 ------------ 第一卷 第7章 第一次进城 见大家都瞧着自己,黄四倒也不卖关子,于是将长烟斗一收,“我们村里封闭落后,但却极为崇尚白虎神,若是在白虎神面前占卜出这样的结果,倒也就没什么问题。” “不行,师傅,这样不就是欺骗村民嘛!”罗沐燃第一个反对,手里端着的几个土豆往桌子上一放,父母不在后,罗沐燃和罗依依得了村民不少接济,所以反应难免大些。 只见黄四微微摆手,示意罗沐燃先别急,只见黄四悠悠开口道,“燃娃儿,我们应该支持政府的工作,这个事情是肯定要做的,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嘛?” 被反问的罗沐燃一时语塞,但面色中的不情愿还是显而易见. 黄四继续开口,“我一开始不同意是担心被骗,眼下又有村长担保,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争取,到时候有国家的支持,我们不仅不会再被人看不起,更重要的是还能让别人知道撒叶儿嗬,知道我们这个小山村。” 说到被人看不起,算是戳到每个跳撒叶儿嗬的人痛处,虽说每次去跳丧的时候都很恭敬,但背后依旧被人叫吃死人饭的,视为不吉利,要不然黄四也不会一辈子没娶上媳妇。 村口修着一座向王庙,用来供奉白虎神察君,也是土家族人的祖先廪君。按照规矩,要去向王庙行占卜的人都需要焚香沐浴更衣,忌荤腥一天。 杨丽丽一行人向黄四要了要他们这一脉传承的古唱本,又拍摄了些关于土家族的资料,带着小花匆匆返回城里了, 带小花是黄四的意思,毕竟是自己的师承唱本,她总是有些不放心的,而他和罗沐燃又不识字,思来想去只有让小花跟着去保险些。 对于进城这件事,她有些犹豫,因为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外婆,于是趁着下午的时间匆匆赶到了镇医院,外婆见每次小花来依旧只是穿着那双旧布鞋,她虚弱地抬手指了指小花的脚。 “哦,我怕走路弄脏了。”小花挠挠头微微一笑,其实小花早就将那双白球鞋买了换钱,虽然舍不得,但眼下外婆急需用钱。 她将自己带来的玉米糊糊一勺一勺地喂给外婆,吃完又继续替外婆按摩,眼下这些虽已是轻车熟路,但做完这些已经是日头西斜了,她匆匆扛着个布袋回村去了。 临出发前,小花将一小袋子米倒在了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毕竟她不想再因为叶显威的吵闹声彻夜难眠。 “叶小姐,你这带的什么?”林若初瞧见了背着大包小包的叶小花,远远地就瞧着她喊。 小花一拍身后的蓝布包袱,神秘一笑“都是宝贝!” 夜幕四合,白色小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小花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激动与好奇不断翻涌着,翻涌着、翻涌着,小花就要一口吐了出来,林若初连忙将车靠边,小花面色发白、心跳加速,看来是晕车了。 “你的橘子皮、薄荷叶呢?”杨丽丽问,小花一指车上的包袱,林若初赶忙去拿,终于在满口袋的烧饼和醪糟中找到了一些橘子皮和薄荷。 缓过劲儿来的林若初一手把着方向盘边透过后视镜问小花,“你要带到城里去卖嘛?看着卖相可不怎么样。” “不卖,路上吃的!”那是小花在出门前咬咬牙买了点面自己烙的,实在买不起肉,所以自然看着也就不怎么好吃。 听到这话林若初笑了,肩膀都因笑而抖动,“林小姐你是没进过城还是胃口太好,一会儿就到了哪用得着这么多饼!” 一会儿?师傅不是说要四个半小时,还专门叮嘱让自己多做点饼在路上充饥。 见小花不说话,林若初再次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不会真的没经过城吧,我看你们镇上到城里的车也就只要5块钱,也不贵啊!” 5块!小花恨不不得一毛钱都掰成两半花,小花撇撇嘴,“啊,第一次进城怎么了!” “哦,没怎么啊!就是觉得吃不完太浪费了,一会儿就快到了。”意识到自己有些何不食肉糜,于是连忙岔开了话题。 车子最后停在了独栋楼房前面,小花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房子。 三层小楼还带着一个院子,虽已入秋但二楼阳台红的绿的花还是争相探出头来,院子的两棵高大的枫树预示着这房子必然年代久远。 “今晚很晚了,就都住在我家吧!”林若初迈着修长的腿快步向前,将院门打开,赶紧整洁的地面,正中间还有假山和流水,一阵秋风过,梧桐树叶簌簌地飘落。 “这是你家?”小花语气中的震惊讶多过质疑。 林若初点点头,领着小花和杨丽丽进了院子,“我爷爷是硒城人,这是他的祖宅,我出生的时候这栋房子他就送给我了。” 小花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这竟是别人的家。 没由来地,她想到了小山村里的家,又想到了外婆,外婆是最喜欢枫树的,若是有一天能挣到钱将外婆接到这样的大房子里那该多好啊,只是恐怕外婆等不到那一天了。 小花的思绪信马由缰,耳边是林若初嗡嗡的声音,仿佛很远很远。 “好多钱?”小花想着想着,这句话脱口而出。 林若初金丝框下的眼睛满是疑惑地瞧着小花,“什么好多钱?” 小花指了指眼前的房子,“这个房子要好多钱?” 林若初笑了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但接着补充道,“但你可以问问我爷爷,他应该知道。” 三人说着话进了门,里面的陈设再次打破了小花的认知,有红色的宽大的椅子,看着能坐下好几个人,还有一串串的玻璃灯……还有一张老式躺椅上坐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带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象棋书。 “爷爷,这么晚还不睡,医生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嘛。” 林若初的话扰乱了正沉浸其中的林震业,老人抬头眉眼含笑,带着些撒娇的语气,用手比了个五,“阿初啊,五分钟,再五分钟就好。” 林若初无奈扶额,顺手拿起沙发上的羊绒毛披风走过去搭在林震业的肩上,顺带示意杨丽丽和叶小花坐。 老爷子见过杨丽丽,但是第一次见小花,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花,小花露出的脚趾使劲想往鞋里钻,但无奈鞋子的豁口太大根本遮不住,就像是现在她的窘迫完全暴露人前。 空气凝滞的几秒钟,仅仅几秒钟小花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就在准备转身逃跑时,却听林震业笑眯眯地开口,“阿初,你是第一次带这位朋友回家吧!” 显然这个问题,林震业根本不打算等林若初回答,接着连忙问小花和杨丽丽,“这么晚来,你们都吃过饭了吗?” 语气中的温和和善意出乎叶小花的预料,她只觉得呼吸变得顺畅了些,微微笑着回答:“还没,不过我带了烧饼!” “林爷爷,这位是叶小花,今晚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咯。”说完十分放松地向后一躺,那是认识杨丽丽以来从未见过的状态和语气,她现在就好像……好像是在自己家。 “花幺妹,你的烧饼呢?”林震业四下瞧着满是期待。 “这儿!”小花说着将包袱往大理石桌面上一放,热情地将拿出了自己的烧饼和醪糟,“老爷爷,你尝尝这个可是我们土家的烧饼,还有自己发酵的醪糟,好吃得很哩!” ------------ 第一卷 第8章 什么是喜欢 林震业瞧着女孩闪动的眸子满是期待,伸手掰开一块儿烧饼,浓浓的面香在嘴里炸开还带着点土家辣酱的味道。 林震业还准备吃第二块的时候,却被林若初阻拦了,“爷爷,医生不是让您少吃这些吗?” 林若初说着将烧饼全都拿开,顺带还将藏在桌子底下刚出炉热乎乎的板栗酥收走了,“这些都没收了,明天去医院复查,看看结果再确定您还能不能吃这些东西。” 当晚,叶小花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失了眠,而同样失眠的还有罗沐燃。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的吊脚楼上往着叶小花家的方向失神,而那盏在村里亮了十九年的灯,今晚突然灭掉了。 “哥哥!”罗依依甜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想花姐姐了吗?” 罗沐燃转身轻轻一拍罗依依的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快,睡觉去。” “给!”罗依依从荷包里拿出三块钱,“你明天有要去镇子上,我怕你钱不够。” 每月初三都是柳阿婆交住院费的日子,罗依依早就记住了,她总是将罗沐燃给她的零花钱攒起来交给他。 罗沐燃撒叶儿嗬跳得好,为人又实诚,所以十里八乡的都邀请他跳撒叶儿嗬,赚的自然也不少,他将那三块钱重新塞回了罗依依的荷包里,“你自己留着吧,哥哥有钱。” “我也喜欢花姐姐,要是她做我嫂子还是不错的……” “依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快去睡觉!” 罗沐燃的声音带这些命令的语气,依依便吐着舌头回房间睡觉了。 安静的夜晚,罗沐燃坐在桌边想到了叶小花曾经问自己,他们喜欢这种生活吗?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呢?自己喜欢叶小花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叶小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知道见到那个林若初他的心里就有些不适。 这月初三正值周一,罗沐燃送完罗依依上学就去了镇医院,缴完费后就去到病房为柳婆婆喂饭、按摩,叶小花有事来不了的时候,罗沐燃都会过来。 而此时的叶小花也在医院,不过是在省城医院,她和杨丽丽一起去图书馆查完资料在省医院的门口等林若初。 正巧遇见一个车祸后送到医院抢救的人,那人浑身是血看得人心惊肉跳,小花指了指那个人,“那不是死了吗?” “还没有,说不定医生能抢救回来!”杨丽丽喝了口水。 小花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林若初和林震业出来都没发现。 回到家里,林震业连忙招呼小花到身边,拿出了一双精美的女士皮鞋,“小花,给你!”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鞋子,黝黑的皮面,鞋扣上还有一只好看的蝴蝶,它安静地躺在高档鞋盒里,不像镇子上的鞋随意用报纸包着。 正是因为过于贵重,小花断然拒绝,“我不要,这太贵重了。” 外婆告诉过她,不要随意欠别人的人情,因为人情是最难还,也是最难还清的。 林震业纵横商场数十载,怎会看不穿小花的心思,他将醪糟在手中轻轻晃动,“你不也给我带了烧饼和醪糟嘛,那可都是外面买不到的,才叫贵重哩。” 听到“外面买不到”这几个字,小花没由来地更觉得臊得慌,毕竟烧饼里面连一点肉沫都没有。 但是林老爷子十分热情,一再说明都是心意,小花不要就会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百般无奈之下,小花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双皮鞋。 第二天,林震业起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的早餐十分不同,醪糟里面冲了鸡蛋花还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是几个肉烧饼,里面的肉酱填得满满当当。 “林爷爷,昨天听说你身体好了,这不今天早上让您尝尝特色早餐,蛋酒和肉烧饼,我加了多多的肉,香着哩!” 林震业身体康健,林若初自然也纵着他了,毕竟老爷子除了做生意,最爱的就是做饭吃美食,还一度因为自己没能去当厨子而遗憾不已。 “花幺妹,你手艺真不错。”林震业大口吃着饼,又就上一口蛋酒,快哉!酒足饭饱之后,林震业表示也想去看看这独具特色的撒野儿嗬,林若初拗不过只能同意。 一路上车子开得很慢很慢,唯恐林震业吃不消,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聊天。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取名字的讲究,林震业说他出生的时候家里生意受到重创,家人希望他能重振家业,而林若初的名字则是来自“人生若只如初见。” 原来被爱着的人取名字都是充满希望的,那么她的名字呢!小花沉默着,好在车子很快便到了半山腰,接下来就只能徒步进村了。 听说小花回来,罗沐燃一早就在村口山坡上等着了,却又在小花出现在曲折山路上时跑了回去,再慢悠悠地走出来佯装自己并非特意等候。 至于为何担心小花知道自己的心事,罗沐燃不知道,只是懵懵懂懂觉得小花应该走出大山,就跟依依一样。 只是看见林若初贴心替小花拿着手里的东西、照顾着她,他又感觉心底有根针,微微刺痛了一下。 “师兄!这么巧,我刚回来,送给你!”小花没有多余的钱买别的,只买了双袜子给罗沐燃,又买了点大白兔奶糖给依依。 东西拿在手里,那根刺痛的针也消失不见了,罗沐燃呵呵地笑着挠挠头,“真是巧,你还晓得回来哦,我还以为你要留在城里了。” “怎么?怕我不回来没人跟你斗嘴!” 罗沐燃也不搭话,只是微微瞧了眼身着唐装,气度不凡的老大爷,林震业利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林震业,林若初的爷爷,老头子我也是想来见识一下你们的撒叶儿嗬” “哦,欢迎欢迎!” 林若初就上前带来的礼物递给了罗沐燃,“燃娃儿,这个是给你的。”说完又将另一只手的两个盒子递过去,“这个是送给依依的。” 罗沐燃刚想推辞,身后罗依依甜甜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哥哥,村长不都说了花姐姐要晌午时分到吗?你天不亮就来搞么子咯!” “啊,哦……去锄地……”罗沐燃打着哈哈说。 “你的锄头呢?”罗依依不饶地问。 “有手就行,有手就行!” 罗沐燃唯恐自家妹妹再继续说下去,便连忙拿着东西道了谢朝家跑去了。 叶小花莫名其妙,林若初却看得真切,“你师兄喜欢你!” 很直白,叶小花却回答得更直白,“我知道,他自以为我不知道罢了,不过不可能。” 许是没想到叶小花如此直爽,林若初有些侧目,“那你没告诉过他吗?” “跟他说过呀,不过没什么效果。”叶小花说完,伸着脑袋朝罗沐燃的背影喊了一句,“一会儿去师傅家。” 此时的罗沐燃只觉得小花的声音像是一阵热浪,袭得他脸颊一阵发烫,脚步都不觉地加快了。 “哥哥,为什么你不告诉花姐姐,你喜欢她!”小小的人儿满是疑惑,只是身旁的哥哥却厉声打断了她,“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跟哥哥就跟兄妹一样。” 尽管不愿意,小花还是将林若初一行人带到了的自己家里。 只是还没等到小花进门,就听见叶显威粗犷的声音,“去去去,我家小花那是要嫁给有钱人的,城里来的,你晓不晓得,你介绍的那些哪里配得上我们小花。” ------------ 第一卷 第9章 向王庙 门外凝滞的空气被媒婆的调笑声打破,“哎哟,花娃儿,有手段哦,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说完还不忘上下打量了下林若初,“啧啧啧,也不知道一个跳丧的踩了什么狗屎。”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媒婆王二嫂已经迈着步子走远了,小花有些尴尬,“不要在意,村里人就是这样。” 叶显威听见小花的声音,连忙探出头来,一见林若初满脸堆笑,“花娃儿,你们回来了,快快进来坐。” 小花刚介绍完林震业,叶显威脸上的笑得跟绽开的花似的,一把握住林震业的手,“哎哟,你看看我还没准备,你们就亲自上门了,我么要求不多,给我三千块彩礼就行,女儿你带走……” “爸!”叶小花努力压制住怒气。 但林震业却一点不惯着,凝眸瞧着叶显威,“你女儿是物品嘛?” “嗨!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不就是为家里赚回点彩礼嘛!”叶显威说得轻飘飘,林震业却脸上已有难掩的怒气。 许是担心有钱的亲家跑了,于是连忙缓和语气道,“亲家,其实这个价格我是一点没赚到,养大一个女儿不容易,培养她我花了很多钱的……” “培养她?连一双好鞋一件好衣服都没有,是这么培养的嘛!”林震业陡然提高了声音。 叶显威丝毫没有感到惭愧,依旧理直气壮,“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肯定比不了你们家,养大都不容易了,哪有闲钱买鞋买衣服。” 林震业撇了眼桌角的上海老酒,他没记错的话这酒并不便宜,“有钱买酒,没钱好好照顾女儿。” “你这人……我女儿还没嫁到你们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假面被拆穿,叶显威有些怒不可遏。 但也知道这样的人家可遇不可求,又缓和了语气,“亲家,我们家条件不好,这不是想让小花嫁到你们家,也是为了她好嘛!” 但林震业的语气却丝毫没受影响,继续怒斥,“为她好,你了解我们嘛!你问过她愿意嘛。” “你们有钱,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叶显威不置可否,似乎一切理所当然。 叶小花起身将伸手将包袱里一双黄胶鞋和卤牛肉直直地扔了出去,转身便跑出了门。 没必要的!没必要的! 小花站在河边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么多年叶显威不一直都是这样的,没必要生气的,只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小花固执地用手背擦着。 这些年叶显威对自己不好,但她始终觉得血脉亲情,骨肉相连,到底还是有点情分的,而此时她更多的是气自己,气自己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心疼买鞋子和牛肉的钱还不如喂狗。 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叶小花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转身便瞧见林若初在不远处。 “刚刚的事你不要在意,我爸……”小花佯装平静,话没说完又改口道,“他就是那样的。” “其实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没,我一点儿都不想哭,眼泪是最没用的,我要笑,我笑起来很好看的。” 林若初知道小花要强,心里有些心疼,但知道此时多说无益。 二人朝村委会去了,林震业自己四处闲逛去了。 杨丽丽早就在村委会等着了,她到村里就直接去跟村长和黄四梳理手上的资料,以及第二天要去向王庙的流程。 明日的占卜需要用到黑马童子、白马先锋、红马将军、黄马侯爷,还有陶瓷制品和蔑制品,5个文字相同的穿孔铜钱,大公鸡等物品,这些物品黄四家里基本都有,所以没花费什么力气。 小花他们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准备回家休息了。 “师兄!”小花叫住了准备回家的罗沐燃。 见罗沐燃停止脚步,小花快步上前将一卷钱递给他,“这是你帮我外婆交的医药费,还差十块,我时候有了再给你。” “小花,有必要这么见外嘛,你师兄我能挣钱。”罗沐燃挡住小花递过来的钱。 他知道小花眼下困难,这么多钱肯定是借的,而最有可能是借林若初的,他不愿小花欠他的人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小花再次将钱递了过去,“你快拿到,你还要照顾你妹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哩!” “我能挣钱,我也能照顾你!”罗沐燃固执。 “我为么子要你照顾,非亲非故的,再说了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哈!” “我…你也是我妹妹,师妹也是妹妹,不能让你欠别人的。” 小花知道了罗沐燃的意思,哈哈哈一笑,“我没欠别人的,这可是我自己的钱,至于我哪里来的钱,你就别管了。” 说完小花大步流星朝前走去,只是心里还是为拿15块给叶显威买东西而后悔,要不然自己就能一次还上罗沐燃的钱了。 翌日一早,不大的向王庙烟火袅绕,锣鼓阵阵,由于并非大型祭祀,故而来的人不算多。 除了叶小花一行人还有就是此次办丧事的主家,隔壁村的赵阿大家。 锣鼓声中,黄四将蔑篓和陶瓷坛放中间,里面放上鸡蛋和几片猪肉,并加少量五谷和9节稻草,坛底按照东南西北放置5个穿孔铜钱,最后用到在鸡冠上开血口,前期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而后便由主家赵阿大跪在地上,手持白布绞断9小捆稻草之后,捻开黄纸扔到搪瓷焚烧。 而后黄四开始筊杯问卦,最终卦象解释为,拍摄并不会冲撞老人,且是大吉之事,可行之。 赵阿大一听连连点头,并一再请求杨丽丽一行人一定要去,唯恐他们不去破了吉利,这让杨丽丽和林若初不得不感叹,这真是用风俗打败了风俗。 “赵阿大,这是件大好事,我们这次就不收你的散花钱了,也算是蹭点吉利气。”黄四边收拾筊杯边对赵阿大说,赵阿大感激不已,更加确信了这件事是件大吉大利之事。 所谓的散花钱,就是大夜之时,跳撒叶儿嗬的引亡人渡过奈何桥到望乡台后,在旁边空地点燃一个火堆,火堆旁放置一个搪瓷托盘,由孝子孝女围着火堆转圈,意味送别亡人。 这时候唱师会在歌词中加入曲目,意思是谁的孝心多放在托盘的钱就多,大抵是这样。 小花很清楚散花钱是跳撒叶儿嗬的收入的绝大部分来源,若是没了这笔钱,估计这次除开物品消耗,几乎算是没什么收入了。 小花实在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这样说,她这样想着也就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哎!总归是骗人的事,要不是实在拮据,我倒是愿意一分钱都不收。”黄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小花沉默。 杨丽丽和林若初有心解释这都是封建迷信,但眼下形势说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便也都不再多言。 由于这次去世的是赵阿大的爷爷,是族人中年龄最大的,故而更为隆重,为了更多素材更了解土家文化,杨丽丽和林若初决定,先跟着赵阿大去拍摄入殓和开孝的流程了。 ------------ 第一卷 第10章 没脸没皮 到赵阿大家时,奔丧的人陆陆续续地有前来奔丧之人。 堂屋左手边的房间正烧完落气纸,准备入殓事宜。 赵阿大的父亲是长子,由他到水井取一茶罐或一竹筒新鲜水,烧热后给逝者洗澡。 然后穿上寿衣和大红寿鞋,腰上要捆一支白纱赵阿大的爷爷享年102岁,故而捆上102根,用门板放在火炕的房中,赵阿大的爷爷脸上盖一张白纸,胸口压一个鼎罐盖,脚边点上清油灯。 赵阿大的叔伯把他爷爷睡过的床铺草在屋外十字路口烧掉,婶婶们又将睡过的铺盖,穿过的衣服拿去洗晒。 早已准备好的寿棺放在堂屋正中,赵阿大从七至九户邻居家中取来火坑灰撒在棺材内,铺上皮纸,就入殓,待亲人看过后再密封。 在尊重别人的隐私的前提下,他们并未拍摄入殓时的画面。 林若初一个大男人第一次见这种画面都有些害怕,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叶小花,一个女孩儿面对这种场景真的丝毫不惧,还真是勇气可嘉。当然,勇气可嘉的还有杨丽丽,她竟然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不怕吗?”林若初收好摄影机坐了下来。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种事我从小就见过。”杨丽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扑腾在她脸上,眼镜都起层薄雾。 林若初没有说话在等她说下去,只见她抿了口水继续说,“我是爷爷带大的,我爷爷是村里的八仙,我经常跟着他去办丧事的地方,见多了就不怕了。” 杨丽丽和林若初是大学同学,他只知道杨丽丽的老家在硒城的一个农村,这是第一次听杨丽丽说起家里的事,林若初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当杨丽丽还想说下去时,只见赵阿大来告诉他们到了开孝的环节了,二人拍了拍屁股走了。 赵老太爷的孝男孝女,孝子孝孙,都要戴孝。 赵阿大这些近亲属要戴白麻布者白布头巾,要穿一件不钉扣子,以布条相结的白长衫。 孝帕要连续戴满三年。赵阿大的叔伯们在安葬后三个月内不剃头发,以表哀思。 拍摄完这些就等三天之后的大夜,那晚就会拍剩下的流程。 他们拍完开孝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路上,林若初本想继续之前的话题,见杨丽丽似乎并不,于是便一路沉默。 而此时的叶小花看完外婆正往家走。 “花娃儿,你回来了,吃饭没有,二妈妈屋里搞了个锅锅儿,来我家吃!” 小花回家必经二叔家,只是这么多年也没见这么热情的招呼自己吃饭,她还记得以前小时候,每次去到二叔家玩碰到饭点,二妈妈都会说,你个晦气娃儿快回去吧,你二叔家里可没有多余的粮食。 她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吗,念及此,小花微微摇了摇头揶揄道,“不了,我这种晦气的人哪有福气吃您家的饭。” 许是小花的话让她想起来以往种种,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很是不好看,但还是佯装热情上前拉住小花的手,“哎哟,说到底都是自家亲戚,二妈妈以前做的不对,你也别计较。”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点小花是十分懂得的,而像她二妈妈这种势利眼能这般对她不过就是有利可图,然而她有什么利可图呢,估计就是之前那不靠谱的传言。 “我跟那个城里人么子关系都没得,您就不要白费心思了。”小花毫不客气。 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她也索性不装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小花,我都知道了,他长辈都上你屋里了,还说公子关系都没得。” 说着说着拉住小花的手来回抚摸,夸耀道,“我就晓得我们花娃儿是有福气的,二回你嫁到城里了,不要忘了你的小表弟哈,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小花轻蔑一下,“我不是晦气娃儿么!沾上我不是不吉利么……” “哎哟!花娃儿,你二妈妈目光短浅,你就不要计较嘛哈!”见小花无情扯出自己过往的丑恶嘴脸,虽说脸上挂不住,但为了自己孩子的前程哪要什么脸面。 只是小花丝毫不留情,毕竟这是曾经带给自己苦难的人。 她从不认可别人说的要感谢苦难,她不会,因为苦难就是苦难。 所以今天她也没必要在乎她们的脸面,她冷笑道,“别说我现在不会嫁到城里,就是我以后有什么出息了,你们也捞不着一点好处。” 说完小花便转身离开了,身后的二妈妈立马变脸,“嘿!呸,什么玩意儿,这还没飞上枝头了,就摆起凤凰的谱了,到了也就是只土鸡。” 小花不想继续争执下去,低着头快步朝家走去。只是没想到家里却坐满了七八姑八大姨,堂屋的一角放满了鸡蛋、白糖和面条,很明显是叶显威散布的谣言,为的就是那一角落的东西。 她刚一进门大家鱼涌似的灌过来,花娃儿长花娃儿的短的,这十几二十年也没见他们这么亲热过,其中甚至有一些小花根本就不认识,但大都是希望她苟富贵、勿相忘的,只是他们都忘记了这句话的前提是共患难。 虽然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人舒适,但小花却不愿这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男人带来的,于是提高声音说道,“大家莫信谣言,那个城里人跟我没关系。” “还说没关系,没关系他家人都上门了,没关系都喝上这么高档的酒,吃上卤牛肉了!”其中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亲戚的消瘦男人高声说,顺带还将那瓶价值不菲的样酒和一盘子牛肉举在手里。 那酒想来是林若初带来的,他向来礼数周到,至于牛肉……叶小花低头果然瞧见叶显威穿着她扔出去的那双黄胶鞋。 没脸没皮!叶小花低声怒斥,上前一把夺过牛肉和洋酒,哗啦…,小花将牛肉倒在地上,一旁的小黑瞅准时机大快朵颐。 “你个赔钱玩意儿!”叶显威醉醺醺已然是喝了不少了,见叶小花抢了酒倒了肉,下了他的面子,顿时怒火中烧,抄起一旁的火钳就打过来,叶小花在人群中东躲西藏。 一时间人群乱作一团,走的走、跑的跑、散的散,小花被撞到在地,崴了脚,叶显威瞅准时机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 完了,叶小花心中一紧,不知怎的想到了林震业和林若初,若是他们在……算了,生活又不是小说,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火钳雨点似的落在身上,小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周身疼痛,尤其是后背似有火烧。 “嘶,疼!”小花刚想挪动身子,浑身就牵扯着疼。 罗沐燃赶忙上前扶起小花,“小花,你也是傻,怎么就不知道躲开,你……” 叶显威打小花是人尽皆知的事,没什么奇怪的,老子打儿女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该被责怪,尽管罗沐燃也认为叶显威下手还是太重了点,但他一个外人也管不了。 见小花不搭腔,若有所思,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她不愿听的话,他主动换了话题。 “小花,明天的跳丧你就别去了,好好休息吧!”罗沐燃一边为小花按摩 心里想的是林脚踝一边试探性地说。 “不,我要去!”小花斩钉截铁。 若初说的到时候申遗成功之后,这些影像资料会被保存,也有可能在纪录片中使用对外播放,她想要让他们都看到女子也能跳丧,女子不必男儿差。 ------------ 第一卷 第11章 他喜欢小花 罗沐燃拿着药膏擦拭着小花手臂上的伤痕,小心翼翼地用嘴轻轻吹着,无奈摇摇头道,“小花,你看看你这样怎么能去?还是别去了。” “住嘴,你别管!” 小花强势打断,罗沐燃低头不言,只是默默为小花擦着药膏。 此时不远处的山坡上,叶凤菲正夹着嗓子,“初哥哥,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姐姐跟那个丧的才是青梅竹马。” “无聊!”林若初冷言,若不是自己的车钥匙掉在了叶小花的包袱里,林若初是真不想跟眼前这个女人有任何关系。 眼下知道了叶小花的去处,自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叶凤菲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上,红色裙摆随风摇摆,显得格外风情,“初哥哥、初哥哥,等等我,等等我。” 最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叶凤菲自是不愿就此放弃,大跨步上前,挡住林若初的去路,“初哥哥,你也别生气,我姐姐向来如此轻浮,说不定她跟那跳丧的早就滚滚床单了,要不然老汉儿能下死手打她……” “闭嘴!”林若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叶小姐,首先我没有生气,其次我觉得你可以多尊重一下你的姐姐。” 不知是小山坡空气不流通,还是周围树林太茂密,离开以后,林若初只觉得呼吸轻快,舒适欢畅。 林若初到来虽让罗沐燃有些不喜,但之前确也欠了他人情,故而还是不情不愿地拿出了过年才舍得煮着吃的腊猪蹄。 罗沐燃这边在灶房挥汗如雨,这边堂屋里林若初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疤痕膏放在桌面上,“这个虽不是能让你立马好转的神药,但却可以让你伤口结疤、舒缓疼痛,不会耽误你明天跳撒叶儿嗬。” “有这种好药?”小花一把拿药瓶上下瞧了几眼,心里想到了外婆躺在病床疼痛难忍的摸样,立马问道,“多少钱?” “一块钱。” “我现在没有钱给你,我……”小花将药瓶推了过去。 “烙个烧饼给就行,爷爷爱吃。”林若初把药瓶往小花手里一塞。 也行,烧饼也是一块钱一个,这样也不算是欠别人的人情。 说话间,罗沐燃的饭菜就做好了,林若初瞧着那腊猪蹄,还有那一盘子秋葵,一看都是些山里的稀罕物。 罗依依蹦蹦跳跳的出来,两个小辫儿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跳动,瞧着满桌子好吃的,拿起筷子要去夹秋葵。 “依依,那都是待客的!”罗沐燃的声音有些严厉,止住了依依的动作,罗依依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瞧着。 林若初幽深的眸子笑得格外温柔,夹了一筷子秋葵到依依碗里,“依依,别听你哥哥瞎说,没有客人,我也是你哥哥,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 “哈哈哈,依依真乖!” 小女孩儿甜甜的声音引发了林若初粗粗的夹子音,一顿饭吃完便也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小花抱了满满一口袋的烧饼,林若初则是满满的疑惑。 小花极其认真地将烧饼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正好二十个烧饼,不多不少,她一拍面前的烧饼,“给,我拿二十个烧饼换二十瓶药,可以不?” “可以!”林若初回答得干脆,心底的疑惑却更深了,“只是药也有保质期的,时间久了也会坏的,你要的时候我带给你就是了。” 小花抿了抿嘴,“那我先要两个!” 林若初点头,从包里拿出药来给了小花。 尽管去赵阿大家的路程因为开车已经减半,但下了车依旧需要步行半小时才能到。 夜幕四合,他们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走,杂草几乎掩埋了田间小道。 “怎么从没见你穿过那双皮鞋?”林若初发现小花依旧穿着那双烂布鞋。 小花拢了拢肩上的包袱,咧嘴一笑,“那么好的鞋子,我配不上,卖了换钱还很实在。” 说到这里,小花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开口道,“只是那双鞋的价格可比我那些破烧饼贵多了,所以等会儿这次回去记得带上些茶叶,虽说不是什么名茶,但听说我们这里的土里含有一种对身体好的元素,的,叫……叫……” “硒!”跟着身后的扬丽丽补充道,硒城产硒茶,而硒元素又以小花他们村的后山最为丰富,这一点是他们与农业农村局做调研时发现的。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小花连忙附和,而林若初的手依旧停留在小花的脚上,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心疼,“小花,你很缺钱吗?” “缺啊!谁不缺钱?”小花话刚出口,想到了城里那栋豪华的房子,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你自然是不缺钱!” “那你应该去赚钱,而不是继续待在村里。”林若初建议。 小花用手扯了根狗尾巴草,放在嘴里叼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当然,不然我跳撒叶儿嗬是为了玩吗!” “我的意思是进城,城里有更多的机会,比这个赚得多……” “进城!进么子城,她一个女娃儿赚那么多钱搞么子!”跟在身后一路沉默的罗沐燃突然开口,语气中是难掩的怒气。 “搞么子!?”不等林若初开口,小花就怒气冲冲地说了话,“师兄,我外婆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当然要赚钱,不然拿什么救我外婆。” “我给你钱!”罗沐燃话赶话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小花的雷区,接着话锋一转,“小花,我的意思是去城里人身地不熟的,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小花实在是难得搭理罗沐燃,迈着大步朝前走去了,他总是这样的,村里人都是这样的,落后的思想已经植入他们的骨血,难以改变。 林若初却主动来到罗沐燃身边,压低声音,“你喜欢她就应该支持她!” “谁说我喜欢她了,我就是拿她当妹妹!”心思被拆穿,他的语气有些慌张。 林若初笑了,“拿她当妹妹,那为什么你希望依依走出大山,却不愿她走出大山呢?” 对啊,他明明一直觉得小花也应该走出大山的,那为什么刚刚的失去感会让他恐慌、担忧,让他想到了自己一去不复返的母亲。 他喜欢小花!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地加快步子,逃也似地走开了。 天未完全黑,他们就已经到了赵阿大家,黄四师徒换好衣服,支上牛皮鼓,林若初架好摄影机等拍摄物品,就静待开始。 最早以前,土家族最高统治者是土司,故而在"改土归流"前,葬礼都是由土司举行,"改土归流"后改为道士开路和举行葬礼。 这次赵阿大的爷爷停灵三天,第四天凌晨为大吉的火葬日,而他们到的当晚就是大夜,先由道士杀猪宰牛作祭奠,同时解结"和"超度亡魂",再由撒叶儿嗬跳上一整夜。 当晚,赵阿大站在灵堂的左手边,每来一个吊唁之人,他都需要单膝跪地,来人也会急忙上手搀扶以示节哀和关心。 赵阿大的爷爷是族中最为年长着,故而亲属众多,这是十分耗费体力和精力的,因为赵阿大和堂兄弟以及他的叔伯们必须轮流守灵。 ------------ 第一卷 第12章 喜欢和爱很纯粹 当唢呐高奏,锣鼓大作,鞭炮阵阵时,撒叶儿嗬就正式开场了。 黄四明白这次拍摄的重大意义,他身着白底翘肩,黑色对襟褂,头戴土家帽,腰扎白色腰带,这是他师傅传给他的,他未曾舍得穿过。 罗沐燃、叶小花则穿黑底、红色对襟褂,衣服的后背、袖口以及腰带上都绣有圆形黑色白虎图腾。 选取了八个经典词牌,有“撒儿嗬”、“叫歌”、“摇丧”、“将军令”、“正宫调”等,这些去拍节奏明快,气氛热烈;唱词有歌颂亡人的,有赞美爱情的,全方位展示了土家撒叶儿嗬。 “哪怕你帝王将帅啊,跳……那个撒叶儿嗬啊;也难免土内藏埋,跳……那个撒叶儿嗬啊;哪怕你高官厚禄跳……那个撒叶儿嗬啊,无非是一坟棺材啊……” 黄四虽年过花甲,但底气雄浑,嗓音厚重,他高唱一句,众人就附和一句,小花的声音也不似平日说话,带着几分豪迈的男子气概,她迈着四方步,耸肩、绕手、做出了犀牛望月、燕儿展翅等高难度动作,引得众人连连叫好。 鼓点密集,只听黄四领着众人唱和道 黄四:“幺儿嗬” 众人:“幺儿嗬” 黄四:撒叶儿……撒叶儿嗬 众人:撒叶儿……撒叶儿嗬 黄四、众人:哦哦哦哦哦哦 一曲结束,叶小花早已是满头大汗,罗沐燃习惯性地递过大搪瓷杯,叶小花牛饮一般灌下了好几口,回头瞧见林若初正在凝眸看方才拍摄的片子。 “怎么样?女的跳撒叶儿嗬也不错吧!”小花的眼里满是得意,虽说是中秋,但扎着裤腿还是密不透气,她一把便挽起来裤腿,挑眉瞧着眼前的林若初。 林若初顺手竖起一个大拇指,“精彩,真的不一样。” 得到认可的小花只觉得一阵凉风袭来,心旷神怡,不远处的罗沐燃默默地将自己的手臂和腿都露了出来,坐在了小花的身后,不一会儿就被蚊子叮咬了许多红疙瘩。 曲目一曲接着一曲,跳撒叶儿嗬的人来来往往,但灵堂前的空地依旧不够站,一直站到了屋外,众人夸赞道,“硬是可以,真的可以,搞得好!只是跳得好的竟然是个女娃儿……” “只要跳的好,管他男娃儿女娃儿!”一旁的杨丽丽上前打断,正在收拾东西的叶小华眸底划过一丝感动。 撒叶儿嗬结束,就要开始送葬。 赵阿大早已请阴阳先生选择好“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的地方为坟地。 堂屋起灵,八仙就位,在一声声高亢的号子中就抬丧出门,亲属们沿路丢"买路钱"(纸钱),每经过一家人门口要放一个火把。 灵柩边走边有人用"子孙棍"(竹杆上捆七至九节钱纸)打棺材盖,坐家锣鼓在前,孝子孝女跟上、八仙抬棺在后,最后就是跟着的送葬队伍,撒叶儿嗬跳一路。 赵阿大家的墓地选在了自家竹林里,墓井早已挖好,接下来就是安葬仪式。 灵柩抬到墓井边,下墓井前,道士先在井内用小米画上八卦,洒雄黄酒后,八仙在号子声中将棺材放入坑中,赵阿大的父亲一只脚跪在棺材盖上挖三锄泥下坑。 众人堆土搬岩彻好坟墓。坟上插一把纸伞,一根"子孙棍",倒放一只畚箕,插上赵阿大的姑姑以及堂姐妹送的"活乐伞"(纸扎的花圈),做好坟堆后,再放鞭炮,安葬仪式就完毕了。 哔哔啵啵声中,叶小花只觉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主人家提来了谢礼,有鸡有鱼有大米,只要了鸡和鱼。 小花却没收下鸡和鱼。 “小花,你为么子不要大米?”罗沐燃很是不解。 “她定是很感谢这次赵阿大能让她跳丧,所以少收点谢礼。”杨丽丽一边用笔记录一头也不抬地回答。 叶小花点点头,“对头,知我者莫若丽丽姐。要不是实在缺钱,我不要他的谢礼也可以。” 拍摄很顺利,回村后,杨丽丽一行人在村委会整理资料。 “现在还缺的就是历史印证,不知您是否有名册能证明这一脉的传承?” 杨丽丽原本以为会很难找到,没想到却是有记录的,最难的问题已经解决,资料这些他们已经在图书馆找到,接下来的就是整理工作。 回城路上,林若初拿出橘子皮和薄荷叶闻了闻,“你说服赵阿大同意叶小花跳撒叶儿嗬的事,你怎么不告诉她?” “她的个性你应该知道,她不愿欠别人人情,要不然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给她的药要卖20一瓶都难求,要不是你自家的药厂,哪有那么容易买到。”杨丽丽的手拉着车顶的扶手防止晃动得厉害。 “她不容易,她的家人不太喜欢她!”林若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感。 杨丽丽侧眸瞧着眼前人,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只是总是显得很清冷,“那你喜欢她吗?” 啊!什么? 这没由来的一句,让车速都慢了下来,转而笑笑,“你在胡说什么哟,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话虽如此,但杨丽丽这么久还是看得真切。 她与他同学多年,从未见他对一个女孩子如此在意,他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子,而且似乎林爷爷也很喜欢小花……她不愿继续瞎想,用力的摇晃了几下脑袋。 “若初,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杨丽丽喜欢林若初,从大学时候第一次他坐在前面,那宽宽的肩膀、高高的身影就烙在了她的心上,这么多年从未磨灭。 林若初淡然一笑,“丽丽,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以前我就告诉我你,我不喜欢你,所以大家做个朋友就好。” “我知道,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但你真的不喜欢叶小花吗?那你为什么……” “丽丽,喜欢和爱都是很纯粹的,我对你是朋友之谊,对她是同情,这点我很清楚。”林若初说的清楚,杨丽丽也听得分明。 而叶显威这次是铁了心要让叶小花嫁给林若初的,毕竟开着小汽车,出手就是价值不菲的洋酒,这样的长期饭票哪里找。 所以他就是要将叶小花要嫁给城里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这样他就别无选择。 叶小花对此十分恼火,不过也带来一个好处,再也没人到家说媒了,原想落个清静的,但显然姜玉淑母女并不打算放过叶小花。 “叶小花,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嫁给初哥哥的!”叶凤菲站在小花面前,眼里全是挑衅,咬牙继续道,“你真是个不要脸的,和跳丧的不清楚,眼下又去勾搭我的初哥哥……” “噗!” 叶小花一口水喷了出来,讥笑道,“初哥哥!还你的初哥哥!你长这么大张脸,多少还是要点。” “你,叶小花,我和初哥哥还一起去了小山坡,玩得特别开心,哼!”叶凤菲不服输得撇了撇嘴。 小花只觉得可笑,反驳道,“那又如何,我们还去过城里,还去过邻村,那怎么就成你的初哥哥了,有病。” “你!”叶凤菲瞪大眼睛,气急败坏,自然也就有些口不择言,“我们已有肌肤之亲……” 话说到一半,叶凤菲可能意识到自己为了逞口舌之快,说错了话,没继续往下说,直接闭了嘴,转身要走,却碰到了站在门口的姜玉淑。 “菲娃儿,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啊?”姜玉淑两只手拽住叶凤菲的胳膊,慢慢收紧。 ------------ 第一卷 第13章 难以言说的心事 “妈,我没有!我只是……”叶凤菲连忙想要解释,却见姜玉淑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没事儿,菲娃儿又没得别人,说开了也好让某些不自量力的人断了心思。”说完还不忘剜了一眼叶小花。 叶凤菲连连摆手,“妈,不是的,我们真没有……” “哎哟,别不好意思了,真不愧是妈的好闺女,等你嫁到城里,妈也能跟着过好日子了,哎哟,听说那个林若初有钱得很哟……” 姜玉淑边念叨着便出了门,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叶凤菲气得直跺脚,嗷呜一声就跑出去了,吓得小花一哆嗦。 当然气恼的不只有叶凤菲,还有罗沐燃,村子里对于小花和林若初的谣言越传越厉害,他变得十分不安,最终还是找到了小花。 “小花,你和林若初……” “哎,打住打住,我们什么也没有,以后都不会再联系了。” 闻言,罗沐燃的心底划过一丝喜悦,眸色微敛,“其实,林若初这人不错,若是你和他在一起,很多问题都能解决了。”罗沐燃已然明白自己喜欢小花,但他只是个跳丧的农村汉子,给不了小花幸福生活,而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去城里对小花才是最好的。 叶小花知道罗沐燃指的是柳阿婆的事,这两日连着传来柳阿婆病重的消息,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转去最好的医院,只是最大的问题就是钱,林若初有钱,但那是他的,她跟他毫无关系,即便有关系,她也不能靠男人。 小花淡然一笑,用手拍了几下罗沐燃的肩膀,“师兄,我都说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嫁人的,无论他是谁。” 秋日的风卷着落叶,纷乱地飘落,乱的不只有落叶,还有罗沐燃的心,开心与难过在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 柳阿婆病危的消息传来时,叶小花正在帮黄四整理家里传下来的资料。 啪嗒!书掉在了地上。 小花转身向外跑,罗沐燃紧跟着跑出去骑自行车,黄四赶紧将一卷钱塞给罗沐燃,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别告诉小花我给的,就说是跳丧政府给的!” “知道了!”罗沐燃的回答被风刮出去很远很远,转眼就回家拿上了钱,在出村口的地方载上小花往镇子上去了。 医生一见到小花赶到,立马上前,“病人必须马上转院,不然估计是到不了明天了,但是……” “转!转院!我们转院!”小花急不可耐。 医生示意她先安静地听他说完,“但是转院的费用很高暂且不说,病人年纪较大,路途上出现意外的情况也存在,很有可能会要命,所以你们决定到底要不要转院。” 小花突然有些犹疑了,目光定格在病房里的外婆身上,此刻她的面色苍白,隔着玻璃小花都能感受到外婆的痛苦。 小花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舒了出来,咬牙说道,“转院!” “那先去交200块的转院费!”医生说。 小花有些犯难,罗沐燃将一卷钱放在小花手里,“小花,让柳婆婆转院吧!” 小花瞧着递过来的钱,肯定不止200元,而罗沐燃也决计没有这些钱,很是疑惑。 “师兄,这……”小花开口想问。 “哦,这是上次跳撒叶儿嗬,政府给奖励的。”罗沐燃按照师父交给他的话说,小花信以为真,只是没想到政府的补贴能这么快就到了。 残阳如血,秋风萧瑟。 小花坐在抢救室的长椅上,只觉得穿堂而过的秋风,每一阵都席卷在她的心里,寒凉无比,像是冻住了她的眼泪,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 “小花,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罗沐燃觉得此时定定地坐着的小花就像是一尊瓷娃娃,一碰就要碎掉。 小花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双膝之间,时不时地瞧一眼抢救室的灯。 柳阿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得知一切顺利后,小花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嘴角咧开一个好看的微笑,心里默念,感谢白虎神察君保佑。 昏迷中的柳阿婆面色惨白,颧骨深凹、头发凌乱,小花轻轻地将她的头发梳拢好,这才连忙出去办理各种手续。 医生说柳阿婆的腿需要多按摩刺激,罗沐燃就坐在床边不停地用手替她按摩,用棉签蘸水轻轻打湿她的嘴唇…… 小花办完手续回到病房,隔窗瞧见忙里忙外的罗沐燃,心中微微一动,心底一股暖流。 为了记录得更加完整,三日后,杨丽丽和林若初决定去拍摄“满三朝”,满"三朝"指的是死者去世后满三天,家人要带上酒和"刀头肉"到新坟上"捉魂",将蜘蛛和其他小虫捉来放进纸筒内封好,拿回家供神龛上,表示亡人已到家神龛上,同历代祖先们一起生活了。 由于流程很简单,所以拍摄完之后,林若初开着车还是绕到了小花所在的村子。 “今天我们在这里没有要办的事。”杨丽丽疑惑。 林若初微微点头,“我知道,我去给小花送药。” 他回答得很坦然,杨丽丽的心里却有千千结,“若初,你要是不喜欢她,最好少去找她,村子里之前就有你们的风言风语。” “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他的家人对她并不好,再说了管别人干什么!” 林若初到底是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不懂得这样闭塞的农村对名声的重视度。 他们到小花家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一进门,姜玉淑就对他格外热情,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腊猪脚面,“来了,你是来找凤菲的吧!” “阿姨,你好,我是找叶小花!”说话间,林若初的眼睛就扫了遍屋子,没发现小花的身影。 姜玉淑压低声音,“姑爷,你和凤菲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别装了,没得么子哈,妈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林若初一头雾水,“什么事?你同意什么?” “哎哟,你们不都睡了吗?”姜玉淑简单明了,林若初、杨丽丽瞠目结舌。 “什么!我和她,阿姨,你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呀?是我家凤菲亲口说的,女娃儿的名声多重要啊,她能拿这个开玩笑,你可别提上裤子就不认!”姜玉淑声音提高八个度,有些气急。 林若初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也顾不得礼貌和教养了,“不是,你们有病吧!我和她根本不可能。”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姜玉淑上前一步挡在林若初身前,“想走,我告诉你,老娘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今天你必给我们凤菲一个说法。” 林若初只觉得恼火,不想过多纠缠想要离开,但姜玉淑完全不想放过他,“姑爷啊,我们要求不高,只要你是真心待她,彩礼多少都可以,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 不由得,林若初想到了之前他们“卖”小花的言论,对比眼前的叶凤菲,心里对她的同情便又多了几分,对他们的厌恶又增加几分。 “姜大姐,你应该知道名声对女孩子多重要,你这样子,到时候万一证明了就是误会,你觉得叶凤菲还能找到婆家吗?” 杨丽丽的话让姜玉淑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声音有点大,于是走到窗户边四下瞧了瞧,见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叶显威醉醺醺地从楼梯上来,瞧见林若初顿时笑得灿烂无比,“姑爷啊,我家两个女儿你到底想娶哪一个?” 这显然不是个疑问局,因为不等林若初回答就自顾自说,“你跟菲娃儿睡了,那应该就是喜欢她,嗨呀,随便哪一个吧,条件不能变哈,给三千块彩礼就行。” 姜玉淑瞧着醉醺醺的叶显威身后的两个醉鬼,大为生气,“叶显威,你个杂碎!”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要捂他的嘴。 ------------ 第一卷 第14章 阳城柳家 不想被叶显威一把推开,怒斥道,“滚开,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不了儿子早晚让你滚出去。” 姜玉淑也不是个能忍的主,冲过去就将叶显威推搡在地,“他妈的,你别以为老娘是你之前那没用的媳妇,自己生儿的本事,还敢怪到老娘头上。” “你这个泼妇,你……”叶显威气得浑身直抖。 “泼妇才好,不是泼妇就得被你欺负死!” …… 一出家长里短的大戏,林若初没有心思继续观看,只是也明白为什么叶小花敏感又固执。 从叶家出来没多远,就遇见了扎着小辫儿跑过来的罗依依,“哥哥,你是找花姐姐的嘛?” “是啊,你知道她在哪里嘛?”林若初修长的手指轻抚依依的头发,满是温柔。 “她和我哥哥去城里的医院已经三天了,你要去找他们吗?可以带上我吗?哥哥和花姐姐都没带换洗的衣服,我想给他们送去。”依依满脸期待,手里紧紧捏着一个包袱。 杨丽丽出声提醒,“若初,林爷爷不是让你早点回家吃饭……” 林若初伸手打断了杨丽丽,对着罗依依微微一笑,“可以呀,我们走吧!” “好,谢谢哥哥!”依依脸上绽开笑容,声音甜甜的。 到医院的时候,柳阿婆正固执地想要出院,罗依依推门进去,罗沐燃很意外,“依依,你纳闷来的,这么远?” “哥哥送我来的。” 正说着,林若初和杨丽丽就走了进来,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柳阿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稍微一滞,“花娃儿,这是?” “这是林若初,我之前跟你说过拍撒叶儿嗬的。”小花说着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杨丽丽,“这是丽丽姐,是局长,很厉害的。” 柳阿婆眉眼舒展微微一笑,颤巍巍地伸出手,“你好,杨局长!”、“你好,林先生!” “你好,柳婆婆!” “你好,柳婆婆!” 举止优雅,礼貌得体。 病床上的柳阿婆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这八个字,她很不一样,一点儿也不像是村里人。 罗依依小小的人儿带着个大大的包袱,变魔法似的从里面拿出衣服、裤子、烧饼等物品,甚至还带了针线和肥皂,还不忘递给柳阿婆一个肉烧饼,“柳婆婆,哥哥说你最爱吃这个,给你。” “哎哟,真是懂事!”柳婆婆一个劲儿地夸赞,但又将烧饼放在了包袱里。 门口走廊里,林若初将药瓶递给小花,“所以你找我买药是为了柳婆婆?” 小花点点头,林若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小花,这个药只能外用,不能内服,你该不会……” “当然没有,我拿着药问了医生,他说这是很好的药,要26块钱一瓶,但不能帮外婆止疼。” 说到这里,小花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将手里的药塞回了林若初的手里,“这药我不要了,刚好拿了你一瓶药。”说着又从荷包里拿出了六块钱递了过去,“这下就两清了!” 林若初知道小花的个性,笑了笑接过钱。小花如释重负,只见她又走到了杨丽丽的身边,“丽丽姐,那个政府补贴的事,我得谢谢你,肯定是你帮忙,才能这么快拿到手里,谢谢!” “政府补贴?”杨丽丽一头雾水,“么子政府补贴?” “就是跳撒叶儿嗬的。”见杨丽丽不明所以,小花连忙补充。又见不远处的罗沐燃眉头微皱,写满担忧,杨丽丽心思通透,连忙开口,“嗨,那是你帮忙拍摄,应得的。” “你外婆是村里人吗?”杨丽丽岔开话题。 “不是,她和我外公不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是种茶制茶来到的乡下,听妈妈说外公外婆以前都是城里人,大家族。” “那你外婆病成这样,怎么没有家里人来照看?”杨丽丽更是疑惑。 他们坐在走廊里,因为是傍晚,故而没有几个人,小花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外公家落魄,外婆和外公私奔了,所以家里人就都断了联系,外公去世后,外婆娘家人也来找过外婆,但那时我还小,外婆为了照顾我便拒绝了。” 他们说得很小声,林若初听得很真切,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医院门口,杨丽丽问罗沐燃,“那个钱是你给的吧?” “不全是我的,还有师傅的,师傅让我说是政府补贴的。”罗沐燃一五一十地回答。 杨丽丽笑了,“你喜欢小花?” 罗沐燃没有回答,只是本就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杨丽丽了然,劝说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她呀,勇敢点。” 罗沐燃连连摇头,“跟着我受苦受穷,不好!” 哎… 杨丽丽叹了口气,朝停车的地方去了。 车子停在小洋楼面前时,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林若初抬眸瞧着爷爷房间的灯还亮着,迈着步子进了屋。 屋里客厅的灯还亮着,桌子上是他爱吃的水煮肉片、辣子鸡丁、清炒小白菜等,旁边放着的还有一盒硒城绿茶。 “若初!”保姆吴婶上前,“爷爷等你大半天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有事耽误了!”林若初回着,“爷爷吃了吗?” “没,说是有喜事要告诉你,非要等着你。”吴婶说着又将菜一盘一盘地拿回去温热。 正说着话,林震业杵着红木拐杖走了出来,“阿初,你是不是耍朋友了,以前你答应我回家吃饭可是从不会迟到的哦。” 林若初上前搀扶着林震业走到餐桌前,“爷爷,我去了趟医院,所以给耽误了。” “去医院,你这个国防身体还不舒服了?”林震业半开玩笑地说,林若初摇摇头,“不是,是叶小花的外婆!” 话到此处,林若初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林震业的脸色,只见他依旧微微笑着,“阿初,叶小花,你以后要多照顾着点。” “所以,爷爷,小花的外婆真的就是阳城柳家的女儿?”林若初大为震惊,林震业点点头。 “所以,您见小花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柳婆婆的外孙女?”林若初追问。 “我并不知道,我当时只觉得她的眉眼跟若烟有几分相似,直到后来我跟你们去村里,四处打听才得以确定。” 林若初恍然大悟,难怪那时叶显威说出轻视小花的话时,他会震怒。 不用多想,叶小花的外公是白家人。说起来这两家祖上和林家祖上都是世交,阳城柳家是世代经营酒店,林家和白家都经营药业,到了林若初曾祖父那一代,白家药业的一款药品出事导致死了许多人,一夜之间,大厦轰然倒塌,得以保全的也就只剩下白林松一人,也就是叶小花的外公。 至于柳若烟,林若初只知道她和爷爷林震业、白林松有一段往事,但具体细节他并不知道。 “阿初,若烟的病情咋样了嘛?” 林震业低沉的声音将林若初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林若初夹了块鸡丁给林震业,“手术比较成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你抽空去把医药费给了吧,顺便给院长打声招呼,让给她安排最好的病房,她爱干净整洁。”林震业越说越像是自说自话,眼神游离,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回忆。 林若初点点头,心里犯难,因为以叶小花的性格,她不会接受这样的赠予。 ------------ 第一卷 第15章 想见林震业 一顿饭吃得绵长,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林震业讲起这三家的过往,但却独独不提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爷爷不说他也就不问。 第二天,医院让换到单人病房的时候,小花是一头雾水,但普通病房他们尚且不知道能住多久,若是住单人间就更加负担不起了。 “我们住这个病房就可以了。”小花想要阻拦,却被医院告知,他们正在做一项医学研究,小花外婆的病正好符合,所以一切免费,当然也包括医药费。 小花欢喜不已,病床上的外婆却眉头紧锁,总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她叫住医生,“你们是私人医院吗?院长是不是姓林?” “我们是私人医院,但院长不姓林姓张。”医生回答着又招呼人搬东西。 柳阿婆将信将疑,罗沐燃背着她就朝单人病房走去。 “外婆,你为什么要问院长姓不姓林,这跟林若初有什么关系吗?”小花只觉得之前外婆看林若初的眼神不对,又想到外婆方才的问话,不觉生了疑问。 柳阿婆摇摇头,“没事,外婆就是随便问问。” 单人病房宽敞明亮,有独立卫生间,还配有一个黄花梨木雕花梳妆台,上面放了好看的珍珠配饰。 柳若烟的枯瘦的指尖缓缓划过的珍珠,眼里的疑惑逐渐加深,“你们的院长真的姓张?” “哎哟,都说了姓张。”对这颠三倒四的问题,医生显然有些不耐烦,柳阿婆便也不再多言。 怪异! 小花左思右想都觉得近日发生的事情很是怪异,自己一直都没什么好运,怎么最近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小花坐在医院门口沉思,林若初远远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运动上衣,闯入小花的视线,很是阳光干净。 他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好看, 他也很有钱,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有钱, 小花意识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赶紧收回了目光,站起来随意挥挥手,“哎,林若初,我有事想问你。” 林若初走到小花面前,嘴角微扬,“什么事?” “这医院不会是你家的吧!” “不是!”林若初不假思索,小花表示这个回答她很满意,“那就好,那就好!你来这儿搞么子?” “有赚钱的事,你干不干?” “赚钱,当然干,是搞么子呀?”小花正愁现在在城里照顾外婆没了经济来源。 “做撒叶儿嗬的资料整理员,当然这只是临时的,等申遗结束就没事了,你愿意吗?”林若初解释。 “多少钱?”小花只关心这个。 “500块一个月……” “好!”小花想也没想,毕竟五百块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当杨丽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示政府不仅没这个职位,而且即便是有也给不起五百块的高工资,毕竟她一个月才一百二十块。 “我知道,你就带着她就好,这钱我出。”林若初毫不犹豫。 杨丽丽反问,“若初,你真的变了。” 林若初沉默,叶小花突然从一个自己同情的人变成了关系很近的人,他不知如何开口,因为这将牵扯到三家人的前尘往事,他不清楚更没法解释。 “好,你放心,我不会说漏嘴的。”杨丽丽也并不想听解释,说完拿着包走了。 小花谋得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当然第一时间告诉了外婆和罗沐燃,罗沐燃很是高兴,外婆面有愁容但见小花高兴的紧,也没再多说。 小花业余时间大部分都陪在柳阿婆的身边,她恢复得还不错,面色都红润了起来,“小花,你不是在做资料员吗?”外婆一口一口吃着小花喂过来的玉米糊糊,柔声询问着。 “那个工作比较简单,几乎没什么事。”小花回答着。 “林若初的爷爷叫什么?” “林震业,怎么了?外婆。”小花见柳阿婆的面色不太好。 柳阿婆脸上的那抹不悦转瞬即逝,转而问小花,“小花,你觉得做资料员纳闷样?或者说待在城里纳闷样?” “挺好的,我发现我越来喜欢撒叶儿嗬,我才发现跳撒叶儿嗬原来有纳闷长的历史,而且……” 小花滔滔不绝地说着,柳阿婆眯着眼瞧着眼前的外孙女,眉眼与她的女儿书韵事那么的像,她伸手理了理小花额间的碎发,“跟林若初说,我想见林震业。” “啊!”小花震惊,接着开口,“外婆,你是不是认识林若初的爷爷。” 柳阿婆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叶小花也不继续追问。 林震业似乎早已料想到柳若烟会见他,于是当林若初告知他的时候,他丝毫没有震惊,只是从容地整理好衣服,还带上了一把院子里落下的梧桐叶。 病房里,柳阿婆只留下了林震业,小花透过窗户瞧见林震业将带来的梧桐叶和壹口酥放在床头,他的眼里缱绻着无尽温柔,外婆则是满脸严肃。 “不要偷听!”林若初一把拉过正趴在门缝的小花,小花猛一回头便埋在了他的胸口,瘦小的身子被健硕的林若初遮住了一大半,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好闻的肥皂味道一个劲儿往小花鼻间灌,绯红便爬到了耳根,心如擂鼓。 林如初稍稍一滞,转而调侃道,“原来你这么矮小!” “矮小怎么了,本事不小就好了。”小花倔强地嘟囔着,连着退后好几步,才觉得呼吸畅快。 林若初这是第一次见小花脸红,倒是觉得很可爱,“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你有病吧!”小花倏地脸又红了,她没好气地跺了跺脚跑出去了。 医院门口长椅上,回想着刚才的事,不觉得一阵子脸红心跳,又想到看到的书上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当他出现的时候,只觉得世界都是灰暗的,只有他在闪闪发光。 想到这里,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上了林若初,但她有自知之明,她不配! 林震业出来的时候笑眯眯地瞧着小花,“花幺妹,以后你就是若初的妹妹了,今天到爷爷家吃饭,我让吴婶给你做好吃的。” “啊!么子?么子妹妹哦?” 疑惑一个接一个,小花只觉得头晕眼花,只是还不等小花问明白,杨丽丽就从医院的大门走了进来。 “小花,今天下午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好!” 小花一边回答一边跟着杨丽丽走了,林震业望着小花的背影喊道,“小花,别忘了晚上吃饭。” …… 文广旅游局的会议室里。 “杨局长,在之前的会议上我就表达过我的意见,撒叶儿嗬不能成为非遗项目,没有历史资料……”宣传部的副部长赵永之说着,其他几个人也附和着。 杨丽丽没等他的话说完,就示意叶小花将一摞资料分发下去,一人一份,资料做得很好,分门别类,重点问题的答案也做了着重勾画,可以说是图文并茂。 “大家可以看一下,你们之前提到的问题我都找到了答案,并且拍摄了视频资料……” 杨丽丽和叶小花配合默契,小花按照杨丽丽讲话的地方将资料放在众人面前,资料充分,但显然这几位对撒叶儿嗬申请非遗格外慎重,毕竟这是要上报国家项目。 赵永之喝了口水,来回看了几遍资料,笑着点点头,“杨局长做事真是缜密又仔细,只是能否成功申请非遗,你知道的……” “我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嘛!”杨丽丽洒脱一笑,自信优雅地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 ------------ 第一卷 第16章 我的家人 回去的路上,小花侧眸瞧着一旁正在埋头工作的杨丽丽,最近跟着杨丽丽工作,她带给小花的感触无以复加。 城里长大的女人果然不同,小花感叹着说了出来,岂料杨丽丽微微一笑,“小花,我同你一样是农村长大的孩子。” 小花想了想,“那你的爸妈一定对你很好,就像我妈妈那样。” “小花我跟你一样,性格也很像,看到你就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杨丽丽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想说唯一不同的是没有得到过林若初的偏爱。 小花同杨丽丽一起在她的办公室做申遗的收尾工作,林若初早已过来帮忙,天色渐暗,林若初不停张望,杨丽丽让叶小花先走了。 杨丽丽将资料分类、归档,走过窗户,猛然瞥见楼下的林若初和叶小花,他小心地为她打开车门,绽开一个好看的笑容。 杨丽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她的确和小花一样,有重男轻女的父母,生下她就要送给别人,多亏爷爷拦着这才留下了她,从此她就跟爷爷生活在一起,爷爷靠着做八仙这种体力活将她供养大,并让她上了大学。 想到过往,杨丽丽不禁又紧紧攥住了工作牌,眼睛从渐行渐远的汽车上抽离,重新投入到了工作。 如豆的灯火,孤寂的背影。 汽车停在了市里有名的百货大楼前,小花从没来过这些地方,霓虹灯的闪烁让她眼花缭乱。 “这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搞么子?”小花的眼里写满了疑问。 “爷爷今天下午说的你听见了,我的妹妹自然是要穿最好的用最好的。” 说完也不等小花反应,林若初就拽着她进了百货大楼。 他自顾自地替小花挑衣服、鞋子、手表,只是看着他选的东西,小花面露难色,因为他选的大都是公主裙、小皮鞋,总之,那是小花从没穿过的风格。 他一边拿小花一边放回去,林若初有些恼火,“我选的你不喜欢,那你自己选你喜欢的。” 小花摇摇头,“你搞么子哦?我纳闷就是你的妹妹了,你给我买衣服搞么子。” “哎,你莫管那么多,总之你快选,具体的等今晚吃饭时再慢慢同你细说。”林若初见小花不选,就让售货员将能看上眼的全都包起来了。 阳城柳家与他们家的关系向来亲厚,但柳家与他们家一样这一辈的都是男丁,没有一个孩儿,眼下好不容易得来个妹妹,他自然是要好好宠着的,更何况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一想到她曾经受的磨难,他不由得心里一阵发紧,又逛了好几家商店,买了好些东西。 “哎哟,我纳闷配得起这些衣服嘛,穿这些我没法干活嘛!”小花拿起一件又一件的连衣裙发愁。 林若初将所有衣服往后座一塞,将小花拽到副驾驶,顺带扎上了安全带,“以后你都不用干活了!” 叶小花只觉得林若初是得了失心疯,要不然就是没憋什么好屁,这一路上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小洋楼灯火通明,穿过院子进了客厅,大理石的餐桌旁坐满了人,除了小花认识的林震业还有一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和林若初一般大的男孩儿,一见小花进来都上下打量起来。 “像啊,真像小姑!”儒雅的中年男人发出感慨,连忙上前拉住小花的手,满目慈爱。 只见林震业哈哈哈大笑开了,拄着拐杖的手抬起一只对着小花招招手,“花幺妹,你莫怕哈,这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 这两个字就像是飞石落入静湖,疑惑与震惊交织在湖底,一层又一层在小花心底荡漾开去。 “我叫柳承熙,是你大表哥!” “我叫柳承风,是你二表哥!” 两个男孩儿是双胞胎,长得不同于林若初的书生气息,他们带着点魁梧气概。 小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卡住了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笑得十分和蔼亲切,“我是你舅舅柳兆东!” 这些话加速了机器卡顿的进程,几乎陷入了安全死机的状态。 她的家人不就是叶显威那几个没皮没脸的人吗?眼前这些穿戴整齐,谈吐不凡的富贵人家怎么会是他的家人呢? 小花想着想着,手就慢慢地抽离了出来,一步步朝后倒退,最后转身跑开了,林若初跟着跑了出去。 “小花!”他朝着小花的背影喊。 小花的脚步只是稍微顿了顿,随即还是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漫无目的地走在老街上,这里的车水马龙让她心乱如麻,缓了很久才回到了医院。 柳阿婆活了一把年纪,很是通透,瞧见小花的脸色就知道今天的晚饭并不愉快,“小花,过来,外婆给你梳梳头。” 小花听话地走过去坐下,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但碍于外婆的身体,小花如鲠在喉。 夜风透过窗户,带点秋日的凉意,小花感受着头顶带来的温柔,只觉无比惬意,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了外婆温柔的声音,“小花,外婆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半梦半醒,她也不知是否是在梦里,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林若初早已站在了面前。 小花径直越过他出门去,林若初向柳阿婆微微示意便跟着小花出去了。 “叶小花,你到底在想什么?回到自己亲人身边不是好事吗?更何况……” “更何况他们很有钱是吗?”小花的话三分反问带着七分讥嘲。 林若初有些恼火,但还是尽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小花,你敏感的有些过分了,只要一提到这些,你就像是只炸了毛的刺猬,浑身是刺,让人想接近你都没办法。” “所以我不需要人接近,我也不需要你们可怜我。”小花固执地跑走了,她在用力地压住眼底的湿润。 林若初回到家里,就见到姜玉淑母女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红茶满脸谄媚地与林震业说着话,也不顾林震业满脸的不耐烦和嫌恶。 见林若初回来,姜玉淑满脸堆笑地起身朝林若初走了来,“哎哟,姑爷,你终于回来了,你快和老大爷说说你和我家菲娃儿的事。” 没成想这两人竟能找到自己的家里,林若初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保持着惯有的礼貌,“阿姨,上次我想我应该说清楚,您今天来做客我家是欢迎的,若是来说些没有的事,你最好赶紧走……” 显然,姜玉淑早已料想到林家的这般态度,心里的算计已然在胸,只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声哀嚎起来,“哎哟,都来看啊,快来看啊,仗势欺人啊……” 见这样的效果不佳,于是冲到外面院子里,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高声哭喊,“没天理了啊,欺负了别人家的女儿又承认,这不是逼着人去死嘛!” 果然,她引来了一群人隔着院门围观,不停地用手指指点点。 她懂得,大户人家把脸面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而她不过是个谁也不认识的农村妇女,只要自己的凤菲能嫁给这样的人家,她要不要脸都无所谓。 而一旁的叶凤菲纵使觉得母亲这样做丢人且无理,但她也真的想住进这样的房子。 只是她们都低估了纵横商界多年的林家,也高估了自己愚蠢的手段。 ------------ 第一卷 第17章 她也配 客厅里的林震业镇定自若,伸手招呼自己的孙子坐在身边。 “你和那个叶凤菲没什么事吧?”尽管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孙子能看上叶凤菲,但还是要问清楚,如果真的有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孩子,仗势欺人的事,他们林家是绝不会干的。 见林若初坚决否认,这又招呼着吴婶去将姜玉淑母女请了进来。 姜玉淑母女互相瞧了一眼,喜上眉梢,迈着轻盈的步子朝小洋楼里去。 林震业眉目含笑地瞧着姜玉淑母女进来,示意她们坐在离他近些的地方,姜玉淑脚步加快,将凤菲往前轻轻一推,“我们凤菲是个很懂事的娃儿,相夫教子……” 还不等她说完,林震业就抬手打断了她,淡淡地说,“她懂不懂事我不清楚,但你是肯定不懂事的。” “哎,我怎么……老爷子,您虽然年纪大,但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为女儿讨公道就是不懂事了?您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 “哎,这个词用得好,我就是打算仗势欺人,不过不是你说的那种,而是我要是知道有人打算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我孙子头上,毁了我林家的声誉,那么我肯定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是仗势欺人!” 林震业不怒自威,语气中的凛冽不禁让姜玉淑都打了个寒战,林震业话中所指姜玉淑听得明白,但她自是不愿就此罢手,继续争执,“么子莫须有,我们肯定不是莫须有的,是不是,凤菲……” 姜玉淑使劲用手肘撞在一旁的凤菲,凤菲藏在袖子里手紧紧攥着,脑海里出现了第一次见到这栋小洋楼的画面,一咬牙,“是,我和初哥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胡说八道!”林若初有些恼火,林震业眼里划过一丝失望,转而对吴婶道,“去请省医院的妇科专家刘教授,让她来为这个女娃儿检查一下身子,有没有破身一查便知,如若是我们便认下,如若没有,那就别怪我林家毁了这个女娃儿的名声了,想必自毁清白这种事说出去也不怎么好听,将来也许连个正经人家都许配不了吧!” “好!”吴婶儿转身就走。 姜玉淑心里早已百转千回,她不知道林震业是不是吓唬她的,但她们的确赌不起,到时候不要说这样的有钱人家,只怕真的就连一般人家都捞不着。 “你们只管去请好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叶凤菲倒是回答得干脆,带着几分傲气。 林若初、林震业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花回到病房的时候,外婆正温柔地看着她,显然林若初将之前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她。 “小花,你不是说留在城里挺好的嘛,那为什么不愿意认自己的亲人呢?” 小花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拉着外婆的手温柔地说,“外婆,她们若是真的愿意认我,为什么小时候不愿意带我回柳家?这次带我回去,只怕是您给出了什么条件吧,我不想再被人嫌恶了,即便要留在城里,我也希望能够靠自己。” 一语中的,柳阿婆不知如何作答,她的确是用了诱人的条件让柳家接受小花、照顾小花,她没想到小花小小年纪已然通透至此,更没想到童年的生活伤她如此之深。 柳阿婆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攫住,她只能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花,“小花,外婆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对于自己上次在林家不礼貌的行为,小花认为自己还是应该主动登门道歉,毕竟无论柳家如何,林家始终是好意。 在林家见到叶凤菲是小花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姜玉淑母子竟以主人的身份自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斜睨着小花。 “叶小花,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姜玉淑尖锐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刻薄。 “你们怎么在这儿?关你们什么事?”小花说着就要越过她们,却被姜玉淑一把拽了回来,趾高气扬地一指身旁的叶凤菲,“以后这房子就是我们菲娃儿的,你说她为什么在这儿。” 叶小花脑子转得很快,自然就联想到了之前叶凤菲说的话,不免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在抖动。 “你笑什么?”姜玉淑满脸怒意。 “你们还真是不要脸,还敢赖上门,真当别人是傻子嘛……” “叶小花!”叶凤菲有些气急败坏,冲上来扬起手就要打下去,叶小花一个箭步上前,先下手为强,叶凤菲朝后倒去,连带着身后的姜玉淑一起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站在不远处的吴婶儿笑弯了腰,给小花竖了大拇指。姜玉淑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你个老婆子看么子看,还不快帮忙?” “哦,好!” 吴婶儿连忙上前接过小花手里的东西,领着小花进了门。 “你个死老婆子,你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姜玉淑气急败坏,一把将叶凤菲拽起来,“没用的东西,自己是女主人还被别人欺负。” “你们也真是敢做梦!”小花哼笑着说,“林若初要是能跟叶凤菲有关系,除非山颠倒水倒流。” “专家都已经证明过了,绝不会错!”姜玉淑说得理直气壮。 叶小花笑得更厉害了,“那除非专家是烧砖的人家。” “你……” “你这么相信我?”林若初迈着步子和林震业一起进来,止了方才的争吵,叶凤菲扭动着腰肢,娇嗔着说,“初哥哥,叶小花她刚刚打我。” “该!”林若初对这母女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她们竟然想让自己戴顶大绿帽,当冤大头,真是其心可诛。 叶凤菲还想上前挽住林若初,只见他迈步让开冷冷说,“活该,我妹妹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嘴贱。”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礼貌周到的林若初嘛? “你,林若初!” 原本这件事姜玉淑也是半信半疑,但这下坐实了,就更加底气十足了,直接朝着林若初吼了起来,“专家都证明了凤菲的身子破了……” “大婶儿,你打住!”林若初直接打断,“刘教授只是证明身子破了,但至于是谁破的可没证明。” “你!你!你!”姜玉淑差点气晕过去,叶风菲赶紧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林若初也懒得理会二人,对着门口招招手,进来了五个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人高的礼盒。 “小花,快,赶紧试试,都是百货大楼最新的款式,看看你喜欢哪些。” 五人闻言将手中的礼盒全部打开,里面全都是名表、项链,各式各样的时装。 “叶小姐,您看您先试什么?”其中一位售货员容貌较好,声音温和。 小花连连摆手,将带来的一兜苹果递了过去,“林爷爷,上次我有些失礼,您是一番好意,我特来赔礼道歉,礼轻但心诚,请您不要介意。” 不一样,有些不一样! 林若初认识的叶小花一直都大大咧咧,肆意随性,这是第一次见到她温和讲礼的样子,有些可爱! 林震业笑了笑,伸手将一兜子苹果接了过来,“花幺妹,爷爷收下你的苹果,是为你的孝心,在爷爷这儿你不用赔礼道歉这么拘谨。” 说完手一挥,五个售货员就将手中的名表、项链都往小花身上堆,“花幺妹,喜欢什么就留下什么,爷爷买单,阿初给钱,哈哈哈哈哈……”, 姜玉淑母女后槽牙都咬紧了,终于不再自讨没趣回房间去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叶凤菲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气,“呸,一个跳丧的,她也配!” “呸,就是,也忒不要脸了,什么时候又攀上个亲戚。”姜玉淑附和着,转而又是一脸喜悦,“菲娃儿,没事的,等你过了门,这些都是你的,你到时候想怎么收拾她都行。” 我第一件事就是撵走叶小花这个烦人精,叶凤菲心里想着乐不可支,又瞧了瞧房间里的装饰,笑得更加开心了。 ------------ 第一卷 第18章 生日 为了方便照顾外婆,小花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一个房间带个小院子,小花很喜欢,在院儿里种满了香葱、小白菜、丝瓜等一些时蔬,想着等外婆出院了就能吃上些新鲜的对身体好。 “人家种花种树,你偏偏要种些菜!”正在院儿里帮小花种菜的林若初一边抱怨一边浇水,小心地将地面的树枝收拾干净,以免划伤了小花。 小花正将买来的种子用牛皮纸分成小包,“种花种草有么子用,能看不能吃,还是种菜更实在。”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门打开,罗沐燃站背着包袱站在门口。 “你纳闷在这里?”来开门的是林若初,罗沐燃一脸疑惑,上下打量,林若初穿着断半截袖子的衣服,还有些不合身的裤子,他认得,棕灰色格纹是他在小花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 所以,他们住在一起?罗沐燃还没有问出口,叶小花就对着他喊,“师兄,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嘛?” “啊,就是嘛,每年不都是我给你过嘛?”林若初让开,罗沐燃进了屋,罗依依一蹦一跳地跟在身后,俏皮地说,“花姐姐,生日快乐!”说完将自己做的绒布发卡递了过去,是一朵粉色小花,花心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谢谢!”小花将手在衣角擦了擦,赶忙让依依去里面坐吃大白兔奶糖。 依依吧嗒吧嗒吃着奶糖,扫到不远处的林若初,“初哥哥,你纳闷穿着花姐姐的衣服耶?” “哦,我被你花姐姐抓来做苦役,浇水的时候打湿了就换了。”林若初淡淡地说。 罗沐燃嘴角轻扬,伸手一把扯开放在桌上的包袱,“小花,我给你带了洋荷种子和丝瓜种子,都是你爱吃的,我怕城里没有,还有……” “林先生,您订的蛋糕?” “对!”林若初上前去接蛋糕,却发现的蛋糕的包装盒已经变形,“这是?” “对不起,林先生,送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车刮倒了!”送蛋糕的小子有些局促。 林若初摆摆手,“你人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小擦伤没事,谢谢林先生,那这个蛋糕?” “蛋糕我不要了,你们重新送一个一模一样的过来,钱从我卡里扣就行。”说完,林若初回身拿了止血贴递过去。 送蛋糕的小子感激地接了过来,但低头瞧着变形的蛋糕眉心紧拧。 小花一把接过蛋糕拆开,里面奶油糊在周围,蛋糕体瘫软,看不出造型,“没事,这个又不耽误吃,为么子要换?” “不吉利,平时也就算了,但你过生日,绝对不行!”林若初将蛋糕扣上,又递了过去。 “哎哟,么子不吉利,还有比我跳丧更不吉利的嘛!”同为底层人,小花不愿难为别人,伸手要去拿,却被林若初拦住。 林若初知道他为难的地方,这家蛋糕店是全市最高档的,只接受提前预定且是会员制,一客一个,确保每个蛋糕独一无二。 “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是我要重新订一个,他有办法的。” 别人说这些话可能不相信,但他可是药业大亨的儿子,生意网遍布国内外,所以,送蛋糕的小子点点头转身就走了,顺带拿走了那个塌掉的蛋糕,林若初很满意。 一旁的罗沐燃将伸在包袱里的手缩了回去,又将包袱放在了一边留给蛋糕让位。 “师兄,你带的这些种子正好,尤其是洋荷种子,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得。”小花将种子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小柜子里。 “还有这个,花姐姐,我哥哥亲手做的蛋糕。”罗依依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大大的圆馒头。 小花笑着伸手,一阵暖意,那时候,没人记得她的生日,只有罗沐燃记得,一开始只能买得起一个小馒头,他便买;而后听说过城里时兴一种玩意儿叫蛋糕,他自然买不起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是个白白的圆圆的大家伙,他便想着馒头蒸大点不就一样了,他便每年都蒸。 “这不是馒头嘛!”林如初心直口快。 “馒头怎么了,我们在乡下买不起就用这个代替怎么了?”小花一把拿去馒头吃上一口,齿颊留香。 林若初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礼,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也伸手掰开一块儿,“是不错,手艺真好!” 他向罗沐燃竖起大拇指,罗沐燃却一把抢过大馒头,“手艺再好,他也不是蛋糕,只是馒头。”说完将馒头往包袱里塞。 “哎哟,师兄带都带来了,那么小气还不让吃嘛!”小花将馒头夺了过来。 今年小花的生日格外热闹,杨丽丽和柳家兄弟也来了,小小的房间里欢声笑语,灶台上蹲着的鸡汤热气腾腾,桌子上摆满了小花爱吃菜,烧饼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生日蛋糕放在一旁,中间是一个自由跳舞的女孩,周围环绕着蓝色渐变的蝴蝶,奶油像是茫茫学院,纯洁无瑕。 咣咣咣…… 一顿猛烈的砸门声打断了屋子里的其乐融融,打开门,叶显威盛气凌人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 “就是他,他拐跑了我女儿!”他满脸怒意指着林若初。 两个警察上前,亮明身份,“对不起,先生,你需要配合调查!” 阴魂不散,小花心中暗骂,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谁说我是被他拐跑的,我是自己出来的。” “你个赔钱货!”叶显威一把拽过叶小花,抬手就要打。 警察拦住,“打人是犯法的哈!” 无论叶显威如何霸道,到底还是畏惧警察,他连忙认怂假笑,“知道,知道,我就是吓唬吓唬她,不会打人的,不会!” “对,警察叔叔,就是他打人我才跑的,他打人!”边说边将袖子挽了起来,白白细细的胳膊上深深浅浅疤痕、新旧交叠,让人分外心疼。 警察将目光落在叶显威身上时,他连连摆手,结结巴巴“我……我没有!” 以往信息闭塞,小花根本不知道父母打儿女也是犯法的,在他们那个小乡村这叫管教,眼下知道了,她自然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都诉出来。 “就是你打的,你嫌弃我是女儿,动不动对我拳脚相加,不仅有你还有你姜玉淑!” “你个赔钱玩意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么子,你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嘛!”叶显威气得跳脚又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原地转了几圈才冷静下来。 他连忙指向林若初,“他、警察同志、一定是他教唆的,一定是,说不定就是他打的,凭什么说是我!” 家暴这种事就是这样,除非抓到现形,不然根本不够证据证明。 “就是你打的花姐姐!”坐在小凳子上的罗依依站起来指着叶显威,“你经常打的她躲到我们家,我都看见了。” “你……哪里来的死丫头片子!” 叶显威还想说话,却被两个警察拦住,“你们都跟我走一趟吧。” 去派出所的路上。 “你刚刚脑子转得还挺快!”林若初夸奖道。 “我可是有错必报,以前只是不懂,没机会!” 只有叶小花自己知道,她并非有仇必报,至少在叶显威说出那一番卖女儿的话之前,她还是抱有一丝丝幻想的。 而现在……,她不再多想只是释然地笑了。 ------------ 第一卷 第19章 打欠条 派出所里,叶小花先进到了问询室,门口等待的叶显威一会儿站一会儿坐,最终目光落在了离他不远的警察身上。 他走过去,“警察同志,我能不能走了,我不报警了还不行吗!” “现在不是你报不报警的问题,而是别人要报警,你要配合调查!” “报警?谁?那个赔钱货……”他还想说下去,但一想到眼下状况顿时就收了声,压低声音,“哎哟,警察同志,那是我女儿,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是闹着玩儿的,当不了真。” “报假警也犯法!”一个警察回道。 正说着话,询问室的门开了,叶显威连忙上前,“小花啊,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较真嘛,是不是,爸爸以后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你自己跟警察说去吧!”小花丢下一句,便坐在了椅子上。 最终小花还是没有狠下心,警察只是口头警告了叶显威。 从派出所出来,林若初将小花一行人送到医院,便回家了。 林家院子里,林震业在梧桐树下,躺在摇椅里纳凉。 “初哥哥!” 尖锐的声音让林震业眉头微皱,手里的蒲扇使劲扇了几下起身回屋了。 叶凤菲绕过林震业,迈着欢快的步子朝林若初扑过去,林若初伸手直接挡住了她,“麻烦下次直接叫我林若初或者林先生!” “哎哟,那多生分呀,我们马上就会结婚的!”说完也不等林若初回应,自顾自地又说,“初哥哥,我这条项链好不好看,还有这个衣服,都是我让他们送来的。” “他们?”林若初凝眸,顿了顿,“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百货公司的人嘛!”叶凤菲说完抬起手腕骄傲地端详着手上的手表,很是满意。 林若初心下一紧,快步回屋中,才发现之前给小花的准备的东西全部不见了,他气冲冲转身出去,“小花的东西呢?” 叶凤菲撇撇嘴,“反正她又不要,我就都换成我喜欢的东西了,你看,好不好看?” “吴婶儿!”林如初声音冷淡,“把小花的东西扒下来!小花的东西就是坏了、烂了也不是她的。” 吴婶儿虽然年迈,但常年干活,要对付小丫头片子还是比较容易的,她上前一把捂住叶凤菲的嘴,一手去拽下身上的东西,顺带着还将哭哭啼啼的叶凤菲送回了屋子。 姜玉淑刚想开口质问,吴婶儿冷冷丢下一句,“凡事还没影儿的时候,就好好地撅着。” 是啊,眼下也不知道这林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说这几日让凤菲住在这里,但完全不是将她当做儿媳妇来对待的,反而还不如叶小花。 越想越觉得不对,最后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梨花带雨的叶凤菲的身上,“你到底是跟谁…睡的?” 到底还是要点脸的,最后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村长的儿子,马健健!” 林若初凌冽的怒声让母子俩为之惊,却面色各异,姜玉淑回神瞧见了目光闪躲的叶凤菲,心里已明白了几分,但她绝不想放弃这个攀上有钱人家的机会。 她将垂死挣扎发挥到极致,起身拉高声音,“姓林的!你别血口喷人,你想死不认账是不是……” “大婶儿,我劝你最好想清楚,我能这么说,我手里肯定有证据,如果再蛮不讲理,我可以告你们诈骗,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姜玉淑知道自己理亏闭了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叶凤菲,气急败坏拉着她就朝外面去。 “等一下!”林若初叫住两人,顺手将一张纸递了过去,语气平淡,“看看这个!” “什么?欠条,我们什么时候欠你钱了?”姜玉淑惊声尖叫。 林若初勾唇,“吃住不花钱的嘛,不打欠条难道你们有钱给?” 没有,她们自然是没有这么多钱的,欠条上的钱简直是天文数字,所以有些悻悻然,林若初接着开口,“以后不要找叶小花的麻烦,这张欠条的事我也就不找你们了,还有,以后叶小花的东西不要觊觎。” 说完,冷峻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二人沉默点点头。 “吴婶儿,送客!”林若初进屋关门,干脆利落。 第二天一早,罗沐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坐在林家院子外,将一张纸塞在了罗沐燃的手里,走了。 展开信纸,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叶小花的喜好,小到她喜欢的颜色,大到什么时候爱发脾气。 望着罗沐燃的背影,他的心里五味杂陈的,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办法像当初那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对小花没有一点感情,只是这点感情是出于对妹妹还是异性,他不能确定,但能确定一点就是,绝不是出于同情。 林家院子小巷的尽头,罗依依上前搀扶着哥哥,他猜想哥哥一定是和别人打架了,但具体是和谁,她不清楚。 ……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早上,小花正在院子里和外婆一起研究用院子地摘下的南瓜做南瓜饼,杨丽丽也在。 “小花,那个资料员的工作以后就没了。”杨丽丽一边削皮一边说。 显然小花早已有了心理预期,毕竟那就是个临时工作,她点点头,“嗯,知道,我都打算卖烧饼……” “倒也不必,因为非遗申请通过了,你们都成为了非遗传承人,所以会有一笔专项资金划拨给你们,也有专门的场地,你可以带着外婆去那边住。”杨丽丽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小花抬眸,眼底是难掩的欣喜,“真的吗?我们?指的是我和师傅、师兄吗?” “当然,只是住的地方不算太大,” “没关系,至少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会有人叫我滚出去了。”小花显然很开心。 搬家的日子选在了三天后,小花要赶紧告诉师傅和师兄,说来师兄已经很久没看他了,想来是家里事忙。 只是小花没想到师傅和师兄都拒绝了去城里,黄四说自己年迈不想离开村子,更何况在乡下跳丧的生意更好些,罗沐燃则是表示罗依依在上学去城里很不方便,所以最终他们商量由小花去非遗宣传点工作。 从黄四家出来,在村口遇见了姜玉淑母女,小花已做好了接受一顿讥讽的准备,但她们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小花,什么时候回来的,纳闷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点饭菜。” “这么装不累吗?我受不起,您歇着吧!”小花冷冷回应,绕开两人走了。 姜玉淑恨得牙痒痒,瞥了眼身后的叶凤菲,“没用的东西,眼光能不能高点,怎么就跟马健健那个泼皮有染了。” 叶凤菲低头,她知道妈妈现在不高兴,从小妈妈就教育她找个有权有势的婆家,自己的后半辈子才能衣食无忧,显然,马健健比不得林若初。 村长马友亮面对登门而来的姜玉淑母女微微皱眉,待到两人上了楼,还是让马健健倒了两杯水。 “她婶儿,你说的这个事,我问过健娃儿了,他说没有这事,之前不是听说菲娃儿和城里的林先生……”到底是一个村的,更难听的话马友亮不想继续往下说。 已经来了三次了,每次都是这番话打发了她,她一定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吃了哑巴亏,她收敛神色,“村长,这事儿就是你儿子干的,你们家现在不承认,是想我把这事闹到上面去嘛,到时候看你这村长还当不当得了。” “你个哈胖子,闹大了看看到底对谁没好处,看看谁敢娶你家的破烂货!”马健健毫不留情,可不顾忌话好不好听。 叶凤菲气得一蹦,“马健健,你就是个王八犊子,当时你怎么说的,你说一定回娶我的,现在你竟然这样……” “还不是因为我爹是村长,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嘛,眼下城里的高枝攀不上,就跑来找我,你当我是垃圾桶呀,么子玩意儿都要。” “你……”叶凤菲气得跺脚。 ------------ 第一卷 第20章 不配提妈妈 马健健说的一点儿没错,眼下林若初是没办法了,退而求其次他们必须抓住马家,更何况女儿是和马健健生米煮成了熟饭。 姜玉淑一咬牙,“那你们就是不要这个孙子了?” 什么??? “孙子?”姜玉淑加重了语气,继续说,“凤菲有了,既然不是你们的,那就拿掉吧!”说完拽着叶凤菲就朝楼下去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万一叶凤菲怀的就是儿子,那岂不是可惜,马健健想了想,叫住了两人,又俯身向马友亮耳语几句,只见马友亮长长叹了口气,“确定是孙子?” “反正韩老婆子是这么说的。”姜玉淑满是得意。 韩老婆子是这里十里八村有名的接生婆,这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她接生的,所以她的话是有可信的度的,至少,马友亮父子是信的,与其说信不如说是不敢赌。 马友亮略一沉思,“结婚可以,彩礼、酒席都没有!” “那纳闷行!”姜玉淑的声音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尖锐,在这小乡村,彩礼、酒席都是一个女孩的门面乃至是这个家的门面,要是这两样都没有无疑是下了他们的面子。 她当时就是看中了叶显威颇有家底才什么也不要跟了他,结婚后才知道他全靠前妻养家,现在日子过得艰难尚且不说,她经常就因为彩礼、酒席被那些女人戳心窝子,她的女儿绝不能受这窝囊气。 “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你的孙子,你不让他妈妈在村子抬不起头吧。” 打蛇打七寸,姜玉淑是懂得精准拿捏的,她以前拿捏了叶显威,现在拿捏了马友亮父子。 果然,马家同意择日结婚。 姜玉淑是很高兴的,虽说没能攀上林家这根高枝,但马家也是不错的,至少在这小乡村里也算得上是上等人家。 连带着扬眉吐气的还有叶显威,他将那瓶洋酒打开小酌上一杯,就着花生米,“玉淑啊,还得是凤菲有本事啊!” 姜玉淑拿起酒看了看,有些不满,“你喝这个酒搞么子,卖出去到时候给菲娃儿添上嫁妆多好!” “嫁妆!哎哟,要么子嫁妆,谁家嫁女儿还要出钱的。”叶显威说着又喝了口酒,“你给我带的什么嫁妆?我那死鬼前妻也没给我带什么嫁妆。” “闭嘴,别提妈妈!” 小花站在门口,眼底烧起一团火,走过去将剩下的洋酒一把夺过来。 “你个赔钱玩意儿!”说着便又抄起棍子要打,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将棍子放了下来,手一伸,“拿来!” “你天天喝酒,么子都不管,都是妈妈挣钱补贴家用,还要外婆一家帮衬,你还有脸说嫁妆,要不是你花言巧语骗了妈妈,外婆能气得不给嫁妆嘛!” 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将瓶子摔在地上,“你知道我妈妈传统,你就霸王硬上弓,你不配提妈妈!”她回身怒视姜玉淑,白皙的手一指:“她更不配与妈妈相比。” 小花冲进去房间拿出自己的东西,摔门离开了。 叶显威追出去正要大发雷霆,却见不远处的罗沐燃,他气得跺脚,转了好几个圈,转身瞧见姜玉淑,“滚回去,给我拿酒。” 三日后,小花搬到了非遗宣传的地方。 非遗宣传地确实很小,是一个四合院的样子,其中大部分都要用来做展示区,能给小花住的就剩下两间小屋,也不能再种菜了,但好在有了个自己安稳的小家,小花很是满意。 城里的工作主要整理资料,配合文广旅做好宣传。城里因为场地有限,人去世都大不会举行隆重的仪式,简单来说就是,跳丧文化正在城里慢慢消失。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黄四之前要留在乡下是正确的,眼下虽然有专项资金却也不多,小花必须想别的法子来赚钱。 想来想去除了会跳撒叶儿嗬,别的没什么本事,其实她闲来无事也与这些老人聊过天,他们大都还是希望能够用传统的方式举办葬礼,但都碍于没有场地。 城里土地金贵,像林若初家那样有院子的毕竟是少数。其实只要能够解决地方问题,城里的生意定会好且会赚钱,毕竟城里人出钱更为爽快,也更有钱。 却也因为城里土地金贵,小花连租一个场地的钱都没有,更何况是租。 “你家的房子好多钱?” 冷不丁的小花又问了这个问题,其实林若初当然知道房子的价值,不过是要小心维护她的自尊心。 林如初嘴唇轻勾,“怎么?你那么喜欢这个房子,爷爷让你和外婆搬过去,你们又不同意。” 小花摆摆手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林若初直接摇摇头,“别想了,用那样的房子来办丧事且不说能不能回本,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小花想就此作罢,林若初却继续开口,说,“硒城城东是老城,那里的市郊有老房子,价格应该会便宜很多。” 城东确实比不得城南洋房林立,这里大都是一些斑驳的老楼,外围是自建房屋,几乎都带一个大院子,自然不像林家院子那般整洁雅致,这里的院子都是用来晒粮食,堆放杂物的。 小花很是开心,这里的房子看着虽差但于小花而言已然够用,更重要的是便宜。 不过,那也只是小花心里以为的便宜,一连问了好几家价格都是小花承受不起的,可见,城南林家的房子更是贵不可及,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的问的问题,越发觉得可笑了。 “你笑什么?房子都没找合适,你笑什么?”瞧着突然笑起来的叶小花心里满是疑惑,伸手便要探她额头,却被小花一手打开。 林若初笑了笑,“我以为你发烧,烧糊涂了!” 小花不搭腔,四下张望着。 “别看了,一个地方价格都大差不差,歇会儿了回去吧。”林若初坐在一旁,仰头将瓶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小花起身朝着北边走去,朝着老榕树下下象棋的人群去了,林若初身心疲乏,回车里休息去了。 咚咚咚! 他猛然惊醒,他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也不知多久,隔着车玻璃小花正在比比划划,打开窗才知道是骂骂咧咧。 “林若初,这都几点了,天都黑了,还回不回家了。” 隔着窗户,小花手舞足蹈的样子真是有点可爱,西斜的日头在身后笼着她,仿若镀了一层金光,林若初不觉得嘴角微微上扬。 叶小花还着急回去照顾外婆,见坐在车里的林若初巍然不动,更是气急败坏,转身就自己朝公路上走。 男人真的靠不住,一点儿都靠不住。 她气急败坏地用脚去踢石子,嘴里嘟嘟囔囔。 “上车吧!”林若初一脚刹车停在小花身边,挑眉看向她。 小花一扭头,“不坐了,没你的车我还回不了家了。”说完,一边往前走一遍四下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出租车。 林若初了然。 “别看了,这里已经是郊区了,打不到车的,不坐我的车,你打算走回去嘛,你不是还要回去照顾外婆嘛。”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小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明天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我要开始去上班了。”林若初说着,目光依旧瞧着前方。 小花点点头,“我都已经谈好了,明天就是签合同,我自己就行!” 林若初80迈的车速直接降到了40迈,“你都谈好了?多少钱一年?” “300块一年,两层楼房带个小院特别好!” 显然,小花对自己找到的房子很是喜欢,无比满意。 300块? 小花对于城里的房价没有概念,林若初还是知道的,根据小花所说的房子的样子,这个价格,除非是——凶宅。 ------------ 第一卷 第21章 我喜欢你 当林若初说出自己的结论时,小花不以为然,一直坚定地相信自己绝对没有上当受骗。 第二日,小花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房子,一座泥坯房,墙体已经开裂,院子里的杂草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俨然一副几十年没人居住的危房。 幸亏临出门的时候,林若初让她多长一个心眼儿,让她按照合同地址去看房子,就看见了眼前这番景象。 她愤怒地回身去找带她来的小姑娘舒云,此时的舒云已经抖如筛糠。 扑通一声,她就直直地跪在了地上,“老板!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说不是故意的,我看你一个人也怪可怜的,所以才相信你,结果你骗我,我们昨天看的明明不是这栋房子。” 小花越想越生气,但还是过去一把拉起舒云,“跪么子跪,敢作敢当嘛,你把五十块定金还给我就行。” 小花也不想难为别人,只是舒云依旧连连磕头,“老板,我知道错了,但是我真的没有钱,您就放过我吧。” 啧… 小花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把拽起她,“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虽说是女娃儿,但还是要有点骨气的好。” 被拽起的舒云依旧战战兢兢,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只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地望向叶小花。 就是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小花昨天无比信任地交了五十块的押金。 “好了,你别装模作样了,快退钱,不然我就报警了。”小花有些不耐烦,原以为舒云会害怕,却没想到她只是紧紧攥着手,也不求她不要报警。 显然,她不怕! 小花气急败坏转身要走,就见从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冲出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都头套黑丝袜、看不清长相,其中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高呼,“她身上肯定有钱,抢了!” 跑! 小花脑子里闪过的唯一一个字,回头去找舒云,却见她早已不见了踪影。 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小花撒丫子跑,到底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体力自然是没的说。 几个大拐弯之后,那三个男人早已气喘吁吁,小花却依旧矫健无比,“就这点本事还敢出来抢劫。” 小花跑到最近的派出所报警,当警察问那几人的长相时,小花自然是只能说出舒云的长相,做完笔录出门,就见到林若初一脸自鸣得意的笑。 “笑个屁啊!”叶小花没好气地噘着嘴,一屁股坐进了车里。 林若初拉开车门坐进去,拿出一个热气腾腾油旋儿。 跑了这么久确实饿了,毕竟不能亏到自己的肚子。拿起油旋儿咬上一口,土豆丝和辣椒混合着面香味,齿颊留香。 “爱吃土豆丝油旋儿的人,品味不错。”小花一边夸一边胡吃海塞。 一路上,林若初的大哥大响了差不多有十几次。 “你怎么不接?”小花一边囫囵吃着一边问。 林若初现在是很忙,拍摄撒叶儿嗬主要是帮杨丽丽的忙,现在已经申遗成功,他也要继续打理家里的生意。 今天原本是有一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但一打听到城东有一伙儿打着低价租房幌子的抢劫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眼下定然是秘书打来的,林若初按下接听键,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将方向盘朝左一转,油门狠踩。 那不是回城的路! 车子行驶在路上,小花腮帮子涨得鼓鼓的,眸光斜睨着林如初,光影交错着从他的脸上划过,好看得令人窒息。 林若初心情不好,她知道,至于什么事,她不知道。 车子停在了高档酒店面前。 “在车里等我,别跟上来!”他的声音很淡的却极为严肃,说完面色凝重地朝酒店去了。 进了酒店大厅,乘着电梯上了16层,大哥大还在一直响个不停。 “马上就到了,谢谢!”他接通淡淡地说完,挂了。 林如初停在了1606号房,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扣响了门。 门开了,裹着浴巾的女子见到门外的林若初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一双狐狸眼眸光闪动,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五官,看起来魅惑不已。 见林若初不说话,细长的眉毛微跳,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一串烟雾,整个人更加迷蒙动人。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嘛!”女子斜倚着门,红唇微启,一缕轻烟徐徐向林如初飘去。 姚贝贝,林若初的前女友,虽然两人只谈了七天,但到底还是正式确认过关系,所以,他认! 她是公司的业务经理,业务能力很强,却总喜欢用一些下作手段,两人因此分手。 但她始终能为公司带来利益,所以林若初并没有解雇她,对于公私,林若初向来分明。 他挥手打散飘过来的烟雾,“你的事,我管不了,但你现在跟双楠药业的聂华楠翻云覆雨,你别忘了你是我林氏药业的员工。” 姚贝贝红唇轻勾,回身,白皙的手指拿出工作牌塞进林若初的上衣口袋,“现在不是了,好走,不送!” 说完准备关门,林若初用手撑住即将关上的门,“先把公司的东西交出来!” 这酒店是柳家名下的,姚贝贝这朵交际花,有头有脸的人家基本都还是认得的,所以见到她与双楠老板聂华楠开房,柳承熙立马给林若初打去了电话。 林若初不担心别的,担心她将新药的秘方告知聂华楠,这是要命的事。 但见姚贝贝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咬咬牙,“开个价吧?算是封口费。” 姚贝贝冷冷一笑的,深吸一口烟,“陪我睡一晚,秘方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哎,贝贝,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放心吧,林大少爷洁身自好得很,绝不会答应的。” 姚贝贝打断身后拥上来的男人,那人虽年纪大些,小麦肤色,与林若初的书生俊秀不同,聂华楠带有健康阳刚的气息。 “那就好!”聂双楠头埋在姚贝贝的颈窝处,压低声音。 姚贝贝一边回应着聂双楠一边斜眸瞧着林若初,“怎么?你还想继续观赏!” “我去,这么劲爆!” 林若初回眸搜索,最终在电梯拐角处发现了探头探脑的叶小花。 他微微皱眉,上前一把将叶小花拽了起来,“不是说了别跟上来。” “那人谁啊?你女朋友?你被绿了?” 林若初一拍她的脑袋,“你再胡说八道什么!” “哟,林如初你的口味还真是奇特,喜欢清汤寡水的。” 姚贝贝探出头,嘴唇轻勾,眸光上下扫了一眼叶小花,满是嫌弃,转而又跟聂双楠耳膜撕鬓。 林若初宽大的手掌挡住了小花的视线,拉着她反方向走。 “林大少爷,我开出的条件你好好想想,毕竟清汤寡水的也没什么味道,哈哈哈…” 女人玩味的笑声夹杂着嘭的关门声消失在了耳边。 “至于么?这种事又不是没见过。” 小花一把拉开林若初的手,他的手很软很滑,一点儿也不像以往她拽师兄时的感觉,那是一种灼热的感觉,烧得她耳根通红。 她很清楚,她喜欢他,不可自拔! 那么他呢?刚刚的女人那么美,美到连她这个女人见了都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他会喜欢我吗? 小花心里直打鼓,又想到了女人刚才的话,即便觉得自己不配,但她也要将心里话说出来,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做朋友也好。 她抬眸瞧着林若初,蓦地开口,“我喜欢你!” 啊! 林如初的惊讶伴随着刹车长鸣的声音,车停了空气凝滞了。 ------------ 第一卷 第22章 恶毒的女人 “我喜欢你,林若初!”小花一字一顿,无比认真。 慌乱! 眼下林若初的心里除了慌乱,大脑是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张,最终也不知道怎么说。 叶小花释然一笑,用手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搞么子?吓到了嘛,你也考虑哈嘛,虽然我比不上刚才的那个女娃儿长得那么好看,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戴绿帽子。” 回过神的林若初修长的手指轻敲叶小花的额头,“什么绿帽子,我跟她又没有关系,哪来的绿帽子。” 小花轻轻挥开了他的手,“林若初,我都说喜欢你了,在你也确定喜欢我之前,停止这种亲昵的动作,我受不了。” “受不了,你会怎么样?”林如初薄唇挑起好看的弧,鼻翼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击打在小花的心尖上。 小花脸颊绯红,用力收回目光,调整了下坐姿,“林若初,可不要挑逗乡下人,乡下人可是民风彪悍,狂野的很。” “是吗?”林若初充满磁性的声音压得很低,欺身在她的耳旁,“我想试试!” 试?现在试?在这里? 小花眨巴着大眼睛,只觉眼前的林若初不是她以往认识的人,以往的他都是很正经的,眼下…… “怎么样?让我试试吧!” 小花思绪乱飞时,再次被林若初的虎狼之词惊呆了四肢百骸,她一把推开了林若初,“我都说了,在你确定喜欢我之前……”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叶小花,”林若初的声音那么温柔缱绻,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所以,就这样嘛!她看书里写的不都要弯弯绕绕许多次,男女主角才会在一起嘛! “所以,能让我试试嘛?”林若初低沉的嗓音 啊! 这剧情发展的如此之快,小花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平日里瞧着斯文无比的人,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花双手环抱,一把护住自己,“不行,不行,我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我说的是,让我试试照顾你这个彪悍的乡下人,你在乱想什么?”林若初唇角绽开一抹坏笑,调整好坐姿,一脚油门,车子就朝林家院子去了。 路上,小花沉默良久才开口,“林如初!” “嗯?” “所以,我们是正式确立关系了吗?”小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毕竟跟那个女人比,她是那么的普通。 林若初声音轻快,不置可否点点头,“不然呢?” “哦!” 不知道是高兴过头还是没反应过来,小花的声音淡淡的。 过了好半天,她又偏着头看林若初,然后用手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林若初是她男客了,这个好看又有钱的是她的男客了。 突然,小花爆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乱颤,林若初的嘴角的笑意浓浓的。 车子停在非遗大院门口。 “小花,要不你搬去我家住?”林如初幽深深的眸子中满是期待。 小花断然拒绝,“非亲非故的,你们家住算什么事!” “怎么是非亲非故,我们家和柳家……” “那是你们家和柳家,我是我!”叶小小花再次打断了他,毕竟她本就没打算跟柳家有任何关系。 小花固执,林若初也不打算勉强,两人下了车手拉着手进了院子。 杨丽丽正来查看非遗展示区的进度,见二人拉着手进来,先是一愣转而微笑着上前,“小花,你和若初!” “我们谈恋爱了!” 小花拿出十指紧扣的手,在杨丽丽面前晃动了几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杨丽丽只觉心中微微刺痛,用力压住眸底的湿润,微微笑着说,“真好,恭喜你们啊!” 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若初,“恭喜你,得偿所愿了,所以,我退出了。” “什么?退出?” 小花骇然。 杨丽丽轻轻一拍小花的肩膀,“林若初是个不错的人选,所以我也看上他了,不过他选择了你,我退出,祝你们幸福。” 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小花只觉得自己的新就跟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 见叶小花半天没缓过来,杨丽丽爽朗一笑,“小花,我们是一类人,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所以,这没什么的。我们依旧是朋友,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是的,她和杨丽丽的性格真的很像,只是她不及杨丽丽细腻,这么久竟然没发现她也喜欢林若初。 只是,即便知道,她也不会退让,毕竟,凡事要靠自己争取。 她对着杨丽丽笑了笑,“放心,一定会请你的。” 展区正在放置牛皮大鼓,以及一些历史唱本,这里以会作为展示区对外开放,让人们更加直观地了解到撒叶尔嗬悠久的历史和曾经的辉煌。 事情很多很杂,小花一直在忙碌着,而林若初必须想办法解决姚贝贝的事,他早就到了公司。 秘书易玲玲早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林若初回来,连忙上前,“林总,夏总的秘书来电话说要终止与我们的合作。” 嗯! 林如初冷冷应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他们是不是要跟双楠药业合作。” “正是,按理说速心丸只有我们公司能做,他们一直看重这个,怎么会转而去跟双楠合作。” 易玲玲自是不知姚贝贝之前的一番举动,想来是惠尔医疗知道双楠拿到药方了。 林若初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在他周围,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 “帮我再约夏总,说我想向他赔礼道歉。” 易玲玲出去了,门关上,房间安静了下来。 惠尔医疗是大客户,他们主要的销售渠道是各大医院,尽管林氏药业也与医院合作,但惠尔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而另外半壁只能林氏与其他药业共享,他们在这一点上很被动。 不得不承认,姚贝贝这一招无疑是扼住了林氏药业的咽喉。 她在林氏多年,她太了解林氏了,这个女人真狠! 易玲玲推门进来,面色凝重摇摇头。 可以预料的结果,他挥挥手,“你先下班吧,辛苦了!” 他抄起外套,拿起车钥匙出了公司,车子停在惠尔医疗公司门口。 “林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夏总已经下班回家了。”门口的保安拦住林若初的去路。 显然这是知道林若初回来,夏杰提前打了招呼的。 尽管知道此时夏杰不会见他,但他还是将车开到了凤凰山88号。 毫无疑问,家里的保姆告诉他,夏杰并未回家。 无奈之下,林若初拨通了夏杰的电话,电话在打了十几通之后终于通了。 “喂,林大少爷,您有何指教呀?”夏杰那头的声音很嘈杂。 林若初整理了下情绪,“夏总,之前真的是家里有急事,所以才……” “林大少爷,您是大忙人,忙着谈恋爱,我们不好打扰您,我现在很忙!” 一番揶揄的话,让林若初开不了口,然而更糟糕的是,电话里他明显听到了聂双楠的声音。 他长叹一口气,又拨通了电话。 “喂,怎么样?今晚要来嘛?”女人妖娆的声音分外诱人。 林若初淡淡的,“大家都是成年人,直说,条件。” “我下午都说过了,还没考虑好嘛……” “啧”林若初不耐烦,“除了这个,其他的都能答应。” “股份,林氏药业的股份,我不贪心,给我20%就好。”姚贝贝声音冷淡。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且是会为了实现野心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白日做梦!”林如初丢下这四个字,挂了电话。 姚贝贝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给你三天时间,过时不候。” 恶毒的女人! 爷爷说的是对的,像这种不择手段且野心十足的人就不应该留在公司,只怪自己当时贪图她带来的客源,眼下说什么都为时晚矣。 ------------ 第一卷 第23章 轻贱 晚饭的时候,林若初买上小花爱吃的鱼和菜来到了非遗院子。 柳阿婆坐在摇椅上,微眯着眼瞧着正在厨房为杀鱼犯难的林若初。 “花娃儿!”柳阿婆声音有些虚弱。 小花应声看向外婆,只见外婆用手指了指厨房的林若初,柔和一笑。 “你喜欢他吗?” 柳阿婆并未出声,只有口型,叶小花倒也不避讳,点点头,“是的,外婆,我喜欢。” “那你去帮帮他吧!”柳阿婆瞧着林若初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俊不禁。 小花去厨房,见到满地的水渍和一条……额……应该是几坨带着鱼鳞掉在地上。 “我来帮你吧!”小花撸起袖子就要过去。 “不用,我自己行的,你就等着吃吧。” 林若初笑得灿烂,手里拿着切了一半还连着的筋的肉。 小花撇撇嘴,用手一指地上的鱼肉,“你真的可以吗?鱼肉都……” “那不是鱼肉,不是,是姜!” 林若初死鸭子嘴硬,几脚就将鱼肉踢到了垃圾桶旁边,上前就要将小花往外赶。 喵… 不知哪里窜出来一只大黑猫,嘴里正叼着刚刚提过去的鱼肉,大摇大摆从他们身边走过。 林若初:!! 简直是浪费粮食,小花说着将林若初赶出了厨房。 厨房里的叶小花手起刀落,不一会儿便做出了水煮鱼、番茄炒蛋。 三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饭,不知怎的就说起来叶凤菲。 “你和她之前是纳闷回事?怎么听说她又要嫁给马健健了?”小花说着又夹了块炒鸡蛋放在柳阿婆的碗里。 林若初吃了口鱼,“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跟她有关系的是马健健,真的!” 他认真无比,就快要怼天发誓了。 小花灿然一笑,“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跟那个泼皮有关系,嫁过去也是有她受的了。” 叶凤菲小花是了解的,一开始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姜玉淑不让她们一起玩儿,因为她一直认为叶凤菲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小花根本就不配跟玩。 见林若初不搭话,小花抬眸,“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么子?” “哦,不管她,跟我们又没关系。”林若初将剔好了的鱼肉夹到小花的碗里,只是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小花还想再说点什么,林若初的电话响了。 林若初嗯了几次后就将电话递给了小花,挂断电话,小花嘱咐外婆早点休息,又将外婆的药放在床头,和林若初出门去了。 城东派出所。 小花站在玻璃墙外瞧着墙内人,她用手一指,指认出其中一个瘦弱矮小,扎着马尾的女孩儿就是骗她的舒云。 从指认室出来,小花就问一旁做笔录的警察,“我的50块钱可以还回来了吧?” “还不行,现在情况很复杂。”警察说着将手中的笔帽盖上,喝口水继续说,“这个女孩是被卖来的,她对于团伙的事情一概不知,他们只让她骗人到地方,其他的就交给那些男人。” 小花听着皱起了眉,想到此前舒云向自己苦苦求饶的样子,“那她会被判刑吗?要坐牢吗?” “眼下只有她的一面之词,还需要后续跟进调查,确认之后交给法院才会有最后的判决。” 本以为舒云是加害者,却没想到她也是受害者,想到是因为自己报了案才造成这番局面,心里已经揪起了一团。 “我们撤案!”林若初说。 “撤案?我们为什么要撤案,撤案了还怎么抓那几个坏蛋。”叶小华有些不满。 “你不是希望舒云不被判刑吗?眼下撤了案,她的犯罪事实也还不成立,就不会坐牢了。” 林若初总是懂她的,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办完手续,舒云就被警察带了出来。 一见到小花,她便又跪了下去,一个劲儿地磕头。 小花上前一把拽起舒云,“作为女儿家,也要有骨气,别动不动就跪。” 说得有些激动,小花抓住她的手有些紧,有些疼,但舒云也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不敢反抗。 “疼,你为什么不说?”小花有些怒其不争。 舒云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哎…… “小花!”林若初叫了她一声。 小花收回目光看向林若初,她的心绪也缓和了许多。 “舒云,你有地方去吗?” 舒云垂着头,两只手放在身前,搓着手指头,摇了摇头。 “跟我走吧!”小花示意她上车。 舒云跟着身后,脚步踟蹰,眸中是隐隐的担心。 小花回身去找舒云,拉着她的手,“放心,我们都是良好市民,你想不想赚钱养活自己?” 舒云眨巴着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走吧,反正你也无处可去,不如相信我。” 最终,舒云跟着小花回了家。 小花的房间里,舒云瑟缩着坐在房门背后,双脚并拢很是乖巧。 “舒云,以后你就跟着我跳撒叶儿嗬吧。”小花找出一件碎花上衣递给了她。 跳丧? 舒云嘀咕得很小声,但还是被叶小花听了去的。 “怎么?你不愿意?”小花挑眉。 “愿意是愿意,只是女孩子跳丧会不会不吉利……” “呸呸呸,女孩子怎么了?以后跟着我不许说轻贱话,不许做轻贱事,知道了吗?” 小花很严肃,舒云乖巧地点点头。 “这是你的洗漱用品,出门左转可以洗漱,去吧!”小花说完便又开始准备跳撒叶儿嗬的东西。 经杨丽丽的介绍,城里的有钱人家要找专业跳撒叶儿嗬的人,有官方背书,叶小花又是当地非遗传承人的代表,他们自然是首选。 “叶小姐,你先洗洗脚吧!” 舒云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放在小花的脚边,里面还漂浮着些新鲜艾蒿。 她们才接触不过几小时的时间,她就能注意到小花来了月事,知道女孩子来月事时用艾蒿水泡脚极好,她便放了。 舒云真的很懂事很细心,只是懂事和细心真让人心疼。 “你今年多大?”小花问。 “刚满十八!”她回答着,见小花依旧没有洗脚的动作,便要上前去帮小花脱鞋。 小花拦住她的手,“我说什么了,你为何要轻贱自己。” “女人生来不就是做这些的嘛?纳闷是轻贱呢?” 舒云不解。 小花又心疼又愤怒,但却很清楚,眼下说什么都是无用,思想这东西一旦形成,就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夜晚,舒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瘦小的手轻轻地从脖子下探了出来,小心地捏了捏柔软的被褥,笑了。 第二天一早,小花伸了伸懒腰,舒云就已经将一碗面条端了进来,还要早已沏好的茶。 啧… 小花接过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你手艺真好,不过你真不用这样的,你比我还小两岁哩,应该我照顾你才是。” 舒云只是默默地听着也不说话,等小花吃完了又赶紧将碗筷收拾下去,顺带着去到柳阿婆的屋里拿出碗筷。 看来外婆也已经吃过了,小花瞧着舒云,眸色复杂又心疼。 刚吃过饭,罗沐燃和黄四就到了。 小花通知他们来的,原本是为了跳撒叶儿嗬的,但眼下还能让师傅顺带再收一个女徒弟,自己肯定是没那个资格收徒的。 舒云拿出香皂、端来热水让他们洗把脸,自己又转身去厨房下面条了。 “这就是你说的舒云?”黄四边擦脸边瞧着舒云的背影。 小花点点头,“对啊,她也怪可怜的,师傅,您就收了她吧。” “我要收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啊。” “肯定愿意!” 小花急不可耐,黄四却摇了摇头表示,这可不一定。 ------------ 第一卷 第24章 永远的兄妹 舒云端了两碗酸萝卜腊肉丝面,黄四和罗沐燃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罗沐燃吃的满口留香,“真好吃,你当我们的小师妹,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舒云垂着头,没有说话。 罗沐燃吸溜了口面,用手擦了擦嘴巴,“你…不愿意学撒叶儿嗬?” 舒云依旧沉默,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哎哟,你不要这个样子嘛,想就想,不想就不想嘛。”小花是个急性子,见舒云这样,心里就火急火燎的。 黄四倒也不强求,喝了口面汤,悠悠地开口,“不着急,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到了再告诉我们就是。” 舒云点了点头,将碗收拾到厨房里去了。 小花推门进了厨房,原本是想劝说一下舒云,却见到舒云自己端着一碗素面正在吃,里面一滴油都没有. 小花面色微怒,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黄四闲来无事在小院里溜达,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虽说得有些小,但却古朴雅静。 展示区的房间里传来小花向游客介绍撒叶儿嗬的声音,罗沐燃站在窗口张望着,黄四微微笑着转身回了屋。 “她外婆,燃娃儿就是没什么文化,顾家又老实,还是不错的,您看,她和小花的事怎么样?”罗沐燃无父无母,黄四作为师傅自然应该多帮他考虑着。 柳阿婆靠在躺椅上,眉目含笑,“这是娃儿们自己的事,燃娃儿是个好娃儿,只是我们花娃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黄四稍加思索,“是林若初?” 柳阿婆不置可否,黄四沉默不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自然也希望小花过得好。 显然,林若初的条件比罗沐燃好上千百倍不止,至少,外在条件看起来是如此。 此时,罗沐燃依旧出神地瞧着屋内的小花,嘴角是掩饰不了的笑意。 小花身着黑色西装套装,脚下穿着一双低跟皮鞋,干练的短发下是一张自信美丽的脸,眼尾的红痣很是明媚。 瞧着瞧着,罗沐燃的眼前就浮现小花躺在草地上的侧脸,说着村里女人可悲的样子。 她到底是走出来了,他在心底暗叹着。 “要喝点茶吗?”舒云有些怯懦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转身便瞧见端着一杯绿茶的舒云,她的头依旧埋得很低,罗沐燃接过茶说了句谢谢。 非遗小院正式投入使用后,小花每天上午都会在展示区做讲解,下午基本就没什么事。 午饭时,小花回到屋里,舒云正在帮外婆按摩,桌上是已经做好的午饭。 “小花姐姐,你先坐,我去盛饭。” “舒云!” 小花出声拦住就要去厨房的舒云,她拉着舒云坐到桌边,“舒云,你不必这样,更不要觉得你欠了我么子。” “小花姐姐,我没有,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女人不就是……” “哎,不说了,快吃饭吧!” 小花暂时放弃了继续对舒云的改造,还是埋头干饭来得畅快。 “小花,我们是生在了好时代了。” 黄四一边吃饭一边开口说,“还真的感谢国家的好政策,我们撒叶儿嗬还在电视上播放了,乡亲们都看到了,还看到你了。小花,可真了不起!” 对这一点小花深有感触,每天接待到小院的游客与日俱增,大家都对这样特殊的葬礼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对这种文化更是赞不绝口。 “师傅,这一切都得感谢你,感谢你当时愿意收我为徒,感谢你当时说服了赵阿大。” 小花说着端起一旁的茶水,“我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黄四很是感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了笑,“小花,还是你自己争气。不过,当时收你为徒,还是燃娃儿为你说了不少好话,至于你说赵阿大的事,那还真不是我的功劳,是杨局长帮的忙。” “丽丽姐?”小花低声疑惑。 黄四点点头,“当时赵阿大并不愿意要女娃儿跳,是杨局长告诉他们拍摄时必须要一个女孩儿。” 小花的心里有些乱,她用白皙的手一挥压住纷乱的思绪,端起茶杯看向一旁的罗沐燃,“师兄,谢谢你这么久对我的照顾,不过,我们就当兄妹就好。” 舒云第一次抬头,眸中的震惊显而易见,声如蚊吟,“这种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罗沐燃心底的悲伤几不可查,黝黑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永远的兄妹”。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黄四微微叹息。 吃过午饭,罗沐燃和黄四在修理牛皮大鼓,小花在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舒云默默地在一旁帮忙。 “舒云,你既然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跳撒叶儿嗬,那你有没有想干的事?” 舒云摇摇头,小花拿在手中的衣服微微一滞,“舒云,我将你带回来,肯定不是吃闲饭的。” 小花回眸去找到舒云,她依旧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花的手紧了紧,咬牙继续说,“你要是不愿意拜师,那晚饭后我将你送回派出所,那里面有免费的饭可以吃……” “小花!”罗沐燃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你纳闷这么说话耶!” “我纳闷了?我又不是活菩萨,这个世界谁不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小花厉声反驳。 舒云依旧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吧嗒一滴眼泪就砸在了地上绽开。 哎…… 小花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罗沐燃让舒云去一旁歇着,“你别哭了,她以往也不这样,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 晚霞漫天时分,小花他们便到了主人家。 一栋漂亮的洋房里站满了人,小花他们到的时候,王传惠就从人群中的迎了出来,满是笑意,“您好,您好,几位师傅!” 小花现在当地撒叶儿嗬的名片,是非遗传人,能够请到她,自然也彰显了主人的地位,而收费更是水涨船高,一般人家是请不起的。 主人家早已将房间备好,一间宽大的房间里放满了名烟名酒,水果饮料应有尽有,无一不彰显了主人家的身份地位。 秋日的半山,夜晚时分,薄雾缭绕,带着些许微凉,小花几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舒云从包里带来的外套递了过去,又递了杯热茶。 小花的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次因着主人家的身份不凡,价格也给得极好,小花自然是格外上心一些,选择了“将军令”“幺莲儿嗬”等传统曲目。 小花的技艺是有目共睹的,燕儿衔泥等高难度动作更是引得众人连连称好。 “切,这算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我们国家也有,这是偷学我们的!” 人群中一个穿着木屐鞋,身着长袍的人出言,语气中满是不屑和轻视,人群中的人也是面面相觑。 王传惠面色凝重,那人他认得,是山本制药家的总经理宫本藤一,一直以来就跟他们不对付,但生意场上总归是有些交集,这才请了他。 但是此时碍于是在自己家,他不好发作。小花不愿在主人家的丧礼上出事,于是也强压住心中的怒气继续跳着。 宫本藤一也不知是否是多贪了几杯,见没人理会他,便又开始大放厥词,“自诩的泱泱大国,引以为豪的文化,竟还是偷我们的,想来真令人发笑……” “你在胡说些么子!”小花厉声打断了他。 ------------ 第一卷 第25章 你是跳丧的 他微闭的眼睑一抬,兀自笑开了,“看看,偷学被人发现就生气了,真大大的不好!” 能够参加这场葬礼的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瓜葛,人群虽然有怒意,但都隐忍不发。 小花跨步上前,“这位先生,你可知我华夏有悠悠五千年的历史,文化璀璨绚烂无比,可是微末小国能比,在盛唐时期,某些小国只能被称为倭寇。”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坚定,宫本藤一不悦,高声道,“历史文化悠久还要偷我们的?” 小花气恼,将撒叶儿嗬的来源、出处以及历史一一说了出来,最后眉毛微挑问了一句,“敢问先生,你们的历史有多久?出自哪里?比我们出现的时间更早吗?” 说完,将一本介绍撒叶儿嗬的书扔到宫本面前,“好好看看,学习一下,如果不认识,我愿意教你,毕竟大国总要有大国的气度。” 宫本被气得语塞,不知如何是好,扔下那本历史书就离开了。 堪堪赶到的林若初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着她竖起来一个大拇指,上前在她耳边低语,“看来书没少看呀!” “那是自然!”叶小花说完满是得意。 王传惠走了过来,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叙话,“叶小姐,方才你真是给我们出了口气。” 对于刚刚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小花心里还是有些气恼的,故而淡淡地说了句,“我只是做了个中国人应该做的。”语气中的不悦显而易见,王传惠赔着笑,“叶小姐也不必气恼,您方才的行为很是解气,也为我家解了围,再闹下去,我就必须出面,到时候生意场上见也就分外不好看。” 也能理解,毕竟生活也不是小说,为了生存总是要估计些,无论贫穷或富贵,总是各有各的艰难。 小花摆摆手,“小事,想来他也是喝多了,不然不至于这么闹得这么难看。” “话虽如此,但这人打心里瞧不起我们,往后我们都要慢慢抽离和山本制药的合作。” 林若初若有所思的说着,众人也是连连点头,心里都有了数。 小花继续去跳撒叶儿嗬,林若初小心地为她整理着衣帽,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没想到,你还真喜欢这样的清汤寡水。”轻佻魅惑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姚贝贝。 “去吧!”林若初的声音温和。 转过身看向姚贝贝的目光却格外清冷,“你来干什么?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 “我来参加王先生的葬礼,难道只能你来?”姚贝贝点燃一支烟吗,挑眉瞧着眼前人,“你和钱我总会得到一个的,当然我更希望是钱,毕竟男人嘛,有的是。” “姚贝贝,我劝你最好别太过分。”林若初咬牙。 姚贝贝欺身在林若初耳边,贝齿轻咬,“你能怎么样呢?” 是啊,眼下他能怎么样呢?那药方还没来得及申请专利,所以即便是告上法庭,也不一定有效果。 曲目结束,小花一行人回到休息室休息。 罗沐燃悄悄走到小花的身边,“师妹,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留长发,穿裙子。” “为么子?”小花用手摸了摸自己爽利的短发,继续说,“这不是挺好嘛。” 罗沐燃自然也觉得好,但小花喜欢的不是自己,是林若初,他刚刚还瞥见林若初和一个长发女人在一起,动作有些亲昵。 但他不会将这些告诉小花,小花会难受,他想她开心。 “师妹,你这有喜欢的人了,还是要像女孩子点比较好,男人嘛总归是喜欢有女人味。”罗沐燃压低声音建议着,小花若有所思。 日头初升时,林若初准时出现在了非遗小院的门口,他上前要将小花手里的东西接过。 “我不是说不用送了吗?这都是认识你的人,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了?我女朋友就是跳撒叶儿嗬怎么了?这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哩。” 林若初说完顿了顿,一把揽过小花的肩膀,继续说,“我的小花那么勇敢,再说了,我是来接你回家吃饭的,爷爷很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真是令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师傅,要不我们直接走回去吧,可别打扰了人家。”罗沐燃开着玩笑,作势就要拉着黄四走路。 叶小花面颊微红,上前拉着师傅上了车,顺便还不忘白了一眼罗沐燃。 小花接上外婆就朝着林家院子去了,在门口的就碰到了往外走的杨丽丽。 “丽丽姐!”小花开口。 “哦,你们回来了,我是过来瞧瞧林爷爷。” 说完要走,想起来,小花发觉自从上次之后,杨丽丽与她便很少见了,眼下得知赵阿大家的事,心里便越发愧疚。 “丽丽姐!”小花追了上去,“你肯定还没吃饭,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这是你们的家宴,我就不参加了。”杨丽丽说着转身要走,小花一把拉住了她,“丽丽姐,谢谢你一直这么帮我,而我却……” “好了,小花,我们都是爽快人,别婆婆妈妈的了,他本来就不喜欢我,所以,没什么的。” 杨丽丽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拍了拍小花的肩膀,转身走了。 直到走出林家院子,确认他们看不见她了,这才用手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那些话说得容易,那是她喜欢了八年的人啊!整整八年的青春啊!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只是她从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以前的姚贝贝如此,眼下的叶小华也是如此。 她在等她自己彻底心死,心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林家餐厅里,林震业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灰色格纹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把枫叶,用好看的红丝带扎着。 席间,林震业率先举杯,“若烟,我真没想到你能来,我很高兴……” “林先生,我是为了花娃儿而来,既然她选择了若初,总是要为她多筹谋着点的。” 柳阿婆身着藏青色旗袍,玄色发卡压住两边的齐耳短发,未着首饰却自带一种安静淡雅的气质。 她靠在椅子上满是慈爱地瞧着小花,林震业笑着开口,“不管为了什么,总归是来了,你放心,小花我一定会当自己的亲孙女去也疼的。” 柳阿婆不言,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上一口。 直到此刻,小花才知道她的外婆会喝酒,也才知道她和林家爷爷应该是有些过节,但他们不说也不好追问。 林震业的目光看向小花,慈眉善目地说,“小花,以后要是若初欺负你,你只管跟爷爷说,爷爷给你撑腰。” 话音刚落,吴婶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俯身耳语几句,林震业的眸色一沉。 “阿初,见女朋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通知妈妈的!” 林妈妈苏香见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大波浪配着大红唇,穿着渐变牛仔微喇裤,穿着皮夹克,戴着大墨镜,港风味十足。 “妈妈!”林若初起身。 苏香见一把拉住儿子的手,做到桌边,上下打量起叶小花,“你就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小花这才回过神来,到底应该自己先打招呼的,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起身,“阿姨好,我叫叶小花。” “哦,我知道你,你……你……”苏香见一边说着一边想了想,“哦,对了,你是跳丧的!” “妈妈!”林如初的语气有些埋怨。 ------------ 第一卷 第26章 与虎谋皮 第一次见林若初的父母,她不想发生不愉快,她悄悄吸了口气,“阿姨,是的,但这是我们当地的一种文化。” “对啊,妈妈,小花是非遗传承人。”林若初补充。 苏香见冷冷一笑,“文化?传承什么文化不好,非得是跳丧。” “我说了,林家的事你别管。”林震业嗓音低沉,带着愠怒。 苏香见倒也不惧,将头发朝后一拨,“爸,林朗死了,您依旧稳坐江山,林家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若初是我的儿子,我就得管!” “你还有脸提阿朗,咳咳咳” 林震业气得发抖,连着咳了好几声,小花连忙上前帮抚背顺气,这才止住了些。 见势不妙,林若胡赶紧拉着苏香见出去了。 “阿初,妈妈跟你说,你跟那个跳丧的,我绝不会同意!”说完从包里拿出了好几张照片,“你看看,这些都是广东富商的女儿,我们是大户人家,要找就得到找门当户对,对生意有帮助的,找个跳丧的像什么话!” 苏香见说完将那几张照片往林若初怀里塞,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好好选选,都很不错的,放聪明点,别跟你那个爷爷学,她是被老情人迷魂了头了。” 林若初的爸爸林朗在他十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个中缘由林若初不知。 但自此以后,林震业就对苏香见十分不待见,每月给她固定零花钱,不允许她再碰林家的任何事情。 苏香见这一闹,柳若烟心里不乐意了,拉起叶小花就要出门,虽然林震业一再保证苏香见决定不了任何事,但那毕竟是林若初的母亲,小花未来的婆婆。 她,不得不考虑。 自己的女儿在婚姻里吃了太多苦,她不愿自己的孙女也这般。 夜晚。 小花有些失眠,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望着漫天的星星发呆。 舒云将一件毛衣轻轻披在了她身上,转身准备进屋。 “舒云!”小花叫住她。 她回身,小花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石阶,示意她过去坐。 “我之前那样说你,你生气吗?” 小花知道舒云是很好的人,温柔贤惠,事事周到,很像妈妈。 但也正因为像妈妈,小花对她才格外的严厉,因为在她看来那样的性格,过于地为他人着想,过于的温和,将来定然是会被欺负的。 舒云摇摇头,“不生气,你是为我好,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那你有想做的事就告诉我,或者你想找你的家人,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小花的眼睛无比真诚,但舒云依旧只是沉默,手拿着树枝在地上不停地画圈。 “你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用正当的方式。” 尽管知道舒云可能听不进去,但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花姐姐,我跟你不一样。”舒云的手紧紧地攥着一角,像是用尽了全力才说出的话。 “哪里不一样?”小花追问。 舒云嘴唇紧抿,“我是被卖的,父母本来对我还不错,可自从他们生了弟弟,家里粮食不够,就将我卖了出去。” 小花的眸光闪动着,她只知道是舒云是被卖来的,一直以为是拐卖,却没想到是被亲生父母卖的。 小花一时语塞,只是紧紧地抱着舒云,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所以啊,舒云,你一定要强大起来,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高攀不起。” 舒云的泪水在她沾湿了她的衣裳,她又继续开口,“若你不想学跳撒叶儿嗬,就留在这里帮我打扫卫生,料理家务,我给你工资。” “不!不!不!” 舒云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小花还是坚持给她工资。 而此时城东的高档公寓里,姚贝贝正着一袭摇曳的红裙站在林若初的面前。 她微微晃动手中的红酒杯,眉目含情,“所以,林大少爷,股份你还是不同意给我吗?” “我还是那两个字,做梦!” 见林若初态度坚决,姚贝贝笑了,“看来林大少爷也是个嗜钱如命的人,那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 说完,姚贝贝便上前要去解林若初的扣子。 “滚开!”林若初大手一挥,顺势将一沓照片扔在她面前。 她垂眸看向照片,大惊失色,“这照片……” 照片上是她与聂华楠的各种亲密动作,不堪入目。 “你以为聂华楠没有留后手,就那么好糊弄?我能花钱买到,其他人也能,聂华楠什么人,你与他做生意,无疑是与虎谋皮。” 姚贝贝这才觉得后怕起来,想到聂华楠曾说,只要拿到林氏药业新药的配方,就娶她为妻。 现在想来就是天大的笑话,只怕他拿到配方,再高价卖出自己的艳照,到时候还能榨干她的最后一点价值。 想到这里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她喝了口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若初,你帮我解决这件事,我保证药房绝不会泄露一分一毫。” “成交!” 目的达到,林若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心情大好的林若初,一早就到了非遗小院。 两人约好要一同去看林若初说的房子,用来做专门的跳撒叶儿嗬的场地。 路上,林若初听小花说着对舒云的安排,很认同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女孩子总要自己手上有点钱才好。” “那你这么有钱,怎么不直接给我点钱!”叶小花玩笑着说。 林若初用手一扶眼镜,“以你的性格定然不会要,再说了,精准扶贫那是国家才干的事。” 车子一路向南,停在了城郊的一所大院里。 “魏叔,你在家吗?”林若初站在院子里,四下张望着。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打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一见到林若初就激动地开口,“林总,您真的来了!” 他闪开身子,让出一条道,“快,快,屋里喝口水。” 小花云里雾里地跟了上去。 方木桌旁,林若初将合同拿了出来的,推到魏老大爷的面前,“您儿子魏翔都跟您说了吧?” “说了,说了!”魏老太爷很是激动,拿过合同看都没看直接就问,“我不会写字,按手印可以吧?” “您不看看?”小花瞧着是房屋买卖合同,好心提醒。 魏老太爷笑着摆摆手,直接将手印按在了林若初手指的位置。 他在破抹布上边擦红印泥边笑呵呵地开口,对叶小花说,“林老板我是信得过的,我儿子魏翔全靠他才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还资助了我孙子上学。” 合同签得很顺利,魏老头一再留两人在家里吃饭,不过林若初还是拒绝了,倒也不是魏老头口中说的嫌弃,不过是因为不想老人太操劳罢了。 出了门,小花瞧着眼前这方院子,开口,“这个院子租给我,你打算要多少钱?” “送给你!”林若初笑着,将合同签字页打开,里面买房的位置还空着。 小花连连摆手,“我不要,你不是说精准扶贫是国家干的事嘛?” “这不叫精准扶贫,这叫投资入股!”林若初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勾小花的鼻尖,温柔地笑着。 上了车,林若初就将笔拿了出来,“你会写字,签吧!” ------------ 第一卷 第27章 摆阔 虽然读书不多,但毕竟在城里待了一段时间,又跟着杨丽丽见了不少世面,还是知道签了这个字的意义。 她将笔和合同都推了过去,“你说的投资入股我知道,就是合伙,这院子你免费给我用就行了,到时候有了收入分给你就行。” “可以啊!看来这几个月学得不少啊。”林若初将合同收回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解决了房子的问题,加之文广旅的大力宣传,在城里跳撒叶儿嗬的生意肯定能好起来,小花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甜的。 “哎,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房子卖啊!”小花这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林如初下车买了个烧饼正递给小花,他咬上一口肉烧饼,囫囵着说,“他儿子魏翔在我们公司上班,他妈妈癌症住院了,想卖老房子,价格太高一直卖不掉,正好你也想要个院子,就买了。” “那你岂不是亏了?”小花肉烧饼涨的腮帮子鼓鼓的,嘴唇的油珠珠还在发亮。 林若初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地擦掉唇边的油渍,“价格确实高了些,但毕竟是自己的老员工,有困难帮一把也是应该。” 小花坐在车里,吃着烧饼,心里正在对未来进行规划。 “小花,你去考驾照吧?”林若初觉得这路程有些远,从非遗小院过来,坐车也不方便。 “小花?” 见小花没有回应,侧头看才发现小花正陷入沉思,他用手轻轻一碰小花,小花这才回过神来。 “我考驾照干嘛,骑自行车就行。” 小花当然想去学驾照,只是学了驾照,自己又没钱买车,到时候少不了又要麻烦林若初。 要是换做以前也就罢了,眼下外婆和林妈妈都不是很同意这件事,索性就算了。 回到家,小花很是高兴,外婆却并不乐意。 “小花,你和若初是不是还需要再考虑下,她妈妈那个样子,你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外婆,你的担忧我知道,但我真的很喜欢阿初。”小花将要吃的药递到了外婆手里,舒云连忙就端来了温水。 柳阿婆瞧着眼前的小花,恍惚间,又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书韵,她的脸转而又变成了面色枯槁的妇人。 “不行,我不同意!”柳若烟斩钉截铁。 小花知道外婆心中的担忧,知道自己眼下说什么都是无用,最后就只能顺应外婆,附和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外婆。” 外婆笑眯眯地将手覆在小花的手上,这个孙女绝对不能重蹈书韵的覆辙,柳若烟心中暗想。 外婆睡下以后,小花就回到房间开始清点手中所有的钱。 眼下虽然不用支付房租,但那房子毕竟老旧,修缮和物品准备还是需要一大笔钱的。 算上罗沐燃和黄四留下来的钱,小花手上的钱还是不够。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林若初送的礼物上,要是卖了换钱,肯定就够了。 但,那是他送的礼物,卖了,怪伤他心的。 最后,小花只能将去王家跳丧时的剩下那尊红珊瑚卖,那些谢礼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这尊红珊瑚了,红红火火的样子,看着就充满希望,无限喜庆。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丧葬场地的事。 …… 叶凤菲的婚礼,小花算是无意中赶上了。 农历九月二十九,场地已经修缮完毕,小花准备回村请黄四和罗沐燃去瞧瞧,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傍晚时分,小花与黄四和罗沐燃商量完毕,她站在窗户眺望着以前称之为“家”的方向,过往回忆涌上心头,心中无限感慨。 抬眸便瞧见群山环绕,以往总是觉得这群山,真真是一山放过一山拦。 她,终于逃出了这层层叠叠的群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湿漉漉的,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林若初上前为她披上一件羊绒披肩,轻轻搂过她的肩膀,舒服柔软。 罗沐燃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端着饭菜出来,瞧着两人的背影出了神。 “咳咳咳……吃饭了!” 黄四的声音将罗沐燃拉了回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起饭来。 “莫流泪啊莫寒心,女儿伤心痛死亲:娘家不是久留的,迟早都要出门去……” 小花隐隐约约听到哭声,再停下来仔细听,才听分明,这就是“哭嫁歌”。 “叶凤菲明天出门!”罗沐燃扒拉一口饭说。 “明天?” “是啊,难道你不是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的嘛?”罗沐燃见小花眉头紧皱,缓缓开口。 小花努力回想了一下,九月二十九,好像是听谁说了一嘴,叶凤菲九月三十出门,但她真的不记得了。 “我上次跟你说过,你忘了?”罗沐燃继续开口。 小花摇了摇头,“真不记得了,但来都来了,到时候我去写个礼就行。” 说起来,叶显威这三个人倒是很久没有进城找她的麻烦了,大概是有所改变了吧。 回去瞧瞧也不错,毕竟那也是妈妈生活过的地方。 而此时的叶家张灯结彩,叶凤菲穿着崭新的红西装上衣,她用手扯了扯向着众人展示,道,“瞧瞧,这可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料子做的,我还有好多呢,都是健哥哥专门去为我买的。” 叶凤菲笑得花枝乱颤,眼里写满了得意,顺势抬起了手腕,“还有这个,这可是健哥哥专门进城帮我买的上海牌手表。” “哎哟,这可真好啊!” “是哦,上海牌的很难得哦” “贵得很哩” …… 众人夸赞着,姜玉淑更是满意得不得了,又向众人展示着马家送来的猪、羊。 哒哒哒…… 木楼梯传来一阵响声,想来是有客到。 姜玉淑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哎哟,是……” 她婉转的声音还没提上去,就停了下来,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看见叶小花她很意外,因为她就没请她,但眼下既然回来了,大喜的日子,面上总还是要过得去的。 “哎哟,花娃儿啊,你回来了!” 姜玉淑皮笑肉不笑地让开了道,小花和林若初手牵手上了楼。 他们站在门口,房间顿时便鸦雀无声了。 好看,真好看! 众人感慨着,眼前的小花哪还有半分农村人的样子,身着一袭淡粉色连衣裙,米白色小皮鞋一尘不染,左手手腕处的玉镯,晶莹圆润,瞧着就价值不菲。 坐在人群中的叶凤菲眼里噙满了恨意,她深深剜了一眼叶小花,气冲冲地就要回房。 姜玉淑到底是知轻重的,她用力拽住了叶凤菲,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悻悻然地坐了下来。 “哎哟,花娃儿,你回来了!”叶显威谄媚的上前,一脸讨好的摸样。 他越是这样就越发地为自己母亲感到不值,小花是连装也不想装了。 他们绕过叶显威,走到写账先生身边,林若初递过去100元。 小花刚想阻拦,写账先生震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100元!写礼?”。 毕竟在这个小山村,大家基本都是送些米面油,再或者大方些的就送上1元、5元不等的礼金,5元就已经是顶有钱的人家了。 至少,现在账本上还没有出现过5元的大额礼金。 林若初不懂其中意思,以为是礼金太少,连忙开口,“写300元吧!” 300!!! 100元就足够让人瞠目了,眼下一出口就是300元,直接惊呆了四肢百骸。 众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但艳羡的目光却是掩盖不住的。 “叶小花,你在这儿摆什么阔!”坐在一旁的叶凤菲直接就窜了起来。 ------------ 第一卷 第28章 吃醋 得,这下算是又捅了马蜂窝了! 小花只恨自己没有及时阻止林若初,且不说自己不愿给叶凤菲这些钱,更重要的是凡事好强的叶凤菲绝对会曲解他们的好意。 姜玉淑冲上前,附在耳边,“大喜的日子,别闹得太难看,还有,别动了胎气。” 闻言,叶凤菲不敢轻举妄动,手不经意划过肚子,脑海中是马健健的那句话。 叶凤菲,你要什么我们马家都满足你了,要是生不了儿子,你就等着瞧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叶凤菲的大怒也就只是怒了一下,没好气地坐在了椅子上,继续与前来送亲的姐妹哭嫁。 小花很是意外,叶凤菲能够这么快偃旗息鼓,其中必有原因,至于原因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她不在乎。 300元的礼金已然说出了口,就这能硬着头皮写上了。 这里的硬着头皮,仅仅指的是叶小花,对于林若初则不是。 从叶家出来,银月如钩。 小花快步走在前面,裙摆随风舞动,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林若初伸手环住她的腰,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阿初,下次这种事你还是跟我商量一下吧。” 小花知道林若初并非有意摆阔,他给出的不过是他平日给出的正常礼金,但那是他的阶层,对于小山村来说,那些简直是天文数字。 显然,林若初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是说完将头朝小花的脸上凑了过来,小花伸手挡住,“非礼勿动!” 吧唧 林若初冲着小花的脸就是一口,在小花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撤离,“我可不是什么懂礼的人。” 小花的脸瞬间就像是煮熟了的虾,红了个彻底。 “林若初!”小花气急败坏,抬手就打。 “哎哟,你要谋杀亲夫呀!”林若初捂住肩膀,眉心紧拧。 自己常年锻炼,手劲儿大,该不会真的会把林若初打个好歹吧。 “你纳闷了,没事吧?” 小花连忙上前察看,林若初却一把捧住小花的脸,亲吻如雨点般落下,小花挣脱着,一脚踩在林若初的脚背上。 强烈的痛感,让林若初嗷嗷直叫。 “林若初,你搞么子?咱们八字还没一撇呢!”小花气急败坏。 意识到小花真的生气的,林若初一改方才轻浮的样子,“小花,对不起,你今天真的太漂亮了,所以我……没忍住。” “你!” 小花气得直跺脚。 林若初连忙开口解释,“我妈妈那边你不要你担心,她起不了作用,最终还是得听爷爷的,所以……你想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 事情发展得过于迅速,好好的怎么说到结婚这件事了,叶小花完全没有想过,至少在此之前都没有。 虽然小花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即便林妈妈强烈反对,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因为自己喜欢。 只不过,还没结婚就这样,小花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猛地,她想到了那个美丽的女人,“那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啊?” “哪个?”林若初茫然。 “就那个让你跟她睡的女人。”后面几个字,小花压低声音,几乎是嘟囔着说出来的。 “哪个?”林若初故意装听不清,将耳朵凑到小花的嘴边。 叶小花知道他故意为之,白皙的手指揪住他的耳朵,提高声音,“那个漂亮的女人!” “哦,原来你是吃醋了呀!”林若初笑着,挑眉看向小花,然后将他与姚贝贝的关系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想到林若初方才轻浮的样子,她抿了抿嘴,“那你们睡了吗?” 尽管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但林若初还是听得真切,“放心吧,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尽管从未怀疑过他,但他这样说出来,小花是高兴的,也更踏实些。 夜晚的山路,回城总是要格外慢些。 “小花,你看路边是不是睡了个人?” “看错了吧,山里有很多野猪、树桩的。”小花迷迷糊糊地回答着,裹住身上的羊绒披肩,侧过身准备继续睡。 耳边又传来了林如初的声音,有些急切,“不…不对,就是个人,一定是个人。” 小花倏然睁开了眼睛,揉了揉,前方右侧的路边上确实躺着个人,走这条路的,一定是村里人。 “停车!”小花招呼着林若初。 下车走近一些,便发现这人的头发乱作一团,遮盖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也被划破,此时一动不动。 “死了?我们还是赶紧报警吧。”林若初转身就走。 “等一下,还没死,应该是睡着了,或者是晕倒了。”小花注意到胸前的起伏,她让林若初拿来手电筒,用手轻轻拨开了乱发。 “阿青嫂!”小花惊讶不已。 此时的阿青嫂奄奄一息,浑身冰凉。 小花脱下自己的羊绒披肩盖在她身上,林若初和小花将阿青嫂扶到车上,喂了些水,阿青嫂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啊……啊……” 瞧着眼前的陌生人,她疯狂地挣扎开。 好在小花之前了解她的情况,于是连忙安抚道,“阿青嫂,先回家、回家了你男客就回来了,你要回家给男客做饭呀。” 听得小花如此说,阿青嫂连连点头,“对对对,要回家做饭,要回家做饭的。” 见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林若初这才问小花。 小花将阿青嫂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林若初顿生疑惑,“她可以回娘家啊。” “一看你就是没有了解过农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一般不会管了,也有可能娘家人不在了。” 村里人家睡得早,将阿青嫂送到村里,几经波折才找到了村长家。 “小花啊,谢谢你啊,阿青嫂现在是病得越来越严重了,娘家的父兄都死了,说来也是可怜。”村长说着阿青嫂的情况,有些哀伤。 小花的心也紧紧拧着,“那她一个人住能行吗?” “她家的房子早塌了,就让他住在村委会旁边的小屋里,村里人偶尔给她送去一些吃食。” 村长说着,小花的目光又笼在了角落里的阿青嫂身上,眼里有些悲伤。 “不如让她进城吧,我找人照顾她,反正……” “不行!” 不等林若初说完,小花就厉害声打断了他。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临走小花也拦住了林如初递过去的钱,将车上的食物送给了阿青嫂。 回城的路上,林若初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让给她钱?” “她都那样了,给她钱她也没处用,还不如给东西实在,更重要的是钱也有可能会被人抢或者偷,她不是更危险。” 林若初点点头,又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让接她到城里?” “林大少爷,你还真应该多到乡村走走,在乡村这种人多的是,你能接济一个两个,难道还能接济无数个,纵使你林家再有钱也招架不住啊。” 这话林若初没有应,倒是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低声喃喃道,“也许能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若初俏皮地眨巴眼睛,满是神秘。 ------------ 第一卷 第29章 改姓柳? 等到非遗小院儿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舒云坐在门口台阶上,见小花他们回来,便急匆匆地跑了上去。 “纳闷了?” 小花见她面色焦急,连忙问。 “外婆,外婆…来了个很凶的人找外婆,他们……” 小花不等她说完,就跑着朝院里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 人还没进屋,就听到一个男人声音怒斥。 小花抄起一旁的木棍就冲了进去,屋内三个男人齐刷刷回头看向了小花。 “是你!”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林家自称是舅舅的人,此时他正看着小花手里的木棍,指了指,“小花,你就打算这样招待你的舅舅吗?” 林若初将小花手中的木棍夺过来,扔掉。 “大侄子,你怎么也来了?”显然,他对林若初和小花的事并不知情。 “我们……” “你到我们家来搞么子?找我外婆么子?” 小花问着问题,快步上前站在了柳阿婆的面前。 柳阿婆伸手拉开了站在面前的小花,“没事的,花娃儿,他们只是有事同我商量。” “正好,我外甥女也回来了,我就直说了。”柳兆东说着示意身边的人端了两张椅子过来。 林若初和叶小花刚坐下,柳兆东就将一份转赠协议递到了他们面前,“你们看看,爷爷去世前在凤凰山路给小姑留了一栋房子,以往小姑一直不要,现在小姑要转赠给小花。” “柳叔,这有什么问题?”林若初挑眉看向柳兆东。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小花要将房子拿来跳丧,这就不行。” 柳兆东语气强烈,十分不满。 “既然是留给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管不着。”柳阿婆的语气平淡,但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威严。 “小姑,那可是柳家在硒城的老宅!” “那又怎么样?我愿意给小花,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愿意!愿意!小姑,当初要不是您凭着自己的愿意非要跟着白林松,您至于父女反目,在农村吃苦吗?”柳兆东气愤不已,有些口不择言。 柳阿婆被气得不轻,捂住心口,咳嗽了好一整才缓过来,“我……我乐意,你们不就是当心我拿走了老房子,耽误你们挣钱嘛!” 此话一出,柳兆东一改之间的愤怒气焰,脸色变得温和,“小姑,您不懂,那个位置,我们再买上两栋楼,做成酒店群是很赚钱的,总比拿去跳丧的好,您之前不是也同意了嘛。”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是指望你们能让小花回柳家,好好待她。” “小姑你……” “我不管什么赚钱不赚钱,眼下我花娃儿需要地方跳撒叶儿嗬,我就要支持她……” “外婆!” 叶小花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用手轻轻为柳阿婆顺着气。 她悠悠地开口说,“外婆,我已经有地方跳丧了,那房子您留着,好好养老,也不必为我再打算了。” “小花,你哪来的地方,不用骗我了。” “是阿初找的地方,他给我用……” “小花,你的骨气哪里去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柳阿婆本就不满小花跟林若初来往,眼下一听更是不乐意了。 小花连忙开口,“外婆,我们是合作,到时候要给他分钱的,我没有白用他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柳阿婆枯瘦的手轻轻覆在小花的手背上。 见小花已经解决了地方问题,于是对柳兆东说,“那房子给你们用来做酒店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柳兆东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酒店要给我花娃儿股份,不多,就10%就行。” 柳阿婆到底是疼爱小花的,最终还是要为她筹谋。 只是柳兆东却面露了难色,再怎么说,叶小花始终是外姓人家,还是个女娃,给这么多股份无疑是拿给外人。 他,自然是不会同意。 “小姑,当着小花的面我就直说了,小花她始终姓叶不柳……” “改姓柳便是,你说呢?小花。”柳阿婆挑眉看向身侧的小花。 本来,小花是十分愿意改姓柳的,但眼下这个当口,若是同意改,感觉就像是为了贪图股份一般,更让人瞧不起了。 见小花犹疑,柳阿婆收敛神色,“总之一句话,不管她姓什么,我就这个条件,行你们就用房子,不行就拉倒。” 见柳阿婆态度坚决,柳兆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表示要再考虑考虑。 柳家人走后,柳阿婆愠怒地瞧着眼前的叶小花,“小花,你是怎么答应外婆的?” 今天也是一时着急,惹得外婆不高兴。 但林若初好像是有意为之,他走到柳若烟的身边,缓缓蹲下,“外婆,我是真的喜欢小花的,我妈妈那边也不是问题,只要我愿意,我爷爷支持,她就管不了。” 话虽如此,但作为过来人的柳阿婆必须得谨慎,“话说得再好,那毕竟是你妈妈,你拿什么保证?” “我知道眼下说什么您都不会相信,但是,我保证会让我妈妈同意的。” 林若初说得信誓旦旦,架不住小花又着实喜欢,柳阿婆最终淡淡地开口,“那我就等着看吧,反正,我的花娃儿不能受半点委屈。” “放心吧,外婆,不会的,不会的。” 见柳阿婆松口,林若初连连点头,唯恐她后悔了。 小花约见杨丽丽是在三个月之后。 餐厅里,杨丽丽瞧着焕然一新的叶小花,“小花,你变得不一样了,漂亮了。” “杨局长,今天我想正式地请您吃个饭。”叶小花说得无比郑重,平日里小花总是叫她丽丽姐,现在这样的称呼,可见小花对于今天这顿饭的重视。 杨丽丽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如初见是那般,“小花,你纳闷了,纳闷突然这么客气。” 小花没有说话,示意服务员上菜,拿起身旁的白酒倒上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小花!”杨丽丽关切着,连忙上前去夺酒杯。 小花迅速地躲开,拿起酒瓶又倒上了一杯,瞧着杨丽丽开了口,“丽丽姐,我叶小花的处事原则,就是不欠人情,可最终我还是欠了你太多。” 说到这里顿了顿,整理了下有些哽咽的声,“是你告诉我女娃儿一样有广阔天地,是你将我从农村带了出来,也是你一直在关心我,而我……而我……” 小花哽咽到说不出话,但还是没让眼泪流出来,她使劲抽了抽鼻子,“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也喜欢阿初!这件事我真的只能说对不起。” “小花!” 杨丽丽压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眼睛看向窗外又快速收回落在小花身上。 “小花,我说过了,咱们这种人不要婆婆妈妈,若初的是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都是自由的,他爱你,我爱他,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杨丽丽说完端起一杯酒喝下去,入口的辛辣,入喉的灼热,让她的眼泪几乎快要掉出来。 对于叶小花她有无限的爱惜,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想来是自己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与小花联系导致的,她伸手拉住小花的手,“小花,没事的,男人不会让我们渐行渐远,更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你,知道吗?” 小花点点头,有些话说开了,她的心里便要好受些。 她伸手反握住杨丽丽的手,“丽丽姐,我知道,但还是觉得很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小花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叙话一边吃饭喝酒,没多久小花就觉得头很沉,昏昏欲睡。 “小花,我将心里最好的那人交给你,你好好照顾他!”耳边传来的杨丽丽悠悠的声音。 再醒来时,林若初正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面前。 “你醒了,头还疼吗?” 小花用手肘锤了锤欲裂的头,点点头。 ------------ 第一卷 第30章 制茶厂 林若初温柔地笑了,坐到床边,盛一小勺热粥放在唇边轻轻吹着,“快吃点粥吧,吃了就不疼了,不会喝酒还喝那么多,不要命了!” 虽是责怪,但语气却如冬日的暖阳,烘得人心里暖暖的。 小花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粥,“丽丽姐呢?” “她将你送过来就走了。”林若初说着,心里毫无波澜。 小花抬眸,林若初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阿初,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会的,一定会好好的。”林若初应着,将一勺子粥喂了过来。 吃完粥小花又睡了一大觉这才起床,林若初已经走了。 她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大口新鲜空气,真是神清气爽。 “花姐姐!” 小花回身,舒云便瞧见舒云端着杯热茶正递过来。 她接茶,喝上一口,顿时觉得暖胃暖心,恰到好处。 “花姐姐,若初哥哥说,让你醒了给他去个电话。”舒云说完将大哥大递了过来。 舒云向来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让人很放心。 “舒云,你做我秘书吧!” 眼下城里跳撒叶儿嗬的风俗已然回归,跳撒叶儿嗬的店铺如雨后春笋,但都不如小花的场地好,位置好。 那个位置虽然离市区偏远,但却离公墓较近,所以大都会选择他们,所以眼下已经又选了好几处院子,准备扩大经营,事情又杂又多,一直没有信任的人帮忙。 舒云的性格做秘书,无疑是合适的。 “我吗?”舒云眨巴着眼睛,难以置信。 小花点点头,“你先考虑吧!” 说完便走到院子里去打电话了,只见她微微点了几下头就出门去了。 小花刚走到路口转弯处,林若初的车就到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急事,很急!” 林若初的声音有些焦急,小花也不敢多问。 车子出了郊区,走上了乡村小道。 那是……回村的路! 小花认得,眼里写满疑惑,“你带我回村干嘛?有什么事?” 林若初依旧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小花的心里百转千回,是师傅生病了?还是师兄出事了? 小花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林若初摇摇头。 那是叶显威死了?还是姜玉淑死了? 不多这两句话小花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这两人死了于她而言不算什么坏事。 车子没到村里,经过后山,就依稀听见了些刀劈斧凿、叮叮当当的声音。 最终车停在了后山的一大片空地,心中的疑惑还来不及说,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声,“小花!” 村长马友亮背着一筐木头朝小花走了过来,眉眼含笑,“你好久没回来了,去我家吃饭吧?” 小花摇了摇头,接着忙问,“马叔,你们这是在搞么子?” “修房子嘛,是厂房哦!” 话语中满是骄傲和得意,多年来,这个村子因为交通闭塞,招商引资一直是老大难,大多数的老板看到这条件,来了一次就不会来第二次。 “修厂房?咱们村要建什么厂?”小花追问。 “制茶厂,杨局长说咱们这儿的茶叶好。”马友亮说着又抬眸看向这层层叠叠的大山,“真是没想到,我们这山里也能长出金疙瘩。” 小花自然也很是高兴,但眼下自己也很清楚,村里这条件,无论是谁都会亏。 “是啊,我喝了很多茶,咱们的富硒茶到底还是更顺口,些。”小花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这茶叶运出去只怕是个问题。” “没有问题,杨局长说了,现在正在打造百强市,交通局为了帮助乡村脱贫,对于有大型企业入驻的村修路。” 村长越说越自豪越说越得意,仿佛看见了美好未来。 “大型企业,可我瞧着这厂子的规模也不是很大呀。”小花环顾四周,也就只有一千多个平方左右,确实不算小,但要说大型企业,这也真有点算不上。 “啊哟,这个厂子不算大,但是林氏药业这个企业的名头还是很响的,加上他们还会收山里的中药材,哎哟……总之是不得了。” 马友亮说着说着就感慨了起来,穷了好几十年的山村,一夜之间得了春风,就要漫山遍野的红火起来,如何能不高兴。 说完还不忘激动地拉住林若初和小花的手,“林老板、小花,真是得感谢你们。” 小花连连摆手,“马叔,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哎,再怎么说也是你当初带着杨局长和林老板来的,不然我们哪能招来这金色凤凰。” 尽管小花还想解释,但知道眼下都认为林氏药业投资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是因为她。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将话题岔开,“这大概多久能完工啊?” 马友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估计还要一年多。” “一年多!” 即便小花不了解这些,也觉得一年多时间实在是有些长。 见小花质疑,马友亮赶忙解释,“小花,本来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的,但林老板非要用村里没工作的人,你知道的,村里没工作的大都是些老弱病残,所以……”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小花已然是明了了,尽管知道林如初是好意,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亏损问题。 “哎……,菲娃儿!” 小花还浸在思考中,马友亮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只见叶凤菲臂弯处挎着个竹篮,原想转身就走,无奈马友亮已经看见了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 “爸,给!” 她将竹篮递过去,眼皮耷拉着都没瞧一眼小花。 马友亮放下竹篮,上前拦住了她,“菲娃儿,到底是你姐姐,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 叶凤菲心里清楚,马友亮看重的可不是什么姐妹情,而是姐妹情能带来的利益,马家希望通过自己给马健健谋得一份好差事。 只是,她叶凤菲才会跟叶小花低头。 叶凤菲冷哼一声,头也没回揣着大肚子走了。 马友亮连忙赔笑,“小花,菲娃儿不懂事,你别介意哈。” “没事,马叔!” 到底是一块儿长大的,她能不了解了叶凤菲嘛,若是此时服了软那便不是她了。 回去的路上,小花侧眸瞧着林若初,“你是因为我才在这里建厂的嘛?” “你只是一方面吧,更重要的是政府为了开发这里的茶叶,给的政策优惠挺多的,顺便还可以解决一下这里的就业,一举多得。” 小花若有所思点点头,“确实,只是建设的时间拉长,工资多付,这不是缩短了盈利时间?” “自然不会,我调查过了,这里的茶叶虽然有丰富的硒元素,但茶的品类不好,我会购买新的茶株,培育的时间约莫也需要一年半的时间,这样算来是刚刚好的。” “很厉害啊,林老板。”小花俏皮一笑,揪了揪他的耳朵。 这样一举多得的好事,又能给小山村带去致富的希望,小花自然也乐见其成。 “那我要是说完接下来的话,你岂不是要好好夸夸我?” “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 第一卷 第31章 不配为人父 “你还记得阿青嫂嘛?” 小花点点头,只是疑惑地瞧着林如初。 林若初回头瞧见小花求知若渴的样子,嘴角上扬,语气温柔,“茶厂建好以后,我打算招女工,尤其以流离失所、残疾的女工为主。” 小花听得很是激动,这样乡下的女人也能自力更生,不用再靠他人活着,只是…… “你在想什么?” 见小花眉心紧拧,他便出口询问。 “你没在农村生活过,你不知道,他们大都思想古板,不一定会来你这工厂工作,即便想来,家里的男人也不会同意。” 小花说的是实情,闭塞的山村大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女人上班显得男人无用,好面子的男人是不会让女人出来上班的。 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女人有了钱、腰板就直了、心就野了,就显示不出男人的优越感了。 这一点,林若初确实没想到,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到时候跟村长商量如何解决,但他始终相信,高薪之下必有勇妇。 回到非遗小院的时候,舒云早已将饭菜做好。 见到林若初,柳阿婆即便心里不乐意的,但架不住自家孙女喜欢得紧。 吃过晚饭,搬出两张凉椅,摊在院子里,四四方方的天空镶嵌着万点璀璨的星子,明亮又闪烁,微风轻拂过脸庞,丝丝凉爽带走白日的暑气。 “小花!”林若初侧眸看向一旁微闭着眼的小花。 “嗯?”小花应着。 “你要开始留长发了吗?” 他瞧着小花已经过肩的秀发,修长的手指划过,柔软又细腻。 “嗯,你不喜欢吗?”小花依旧闭着眼。 林若初点点头,“喜欢!” “看来你还真是喜欢有女人味的,长头发的!” 小花倏然睁开眼,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林若初也知道她意有所指,连忙解释,“谁说我喜欢有女人味的,长头发的?” “你刚刚自己承认的!”小花立马接话。 林若初哭笑不得,“我说的是喜欢你,只要是你都喜欢。” 切… 叶小花白了她一眼,继续看向幽深又璀璨的星空,“阿初,你知道吗?曾经我也看着这样的天空,不过那是在自家的柴房和野外的草地,我曾想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能逃离那片天啊!” “小花,都过去了!”林若初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花的头,声音极尽温柔,“以后你再也不会回到那方天了,你有了自己广阔的天地。” “但是,你知道吗?阿初!”小花说着将头转了过去,瞧着一旁的林若初,无比认真地说,“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一个道理,成功不是逃离贫瘠的家乡,而是帮助家乡摆脱贫困。” 没想到小花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林若初很是触动,用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我媳妇真了不起!” “谁是你媳妇!”小花面色微红。 咚咚咚…… “有人吗?”一阵急促的声音的声音传来。 小花已经买了房,但一直没有搬走的原因就是图个清净,这里除了上午游客参观外,基本没人来。 眼下定然不会是游客。 舒云打开门,就见一张陌生又焦急的男人的脸,“小花,叶小花是住在这里吗?” 满是疑惑的舒云开口,问,“你是谁?” “我是叶凤菲的大舅,我找叶小花有急事。”男人的语气很是着急,额间还泛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 但舒云依旧十分警惕,跟着小花这么久,自然也知道姜玉淑母女的事,她冷冷地开口,“你找错了!” 说完就准备关门,男人用手顶住大门,“错了,怎么会错了?” “你就是找错了。”舒云斩钉截铁。 男人颓然坐在地上,语气中的绝望夹杂着悲伤,“她说的就是这里啊,纳闷办哦,菲娃儿真是没救了,菲娃儿硬是命短哦。” 院子里的叶小华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听到是叶凤菲她着实不想搭理,但听到男人如此一说,还是走到了门口。 “叶凤菲纳闷哒?” 小花的声音正在往外走的男人回了头,叶小花小时候他见过,眼下这人虽然穿着打扮已然不同,但眉眼间的模样还是熟悉的,尤其是眼尾的红痣。 “小花,小花!”男人呼喊着就朝小花跑去,最后还直直地跪倒在小花面前,“小花,你快救救菲娃儿吧,快救救她吧,她快死了。” 小花心中一紧,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问了句,“她在哪儿?” 医院里。 小花并没有直接见到叶凤菲,而是已经哭得泪眼婆娑的姜玉淑,一见到小花她就上前紧紧拽住她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小花,你救救她,她到底还是你的妹妹。”姜玉淑斗大的泪珠滚落,小花这一路上已经听叶凤菲的大舅说了个事情的大概。 叶凤菲今早产下一名女婴,发生了大出血,镇上的医院紧急转到了市里医院,需要经济手术,费用很高,马家人一听便不管了,连孩子也没一眼就走了。 姜玉淑他们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于是就想到了叶小花,她现在小有名气,一打听就知道她住地方。 显然,姜玉淑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小花身上,也是别无他法了。 “家属,你们赶紧去缴费,病人急需手术,不能再拖了。”医生出来通知。 姜玉淑扑腾一下跪在了小花的面前,连连磕头“小花,我错了,我错了,以前都是我的错,跟菲娃儿没得关系,你救救他吧,救救她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小花轻叹一声,转身去缴费窗口交了钱,交完之后转身就朝外面去了。 这样,她已算仁至义尽了。 出门,正巧碰到喝得醉醺醺的叶显威,两人擦肩而过,他瞧了好几眼,这才认出叶小花。 “花娃儿,花娃儿……”叶显威跟在后面喊着,小花头也没回。 着急的叶显威跟了上来,一把拽住小花,满口酒气地说,脸上也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花娃儿,你得帮帮我们,马家欺人太甚了,简直不是人。” 说着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去找他们理论,还被马健健那个泼皮打了出来,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小花的心紧紧拧着,原来他是疼爱女儿的,不过疼爱的从来不是她。 也算是有点父亲的样,但小花并不想搭理,绕过叶显威就要往前走。 叶显威快步跟上,“我菲娃儿也嫁给他了,如今生个丫头片子,就要我们返还彩礼,你说哪有这个道理嘛,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哪有那么多钱,你妹妹那个赔钱货……” “够了!” 小花实在是听不下去,原以为他是为叶凤菲打抱不平,结果又是为了钱,简直是不配为人父。 见小花不悦,叶显威闭了嘴,接着换了一副嘴脸,“花娃儿,爸爸以前就看你比菲娃儿能干,眼下你妹妹是不成了,爸爸以后只能靠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算计这算计那。” 小花感到无比心寒和悲哀,为她自己、为什叶凤菲、更为姜玉淑。 “不是,花娃儿,这是事实啊,菲娃儿这次估计要没了……” “叶显威,你个王八蛋!” 不等叶显威说完,姜玉淑尖锐的嗓音就喊了起来,脱下脚上的鞋就扔了过来。 “你个没良心的,自己女儿都这样了,你不帮忙找钱不说,还在那儿说风凉话,还咒她,你还是个人嘛。” 姜玉淑一边说话一边冲了出来,叶显威醉醺醺地上前一巴掌就打在了她脸上,“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敢在我面前抖威风,看我不打死你。” ------------ 第一卷 第32章 不养闲人 雨点似的巴掌落下,姜玉淑哭得泣不成声。 也许是他叶显威命中无子吧,姜玉淑生下叶凤菲后也一直未孕,叶显威的脾气越发暴躁。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没用的东西,都生不了儿子……” “叶显威,你还想去派出所嘛?” 他含沙射影的话,最终还是刺痛了小花。 一想到之前警察说的话,他便泄了气,可不想再进去一次。 小花的生意很好,解忧堂的院子里总是满满当当,有时候甚至达到了需要预约的程度。 一个月后的上午,小花正在准备电视台的专访,姜玉淑母女被请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配上真皮办公椅,身后墙壁一幅跳撒叶儿嗬的照片。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关于撒叶儿嗬的介绍以及历史沿革。 小花正在同客户讲解到时候灵堂的布置及摆设,沟通他们的需求,以及心中预想的价位。 姜玉淑母女俩自是不懂,只知道房间很大很亮堂,装饰很新很豪华。 舒云端了两杯茶递过来,“你们先稍等一下,花总正在谈事。” “哎,好!” 姜玉淑有些缩手缩脚,显得有些拘束,当然也包括叶凤菲。 此时的叶凤菲正在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身干练西装的叶小花身上。 羡慕和难以置信在她的眸中闪动。 “你们怎么来了?”小花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喝了口茶。 “那个……那个……”叶凤菲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姜玉淑使劲瞪了她一眼,催促道,“说呀!” 叶凤菲使劲咽了咽口水,“姐姐,这次多谢你了,你救了我和崽宝的命,谢谢。” 说完,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叶小花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真诚,但以往的苦难却是真实的,她冷冷道,“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姜玉淑母女并没有离开,只是面露难色地坐着。 这样的情况再这间办公室时有发生,来找叶下花的都是有困难的亲戚,有时候亲戚关系能往上翻八辈,但叶小花都秉承着一个原则——绝不养闲人。 “你会么子?”叶小花率先开口。 “嗯?”姜玉淑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开口,“健健么子都不会,但是有一把子力气……” 小花抬手打断了姜玉淑,“健健?马健健?” 姜玉淑点点头。 叶小花哭笑不得,直接挥挥手,让云舒将带来的东西递了过去,“回家去吧。” 两人落寞的转身,叶凤菲抱着崽宝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脑子里都是小花穿着西装的摸样,她的手渐渐收紧,“姐姐,我不会我可以学,我可以吗?” “你想来?” 小花的眸光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叶凤菲。 叶凤菲认真地点了点头,倒是姜玉淑使劲拽了拽她的衣角,压低声音,“菲娃儿,你搞么子?不是说让你给健健谋个好差事嘛。” “妈妈,马家人纳闷对我们的,你还指望他们,姐姐都可以自力更生,我也一样可以。” “你可以,你可以么子!”姜玉淑情绪很是激动,用手打了叶凤菲的背一下,“你娃儿不要了嘛?你纳闷自力更生?” 提到这个,叶凤菲瞧着怀里的崽宝,眸光又暗了下去。 …… 林若初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接上加班的小花去非遗小院。 回家便瞧见舒云正在柳若烟捶背、捏肩,两人有说有笑,一片祥和的景象。 “舒云真是个好帮手。”林若初感慨。 小花很是认同地点点头,“的确,现在算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 对于舒云,小花很是满意也很感谢,当初修缮非遗小院没有钱的时候,她不仅不要工资,还将四处捡废品得来的钱给了她。 眼下,即便是她现在已然成了自己的秘书而不是家庭保姆,她依旧会到非遗小院帮忙照顾外婆。 “外婆!” 小花进门叫了外婆,外婆笑容舒展,“花娃儿,你回来了,云娃儿煮了合渣,好吃得很。” 林若初和小花坐在桌旁大快朵颐了起来。 饭桌上说起了近日姜玉淑母女的事,外婆长长叹了口气,“那叶显威也真不是个东西!” 而对于小花的处理方式,他们一致认为很是合理。 第二天早上,小花出门就见一辆高级轿车停在门口,见小花出来,车里的人连忙下车上前。 “请问您是叶小花小姐嘛?”男人身着灰色西装,身量很高,手里提着高档礼品盒。 小花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缓缓点点头,“您是哪位?” 男人很是开心,展开一个好看的笑,“我是惠尔医疗的业务经理夏杰。” 他一边回答一边将名片递过去。 小花低头看了眼名片,“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知道您和林氏药业的少爷两情相悦,我想请您……” “打住,林氏药业的事我管不着,您找我怕是找错人了。” 夏杰的话虽没说完,但小花很清楚他的目的。 对于小花的拒绝,夏杰显得并不意外,只是继续开口,“据我所知,柳家想要在凤凰山打造酒店群,恰好,我的房子在收购之列,正好,也在洽谈价格,若是您能帮我促成和林氏药业的合作,那么……” “呵呵”小花的冷笑再次打断了她。 这次他则是满脸疑惑,“你笑什么?” 小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笑得更加灿烂了,“夏总,你说的是柳家,柳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柳家人吗?” “不是” “柳家不是给了你股份吗?即便你不是柳家人,你也是人,人就不会跟钱过不去吧。” 的确,是人都爱钱。 她叶小花也爱钱。 但,女子爱财取之有道,若是为了要自己获利而利用感情去绑架林若初,她,做不到。 小花微微一笑,“看来夏总背景调查得很清楚,您说得对,是人都不会跟钱过不去,但更重要的是钱要赚得问心无愧,钱,我自己会赚!” 说完,叶小花利落地转身上了出租车,走了。 这段时间,林氏药业的新药即将投入市场,所以林若初很忙,叶小花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她要将跳撒叶儿嗬的产业链延长。 以往在这里跳撒叶儿嗬的人家,都反映出吃饭不便的问题,索性小花就直接扩大地方,将餐饮、棋牌规划进来。 只是扩建也就涉及到周围人家的房子和土地,这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尤其是城里寸土寸金的地方,就更是如此。 罗沐燃早已做过调查,早已将这次扩建涉及到的地方做了个摸底。 罗沐燃将设计图纸展开,指着其中几个地方说,“这次我们一共要用到两家人的房子,五家人的土地。” 小花瞧了眼,“有没有提前去交涉过,怎么样?” “提前去过了,情况不太好。”罗沐燃眉头紧皱着,将手指一划点了点两个地方,“土地还好说,要动人家房子。自然要价很高。” 这一点小花显然想到了,淡淡开口,“改图纸!尽量绕过房子。压低成本。” “改过了!”罗沐燃继续说,“这两家绕不开,而且这是避不开的最破旧的两处房子了。” 小花的眉头紧紧锁着,罗沐燃悠悠开了口,“小花,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你说!”小花头也不抬,目光紧紧锁在图纸上。 罗沐燃想了想,最后还是开了口,“其实要是初娃儿能够……” “师兄,我不想靠别人。”小花倔强地开口。 罗沐燃不再说话,小花起身出门了。 临走只丢下了一句,我有办法的。 ------------ 第一卷 第33章 汉化 “除非给我十万,不然我绝对不会卖出!” 小花疑惑丛生,冲着推搡她出门的男人喊,“李叔,咱们之前不是谈好了五万吗?你也清楚,你这房子最多就值三万,五万已经不少了……” “滚滚滚,没有十万不谈。” 小花和舒云站在门外,瞧着紧闭的房门,长长叹了口气。 小花的眸光微转,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这样坐地起价不正常。 而不正常的事接二连三发生,原先同意卖地的人,眼下纷纷表示要提高价格,而那价格也是高得离谱。 “花姐姐,事情不太对啊。”舒云紧皱着眉头。 连她都看出来,小花便更加确信这件事有问题。 当与林若初说起这件事时,林若初表示,生意场上,这样的事很常见,一般都是竞争对手作祟。 小花拨通了电话,“师兄,你去看看是不是有同行使绊子。” 撒叶儿嗬的事务几乎都交给了他和舒云,有他们,小花很是放心。 只是调查的事情还没有结果,罗沐燃就说舒云已经好两天没到公司了。 这显然不是舒云的作风,这么久以来,她连迟到早退都没有过,更遑论旷工。 小花匆匆驱车赶往小舒云住的地方,门敲了许久依旧没人开,她心里的不安缓缓升起。 报警之后,林若初送小花去了电视台,今天是专访的日子。 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姚贝贝。 她依旧风姿绰约,扭动着纤腰翘臀,身着紧身吊带红裙,走起路来左摇右摆,风情十足。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昂着高傲的头,越过小花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几眼,终于还是回头挑眉睨着她,“不错嘛,还算是有点姿色,配林若初也算可以。” “姚小姐,谢谢!”小花的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继续冷淡开口,“不过我不需要你的肯定,更不需要配得上谁。” 这几句话倒是让姚贝贝来了兴趣,饶有趣味地扫了一遍叶小花,“不错啊,有性格,我喜欢。” 小花没有搭理,兀自跟随着工作人员的引导走了。 “叶小姐认识姚小姐?”工作人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八卦的气息。 叶小花嗅得出来,淡漠地开口,“不过一面之缘。” “哦,我就说嘛,像您这种实干家,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人。” 听得出,工作人员的口中满是轻蔑。 “哪种人?”小花追问。 那人笑了笑,语气中的不满与愤懑显而易见,“不就是靠皮囊上位,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勾搭上台长,没多久就当了小组负责人。” 小花撇撇嘴,没有接话,毕竟这些事情自己不了解,还是少说的好。 那人见小花不搭腔,倒也识趣,不再说话。 演播室里,小花一身白色西装,鸦黑的长发如瀑。 主持人端坐在对面,待小花入座后便开始发问, “叶小姐,民间总说跳撒叶儿嗬不吉利,对此您是如何看的呢?” “我认为撒叶儿嗬是土家族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显示出了土家族人豁达乐观。至于说不吉利,我认为生老病死本就人生常态,我们为生而乐,也不应为死而悲,既然不悲,又无须避讳,又何谈不吉利。” 主人面对微笑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您作为撒叶儿嗬的传承人,将几乎没落的撒叶儿嗬重新推上巅峰,您觉得当下撒叶儿嗬的困境是什么呢?” “在这里,我想纠正一下,撒叶儿嗬历史悠久,它的璀璨与辉煌不是一朝便可重现的,应该久久为功。眼下的困境是青黄不接,传承艰难。” 小花说着看向了摄像机,眼神无比诚恳,“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土家族的文化正在一点点地消失,不止撒叶儿嗬,也包括哭嫁等传统文化,甚至是语言文字。简而言之,就是正在被汉化。所以,我希望大家能重视起来,别让土家族的璀璨文化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 此时的小院,柳若烟、黄四、罗沐燃围坐在一起,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了不起,了不起,小花真是了不起。”黄四满是夸耀。 柳若烟则是微眯着眼,眼里写满了骄傲,罗沐燃眼底划过丝丝哀伤,但转瞬即逝笑了起来。 此时,群山中的叶家一片乌烟瘴气。 叶显威将一个玻璃瓶重重地砸在地上,眸子猩红地瞧着眼前的姜玉淑。 “瞧瞧,你生的赔钱货,现在还带回来个小赔钱货,还要退彩礼,你说,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叶显威说着抬手便朝姜玉淑打了过去,姜玉淑尖叫着拿起棍子就打了过去,两人厮打在一起,屋里叶凤菲抱着崽宝哭作一团。 最后哭着跑到堂屋,奋力想要将两人拉开,最终只能是徒劳,屋里崽宝哭得厉害,她只能回屋去哄孩子了。 一会儿,堂屋没动静之后,叶凤菲才出去。 “妈妈!” 叶凤菲瞧着满是血的姜玉淑,一脸惊恐,冲过去慌忙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只见姜玉淑惊魂未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的,“我……我没事,你爸……你爸……” 顺着姜玉淑手指的方向,叶凤菲这才发现叶显威已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快,快,送医院!”两人手忙脚乱。 叶小花专访结束,从电视台出来就直接去了医院,为外婆取药。 取完药准备出门时,就瞥见姜玉淑母女坐在走廊长椅上,面色苍白,写满了恐惧,怀里的崽宝哭得小脸通红。 “你们纳闷在这儿?” 听到小花的声音,两人这才缓缓将头转了过来。 叶凤菲的眼泪再次决堤,“姐姐,你让我帮你干活吧,干什么都可以,不会我可以学。” 瞧着痛哭流涕的叶凤菲,小花心底的那份柔软被触动了,但她依旧难以忘记过去种种。 见小花依旧犹疑,她缓缓开口,“姐姐,你不为我,就当是为了你侄女,你给她一条生路吧。” 小花低头瞧见崽宝此刻安静了下来,正对着小花眯着眼笑。 她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到底纳闷回事?” 其实,对于叶凤菲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她早有预想,但没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叶凤菲生下了女儿,马家本就不乐意,再加之一直催促叶凤菲找小花谋份好差事,她不同意,马家就越发容不得她了。 叶凤菲声泪俱下地说完,最后扬起一张满是泪花的脸,“马健健那个泼皮沾上就甩不掉,她祸害我就算了,绝不能让他来找姐姐。” 她,这是在为我考虑吗? 小花有一瞬间的恍惚,忽而又想到了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儿跟着身后的女孩儿。 回想起来,那个小女孩儿也不知何时竟然变了。 “她……叫崽宝?” “嗯嗯!”叶凤菲点头。 小花拉住崽宝的手,软软的,崽宝的小手指一下一下握住小花的手,每一下都抓住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 第一卷 第34章 倭寇免入 “你们有住处吗?”小花最终还是开了口。 叶凤菲摇摇头。 “走吧,去我那儿住吧。”小花说着转身欲走。 叶凤菲却没有跟上,小花回头,“不去?” “不去了吧,我们就在这里凑合凑合就行。”叶凤菲连连摇头。 “你们可以凑合,那崽宝呢?” 想到崽宝,叶凤菲还是跟着去了。 至于姜玉淑,她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叶显威,就继续留在医院了。 小花也不强求,带着叶凤菲母女离开了。 高档的公寓楼里,大大的落地窗,窗明几净。 小花打开客卧的房门,“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吧。” “谢谢!”叶凤菲感激不已。 小花瞧着眼前人,早已没了往日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多了几分疲惫和愁绪。 想来,婚后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我还要忙,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些洗漱用品,还有几百块钱。 “姐姐?” 叶凤菲叫住了小花,“能让我跟着你吗?” 这个问题小花并没有想好,因为实在不知道叶凤菲适合做什么。 “先照顾崽宝吧。”叶小花转身离开了。 林若初连着几日都很忙,忙里偷闲约小花一起在新开张的粤式茶餐厅喝下午茶。 “一壶普洱、蒸凤爪、红米肠、蛋挞……”林若初将自己觉得还不多的菜品都点了一遍。 不一会儿,茶点上桌了。 袅袅茶香氤氲开来,沁人心脾,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两人说起了之前扩建的事,让人意外的是,并非同行所为。 “你确定?现在跳撒叶儿嗬的店铺、公司并不少,是不是没调查彻底。” 林若初的考虑的并没有错,但叶小花对于这个结果是深信不疑的。 “你说得没错,但这里面99%都成为了利益共同体,我们每家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小花说着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 林若初皱眉,“行业垄断?小花这是万万不行的啊。” “林大少爷放心,这不是行业垄断,这是行业协会,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乱抬价,乱收费。” 小花说完将一块儿红米肠放到林若初的碗里继续说,“也就只有几家没有加入协会,不过也是因为他们打算转行,没有加入的必要,所以,说不是同行所为,我是相信的。” 林若初点点头,吃了口红米肠,“不错呀,你们什么时候还搞了个行业协会,不错不错,我们也可以借鉴。” 小花很是得意,继续开口,“真的不错,那你们首先就要将山本制药排除在外,倭寇免入。” “山本制药估计马上就要离开硒城了。”林若初不疾不徐。 对于山本制药的事,她倒是也有些耳闻,就是制药公司不愿合作,药材收不到等等。 “他们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小花追问。 “当然,像他们这种既要赚中国人的钱,又要骂中国人娘的企业,自然是不能惯着。” 林若初说得义愤填膺,眼神写满了坚定。 派出所的电话打来,小花以为有好消息,结果得到的却是销案的结果。 小花匆匆赶往派出所的,想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为什么销案?” “叶小姐,您先别着急,先看看这个。” 民警将一张纸递了过来,小花拿过来一瞧,内容大概是说自己想要外出一段时间,请小花不要牵挂。 这张纸上的字小花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她询问民警,“就凭这张纸?” “当然不是,我们去过她家,她家整洁干净,只带走了随身衣物,钱财未曾丢失,这字迹我们也已经挂专业的笔迹对比,证明就是舒云本人的,所以才会销案。” 虽然民警说得有理有据,但叶小花依旧不相信。 因为她了解舒云,她是个极细致和周到的人,若是真的要外出,必然会告诉她,即便是来不及也会打电话,断然不会留下这么个纸条。 小花将自己的疑惑告诉民警,并希望能不销案,最终派出所表示再继续寻找一下的舒云的下落,因为他们也不希望因为任何疏忽造成意外。 从派出所出来,凉风袭来,小花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林若初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小花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刹车声长鸣,高档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叶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饭?”夏杰胳膊搭在车窗边,等着小花回答。 小花淡漠开口,“不好意思,刚吃过了。” “哦,那看来叶小姐对那些房子和地是没兴趣了。” “是你!” 小花恍然大悟,难怪自己调查不到究竟是谁在背后使绊子,“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故意跟我过不去。” “一起吃个饭?”夏杰并不想回答小花的问题,只是再次发出了邀请。 不过这次说是邀请,实则是威胁,小花没有选择的余地。 彤来到餐厅包厢里。 夏杰坐在主位,身边分别坐在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势头不妙,小花想走已然是来不及了。 既然走不了,她索性就直接坐了下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小花冷声, “早听说叶小姐是爽快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夏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想要跟林氏药业合作,是必须合作。” 小花冷笑一声,“夏总,您想和林氏合作,就去找林氏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谁不知道你跟林若初出双入对,你的话比找谁都好使。”夏杰倒是毫不掩饰。 小花目光四下打量了一下,“看来我今天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夏杰不置可否,喝了口茶。 “先生,您点的酒,需要现在醒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推门进来的服务员打破。 夏杰招招手,“现在醒。” 小花上前接过服务员手中的酒,转身对夏杰粲然一笑,“夏总,既然要合作,我自然也有我的条件。” 见小花终于松口,夏杰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毕竟他也不敢真的对小花怎么样,不过就是装装样子。 “好说,好说,叶小姐你的条件是什么?”夏杰放松了下来,伸手示意周围几人入座。 叶小花说着打开了酒,倒入醒酒器,“夏总你知道的,我大小也算是个生意人,就像你说的生意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所以,我想知道的,促成你们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说得好,为无利不起早,我们干一杯。”夏杰说着举杯,小花及众人跟着举杯。 一杯酒下肚,夏杰这才开了口,“那些房子和地我可以帮你压价,顺便还能再给你两个点,你看怎么样?” 小花摇摇头,“不行,起码五个点。” “哈哈哈,叶小姐到底是口气大,还是没了解过林氏药业的实力啊。给你两个点都比你现在赚得多十倍不止。” 这么多吗?说实话,小花真的从没向林若初打听过林氏的事,她只知道林氏药业很大很有名,至于到底多大,她还真不知道,到时候有空一定要好好问问林若初。 “叶小姐,最多2.5个点,您也不要太过于狮子大开口了。”夏杰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冷冽,气氛又变得有些紧张。 那个服务员到底有没有帮我打电话给阿初呀! 小花心里发慌,显然是要拖不住了。 夏杰不耐烦地问,“叶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如果想好了,就把这个签了吧。 叶小花瞧了眼夏杰扔过来的东西,是一份协议,上面写明了双方合作的条件以及需要履行的义务。 啧…… 见小花依旧沉默,夏杰很是不耐烦,但又不好用强,那就先喝酒。 “叶小姐,不着急,我们边喝边聊。”夏杰举起酒杯,叶小花原想拒绝,但眼下这情况怕是不行,便应付着喝了一口。 ------------ 第一卷 第35章 看你顺眼 辛辣的灼烧感从嗓子眼儿传来,呛得小花一阵咳嗽,这是高浓度白酒,小花以往从未喝过。 “哎哟,叶小姐,都说你是爽快人,我看你也不那么爽快嘛。”夏杰空杯倒置,晃了晃挑眉看向叶小花。 小花面露难色,眉头微皱。 夏杰倒是继续开了口,“叶小姐,喝不了就不喝了,咱们把这协议签了,我让他们把您送回去便是,保证明天你就能拿下那房子和地。” 小花的回头瞧了瞧,门开了,进来的是服务员。 见小花不应答,夏杰拿出手机,“叶小姐,不是爽快人,我是,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签了那房子和地,到时候,价格可比现在的还要高。” “喝杯酒而已!”小花出声拦住夏杰,将酒一饮而尽。 夏杰很是开心,笑着示意一旁的人又给小花倒上一杯,“叶小姐,今天能跟你一起吃饭,我先干了您随意。” 这话说得巧妙,谁都知道,这时候说得随意就是干了,若是随意接下来的合作就不要了。 小花堪堪端起酒杯,包厢的门就开了。 “哎哟,夏总还真是您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这魅惑的声音,婉转的声调,定然是姚贝贝。 只见姚贝贝身穿一件黑底白点的短裙,微卷的头发散在耳后,说不出的迷人。 原本夏杰还有几分不乐意,可当姚贝贝的手搭在她肩上时,那份不乐意早已消失殆尽。 “哟,姚大美人,倒真是好久不见啊。” 说这话,夏杰的手就已经在姚贝贝的腰间游走。 姚贝贝一个闪身,躲开了,转而对着叶小花道,“小花,你也真是的,见夏总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叫上我!” “我……” 没想到姚贝贝会如此说,一时间,小花竟不知如何作答。 却见姚贝贝端起酒杯,媚眼如丝,“夏总早听说您风姿绰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来迟了,先自罚一杯。” 姚贝贝的声音柔和魅惑,甚是好听,连小花这个女人都只觉心里一阵麻酥酥的感觉,更何况男人。 夏杰笑着又倒上了一杯,“自罚一杯怎么能行,起码三杯。” 说话间,就将酒杯递到了姚贝贝嘴边,只见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挡住了唇边的酒杯,笑着开口,“哎,夏总,三杯也不是不可以,那可就不能让小花喝了,她不胜酒力。” 一提到小花,夏杰仿若从一场美梦中幡然醒悟,顿时脸色一变,坐了下来。 “姚大美女,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让她喝了。” 见夏杰一副认真的样子,知道这事不好办,她走到小花的身边压低声音,“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如何先答应,以后再说嘛。” 小花倒也不回话,只是端起酒杯就喝了下去。 “好好好……”夏杰说着又让旁边人倒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小花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不过手还在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虎口,保持清醒等着林若初到来。 “我帮她喝一杯。” 耳边是姚贝贝的声音,夏杰本也不希望事情闹大,于是答应着,“帮忙喝那就需要,我一杯你三杯。” “没问题!” 姚贝贝答应着,小花的手伸过去抓住姚贝贝,“不用,不用你帮我喝。” “你还真是一根筋,这个时候就别逞能了。”姚贝贝说着搀着小花坐了下来,耳边开始变得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林如初的声音,她知道安全了,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林家,她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手背贴着止血布,看来是输液了,难怪胃难受得很,一股灼烧感。 她拿起床头的温水灌了下去,神清气爽。 耳边依稀传来了林若初和林震业的声音。 “阿初,眼下惠尔医疗我们还不能得罪。”林震业的声音有些沧桑。 “爷爷,林氏的新药即将上市,这夏杰如此想要促成合作,可见新药上市对他们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话虽如此,但毕竟还没有得到市场的验证,不能铤而走险。”林震业顿了顿,“夏杰的事情你就找夏杰好了,何必跟惠尔作对。” “可是夏杰拿回扣的事情可不是个人的事,对公司的影响很大……” “阿初!”林震业厉声打断,“做生意的大忌是什么?意气用事,冲动莽撞。我们何必去管惠尔的事,管好自己公司就行。” 林震业的话让林若初冷静了下来,夏杰他自然有办法收拾,至于回扣嘛,只要将公司与惠尔对接的人换掉就行。 “小花,怎么样?好些了吗?” 林震业回头见小花站在门口,面色顿时变得温和又慈祥。 小花点点头。 吴婶儿忙端来了早已备好的蛋酒和肉烧饼,三人围坐在一起吃着。 “花幺妹,你要买那个房子和地怎么不和爷爷说,爷爷可以帮你想办法嘛。”林震业很是心疼。 “她就这个性格嘛,不想靠别人。”林若初倒是很懂小花。 小花从善如流。 林震业佯装不快地说,“花幺妹,你这真是见外了,我和若初怎么能是外人呢?你可是我的宝贝孙媳妇。” “林爷爷!”小花的双颊飞霞。 林震业开怀大笑着说,“我可是希望你和阿初早日成婚,到时候再给我添个大胖孙子……” “好了,好了,爷爷!快吃饭吧,饭都凉了。”林若初见小花脸红得厉害,连忙开口打断了林震业。 林震业透过窗户看到了正缓缓走进来的柳若烟,连忙起身去迎。 柳阿婆不疾不徐,径直走到了客厅,见到了还穿着睡衣的叶小花,瞬间冷若冰霜。 “花娃儿,你现在还学会夜不归宿了。” 叶小花连忙解释事情的始末,显然,柳阿婆听得漫不经心,目光始终落在小花的睡衣上。 猛然间,小花明白了过来,连忙解释,“外婆,衣服是吴婶儿帮我换的。” 吴婶儿在一旁连连点头,柳若烟自然是不信,冷哼一声出门去了,小花立马跟了上去。 再见到姚贝贝是在三天后,电视台旁边的咖啡厅里。 “那天谢谢你!”叶小花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姚贝贝抽了口烟,“这么点小事,还值得你专门约我。” “你帮我理应感谢!”小花说着身旁拿出一个锦段的礼盒推了过来。 姚贝贝垂眸睨了一眼,那是高档皮包,价值不菲,“哦哟,不愧是未来的林太太,出手挺阔绰。” “这是我自己赚来的钱,不是……” “这不重要!”姚贝贝打断了她,接着将礼盒收下,一挑眉,“谢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花实在是不明白,毕竟她们不过就两面之缘。 姚贝贝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手肘撑在桌上,淡淡地说,“看你顺眼,当然,还是为了还林若初人情。” “人情?” “是啊,若不是他帮我搞定了聂华楠那个王八蛋,只怕自己早沦为了他赚钱的工具。”姚贝贝说着,嘴角扯起一个嘲讽似的笑。 叶小花的疑惑增加,本想追问下去,但联想到林若初之间说的,她经常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心里便也明白几分。 但姚贝贝似乎百无禁忌,接着说,“草,那个王八蛋骗老娘上—床不说,还敢拍照片,还准备威胁我让我去陪客户,真把我当妓—女了!” “你不是一直都……” 小花顺着话说,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就闭了嘴,端起咖啡抿了口。 “我一直都靠皮囊上位是吗?” 姚贝贝倒是毫不在乎,兀自笑了,她笑起来只觉周围的人声鼎沸都渐行渐远了,她又吸了口烟,“这一定是林若初告诉你的吧。” 小花没肯定也没否定,姚贝贝倒也不在意,也不想解释,拿着东西起身走了。 不知为何,小花心里对姚贝贝的洒脱多出了几分欣赏。 ------------ 第一卷 第36章 以牙还牙 惠尔医疗董事长办公室里。 王传惠将手中的资料重重地砸在了办公桌上,夏杰站在一旁低着头。 “阿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林氏的速心丸一直是要跟我们合作的,怎么现在林氏还要去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面对王传惠的盛怒,他的手心都泛汗,眼前这个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雷霆手段。 前几年跟他一起创业的元老秦松,就因为拖欠工人工资被直接开除了。 所以,他要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业只能打包回家。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王总,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件事,本来我们是能合作的,但就是因为林若初的那个女朋友,所以迟迟未能定下来。” “叶小花?”王传惠眉心一拧。 夏杰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她竟然要我给她返点折扣,这不是让公司受损吗,所以我一直没同意,合同的事就给耽搁了。” 他绝对不能告诉王传惠,自己原本是要跟双楠药业合作的事,毕竟那也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夏杰说着,王传惠的眉头紧紧拧着,带着几分狐疑。 她是那样的人吗? 这似乎跟在他家跳撒叶儿嗬的人不同,但商海浮沉的他也懂得,人都具有多面性的道理。 夏杰马上见缝插针,“王总,放心,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跟林氏签合同。” 王传惠挥了挥手,夏杰便出了门。 “夏总,只怕林氏不会跟我签了,要不然他们何必整这一出。”秘书小李跟在身后忧心忡忡。 这一点夏杰何尝不知道,只是若自己签不下来,那就真的只能卷铺盖走人,职场就是这么残酷。 其实,自从那天林若初冲进包间带走叶小花的时候,他就知道彻底得罪林若初了,他一直在等林若初出招。 没想到却是等着他自己乖乖送上门去。 夜幕降临,霓虹初升。 同样的酒店,同样的包间,不同的是夏杰的位置。 他已然从那天的主位,变成了今天的客位。 “林总,你今天打算怎么报仇?”夏杰开门见山。 其实从他知道林若初约的位置就知道,他准备的是一场鸿门宴,只是眼下即便是刀山火海,他夏杰一样要来。 林若初眉毛一挑,将一份合同推到了他的面前,夏杰看了一眼,“你这个成本提高了接近十个点。” “对啊,刚好是你给出的回扣,刚好你赚不到一分钱,怎么?不愿意签?” 林若初的声音冰冷,她一想到叶小花,他就只想一报还一报。 “愿意!愿意!” 夏杰点点头,但又有些狐疑的开口,“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林若初说着示意身边的人将酒摆上桌,足足有满满一桌子。 他凝视着夏杰,“听说夏总酒量好,全喝光,这合同就是你的。” 其实林若初心中十分厌恶酒桌文化,在日常的商务活动中,他们基本都是喝茶或者喝咖啡,但,既然他夏杰喜欢这样,那就以牙还牙。 夏杰连忙赔笑,“林大少爷,上次我不过就是和叶小姐开个玩笑” “开玩笑?开玩笑开到人都去医院输液了?” 林若初说完也不想再听夏杰狡辩,直接开口,“要么喝完签合同,要么现在就走。” 夏杰瞧着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酒,喝下去必然是要人命,但,若是不喝,合同拿不到,被公司扫地出门,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也要命。 这不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但,放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你说话算话?” 夏杰必须得到林如初的确认,毕竟那是要拿命换来的。 林若初点点头。 只见夏杰拽着酒瓶就一瓶接一瓶地喝了起来。 “夏总!要不算了吧!” 小李看着夏杰已经醉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害怕闹出人命。 夏杰眼下是已经喝红了眼,一把挥开小李,“走开,这样也算是给林大少爷赔罪了,惹到他,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说完又咕咚咕咚地猛灌起来。 喝着喝着,夏杰身子一软坐在了椅子上,林若初依旧面无表情。 夏杰喝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你们这出生就在金字塔尖的人,哪里懂得人间疾苦,你们一个出生,我们用尽毕生心力也许都达不到,” “那也不是你欺负人的理由。”林若初淡淡的,依旧没有叫他停止的意思。 小李倒是听得感同身受,夏杰平日里也待他不薄。 “林总,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到时候对您也不好吧。” 林若初微眯着眼,不为所动,“当初他欺负小花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 “当初,夏总真的没想把事情闹大,不过就是想吓唬一下叶小姐,让她牵线搭桥,他也是没办法了,谁让王总催得紧,不然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见林若初依旧漠然,小李的声音提高几个度,“王总,您就体谅体谅我们这些打工人吧。” 说完,便拿起酒瓶一个接一个地喝了起来。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夏杰如果倒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最后,惠尔和林氏的合同签署完成,不过多了个附加条件,那就是向叶小花道歉。 夏杰虽然没有讨到一分钱的便宜,还住了三天院,但至少工作是保住了。 本以为没有了夏杰从中作梗,房子和地应该会买得比较顺利,无奈这件事却遭到了周围群众的强烈反对。 一天早上,叶小花带着罗沐燃一起进了家早餐店。 “我们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吗?” 罗沐燃瞧着端上来的一碗豆皮儿发愁,小花一拍他的肩膀,“吃吧,师兄。” “好吧!” 罗沐燃虽心有不愿,但还是埋着头吃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李老头和丁老头的房子被买走了?” “知道,知道,听说是买去跳丧鼓。” “对对对,听说价格还给得不错,你说这好事怎么就轮不到咱们。” “哎哟,那多不吉利啊,我们可不能同意。”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罗沐燃倒是明白了小花来早餐店的目的。 “走,回去吧。” 小花说着,将打包好的一份儿炒豆皮儿给黄四带回去。 解忧堂里,黄四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看着电视,笑得眉眼弯弯。现在跳撒叶儿嗬人手够了,他年纪也大了,所以就可以安稳地颐养天年了。 小花笑着将豆皮儿递过去,“师傅,看得什么?” “西游记。”黄四回答着,结果豆皮儿大口大口地吃着,小花也津津有味地瞧着电视。 “小花,那房子和地的事怎么办呀?” 罗沐燃心里着急,见小花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加疑惑了。 小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将自己心中的计划说了一遍,罗沐燃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师妹,你真聪明。” 第二日,小花去到了村委会。 小花说明了来意,并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告知村长,并希望村长能择日将解忧堂周围的人家召集了起来,方便将这个购买方案解释给大家听。 村长表示十分乐意,还热情地想留他们在村委会吃顿工作餐,但被小花婉拒了。 回去的路上,罗沐燃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小花,你怎么敢断定村长一定会同意,并且帮助我们的呀。” 小花淡淡一笑,“师兄,做生意也要跟着国家的方针政策走呀,眼下正在打造百强市,各地都在忙着招商引资,我们这种送上门去的,他们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呢!” 罗沐燃茅塞顿开。 ------------ 第一卷 第37章 不是家暴是杀人 五天后,小花接到通知,一会儿村里要开例行的坝坝会,他会将那几户人家留下来。 挂了电话,小花就带上东西,匆匆赶往了村委会。 最后留下的几乎人家,笑呵呵地问,“村长,你留下我们是有么子好事嘛。” “肯定有好事嘛。”村长应着。 几人本就是开个玩笑,却没想村长无比认真地回答,几人倒也认真了起来。 村长指了指一旁的叶小花,“这位是花总,让她来跟你们说。” 小花点点头向村长致谢,几人目齐刷刷地落在了小花身上。 小花环顾扫视了一下众人,笑着开口说,“大家好,我就是前面解忧堂的叶小花,今天来主要就是讲哈买房子的事。” 此话像是落入湖中的石子,在几人中激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村长,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又没得房子和地要买,反正我是不得跟跳丧鼓的为邻。” “是啊,是啊,我们也不同意。” 一人说完,好几人附和着,转身都准备离开。 “哎呀,你们几个等一哈,着么子急嘛,等人家花总说完嘛。” 村长开口,众人还是悻悻地坐了下来,面色阴沉。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小花玩笑着说,“几个老辈子嘛,莫得急嘛,我这个小辈子嘛肯定是有好事说嘛。” 老辈子是土家族的尊称,表达年轻人对年长者的尊敬,一般听到这几字,多大的气都能消解掉一半。 果然众人面色稍好些,“么子好事,你说嘛。” “我要买李叔和丁叔的房子不假,但也不意味着这好事就没你们的份。”小花说着顿了顿,接着开口道,“解忧堂扩大经营,肯定需要招工,那么你们这几家的我至少会招一个到我的解忧堂。” 此话一出,众人交头接耳。 “至少一个,你的意思是还能有多?”其中一人忙问。 小花点点头,“当然,只要有能力,当然可以多招。” 显然,之前不同意的那几户人家,有些动摇。 另一个人高声开口,“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做生意的嘴巴会说得很,到时候转过身就不认人了。” “是啊、是啊!” 几人又附和,毕竟这种事他们也遇到过,前几年也有来投资建厂的,但都是刚开始说得好好的,厂子建成了就不认账了。 幸好,村长提前给他们介绍过情况,小花将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拿了出来。 罗沐燃分发的几人手里,只是都不识字,只能大眼瞪小眼。 “你们放心,这次我都已经看过了,我儿子也看过了,没问题的。” “村长的儿子是大律师,他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其中一人高兴地说着,众人也是纷纷点头,面露喜色地将合同签了。 唯独见丁老头眉头紧锁,他们走到小花的身边,“花总,你也招一个我家里的人吧,房钱我愿意少点,只要你让我那傻儿子去你那儿上班。” 向来买地买房就很容易出纠纷、事故,所以小花早就将各家的情况摸了个清楚,老丁头家里有个傻儿子,虽说傻但是很老实很壮实,到时候当个保安定然不成问题。 李老头家里有个离异在家女儿,很是精明能干,思想比较超前,到时候在餐厅做个前台或者服务员应该都是不错的。 小花笑意盈盈,将合同再次推回到两人手里,“说的多少就是多少,价格不变,到时候你们的儿子、女儿都可以到我那儿上班。” “真的吗?”两人有些难以置信。 小花点点头,指了指合同,“肯定是真的,都写在合同里了,放心吧。” “哎哟,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两人激动不已,要知道这可是两人的心病啊。 合同签署完,两人便从村委会出来往医院去了,就在刚刚派出所来电话,说是找到了舒云,只是情况不太好。 一路上小花的心都揪着,罗沐燃心里也担心不已,两人都沉默不语。 尽管很多天没找到舒云,小花的心里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但是没想到见到舒云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 躺在病床上的舒云奄奄一息,头上虽然包着绷带但还是能看出青一块紫一块,右腿粉碎性骨折,虽然经过手术,但很大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肋骨骨折,颧骨粉碎性骨折,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医生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重重地砸在小花的心上,她努力压住心头的愤怒。 “请问,人抓到了吗?”小花咬牙切齿。 派出所的民警点点头,“抓到了!” 小花的听到此话堪堪放下的心,再听到接下来的话心底的愤怒再次被点燃。 民警顿了顿继续开口,“但是,现在还不能关起来。” “为什么?” 小花难以置信地指着奄奄一息的舒云,“人都快死了,为什么还不能判刑。” “因为那人是她的老公!” “什么?” “谁?” 小花和罗沐燃异口同声,两人震惊到怀疑自己的听错了。 民警认真地点点头,继续开口,“我们看过证件,那人确实是她老公。” 半晌才缓过来的叶小花,再次开口,“好,即便是她老公,难道打人都不犯法了吗?” “他老公说,是她出轨偷人,所以这才动的手。” 虽然她绝不相信舒云会做出这种事,但显然那个所谓的舒云的“老公”就是瞅准了死无对证,才敢如此信口胡说。 小花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道,“动手也不能把人朝死里打,这样的人就该被抓起来。”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法律对于这种家暴没有明确规定,所以法无授权不可为。”民警有些为难,尽管他也从心里同情舒云,但是执法需要有法可依,他,毫无办法。 “可他这不是家暴,这是杀人!”小花的声音带着愤怒。 死一般的沉默。 她没有说错,这就是杀人,家暴哪里会将人打成这般模样,可眼下有什么办法,只能先治好舒云才是正事。 小花回到非遗小院身心俱疲,倒头就睡。 夜半时分,小花感觉到有人轻轻为她盖上薄被。 “舒云,很晚了,快睡吧。” 猛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倏然睁开眼,就见到外婆正一脸慈爱地瞧着她。 “花娃儿,云娃儿回来了?” 舒云的事,小花没敢告诉外婆,舒云将外婆照顾得很好,外婆亦很喜欢她,说她像自己的书韵那般细心温和,就连名字也很像。 想到这里,小花抿了抿嘴唇,道,“嗯,外婆,见到舒云了,她在外地要待一段时间,让您保重好身体,等她回来。” 小花说着将外婆朝门外推着,“您快去休息吧,这么晚了。” “好好好,有你和云娃儿在我身边,我的身体呀好得很。”外婆笑着出去了。 外婆走后,小花的眸光倏然暗淡了下去。 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舒云总是小心地照顾着她。 而她呢?竟然让她失踪这么久才找到,竟然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一夜,小花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梦外都是舒云。 第二日,恍恍惚惚起了床,在去解忧堂的路上接到了姚贝贝的电话。 ------------ 第一卷 第38章 借钱 一宿未眠,小花盯着两个大黑眼圈就出门去了,打了个车到了电视台附近的咖啡厅。 她到的时候,姚贝贝还没到,索性就点了杯咖啡等,咖啡上桌,她猛灌一口,精神一振,这才有精力抬眸去搜索姚贝贝的身影。 姚贝贝倒是没看到,却瞧见了之前在电视台录制时引导她的那个工作人员,好像是叫康甜甜。 此时只见她跟一个大腹便便的已经秃顶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两人搂搂抱抱很是亲热地朝咖啡厅走来。 “怎么?你也爱看八卦?” 姚贝贝妩媚的声音,小花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姚贝贝的身上。 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明亮的眸子瞧着小花,微翘的眼尾摄人心魄。 “喂喂喂!你又不是男的,这么看着我干嘛。” 姚贝贝敲了敲桌子,小花这才回神过来,指了指走进来的两人,“那个……那个是你们台里的人吧?” “是啊,好像叫……叫康甜甜。” 说完垂眸瞧了眼咖啡,笑了,“不错啊,还知道我喜欢卡布奇诺。” “上次见你点的这个,就给你点了。”小花应着,也不想再理会那个康甜甜,她直入主题,“你今天约我什么事?” 姚贝贝喝了口咖啡,淡淡道,“借我点钱。” 小花先愣了一下,接着开口,“你怎么想到找我借钱?” “不知道,可能是眼缘。”她依旧淡淡的。 “姚贝贝?” 还不等小花回答,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就打断了她们,抬眸就见康甜甜小鸟依人地靠在男人身上,仿若人形挂件。 姚贝贝微微抬眸,“钱台长,真是巧啊。” “是啊,贝贝!”中年男人说着就要往姚贝贝身边坐。 只见姚贝贝将包拿起直接挡住身旁的位置。 男人有些尴尬的笑笑,谄媚笑着说,“贝贝,我给的条件你好好考虑一下。” 姚贝贝眼皮都没抬,男人被一旁的康甜甜拉走了,越姚贝贝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上一眼。 小花想到此前电视台里康甜甜说的话,不免心里升起一阵厌恶。 “怎么样?花总,借不借?”姚贝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小花抿了口咖啡,心头已是千千结,倒不是不想借,主要是她自认为跟姚贝贝还熟悉到这种程度,更何况她的身边应该不缺有钱的主。 看出小花的犹豫,姚贝贝摆摆手,“不借就算了,本来我也没做指望。” 姚贝贝说完拿着包,起身走了,小花还呆呆坐在原地,心中愁绪万千。 但一想到此前要姚贝贝帮自己挡酒,她就跟了上去,“姚贝贝,你等一下。” 姚贝贝收住了脚,小花上前询问,“你要借多少?” “两万!”姚贝贝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 小花一听,露了难色,道,“我刚刚买了房和地,舒云还躺着医院,自己手头也紧,你等我回去算一算……” “算了!”姚贝贝转身上了出租车。 小花也不去多想,转身回公寓去了。 打开门,刚坐在沙发上,叶凤菲便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小花将奶粉递了过去,“奶粉是不是快没了?” 叶凤菲点点头,孩子长得快吃得多,她正在为奶不够吃发愁。 “先去喂孩子吧。”小花催促着愣神的叶凤菲,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下午,小花起身瞧见了餐桌上的饭菜。 “姐姐,你醒了,我把菜再去热热吧。” 叶凤菲说着就去热菜了,小花瞧着一口未动的菜,瞧着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叶凤菲,“你还没吃?” “没,我在等你,看你说着了,没舍得叫你。” 叶凤菲淡淡地说着,小花的心里却泛过一阵暖意。 两姐妹坐在桌边吃了起来,都是些小花爱吃的。 “你从明天开始去非遗小院,跟我外婆学制茶吧。”小花一边吃一边说着。 “制茶?”叶凤菲疑惑,“我不是跟着你学跳撒叶尔嗬嘛?” “那不是不吉利的东西嘛。” 小花玩笑似的回答,倒是让叶凤菲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姐姐,以前都是我们见识浅薄,对不起,我真的……” 小花见叶凤菲认真的样子,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吓到她了,其实她就释怀了。 就像杨丽丽当初告诉她的,对于根深蒂固的思想,无需多言,只需要用行动去证明它,去打败它。 小花扬起手摆了摆,“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我让你学制茶,主要是因为一年半后制茶厂要开业,我打算让你去那儿上班,到时候孩子也大了,你也方便。” “姐姐……” 叶凤菲的声音有些颤抖,小花能够摒弃前嫌,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她一定不能让姐姐失望。 她端起旁边的茶一饮而尽,大有一切都在茶里的感觉。 小花懂她的意思,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你好好学,我会给你些基本工资,可能不高,等你真的学会了,到制茶厂工资会提高的。” 这件事,小花还没来得及和林若初商量,因为新药上市,林如初出差去了外地,所以她想等林若初回来再说。 对于小花安排叶凤菲学制茶这件事,柳阿婆并不赞成,但小花执意,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制茶说来简单,但过程却也繁杂,需要静心静性,她叶凤菲适不适合,柳若烟还需要考察考察。 小花自然也是赞同的,毕竟外婆的制茶工艺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这些年若不是一直缠绵病榻,外婆的茶园和手艺也不至于荒废了。 外婆最想的还是将手艺传给小花,但往年身体不好,精力不济,现在倒是好些,小花又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最终都不得成行。 眼下城里的机制茶盛行,她原以为自己的手艺要荒废,没想到还能有人跟着学,只是这个人是叶凤菲,她又不得不多思量。 “她真的变了,我看得出来,不放心您就试试她吧。” 小花看得出外婆的担忧,但还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毕竟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 第二日,按照小花说的时间,叶凤菲到了非遗小院。 她背上背着崽宝,左手提着苹果,右手提着糕点,敲了敲柳阿婆的门。 门打开,柳阿婆一身天青色旗袍,手里拿着小扇,虽是高龄,但眉眼里的素雅却是难掩。 “外婆,姐姐说让我来学制茶。” 柳若烟上下轻扫了一下叶凤菲,冷言道,“她说教我就教嘛,这还要看你能不能让我满意。” “知道,外婆,我一定好好学。”叶凤菲急忙开口。 柳阿婆冷言,“既然都知道带拜师礼,怎么还称呼外婆,在我这里师徒就是师徒。” 叶凤菲倒也灵性,连忙改口道,“师傅,我一定会好好学。” 但柳阿婆还是不悦,“还没行拜师礼,纳闷能叫师傅。” ------------ 第一卷 第39章 以夫为天 以往总听说柳阿婆是城里来的,最是讲礼数,怎么今日一见却不是这般。 叶凤菲在心里嘀咕,但这些话她只敢放在心底,没敢说出来,只是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柳阿婆面色冷淡。 叶凤菲倒是乖巧地进了门,将东西都放在了桌上,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你喜欢制茶嘛?”柳阿婆端坐着问。 叶凤菲不明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我不知道喜不喜欢,姐姐让我来学,我就来了,她肯定是为我好的。” “你如今这么相信她?”柳阿婆追问。 叶凤菲点点头,“那是自然,她救了我和崽宝的命,自然信她。” 柳阿婆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不到二十的年纪,却因婚姻变得有些沧桑,带着农村人特有的朴实感。似乎真没她那个妈招人厌。 柳阿婆继续追问,“那你了解我们的硒茶嘛?知道其工艺和讲究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叶凤菲直眼晕,但还是努力定了定心神,“其实……其实,我么子也不懂,只是听他们说我们这里生产的茶叶富含硒这种东西,对人的身体很好。” 说到这里,叶凤菲又想了想继续说,“我之前看见过别人制茶,就是一个大机器炒出来就可以了,好像……好像挺简单的。” “闭嘴!”柳阿婆面露愠色,凝眸瞧了眼叶凤菲,“制茶简单,花娃儿何必让你来学,直接买上机器不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为么子让我来学。 叶凤菲嗫嚅着,柳阿婆面色更加难看,“手工制茶是一门技术活,枯燥又乏味,你现在还未拜师也未入门,随时可以反悔。” “我会好好学的,一定会的,我也想要像姐姐那样独立。”叶凤菲眼底的坚定让柳阿婆动摇了,只见她回身进屋拿了一本书给叶凤菲,“回去好好看看,多了解一下制茶工艺。” 叶凤菲接过很是高兴,但随即又面露难色。 “怎么了?”柳阿婆问。 “可是……可是我不认识字。”叶凤菲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柳阿婆倒是忘了这茬了,无奈叹了口气,“那你今天就在这里学,里面有图画,我讲给你听。” “真的吗?谢谢外婆。”叶凤菲很是高兴。 叶小花回来正好瞧见眼前一幕,高声道,“那你还不快行拜师礼。” 叶凤菲激动地跪倒在地。 “哎哟,快起来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规矩。”柳阿婆见背着个孩子的叶凤菲跪在自己面前,总是于心不忍的。 外婆年事已高,一身的手艺没人传承成了她的心结,眼下叶凤菲能学制茶,算是宽了外婆的心。 叶小花很是高兴,倒了杯茶端过去,“这拜师礼免了,这杯师傅茶总是要喝的。” 叶凤菲是个机灵的,忙伸手接过茶递了过去,“师傅,请喝茶。” “哈哈哈,好好好!”柳阿婆眉目含笑,接过茶喝了一口,面色又严肃道,“你既然已经拜师就要专心学习,若是我发现心有不专,我可是要直接将你扫地出门的。” 柳阿婆说得认真,叶凤菲也听得真切,连连点头,“师傅,徒弟记住了。” “好了,好了,别徒弟徒弟的了,称呼名字就好了。” 正在其乐融融拜师的时候,姜玉淑走了进来,原是想感谢柳若烟和叶小花的。 谁知一见到姜玉淑,柳若烟的眉眼立刻冷了下来,“滚出去,谁让你来我家的。” “柳阿婆,我是来感谢你的……” “滚出去。” 孩子可说无辜,可是她永远无法原谅这个间接害死自己女儿的女人。 姜玉淑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事,所以对于柳阿婆的盛怒,她能理解,她只能将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再三道谢后才转身离去。 只是走出去没多远,柳阿婆便将东西从门里扔了出来。 接纳叶凤菲,已属万分不易,千分艰难,对于这个姜玉淑,她永不原谅。 见自己的母亲被赶走,她虽心中钝痛,但亦能理解柳若烟。 柳阿婆给她的是专门介绍制茶工艺的书,里面记载的是手工制茶的全部工序,以及硒城的地理特点。 只是她只能看懂那些制茶的图片,她将自己通过图画依旧看不明白的地方用红笔画了出来,待到柳阿婆闲时询问。 她每日看书之余,还照顾着柳阿婆的饮食起居,很是尽心尽力。 小花每日都会抽时间去看舒云,舒云的情况在一天天好转,只是医生也无法说出具体的清醒时日。 一个傍晚,小花从病房出去,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叶显威。 此时的他像是一只发怒的野兽,双眼猩红,瞧见小花就冲了出来,“叶小花,你个没良心的赔钱玩意儿,你爹在医院不给医药费不说,你连看都不看一样。” 说着就上前撕扯住小花的袖子,用力拽着,“你给一个外人花钱,不管你爹的死活,你是个什么东西。” 叶显威边说边骂,说到激动处抬手便打,一旁的姜玉淑连忙上前去拉,“你个老不死的,你赶紧给我放开花娃儿。” 姜玉淑的拉扯无异于火上浇油,叶显威转过身就一把推开姜玉淑,她后脑勺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好一阵头晕眼花。 等她缓过来,就见到叶显威抓住了小花的头发,姜玉淑抄起旁边的棍子就朝叶显威打去。 叶显威吃痛,放开叶小花,姜玉淑一把拽过叶小花,挡在了她的身前,像是老母鸡护鸡崽一般。 “叶显威!” 就在叶显威打算再次上前时,罗沐燃将手中的饭盒一放就冲了过来。 叶显威想到了上次被罗沐燃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不自觉摸了摸脸,转身跑了。 见叶显威的走了,小花紧绷的心才缓缓放下,这才发现蒋玉淑的后脑勺在流血。 “你没事吧?”小花瞧着那红红的一片,有些担心。 姜玉淑用手摸了一把,然后用手捂住,“没事的,小伤!” “赶紧找医生包扎一下吧。”小花建议。 姜玉淑豁达一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还要去找那个老不死的,他现在脑子不好,别跑丢了。” “他跑丢了不是更好?”小花倒是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姜玉淑鼻尖发酸,“花娃儿,你生在了好时代,我们那个年代的女人可没这命,男人就是天,他走了天就塌了。” “正因为时代不一样了,所以我们可以靠自己。”小花话赶话地说。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与姜玉淑说这些,也许是这些年看了太多这样以夫为天的悲惨事件,所以不免感触。 姜玉淑扯了扯嘴角,“哎,我们年纪大了,来不及了,你能帮我的菲娃儿就已经很感谢了,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 姜玉淑说完一手捂住脑袋转身走了, “老不死的,老不死的……” 姜玉淑一边喊着一边走,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又那么孤单。 “你没事吧,小花。”罗沐燃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小花用力皱了皱有些发酸的鼻子,瞧着罗沐燃,“师兄又来照顾舒云啊?” ------------ 第一卷 第40章 饿虎扑食 罗沐燃点点头,觉得舒云跟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挺像的。都是没了父母的孤儿,病了无人照顾,累了无人诉说。 所以舒云这边他总是多照顾一点,几乎有空就会过来照看。 “你先回去吧,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照顾着就行。”他瞧着叶小花被扯烂的衣服,伸出的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小花点点头,将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便迈着步子走了。 只医院门口的拐角处,她好像瞥见姚贝贝的身影,神出去的脚像是滚水烫到一般连忙收回来,瑟缩在一角,暗中观察着。 还真是姚贝贝!? 待到看得真切,小花这才确定了那个女人就是她。男人看不清楚脸,背对着小花。 只见那个男人伸手拦住了姚贝贝的去路,姚贝贝一脸愤怒,用手想要推开,男人身量不高却很胖,小花瞧着有些眼熟。 钱台长? 正说着男人拿出一张卡放在车头,以迅雷之势钳制住姚贝贝就往车里塞,姚贝贝挣扎不已。 “你干什么?” 小花拎着包就冲了出去,呵斥声让男人停止了动作,回头将目光落在了叶小花的身上。 他上下一打量,“你谁啊?没事儿找个地方洗把脸去。” 小花知道自己现在的观看不佳,但也顾不得,上前要一把拽回姚贝贝,钱台长自然是不会放手。 “我告诉你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再不走,我可就喊了,到时候看你这个台长还做不做得下去。”好在钱台长没认出自己,也不怕他打击报复。 见小花认识自己,钱台长不自觉地又上下打量起了眼前人,只觉得有些熟悉,可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还不走,我可就真的喊了。” 小花见他还在沉思,连忙出声,一方面害怕他想起自己,另一方面要是他来硬的,自己铁定打不过。 “你喊啊,我不怕你喊,喊来人了才好,让大家都看看这个收了钱不办事的骗子。”钱台长知道自己是有理的一方,所以说起话来毫不发怵。 “你真拿了他的钱?”小花压低声音回身去找姚贝贝。 姚贝贝沉默不语,表示默认。 “哎呀!你……” 小花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懊恼自己看走眼,此前自己还有些欣赏姚贝贝,眼下倒也只剩下厌恶了。 “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要……” 难听的话小花不想继续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缺钱么?” “缺钱,我当然缺钱,不然我何至于此。” 也许是读出了小花眼中的轻蔑,姚贝贝连忙开口,继续说,“我妈病了很多年,治疗化疗将我之前攒的钱都花光了,眼下时代发展了,医疗技术进步了,可以手术了,我却没钱了。” 姚贝贝顿了顿,抬眸看向天空,压住眼泪的湿润,“我不能放弃,我只有我妈了,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小花没由来的想到了此前找她借钱的姚贝贝,开口道,“不就差两万嘛,你何至于要这样。” “小花,你应该知道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我一个女人,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好了,你们别磨磨叽叽了。”钱台长不耐烦地听着二人絮絮叨叨,上前一把拽着姚贝贝的手,“贝贝,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至少比那些男人好。” “钱还你,你放开她。” 叶小花将姚贝贝手中的卡夺过,直接扔在了钱台长脸上。 钱台长气的肥肥的腮帮子都在震颤,他怒视着一旁的姚贝贝,“姚贝贝,你最好想清楚,我就帮着一次,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姚贝贝原有些担忧,但是小花递过来一个让她心安的眼神,不知为何,她总是愿意相信小花。 要问原因,可能就是她自己认为的眼缘吧。 “滚吧你!”姚贝贝将他递过来的卡打落在地。 钱台长气急败坏,吹胡子瞪眼,“姚贝贝,两万可不是小数目,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 说完一摔车门,扬长而去了。 “放心,我叶小花说话算话,你放心!”小花爽朗地笑着拍了拍姚贝贝的肩膀。 瞧着小花的模样,姚贝贝用手指了指小花的脸,“你的脸?” “嗨,刚跟人打了一架。”小花甩了甩撕破的衣袖,“只是战况比较惨烈。” 姚贝贝点燃一支烟,轻吐一口烟圈,“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你也是!”小花咧嘴一笑,一拽她的手,“你还有事没,没事跟我去拿钱吧。” 出租车停在公寓门口,她瞧了眼也有些衣冠不整的姚贝贝,“走吧,去我家简单梳洗一下吧。” 两人一前一后,小花刚打开门,林若初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小花,对着她的脸蛋就是一顿猛亲。 “那个……你先停一下。” 就在林若初的薄唇就要覆过来时,小花的手指轻轻挡住。 林若初眉眼含笑,瞧着怀里的小花,“不行,停不了,停不了一点,这都多久没见了。” 说话间林若初就要欺身过来,叶小花将头撇向一旁,顺着小花的目光,他瞧见了正笑作一团的姚贝贝。 “林大少爷,你不是号称清心寡欲,我看完全是饿虎扑食嘛。”姚贝贝轻笑着。 林若初放开小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眉头微皱,“你怎么在这儿?” “我让贝贝来家里的。” “贝贝?你什么时候和她那么熟了?”林若初说完这才发现两人都有些狼狈的模样。 他面露怒色,冲到姚贝贝面前,“你带着小花去干什么了?她怎么会受伤?你这种人最好离小花远点……” “等等,等等……”姚贝贝连忙出声打断,“林大少爷,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说!”林若初冷言。 叶小花上前用手勾住林若初修长的手指,“阿初,这不关贝贝的事,你先进去,我慢慢跟你说。” 小花将整件事的前后经过说完以后,林若初的眉蹙得更紧了,“小花,上次你就不该心软,就该让他以故意伤害罪判刑。” 话虽如此,但已然这样了还能如何,林若初倒是有办法,但那毕竟是小花的生父,他还是要尊重小花的意见。 而听小花说了姚贝贝的事情后,他认为自己到底还是有些冲动了,很是抱歉地看向了姚贝贝。 “哎哟,林大少爷,大可不必这样看着我。”姚贝贝说着拿起一颗葡萄吃了起来。 林若初问,“所以,你才想要卖掉林氏新药的秘方。” 说起这个,姚贝贝的眸底倒是多了几分愁绪和愧疚。 这件事对林若初必须有个交代,她略微思考了几分钟,这才缓缓开口说,“其实我没打算卖掉林氏的药方。” “没打算卖掉,那你为什么和聂华楠勾搭?”林若初毫不客气。 听林若初这样说,姚贝贝兀自笑了,像是在自嘲,“事到如今,我也不就不怕你们笑话了。” ------------ 第一卷 第41章 不速之客 姚贝贝深吸了口烟,“我喜欢聂华楠,他答应我将林氏的秘方给他,他就能娶我。” “这么明显的别有用心,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小花疑惑。 毕竟这样的话,在小花看来,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聂华楠是冲药方来的。 显然,在她看来,姚贝贝不仅不是傻子,还很是精明。 姚贝贝笑得更深了,眼底的忧伤晕染开来,“怎么会看不出来了,不过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罢了。” 姚贝贝顿了顿,掸了掸手中的烟灰,继续说,“那时候我傻啊,我全心全意地想的是只要能嫁给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所以,药方我不是卖给他,我是送给他。” “真的?” 显然,对于姚贝贝的话,林若初还带着几分怀疑,毕竟姚贝贝可是出了名的交际花,阅人无数,还能拥有如此纯粹的感情? 姚贝贝看得出林若初心底的疑虑,“那些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为的不过就是碎银几两,养家糊口罢了。” “可是,逢场作戏你也不能逢人就……”小花的话没继续说下去,因为着实不太好听。 姚贝贝倒是无所谓,扯了扯嘴角,开口道,“逢人就上是吗?” “我……” “没事,我的名声本来就臭,但他们也不想想,除了聂华楠,他们什么时候亲眼见过我和别人滚床单,或是拿得出真凭实据了。” 姚贝贝越说越气愤,声音不自觉都高了几分,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说,“我不过就是骗他们出了点钱买了些礼物而已,如若不这样,我妈早死了。” 对于姚贝贝说的,林若初倒是深有体会,好像自己跟她谈恋爱的那段时间,除了爱让自己买礼物外,也没有别的什么进展。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对于姚贝贝的事情,大都是道听途说。 “哎,不说了,小花,我借你的钱到时候会还你的。”姚贝贝不想继续再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她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好情绪。 小花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姚贝贝出门去了。 回到非遗小院的时候,叶凤菲正坐在廊下认真地看书,崽宝正吧嗒着嘴吃着小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她的书上标注了许多拼音。 “可以啊,很认真嘛!” 猛然的声音吓得叶凤菲一抖,手一松书就掉在了地上。 小花伸手去捡起书,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看得出叶凤菲学得真的很用心。 “外婆!”小花进去将外婆最爱的壹口酥递了过去。 柳若烟瞧着廊下的叶凤菲,“先别学了,歇歇吧。” “哎,就来!” 叶凤菲答应着,但半天也没动静,依旧坐在认真地看书。 柳若烟眉眼含笑,向叶小花指了指叶凤菲,“你瞧瞧她,一学起来就忘乎所以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外婆你这是夸奖还是批评呢?” 小花当然看得出柳若烟是喜欢的,故意打趣柳若烟的。 柳若烟笑着用手指轻轻一点小花的鼻尖,“当然是夸奖,花娃儿给我推荐的这个徒弟还真是不错。” “那就好!” 小花笑着端了杯茶出去,走到廊下递给叶凤菲,“歇歇吧,这书又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完的,别熬坏了身体。” 叶凤菲接过茶,用嘴抿了抿,又拿起茶杯瞧了瞧,“这应该是今年的龙井,这口感和色泽应是清明前三天摘的。” “可以啊,凤菲,你学得很快啊。” 对于叶凤菲的进步,小花感到十分震惊和欣喜,柳阿婆自然也是十分得意的。 “这还不是师傅耐。心,教得好。”叶凤菲回答着看向了屋内的柳阿婆。 柳阿婆之前的得意之色瞬间全无,眼角眉梢都挂着严肃,“光会品茶有什么用,制茶技术活,靠的是手上功夫。” “知道了,师傅。” 叶凤菲恭谨地弯弯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要想制茶除了熟能生巧以外,书本上的知识也需要滚瓜烂熟啊才好。” 柳阿婆顿了顿,“菲娃儿,手工制茶分为哪几步?最为关键的是哪一步?” “制茶主要可分为十个环节,分别是采摘、凋萎、揉捻、发酵、炒制、杀青、筛分、分类、烘干和贮存,其实每个环节都很重要,当然,最为重要的是炒制环节,十分考验制茶者的手法和经验,确保均匀受热。” 叶凤菲一口气回答完,眸光最后落在了柳若烟的身上,仿若渴望得到肯定的孩子。 凉风习习,柳若烟喝了口茶,淡淡道,“还不错!” “哪里是还不错!”叶小花感叹着,回眸瞧着叶凤菲,“是很厉害。” 听到小花如此说,叶凤菲的嘴角是难掩的高兴,但还是谦逊着说,“哪里,不过就是死记硬背,要想制好茶还是要靠手上功夫。” 这些日子在院儿里学制茶,叶凤菲的性子似乎都变得沉稳了些。 外婆整日做自己喜欢的事,又了了心事,最近的气色倒是格外的好,陪着外婆吃了饭,又逗了会儿崽宝,小花这才离开。 …… 解忧堂要扩大经营,黄四和罗沐燃自然是监工,当然主要还是落在罗沐燃的肩上。 高悬的日头,罗沐燃光着身子,甩开膀子就跟工人们干在了一起。 抬木头、搬石头,忙得是不亦乐乎,黄四倒也想上前去帮忙,但都被罗沐燃拦住了,最后只好坐在门口悠哉游哉地喝茶。 一个撑着遮阳伞,穿着花衬衫皮短裙的女人走了过来,抬眼瞧了瞧解忧堂的招牌,这才进了门。 “你好,你是要找跳撒叶尔嗬的人吗?” 黄四放下茶壶,起身上前询问。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黄四,很是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哦,我不是找跳丧鼓的,我找罗沐燃,罗沐燃实在这里吗?” “是,不过你是谁啊?找他有么子事?” 黄四目光逡巡在眼前这个时髦女人的身上,带着几分狐疑。 女人一听很是高兴,径直就要朝里面走去,“在这里就好,在这里就好。” 黄四连忙上前拦住,“哎,你这人纳闷回事,没头没脑地往别人家里钻。” 面对黄四的阻拦,女人很不高兴,一把推开黄四就要继续朝里面走。 扛着木头的罗沐燃瞧见,丢下木头就冲了过去,连忙扶住黄四,怒斥道,“你干什么?你是谁啊?” 女人不说话,只是望着罗沐燃出了神。 罗沐燃光着膀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上半身,“你……你这么看着我搞么子?” 女人突然一下哭出了声,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罗沐燃,“燃娃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猛然被抱着的罗沐燃有些不知所措,身子像小白杨一般挺拔僵直,结结巴巴道,“你……你快放开我哦,你是哪个?” 女人放开了罗沐燃,认真地瞧着他,“燃娃儿,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妈妈呀?” 妈妈? 那是个陌生又久远的名字,久远到他真的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 ------------ 第一卷 第42章 不记得了 将女人带到了会客室。 罗沐燃有没有认出眼前人黄四不知道,但他却是已经认出了此人就是罗沐燃的母亲——赵红梅。 虽说打扮得更加时髦洋气,但眉眼和五官是不会变的,仔细瞧还是能分辨出来。 “能给杯水喝吗?天儿怪热的。”赵红梅用手一边扇着一边看向罗沐燃。 见罗沐燃不同,黄四倒是去端了杯水递过去。 看来是真渴了,她接过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好几口。这才再次开了口,“燃娃儿,你长大了,真好。依依呢?依依没在家嘛?” 罗沐燃没有应答,脑子在飞速转动,搜寻着关于妈妈这个角色的所有记忆。 如今,他的脑海中只留下那个转身离开决绝的背影,一个任凭他无论如何哭喊也留不住的人。 “燃娃儿,依依呢?” 女人的话再次变得清晰起来,罗沐燃从沉重的回忆中醒来。 “跟你有么子关系,赶紧走。”罗沐燃拉住赵红梅就朝门外走,满脸怒意。 赵红梅以为是罗沐燃没有认出自己,于是连忙开口说,“燃娃儿,你还没认出来吗?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呀。” “我没有妈妈,赶紧走。” 罗沐燃的声音犹如冬日的湖水,刺骨的寒冷。 赵红梅不依不饶,“你纳闷没有妈妈呢?你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仔细看看,我是你妈妈,你……” “嘭”的一声,门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赵红梅还在不停地自证身份,门内的罗沐燃面色铁青。 “燃娃儿!”黄四有些关切。 罗沐燃不想让师傅担心,长叹一口气,摆摆手说,“师傅,我没事。” “那她……” “我不认识她,我没有妈妈,也不需要妈妈,以前不需要,现在就更不需要了。” 没隔几天,姜玉淑偷偷摸摸地向小花道别,顺便看看自己的女儿和孙女。 开门的是叶凤菲,姜玉淑早料到小花不会见她,所以她也没感到意外。 她为叶凤菲做了一顿她爱吃的酸水洋芋片、合渣,母女俩相对而坐。 “爸爸的脑子不太好了?”叶凤菲问。 姜玉淑埋着的头点了点,“是啊,总爱忘事,还时不时地发神经。” “妈妈,你纳闷了?”叶凤菲发现从出来到现在,姜玉淑一直就没有抬起头。 姜玉淑摆摆手,“没事,快吃吧。” “他又打人了?” 叶凤菲伸手抬起妈妈的脸,看到了眼角和唇角的淤青,她捏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咬牙道,“那你还跟他回去,管他搞么子。” 姜玉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笑着夹块肉放在叶凤菲的碗里,“妈的事,你就别管了,好好在城里学本事。” 姜玉淑匆匆吃过饭便离开了。 …… 医院里,罗沐燃坐在舒云的床边,心事重重,竟连舒云醒了都未发觉。 “罗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舒云的声音柔弱得像是一团轻烟,风一吹就要散掉。 罗沐燃高兴不已,“舒云,你醒了,你醒了!” 一边说着一边去找医生。 一番仔细检查之后,医生笑着说,“病人恢复得很好,只是身体虚弱,还需要静养,不能受到刺激。” “好好好,知道了,谢谢医生。”罗沐燃头如捣蒜,连忙给叶小花打去了电话。 罗沐燃在门口的饭店买了鸡汤和棉拖鞋,回到病房,小心地将鸡汤放在床边,又将新买的棉拖鞋放在床边,“降温了,小心着凉。” “谢谢罗大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尽管舒云处于昏迷状态,但大脑也偶有几次清醒,知道是罗沐燃一直在身边照顾,心里很是感激。 “都不容易,赶紧喝汤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罗沐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鸡汤递到了舒云的嘴边。 氛围有些旖旎,小花不好意思地接过,“罗大哥,其实你应该认回你妈妈的,说不定她也有难言之隐。” “你……都听到了?” 虽然当时说得决绝,但其实内心也是愁肠百结,一时间也找不到人倾诉,不知怎么的,坐在舒云的病床边就说了出来。 舒云柔和地笑着点点头。 罗沐燃叹了口气,“她当时那么狠心丢下我和妹妹,如今还来找我们搞么子,有么子用?” “舒云,你醒了!” 小花推门而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她快步走到舒云身边,嘴角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舒云,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还疼不疼?” 舒云瞧着小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淡然一笑,“花姐姐,我没事,你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说完她伸出瘦弱的手去擦小花额角细密的汗珠。 “那就好,那就好。”小花握住舒云的手,很是激动。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医生便将小花他们叫了出去。 “病人恢复得不错,但估计她的腿是保不住了。” “么子意思?意思是她以后都只能躺在床上?” 因为难以接受,小花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医生点点头,“像她这种情况能醒过来已属万幸,她的腿伤得实在太重。病人现在还不能受刺激,所以,这件事还需要你们多宽慰,寻找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小花点点头,这点他们明白,发生这样的事任何人都接受不了,何况是眼下正虚弱的舒云。 回到病房,舒云瞧着两人进来,忙问,“医生说什么了?” “哦,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你静养,多吃点好吃的。”小花笑着回答。 舒云心思细腻,自然能察觉到不妥之处,若真是没什么事,医生为何要独独避着她。 “是不是我的腿没治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却又像是利箭一般刺痛小花和罗沐燃的心。 “怎么会,你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就没事了。”罗沐燃有些于心不忍地开了口。 只是撒了一个谎就需要另一个谎去圆,周而复始无穷尽,直到真相被揭开的那天。 那一天在什么时候,小花和罗沐燃心里都没底,但至少眼下,至少今天,他们绝不能让舒云知道。 他们,舒云很信任,端着一碗鸡汤高兴地喝了起来,“那我多吃点,早点养好身体,就能帮花姐姐的忙了。” 看着舒云高兴的样子,小花却依旧狠狠揪着,她试探性地问,“舒云,你还记得是怎么受的伤嘛?” 她小心翼翼地像是踩在钢丝绳上,不小心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舒云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倏然收回目光看向小花,“所以,花姐姐,我是怎么受伤的。” “小花一愣转而开口,“就是跟我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车撞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好好养着。” 嗯嗯。 舒云乖巧地点点头,大口吃着鸡腿,“我多吃点,养好了就能帮花姐姐干活了。” ------------ 第一卷 第43章 马家找上门 孟夏时节,微风习习。 回廊里摆放了好几簸箕茶叶,都是今年采摘的新茶,叶凤菲拿起在眼前观察,鼻尖细闻。 在硒城,从清明节前开始便可采摘新茶,一直到盛夏之后逐渐减少,到那时天气炎热且茶叶价格不高,采茶的人自然就减少。 柳阿婆之前向她介绍过,硒城采摘的茶叶分为一尖无叶、一尖一叶、一尖两叶等,所谓的尖指的便是茶心,叶指的便是茶心周边的嫩芽。 价格也是随着叶的数量而变化,同样的采摘时间,叶越多价格越低。 瞧着其中最后一簸箕茶叶,叶凤菲的眉头微微拧着。 她看得入神,连柳若烟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都没发觉,“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她吓得心一抖,连忙定了定,手指向最后一个簸箕,“我只是觉得这些茶叶采摘得略显粗糙,不分什么尖叶,甚至还有些老叶混合其中,莫不是被人骗了。” 这些茶叶是柳若烟的专门买来的,按理来说理应精挑细选,不应出现这么粗劣的茶叶。 柳若烟意味深长地笑了,“菲娃儿,你说得不错,这些茶叶采摘得是略显粗糙,因为那并非人工采摘,而是机器采摘的。” 说到此处叶凤菲想到之前听到的广播,就是介绍制茶机器如何高端,温度湿度掌握得都恰到好处,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许是看出了叶凤菲的疑问,柳阿婆开口道,“制茶机工艺确实不错,但若是要采茶是门精细活,还是需要人工采摘方可精准无误,但眼下的这些茶我可不是被人骗了,这是采摘完尖叶茶之后,用机器采摘的大叶茶,价格稍低廉些,更合适普罗大众。” 想来也是,茶叶并非高端人群的专属,想要走得更稳更长远,不仅需要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也同等重要。 “叶凤菲,你果然在这儿。” 马建健不知为何找到了这里,怒斥着就朝叶凤菲冲了过来。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就落在了她的脸上,顿时出现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跟着跑进来的还有姜玉淑和叶显威,见自己的女儿被打,姜玉淑抄起木棍就朝马健健打了过去。 “敢打我女儿,我打死你。” 只是姜玉淑人老且体胖,自然不是马健健的对手,几个闪躲之后姜玉淑就被推倒在地。 马健健指着姜玉淑的鼻子,“你个老不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的家务事用得着你插手,找死!” “住手!你想吃牢饭嘛?” 柳若烟的声音让准备再次冲上去打人的马健健停住了手中动作。 对于柳若烟他是知道的,是叶小花极为看重的人,他还想要攀这个高枝,得罪不得,于是连忙陪笑道,“您就是外婆吧,早就听说您城里来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您……” “我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柳若烟着实不想跟这种泼皮扯上关系,只想快快赶走他了事。 无奈泼皮就是泼皮,显然不想这么轻松就走了,他端了杯茶递过去,舔着脸开口,“外婆,你看,说起来我们都是亲戚,能不能给小花说说,安排我做个经理、总管什么的。” 柳若烟面色微怒,斜阳睨了他一样,“小花能不能给你安排我不知道,但我倒是能给你安排个稳定的地方,包吃包住,不用干活。” 马健健一听笑得更灿烂了,讨好卖乖地说,“要不说还得是城里人,就是大气,您说的是么子工作呀,在哪来呀?” “硒城监狱。”柳若烟眸色冰冷。 马健健一听气急败坏,将手中的茶碗一扔,“哎,你个死老太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抬手就要打过去,柳若烟直直地挡在了她的面前,重重的一拳让叶凤菲渴了半天才缓过来。 一旁的姜玉淑指着叶显威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就会窝里横,自己女儿被欺负了,连个屁也不敢放。” “哎呀,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么久不回婆家,怪不得人家生气。”叶显威不咸不淡地开口。 姜玉淑气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这是造了么子孽哦,你还不是怕马家让你退彩礼,那你也不能把我们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呀。” “那还不是怪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生不了儿子,跟你一样,都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够了!” 柳若烟着实受不了这乌烟瘴气的一家子,对着马健健开口,“你好好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公家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刚刚损坏了不少东西,若是你现在走就算了,如果还不走,就等着吃牢饭吧。” 马健健能找到这里,自然是提前打听过,他瞧了眼周围坏掉的桌椅,心里还是有些惴惴的,但还是想讲讲条件。 “我走可以,但,她必须跟我回去。”马健健指了指一旁的叶凤菲。 抱着崽宝的叶凤菲连连摇头,脑海里全是马健健对她打骂的样子,不自觉地开始浑身发抖。 “不行!”柳若烟断然拒绝。 “不回去也可以,把我的彩礼退给我。”马健健算准了叶家还不上那笔彩礼,就算有以叶显威的性子,吃进去的东西不可能会吐出来。 果不其然,叶显威一听连忙上前去劝叶凤菲,“菲娃儿啊,你就回去吧,咱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爸爸我现在身体也不好了,么子都干不了,哪来的钱……” “爸!” 叶凤菲满是愤怒的声音打断了叶显威,许是知道自己理亏,叶显威低下头倒是不吱声了。 马健健上前拽着叶凤菲就要走,他的手钳住叶凤菲,死死动弹不得。 “彩礼有多少钱?我帮他还了。” 小花和姚贝贝从门外走进来,她一把拉过叶凤菲。 马健健知道小花有钱,心下盘算着既然不给我工作,那就狠狠宰她一笔。 “两万!”马健健开口。 “两万?”叶小花不自觉提高了嗓音,直接走过去,“你这根本就是敲诈。” “么子敲诈,不信你问你爸,我送了多少牛羊、还有烟酒。” 叶显威心虚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姜玉淑自然知道马健健心中的如意算盘。 她一边儿回忆一边说,“不就两只羊、一头牛,还有一箱烟、一箱酒,再买了些衣服,无论如何也要不了两万。” “那烟酒可都是名烟名酒,贵得很哩。”马健健反驳。 别的都好说,关键是烟酒就不好估量了,主要是眼下叶显威也定然不记得烟酒的名字,所以就任凭马健健说了。 “这位帅哥,你说的没错,烟酒的价格确实都比较贵,说不定连两万都不止哩。”姚贝贝双手抱在胸前,凤眸凝着眼前的马健健。 马健健欣喜若狂,迈着步子就朝姚贝贝凑了过来,“你看看,你看看,还是有明白人的。” “你谁呀?怎么帮着这个泼皮说话。” 姜玉淑尖锐的嗓音炸开,怒视着姚贝贝。 “贝贝?”小花有些疑惑。 ------------ 第一卷 第44章 脸红不耽误主动 只见姚贝贝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给她,她的心才轻轻落下。 姚贝贝侧眸看向马健健,“帅哥,你买的烟酒可有凭证?” “凭证?么子叫凭证?”显然,马健健不懂。 姚贝贝又解释道,“就是能证明这些烟酒真的值那些钱。” “那怎么证明不了,我都是在镇上商店买的,不信你去问。” “谁不知道开商店的人是你舅舅,你们都是一伙的,当然想说好多就是好多。”姜玉淑直接开口戳破。 姚贝贝倒也不慌,笑着继续开口,“就算是真值这么多,但叶家已经把女儿嫁给你,也给你生了孩子,安心跟你过日子,是你自己的不要她的,又不是她骗婚,或者是骗你的。” “是啊,但她生了个丫头片子有么子用。”马健健毫不示弱地反驳。 姚贝贝轻笑着,“法律可没有生女儿就要还彩礼这一条的,现在,你还损坏了公家之物,这个赔偿可是有法律明文规定的。” 眼看着自己就要无功而返,马健健自然心有不甘,“好啊,不回去也行,那我们就耗着,只要不离婚,她就是我媳妇。” 丢下这句话,马健健就气急败坏地走了。 “菲娃儿,你没事吧。”姜玉淑连忙上前查看。 见叶凤菲脸上一片绯红,她心疼的眼泪直打转,转身一把就将叶显威推倒在地,“你个没良心的,你就不能让女儿过点安生日子嘛,谁让你告诉那个泼皮女儿在哪的。” “我不也是没办法嘛,我哪有钱给他。再说了,她是人家媳妇,还能一直躲起来嘛。”叶显威不满地嘟囔着。 姜玉淑气急败坏,冲过去就撕扯住叶显威的衣服,“你这是个怂包,就知道欺负家里人……” “行了,行了!”叶显威不耐烦地拂袖而去,姜玉淑自然是没脸呆在这儿的,哭哭啼啼地跟着出去了。 姚贝贝母亲的手术很成功,是特地来感谢小花的,却没想到碰到这一出,心里不免更加佩服她。 经过这么一闹,柳若烟的心情并不太好,叶凤菲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在厨房里帮小花忙活着。 “那男的一看就是无赖,估计不会就此罢休。”姚贝贝依在厨房的门框上,淡淡地说。 叶凤菲手里的菜叶都快要捏碎了,故作轻松的开口,“没事,大不了就带着孩子回去,反正农村的女人们大多都是在这么过的。” “彩礼钱我帮你还了。”小花淡淡开口,不是不是道马健健的心思,只是她不想跟这样的人多半分纠缠。 更重要的是,就如马健健所说,只要不离婚,他就有理由来纠缠,别的倒不怕,就怕扰得外婆不得清静。 叶凤菲连连摇头,“姐姐,不用了,两万可不是小数目,你让我跟着外婆学艺,就已经很感激了,决不能再要你的钱。” “钱不是白给你的,你要打欠条,到时候用你的工资抵扣。” 叶凤菲听完这才点了点头,面露几分喜色。 叶小花答应的倒是爽快,只是她也不是开银行的,一件接一件的事,她手上的钱也所剩无几,还要维持日常的开销。 姚贝贝也看得出她的难处,心里盘算着自己手上还有几个包包卖出去再加上工资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你的钱我争取尽快还你。” 之前她得罪了钱台长,早已从小组长的位置下来了,目前也就是个打杂的,这刚借了钱没两天估计也是有些难为她了,“没事,我想想办法。” 说是如此,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汗,接下来几天,有空她就坐在办公室里清点来清点去也不够,最后目光落在手腕那块儿金表上。 是林若初送的,要不卖了它? “叶小花,可不准打它的主意。” 林若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见叶小花盯着表发呆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小花回神,开口问,“姚贝贝告诉你的?” 林若初不置可否,上前拉住小花的手,“小花,你以往可不是一个爱心泛滥的人,怎么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做些不理性的事。” 小花将手抽出来覆在林若初的手上,“我的林大少爷,我这可不是爱心泛滥,我这是女人才懂女人。” 的确如此,生长在农村才知道,一个女人要从层层大山走出来,要吃多少苦,费多少功夫。 帮叶凤菲并不是既往不咎,要不然也不会让她打欠条,不过是想帮助清醒的她走出来,更重要的是,孩子无辜,她不想崽宝重蹈她们的覆辙。 “那你要用钱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呀,别愁眉苦脸的,都不美了。”林若初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眉间轻揉着,动作十分亲昵。 小花将他的手拿开,“你知道我的,不想欠别人的。” “知道,但眼下我们的关系不是不同了嘛,所以我不是别人是亲人。” 话很温暖,小花踮起脚尖,嘴唇蜻蜓点水般落在林如初的薄唇上,“谢谢你,阿初。” 这是第一次小花这么主动,林若初竟然倏然脸红了。 “平时不是挺主动的嘛,你还会脸红。” 平时掌握主动权的都是林若初,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当然要尽可能嘲笑他一番。 “你干嘛?” 林如初忽然欺身过去,直接将小花逼到了墙角,他薄唇轻勾,带着几分邪魅的笑,“脸红也不耽误我主动。” …… 罗沐燃提着饭盒从医院回来,正巧碰到了十指紧扣的小花和林若初。 “师兄,外婆明天过生日,到时候一起吃饭。” “好。”叶小花说完便和林若初离开了,罗沐燃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二人紧握的双手。 转身就看到赵红梅站在解忧堂的门口,她努努嘴,“燃娃儿,你喜欢哪个女娃儿?” 罗沐燃不想搭话,直接绕过了她。 赵红梅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喋喋不休,“燃娃儿,这个女娃儿比医院那个好,医院那个腿有问题,以后估计是个负担,这个选对象你要好好选……” “你烦不烦?”罗沐燃没好气地怒斥。 赵红梅先是一愣,“哎哟,燃娃儿,妈妈是过来人,你要相信妈妈,这选对象一定要精挑细选……” “我有资格选吗?谁会跟一个农村娃儿!” 把罗沐燃说得烦了,没好气地回了赵红梅一句。 本以为赵红梅会识趣地闭嘴,谁知她反倒是笑得无比灿烂,“燃娃儿,以前你可能没得选,但你现在是我的儿子,你就有的选。” “有病。” 罗沐燃瞧着赵红梅的模样,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朝解忧堂去了。 赵红梅倒也不怒,只是继续跟在罗沐燃的身后,“然娃儿,我说的是真的,你妈我这么多年在外面可没有白混,我有的是钱,对象自然随便挑。” 罗沐燃不厌其烦,停下脚步,转身朝赵红梅走过去,“我说了,我没有妈妈,你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一卷 第45章 硒城玉露 柳阿婆的生日在公寓举办家宴,大家伙都来了,其中自然也包括林震业。 “若烟!”林震业站在门口,门内的柳若烟满脸不悦。 这倒是让已过花甲的林震业有些不好意思,他指了指一旁的林若初,“若烟,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阿初让我来的,这不,礼物都是他准备的。” 林震业说着将手中的礼盒提起来晃了晃,那是柳若烟年轻时最爱吃的壹口酥。 这礼物不是林若初准备的,柳阿婆心中了然,但,毕竟是个喜庆的日子,她也不想闹得大家难堪,于是冷冷道,“来了就是客,进来吧。” 大家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柳若烟很是高兴,却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舒云,感伤道,要是云娃儿也在,多好。” “阿婆!” 舒云的柔和的声音将柳阿婆从悲伤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得她掀眸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舒云。 许久不见,她站在门口,面色有些苍白,拄着拐杖,单薄得像是一阵风都能刮走。 “云娃儿,你不是办事去了,这是怎么了?”柳若烟瞧着舒云,眼底全是心疼。 舒云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没事,外婆,就是出了点意外,过几天就好了。” 叶小花连忙搀着舒云往里走,嗔怪道,“不好好休息,你怎么来了?” “躺着实在太无聊了,阿婆今天生日,怎么能少得了我呢?”舒云笑着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 “你这个孩子,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跟阿婆说。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柳阿婆上下打量着舒云。 舒云甜甜地笑着,“没事的,阿婆,医生说多休养就好了,到时候我又可以带您去集市逛逛。” 柳阿婆很爱逛附近的早市,小花很忙,总是舒云带着去的,说起来,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去过了。 “好好好,等你好了带我去,不过你可别走太快了,阿婆的腿脚这一阵儿比不上往比不上以前了。” “好!” 两人的对话,叶小花和罗沐燃听在耳里,心却像是被一颗巨大的藤蔓缠绕着,痛得难以呼吸。 柳阿婆又四处搜寻着,“凤菲呢?” 众人这才发现叶凤菲不知道去了哪里,正找着,叶凤菲就背着崽宝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外婆正找你哩。”小花上前有些责怪的意味,却忽然闻到一股子清洌的茶香,“你买茶叶了?” “嗯嗯,这是专门给师傅准备的礼物。”叶凤菲将捆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师傅,您瞧瞧。” 茶香幽幽,在各色的菜香中显得尤为清爽,外婆放在鼻间嗅了嗅,眸子瞬间亮了,“是玉露,今年刚下来的玉露!” 叶凤菲点点头,“师傅,正是,这是杨柏镇的茶农们清晨采摘的第一茬玉露。” “按理来说,玉露采摘已有半月,按照制茶进度,最早的一批玉露也得等到一周之后,这些玉露是哪里来的。” 柳若烟瞧着手中的茶叶,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若是批量生产的话,自然是喝不着这新鲜的玉露,头茬玉露采摘时,我便去杨柏镇买了,然后自己手工制作,晾晒半月才得了这些。”叶凤菲说着又有些惴惴,“不知道手艺纳闷样,希望师傅不要嫌弃。” 如此用心的礼物,柳若烟自然是满意的,连连点头说,“好好好,吃完饭,我们大家都来品尝一下你的手艺。” 其乐融融一餐饭吃过,大家倒是都对叶凤菲制作的玉露来了兴趣。 柳阿婆端详着茶叶,“嗯,完整度不错,不散不碎。” 又拿起茶叶闻了闻,“揉捻到位,发酵得当,茶香保留得不错。” 说完用茶匙取出一些放在茶具中冲泡开来,用手轻扇,袅袅茶香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茶叶在水中堪堪沉底,茶汤香味袅绕,底部青绿,顶部澄澈。 柳若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炒制温度适宜,香气持久,只是,炒制的手法还不够熟稔,因而受热不够均匀,导致茶叶晾晒后形状不同,喝起来口感也略有区别。” “谢师傅教诲,凤菲会继续努力的。”自己用心准备的礼物,最后还得了批评,叶凤还是有些失落的,柳若烟自然瞧得出来。 只见她喝了口茶,品了品,“不过,这么短时间能学成这样,已经是很有天赋了。” 闻言,叶凤菲的脸上有了喜色。 林若初喝了一口,面色倏然一变,“这茶制得真不错,等到制茶厂开了,完全可以去上班。” “真的吗?”叶凤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虽说学制茶的时候,叶小花就有意安排她去制茶厂,但毕竟老板是林若初,一切都是未知数。 眼下,林若初如此说,是对她莫大的肯定和鼓舞,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就连林震业品过后都连连赞赏,“你这个女子,我真是没想到变化竟如此之大,茶叶制得很不错。” 这是学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得到夸奖,还是这么多人,叶凤菲自然是开心不已。 “若烟,恭喜你找到了心仪的徒弟。” 林震业慈眉善目,很是温和,柳若烟则是敷衍着端起茶杯,淡淡似说了句,“谢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小花连忙开口,“哎,是不是该切蛋糕了,快快快,唱生日歌切蛋糕了。” 微微跳动的烛光,映照着柳若烟的脸忽明忽暗,林震业的眸光也有些恍惚,他悄悄叹了口气,将一对珍珠耳环放在了柳若烟的梳妆台上。 回家的路上,林震业坐在座位上小憩,由于喝了些酒,面色微红。 林若初侧眸看了眼林震业,又收回目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林震业双眸紧闭,却带着些严肃的威严。 林若初想了想开口,“您和小花的外婆,你们……” “我们算是青梅竹马。”不等林若初问下去,林震业就打断了他。 林震业依旧紧闭着双眼,像是坠入了无尽的回忆中,“那时候我们和柳家以及白家,关系匪浅,世代通婚。 无奈若烟一直倾慕白林松,我便也乐得成全,不过后来白家出事,坊间传闻是叶家为了一家独大所为,后来若烟便悄悄和白林松私奔了,杳无音讯。” 林若初自是不信林家能做出如此为人不耻的事,但还是问了句,“所以,真的是林家所为吗?” “当然不是。”林震业直接否定,“那是白家质量把控不严所致。” “那为何不解释清楚?”林若初追问。 林震业叹息一声,“一直没有机会,即便有机会,解释了若烟也不会相信。” 这一点林若初是相信的,毕竟爷爷当年的雷霆手段他也有所耳闻,如若不然,林家也不会发展如此迅速。 “那您这一次回硒城是因为小花的外婆?”林若初追问。 林震业点点头,“我一直在找她,也是直到一年前才得到她的消息。” 一路说着话就到了林宅,还没进门就见到了面色沉重的吴婶儿。 ------------ 第一卷 第46章 你真的不很我吗 林震业眉心微皱,“怎么了?” “香见来了。”吴婶儿回答着,伸手去接林震业递过来的外套。 吴婶儿时家里的老人,对于家里的小辈儿,林震业让她直呼其名就可。 林震业的眉心皱成了一团,果不其然,进门就看见了正半躺在沙发上的苏香见,正端着一个果盘吃着。 旁边倒是坐了个秀气文雅的女孩儿,端端坐着,瞧着就十分娴静和乖巧。 见林震业和林若初进来,苏香见赶忙放下了果盘,瞧也不瞧他一眼,径直走过去,拉着林若初就走到女孩儿面前,女孩儿连忙起身。 “绾绾,看,我儿子是不是和照片一样帅?”苏香见满是得意。 倒是这个叫绾绾的女孩子,羞赧地点了点头。 苏香见更是高兴了,直接对着林若初一顿安排,“阿初啊,这个女孩儿叫宋绾绾,是广州宋氏地产的千金,我旅游时认识的,这次人家专门到硒城来玩,你可要好好照顾。” 苏香见是广州人,她一直盘算着让林若初找个门当户对的广州儿媳,再不济也须得是当地望族,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个跳丧的乡下丫头。 林若初洞若观火,直接拒绝,“妈妈,公司里的事多,忙得很。” “哎,你这个娃儿怎么……” “阿姨,没事的,到时候找个导游也是一样的,林哥哥事多就忙去吧,不用为微末小事分心。”绾绾见两人就要争执起来,倒是很懂事地阻拦了。 苏香见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一把拉住宋绾绾的手,眼里心里都是满意,“哎哟,你看看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宋绾绾这才见到缓步走过来的林震业,连忙打招呼,“林爷爷,你好!这次来家多有叨扰。” 说着话,就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盒递了过去,听阿姨说您喜欢喝茶、吃糕点,于是给您带了些大红袍和蝴蝶酥,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像是宋绾绾这样温软讲礼的人。 林震业露出一个慈爱的笑,“绾绾,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众人坐下,林震业开口,“绾绾,你别看我们硒城是不像沿海城市那么发达,但是历史底蕴深厚,风土人情别样,总之你来了,就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明天,我便安排一个人带你去玩玩儿,阿初确实比较忙,估计没时间。” 宋绾绾很开心,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谢谢林爷爷,不过我自己去旅游公司找个导游就可以,不用麻烦了。” 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同样都是广州的女儿,这苏香见怎么就…… 林震业犯着嘀咕,只是还没细想,苏香见就直直地站了起来,“不是,林老头,阿初是我儿子,绾绾是我的朋友,我让他陪一下怎么了?” “阿姨!” 见苏香见又要跟林震业争执起来,连忙柔声开口,“其实,我也想自己一个人四处走走。” 见宋绾绾如此说,苏香见倒是不说话了,只是心里满是遗憾,还想让自己的儿子多跟绾绾接触,培养培养感情,看来是不行了。 都怪那个跳丧的,苏香见心中暗怪。 此时的小花坐在阳台上,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 “姐姐!”坐在一旁的叶凤菲轻声唤她。 她双目微闭,感受着微风轻拂面颊的柔和,淡淡地回了声,“嗯,纳闷了?” “你真的不恨我吗?” 这么久一来,叶凤菲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毕竟曾经她那样伤害过她。 短暂的沉默。 小花幽幽吐出了一个字,“恨!” 只是不还等叶凤菲开口,她又继续说,“不过,同为女人我更加知道能打破陈旧的思想,决心走出来有多不容易,你回去后日子只会更加艰难,清醒地沉沦乃至苦。” 后面的话叶凤菲听不懂,但是却能懂得小花是在体会她的不容易,最后还是站起来,向着小花深深地鞠了一躬,“以前对不起!” 氛围突然变得郑重,小花睁开眼忙说,“不必这样,道歉无用,以前的伤害已经形成了,我们要做的是向前看,让自己变得强大。” “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努力的。”叶凤菲眼底闪烁着坚定。 解忧堂扩建完毕,小花发着烧忙着重新开业的事,晕头转向的。 门外传来了黄四的声音,“小花不在,你快走吧。” 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高喊着,“你别蒙我了,我看见她进来的。” 听这声音就没好事,但那人大有不出去就不走的意思。 “师傅,让她进来吧。”小花只能无奈开口。 女人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带着几分趾高气扬,“小花啊,你这买卖不大,架子倒不小啊,连你婶儿见你一面都这么难!” “婶儿?”小花蹙眉。 却见女人用手撩拨了一下微卷的长发,“是啊,我是燃娃儿的妈妈,你不应该叫我一声婶儿。” 小花恍然大悟,不过却不知道她今日找上她所谓何事,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应该,应该,那您今天来找我是干什么?” 说到正事,赵红梅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小花,我是想跟你说,你现在选的那个男人靠不住,还不如我们燃娃儿。” 小花差点被喝进去的一口水呛着,咳嗽了好几声,“婶儿,你怎么响起说这个?” 赵红梅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小花,“小花,你现在虽说也是老板,但这生意还是太小了,比不得你婶儿我。” “是是是,那婶儿你是做什么的?”小花有些好奇。 见小花问起这个,赵红梅满脸自豪,嘴角上扬,“你婶儿我啊,做的是大买卖,主要就是卖的就是无极膏,这膏药是神药,小到感冒咳嗽,大到癌症瘫痪都能治。” “癌症都能治?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当然,我们的无极膏神得很,在市场上一药难求,我现在已经囤了一大仓库了,我只要再买上一仓库我就能升级做西南地区总代,到时候赚钱还不是轻轻松松……” 小花越听越有些不对劲,但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不想再听赵红梅说下去,毕竟她还是挺忙的。 “那个,婶儿,您说的这些跟我和师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以前你不是嫌弃燃娃儿穷嘛,现在有我了,他就不穷了,你不就可以……” “婶儿,我有必要跟您说一下,我跟师兄没在一起,不是因为她穷,而是因为我们不合适。”小花连忙打断。 赵红梅却不以为然,撇撇嘴,“切,什么不合适,不就是钱不合适。” 小花真是头昏脑涨,不愿再与赵红梅无畏地争执下去,直接下了逐客令,“婶儿,我今天挺忙的,你先回去吧。” 赵红梅却不打算住口,继续开口,“你选的那个男人虽然有钱,但却不止你一个女人,真是比不上我们燃娃儿一点。” “胡说八道!”小花满是怒意。 “我可没胡说八道,我亲眼看见他搂着一个女娃儿……” “赶紧走,别在这儿胡说。”小花只觉得头昏脑涨。 “哎,你还别不信,有钱的男人有几个是好的……” 赵红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罗沐燃拉了出去。 “燃娃儿,你莫拉我,我是为你好。” 赵红梅高声说着,但还是被罗沐燃无情地拉了出去。 解忧堂门口,罗沐燃冷着脸说,“以后别再来了,不然永远别想见到我和依依。” 这话说得很重,赵红梅愣在原地,眸光暗淡,“好好好,妈妈知道了,你别生气,别生气。” 办公室里,小花有气无力坐在沙发上,脑子有点乱。 ------------ 第一卷 第47章 卖表 待到心情平复,又将开业之日所需用品全部清点了一遍,这才背着包出门去了。 典卖行里,老板仔细瞧了瞧叶小花递过来的金表,半晌,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头,“这个价,你看行不行。” “四千?”小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小花虽然不知这块表具体价格,但绝对不止四千这个数,毕竟这块表是林若初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老板粲然一笑,“小姐说笑了,四千当然不行,我说的是四万。” 四万!! 小花心下一惊,她知道价值不菲,可没想到这块表典当都能值这么多,那么她的原价……,小花不敢往下想。 她拿过金表,在手上摩挲了好一阵子,她犹豫了。 因为,这块表如果当了,估计自己就买不回来了,那可是林若初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要不是自己确实没有别的值钱的物品,她绝不会卖掉。 站在门口瞧了半天的苏香见迈着步子走了进来,“怎么?价格不够高,我出八万,你卖吗?” “哎,你这个人是来砸场子的嘛?”老板有些不乐意,上前要找苏香见理论。 苏香见冷冷道,“做生意,不就是公平竞争嘛。” 老板一瞧苏香见的打扮便知此人非富即贵,自然也不愿意惹麻烦,腐朽离去。 小花拿起手表,叫了声阿姨,准备离开。 “叶小姐,我看上了你那块手表,八万,你卖还是不卖?”苏香见上前拦住了小花的去路。 小花的手紧紧攥着那块表,想到扩建的尾款还有五万没结清,最后一咬牙,“你真的愿意出八万?” “当然!要是可以的话,现在就可以刷卡。”苏香见拿出卡在手里晃了晃。 “算了!我不卖了。”小花说完转身便走。 苏香见到是瞥了撇嘴,越发看不惯叶小花,这种女孩儿,她见得多了,专门找有钱人恋爱,买上些昂贵物品,又转手卖掉。 跟在身后的宋绾绾开口问,“阿姨,那块表很少见,是瑞士定制来的,我倒是有一块儿,您若是喜欢,我送您就是。” “你也有一块儿一样的?”苏香见的眸子亮了起来。 宋绾绾点点头,“不过我不喜欢表,平时也不怎么戴,就收起来了,您要我回去取给您就是。” 苏香见双手握住宋绾绾的手,“哎哟,好绾绾,阿姨要表做什么,再说了那种款式适合你们年轻的女孩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开口,“不过,阿姨想问你个事,你如实说阿姨才能帮你。” 宋绾绾点点头。 “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你喜不喜欢他,若是喜欢,阿姨会帮你的。” 宋绾绾红着脸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 “那就好,那就好!剩下的就交给阿姨了。”苏香见笑得更加灿烂热烈。 从典当行出来,叶小花将手表重新戴在了手上,想着再去同杨老板商量商量,剩下的尾款能不能晚几天再结。 虽说做生意需要诚信,但是特殊情况,大家都会宽限一段时间,杨老板知道小花定是遇到了难事,故而便也同意了。 小花正坐在办公室眉头不展,姚贝贝扭动着腰肢走了进来,“小花,给!还你钱” 小花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她拿出钱来一瞧,“这怎么还多了一万。” 姚贝贝吸了口烟坐在沙发上,“你最近不是缺钱吗?我手上也没多少,多出来的一万你先用着。” 小花眼底的感动转瞬即逝,随即开口,“你妈妈刚做完手术要用钱,你的工作也不如意,这钱……” “哎哟,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放心,我还没伟大到饿着肚子来帮你。” 姚贝贝直接打断了她,又吐出一个大大的眼圈,小花倒也不啰嗦了,收下钱道了句谢。 “小花,要我说,你直接找林若初不就好了,反正你俩是认真的,是要结婚的。”姚贝贝说着,斜倚在沙发上。 其实小花也正在考虑,眼下也没有其他别的办法了,但是自己地写借条,还些利息也是可行的。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陌生电话,小花接通,电话那头是苏香见,“小花,阿姨真的是很喜欢你那块手表,我出十万,你就买给我吧。” 小花想了想,说到底她是林若初的母亲,手表卖给她也不算是别人,重要的是,以后有钱了我随时可以找她买回来,相信到时候她也会不卖给我,总比卖给别人找不到了强,更何况,她还挺喜欢。 “阿姨,既然您喜欢,那就还是您之前说的价就行,不过,到时候我有钱了,您得再卖给我。” “可以,那我们就午饭后在蝴蝶咖啡厅见。” “好!” 挂断电话,小花心情不错,与姚贝贝一起吃过午饭,就往蝴蝶巷去了,姚贝贝也正好顺路,于是两人就结伴而行,路途不远,两人徒步而行,算是饭后消食。 繁华街道的转角处,姚贝贝用手拉住了埋头走路的小花,“哎,你看那是不是林若初?”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大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美丽优雅的女孩儿与她相对而坐,林若初拿出一个漂亮的锦缎礼盒递给了女孩儿。 女孩儿笑意盈盈地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手表,满脸的幸福与开心。 虽隔得远,但小花却看得真切,从盒子到手表都跟她的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林若初笑着将手表戴在女孩儿的手腕处,两人幸福甜蜜的笑,刺的小花的眼生疼。 “哎,这林若初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进去问问他。”姚贝贝生气地就要冲进去。 小花却一把拉住了她,倒不是她不想,不过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当事人都不愿意去问,姚贝贝只好偃旗息鼓,转而将手搭在小花的肩膀上,“小花,以我了解,林若初绝不是那种纨绔少爷,你最好还是问清楚。” “贝贝,我知道。” 小花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情绪,扯出一个笑脸,“贝贝,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走了。” “好,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姚贝贝说着就朝转弯走向了另一边。 小花心情有些恍惚,尽管她是相信林若初的,但是今日所见,又想到此前赵红梅所说,心里不免还是生出了疑虑和难过。 电话响了,是苏香见。 “阿姨,那个……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过来。” 小花定了定心神,迈着步子朝蝴蝶咖啡厅去了,她可没有时间细想这些,毕竟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 咖啡厅里播放着悠扬的慢音乐,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小花,这里。” 小花顺着身影四下搜索,这才瞧见苏香见身着一席白裙站了起来。 小花走过去堪堪坐下,苏香见就将一张卡递了过来,“表给我吧。” 只是眼下小花还有些恍惚,还有些犹豫,想到自己曾答应过林若初会好好爱惜他所送的东西,内心便又开始摇摆。 “哎哟,小花,估计没人能再比这个价格高了。”说 苏香见顿了顿,瞧了眼小花的表情,接着继续开口,“你这表虽然少见,但又不是独一无二的,我找朋友也是能买到的,不过因为我们也算是认识,所以才想着找你买的。” 对啊,又不是独一无二的,小花心想着开了口,“阿姨,到时候我有钱了,你能让我买回来吧?” “当然,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图新鲜。” 苏香见满口答应,将卡推了过去,接过递过来的手表,嘴角勾起浅笑。 “密码是8个6。”说完便迈着大步走了。 小花怅然若失,心乱如麻地去了解忧堂,刚坐下没多久杨丽丽就来了。 ------------ 第一卷 第48章 文明治丧 “丽丽姐!”小花连忙上前,拉着杨丽丽坐在了沙发上,又去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杨丽丽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开口,“小花,你这个解忧堂真是越来越好了,听说刚扩建?” “是啊,丽丽姐,我还专门去了一趟省厅,结果没找到你,说起来,我们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小花说着又上下瞧了瞧杨丽丽,“丽丽姐,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杨丽丽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天天加班人都憔悴了,漂亮跟我可不沾边。” “丽丽姐,你什么时候回硒城的?怎么也不提前说,我好去接你。” “刚到,先去了趟非遗小院,就到你这里来了,这么久不见,还真是想你了,不过我也确实有正事找你。” 见杨丽丽神情变得严肃,小花也坐直了身体。 杨丽丽将一张邀请函递到了小花面前,小花拿起瞧了瞧,“丽丽姐,你的意思是让我参加省非遗大赛?” 杨丽丽不置可否,小花自然是乐意,这样就能在全省乃至全国提高撒叶儿嗬的知名度了。 小花喜上眉梢,却见杨丽丽似乎心事重重,她将邀请函放下问,“丽丽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紧接着杨丽丽又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儿红头文件,上面几个大字让小花瞬间如坠冰窟——文明治丧。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小花心里很清楚。国家要移风易俗,文明治丧就是不许大办丧事,铺张浪费,减少不必要的支出,那么对于撒叶儿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见小花眸色沉重,杨丽丽开口,“这份文件估计就这两天会下达到各村(社区),所以到时候肯定会受影响,你得提前想好出路。” 小花点点头,两人一起吃了饭,叙完话,杨丽丽这才离开。 只是小花这一夜辗转反侧,不知如何是好。 果不其然,第二日各村(社区)就接到了文明治丧的通知。 林若初在公司楼下的报刊亭,无意瞥见了文明治丧几个字,心里一紧,给小花打去电话,不过无人接听。 忙完手中事情就准备出门,却碰到了正走过来的苏香见和宋绾绾,“阿初,忙完了吗?一起吃个饭?” “妈,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吃。”说完就要绕过两人。 苏香见一把拽住林若初,“阿初,妈可是难得找你吃个饭,再说了,今天可是妈妈的生日。” “礼物已经备好了,在后备箱,我拿给你,我出去一趟,晚上陪你吃晚饭,可以吧?妈。” “阿初,你还要去见那个叶小花啊?她跟你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你看看这是什么?” 苏香见说着将那块手表拿了出来,林若初接过瞧了瞧,“我送给小花的表,怎么会在你那儿?” “她卖给我的!”苏香见冷冷的。 “不可能,小花不可能卖我送给她的东西。”林若初不相信,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这就是他送给小花的那块表,那是他专门定制的,表的侧身有两人的名字缩写。 林若初渐渐恢复了平静,苏香见才继续说,“阿初,她这种女孩儿,我见得多了,就是为了要礼物转手卖钱………” “小花绝不是这种人!” 即便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林若初也不会相信,驱车来到解忧堂,却没见到小花,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林若初询问黄四,黄四只说小花一早就出门了。 舒云因情绪激动再次入院了,情况很糟糕。 小花按住舒云的手,“舒云,你别这样,别这样,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你也骗我,为什么你也要骗我。”舒云对着小花怒吼,挥舞着双手不停地捶打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腿,突然又变得很沮丧,大哭起来,“花姐姐,我走不了路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没事的,没事的,舒云!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小花安慰着,许是闹腾太久了累了,也许是镇静剂起了作用了,舒云渐渐安静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花轻轻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掖好被角,这才拉着罗沐燃出去了。 小花压低声音,“舒云怎么会突然知道腿的事?” “我去非遗小院的时候,跟阿婆说起了这个事,她估计就听见了。” “你还告诉外婆这个事了?”小花有些恼怒。 罗沐燃也有些无辜,“外婆一直问,我不说,她就大发雷霆,我也是没办法了。” “哎,好了好了,先好好照顾舒云吧,我还要去准备非遗大赛的事。” 回到解忧堂,黄四告诉小花林若初来找过她,小花只是嗯了一声,就连忙转移了话题,“师傅,非遗大赛您到时候会参加吗?身体吃得消吗?” “小花,你最近看新闻了吗?”黄四试探性地询问。 小花点点头,喝了口水,“我都知道了,师傅,文明治丧嘛。” “你纳闷看啊?还要有参加这个非遗大赛的必要吗?” 黄四的担心小花明白,全国大兴文明治丧,即便是撒叶儿嗬的名气打出去了,更多的人知道了,但生意也不会好,毕竟国家的大政方针就已经决定了。 小花点点头,毫不犹豫,“当然要参加,撒叶儿嗬不仅仅是我们赚钱的手段,更重要的是文化的宣传,即便是以后一分钱都赚不了了,我还是会继续跳撒叶儿嗬,不然我们的文化就只能湮灭。” “好,那我参加,为了让我们的文化走出去,我当然也要出一份力,咳咳咳……” 黄四有些激动咳嗽了好几声,小花连忙上前替他顺了顺背,这才缓和了下来。 “师傅,少抽些烟。”小花说着递了杯水过去。 黄四点点头,接着对小花说,“虽说你的撒叶儿嗬已经跳得不错了,但是有些动作还需要多加练习,比如基础的四大步,还有难一些的燕儿含泥,都需要多多练习才可炉火纯青。” “知道了,师傅。”小花乖巧地应着。 黄四喝了口茶又说,“非遗大赛的第一部分是要讲解历史,所以你也要再多看看那些历史书,做到滚瓜烂熟,至于要准备的物品,我们都有现成的无须担心。” “好!” 师徒二人又说了好一阵话,黄四这才起身回屋了,他的腰有些佝偻,连着咳嗽了好一阵。 小花站在背后,又说了句,“师傅,你少抽点烟。” “知道了,知道了。”黄四答应着朝屋里去,摆了摆手。 忙完手中的事已经很晚了,林若初没再来找她,她也固执地不想搭理他,毕竟最近她也是心烦意乱。 小花也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去医院再瞧瞧舒云。 此时的舒云已经醒了,她变得很平静,见小花进来,她连忙招招手。 “舒云,怎么样?好些了嘛?”小花关切地问。 舒云点点头,强压住眼底的泪花,虚弱地说,“花姐姐,我都想起来了,那个畜生会被抓起来吗?会坐牢吗?” ------------ 第一卷 第49章 娘家无人 小花没有回答,只有沉默。 舒云读懂了沉默的背后的意义,眼泪再也压不住,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畜生为什么不能坐牢,我还要被他折磨多久?” 小花一把抱住情绪激动的舒云,“舒云,你先别激动,你不能激动的,要让他坐牢,你也得先养好自己的身体。要不然,即便有办法让他坐牢,你也看不到,岂不是得不偿失。” 听了小花的话,舒云才逐渐冷静下来,眼泪汪汪地瞧着小花,“真的有办法让他坐牢?” “我想先问一下,他是不是抢劫人中的一个?”小花问。 舒云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口说,“他是抢劫人中的一个,但不是上次抢你的那几个,他从未真正地去出面去抢,但都是他出主意,我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参与抢劫。” 小花一时间也拿不准,看来到时候得问问杨丽丽,她肯定懂的。 杨丽丽这次回来同样是为了申遗,这次申遗的项目是土家族刺绣——西兰卡普。所以,杨丽丽经常下乡,能约的时间基本都是晚上。 炒豆皮儿店里,小花坐在里面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杨丽丽还没到,知道她工作忙,小花也不好一直催,闲来无事就又走出去逛逛。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珠宝店,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各自美丽,都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想起来,她好像从未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买不起,看看总是行的,也算是打发时间。 如此想着,小花就走了进去,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姐,想买点什么?我可以帮你介绍。” “随便看看。”小花答着,毕竟第一次进珠宝店,不知道价格几何,小花心里没底,声音有些发虚。 店员见小花这样回答,心里早就把她判定为只会逛不会买的穷鬼,兴趣缺缺地走了。 要不说,女人都喜欢珠宝,里面的款式让人应接不暇,钻石闪亮,黄金夺目,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只凤钗上,那凤凰栩栩如生,眉眼雕刻得细致入微。 “那个多少钱?”小花问。 店员白了眼小花开口,“你眼光还真是高,那个啊,是定制款,想要的话,需要提前定制,先交一万定金就行。” 店员的声音故意在一万上面加重语气,什么意思,小花心知肚明。 小花真是后悔一问,自己又不买,问这么一嘴,搞得自己尴尬,但她提了提气,“你这个太便宜了,有没有更贵的?” 店员一听顿时又热情起来,“那个,有有有,不过都是定制款,都需要交定金。” “给我介绍一下,我看看合适就定下。”小花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店员连忙领着小花转弯进了另一间房,里面是全套的金首饰,凤冠、凤钗、龙凤对镯……,每一样都是巧夺天工,只是让人赞叹。 店员指着起其中的凤冠说,“这一款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需要提前半年定制,而且必须限量,不然师傅们可做不出来,之前林氏药业的大少爷定了一个给他的未婚妻,不得不说他的未婚妻真是漂亮,文雅大方,难怪人家那么有福气……” “你说谁定了一个?”小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店员满是疑惑地复述一遍,“林家的大少爷林若初啊,怎么了?” “你说他的未婚妻?”小花的震惊无以复加。 店员点点头,“是啊,就昨天一起来的。” 小花只觉得五雷轰顶,步子发虚,脚底像踩棉花似的一步步朝店门外走去。 “哎,小姐,你到底还要不要定啊……” 店员的声音越来越恍惚,像是隔了很远很远,她的耳朵嗡嗡直响,脚一软就要倒下去。 赶来的杨丽丽连忙上前搀住她,“你怎么了?小花。” “没事,没事,估计是没吃饭,饿的。”小花脑子乱哄哄的,也就胡乱编了个理由。 “那赶紧吃饭去吧。” 两人一人点了一份炒豆皮儿,杨丽丽瞧着倒是笑开了,“第一次跟你吃炒豆皮儿的时候,你像个假小子,不过性格却直爽的很,就连林若初都说你不靠谱,他也肯定没想到最后啊,他还会喜欢上你……” “丽丽姐!”小花冷声打断。 杨丽丽这才发现小花的脸色不好,于是忙问,“你们吵架了?你说找我有事,该不会你们……” “没事,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说舒云的事。” …… 非遗大赛定在半月之后,文明治丧额大环境下,解忧堂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她倒是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练习。 “师妹,你是不是和林若初吵架了?” 罗沐燃一边屈膝练习着动作一边问,叶小花摇了摇头。 但他看得出来小花不高兴,而且最近林若初来找她,她也避而不见,肯定有问题。”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师兄帮你教训他。” “没有,师兄,专心练习吧。” 练习了一下午,两人吃过饭打算去医院看舒云。 正出门碰到了迎面走来的赵红梅,罗沐燃面色铁青,小花倒是很识趣地自己走开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到这儿来吗?”罗沐燃不耐烦。 赵红梅小心翼翼连连摆手,“儿子,你别生气,别生气,我是有好事要跟你说。” “没兴趣。”罗沐燃转身要走。 “关于小花的。” 赵红梅赶紧开口,罗沐燃这才收住了脚步,她赶紧上前低声说了一会儿,罗沐燃的脸色就愈加难看了。 他快步上前撵上已走远的小花,“小花,你先去,我一会儿再去医院。” “你干什么去?师兄。”小花问。 罗沐燃摆摆手说,“你先走,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一下。” 小花很是不放心,她这个师兄单纯,容易被人骗,于是开口提醒,“师兄,是不是婶儿跟你说了什么,她的话你最好还是别全信,我感觉她有点不靠谱。” “师兄知道,你放心,你先去吧,我一会儿过来找你。”罗沐燃笑着点点头的,黝黑的脸上流露出无尽的温柔。 林宅外,罗沐燃正巧碰到了林若初和宋绾绾。 “林若初,你竟敢对不起小花。” 罗沐燃冲上去就给了林若初一拳,一旁的宋绾绾吓得不轻,“你是谁?凭什么打人?” “你管我是谁?我就打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罗沐燃说着又冲上去要打宋绾绾。 林若初上前一把推开了罗沐燃,“你干什么?疯了吗?” “你别想欺负小花娘家无人,我就是她娘家人,你敢对不起她,我就打你。”说着便又冲了上去。 ------------ 第一卷 第50章 和好如初 “住手!”吴婶儿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扯开了罗沐燃,“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就报警,你以为我怕吗?谁让他欺负人。”罗沐燃怒气冲冲,就要再冲上去。 林若初喘着粗气,“燃娃儿,我觉得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而此时的小花早已来到了医院,找到了舒云。 “舒云,我的意思是,杨更虽没有直接参与抢劫,但确实也会判刑,只是这样你又可能会受连累……” “我不怕,只要能摆脱他,我什么都不怕。”舒云有些激动,毕竟没什么比跟杨更同处一个屋檐下更让人崩溃的了,那简直是人间炼狱。 杨更喜怒无常,好赌成性,刚开始结婚的时候,家里还有些薄地,只是全都输出去了,日子过不下去,就伙同赌友开始抢劫,动不动对她就是一顿暴打,水烫一点要打,跟别的男人说句话也要打。 至今,舒云都不敢去回忆那段日子。 其实自舒云醒过来,小花就想要询问关于杨更的事,不过一直担心刺激到她,不曾开口。 如今,舒云有这么大的决心,小花自然是赞成的。 医生为舒云做了全面检查后,这才办理了出院,小花带着舒云去了派出所。 回来的时候,解忧堂依旧灯火通明,想来应该是黄四和罗沐燃在准备非遗大赛的东西。 “师傅,师兄!” 小花推门而入,坐在轮椅上的舒云只是微微笑着,算是招呼过了。 “舒云,你怎么出院了?” 罗沐燃很是意外,原以为舒云还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夜风穿堂而过,有些凉,就连舒云的声音也有些冷,“反正又治不好了,待在那儿干什么,浪费钱。” 风卷起窗帘,呼呼作响。 许是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些丧气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嗨呀,我在说些什么哦,总归杨更被抓起来了,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对,都会越来越好的。”小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为舒云,也为她自己。 “舒云,你今天也累了,先去解忧堂的休息室歇会儿吧。”小花瞧着面色苍白的舒云,有些心疼。 舒云却固执地摇摇头,“我不累,你们不是还有衣裳要缝吗?我也可以帮忙的,脚不行了,我还有手嘛。” 小花知道舒云心事重重,即便让她休息,她也睡不着,倒不如就让她帮忙,也当是解解闷。 几人围坐在一起忙活着,罗沐燃倒是开了口,“小花,你误会林若初了。” “你去找他了?”小花问。 罗沐燃点点头,继续给黄纸打印,“小花,你拉不下脸去问他,我去,我算是帮你问清楚了,那个女孩儿叫宋绾绾,是她妈妈的朋友,从广州过来旅游的,林若初不过也是尽地主之谊,他们没什么关系。” 见小花不说话,罗沐燃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说,“至于两人抱在一起,不过是因为那天两人正巧在路上碰到,冲出来一只狗,林若初怕狗,所以才……” “真能胡扯,哪有那么多巧合。”小花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冷笑,“都是未婚妻了,还说没关系,真当我是傻子吗?” “什么未婚妻?”罗沐燃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听赵红梅说,林若初最近跟一个女孩儿走得很近,两人还抱在了一起,对于小花口中的未婚妻一无所知。 小花没继续说,只是不停地整理着手中的东西,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黄四吧嗒了一口烟杆,嘘嘘开口,“小花,要师傅说啊,么子事都要说开了才好,如果真的确有其事,问清楚了也没么子坏处,但若真是误会,不问清楚那就有可能成为终身的遗憾啊。” 小花觉得黄四说得很有道理,俗话说,要死也要死得明白。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出门去了。 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了正捧着一大束玫瑰的林若初。 “小花,你师兄跟你说了吗?你真的误会我了。” 林如初声音柔和,眸底写满温柔,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递过来。 小花只觉得玫瑰红的有些刺眼,有些夺目,一如那天在珠宝店见到的凤冠。 她伸手打掉玫瑰,“你不是都有未婚妻了吗?她配得上黄金,是永恒的爱,而我就是只配玫瑰,瞬间美好是吗?” 林若初先是一愣,转而笑得更加灿烂了,“小花,还真别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准了,黄金,永恒的爱,这个比喻很好,我很喜欢。” 小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抬脚便要走。 林若初快步跟上,拉住小花的手,“哎哟,你别生气了,刚刚跟你开个玩笑,那个凤冠不是我定的,是宋绾绾为她姐姐定的。” “她姐姐?”小花蹙眉,有些怀疑。 “真的,我发誓,不信我带你去问她。”林若初举起三根手指,冲天发誓。 小花自然是不会去问那个宋绾绾的,其实本来对于这件事她也觉得有些蹊跷,毕竟相处这么久,林若初的人品她还算是了解。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听他亲口说出来,才能真正地放心、安心。 小花将他发誓的手拽下,林若初高兴地抱着玫瑰花跟了上去。 …… 日子过得很快,半个月转瞬即逝,非遗大赛正式开始,小花他们排在了倒数第二。 这是个不太好的位置,这个时候观看的人基本已经审美疲劳了,当然这也包括评委们。 罗沐燃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小花倒是不这么认为。“师兄,没事的,这是一场淘汰赛,而是一场宣传大会,所以,排在倒数第二没什么不好,还能跟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你好,听说你们是跳撒叶儿嗬的?”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小花连忙开口,“是的,您是?” “哦,我是汉绣的传承人沈嘉,之前有幸在硒城见识过一次,觉得很新奇,很有意思,没想到真的成为了非遗,到时候,你们也可以来我们汉城,汉城也有许多硒城的老人。” “这确实不多,可是现在国家正在大肆提倡文明治丧,估计以后是不能大办丧事了。”小花的语气中满是惋惜和遗憾。 沈嘉也是深深叹气,略表遗憾。 “可以建民俗活动区呀。”一个长相秀美的女孩儿走了过来,年龄不大,身着土家族民族服饰。 她朝小花走了过来,率先伸手,“你好,叶小花,我叫佘香儿。” “你好!”小花握住佘香儿的手,陷入了沉思,“佘香儿?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你没见过我,但我知道你,我也是硒城来的,我是摆手舞的非遗传承人。”佘香儿的声音清脆,如银铃轻击。 一听佘香儿也是硒城来的,瞬间觉得分外亲切,几人就聊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民俗活动区是什么意思呀?”小花对这个很感兴趣。 ------------ 第一卷 第51章 非遗大赛 佘香儿见小花感兴趣,索性就坐了下来。 “硒城是少数民族自治州,但 随着时代的发展,交通的便利,许多优秀的传统文化正在逐步消失,就像你在采访时说的正在被汉化。 所以,我们想要打造一个土家族文化的集中展示地,这样才能让别人更直观具体地了解我们土家族的文化。” 小花听得入神,频频点头,“你说得太好了,要是真能有这样一个展示区就太好了。” 几人就民俗区的事情讨论得十分激烈,很快就到了小花他们上台展示。 咚…咚…咚… 雄浑的鼓点声中,撒野叶儿嗬正式开场。 由于这次撒叶儿嗬属于表演性质,不用于以往,所以曲目的选择显得很慎重,选择了传统的《待士》《门口一条冲》等,舞步较传统的也做了些创新范式,但小花始终保持“移步不换形”的原则。 精彩的表演结束,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接下来就是提问环节。 问:土家族的撒叶儿嗬最早可追溯到什么时候? 答:最早记载撒尔嗬起源的历史文献应为《隋书·地理志》,其记:“南郡、夷陵……清江诸郡多杂蛮左”,“其土人则又不同,无哀服,不复魄。始死,置尸馆舍,邻里少年,各持弓箭,绕尸而歌,以扣弓箭为节,其歌词说平生之乐事,以至终卒,大抵亦犹今之挽歌也。” 问:土家族的撒叶儿嗬都是一样的嘛?如果不一样,有哪些不同? 答:撒尔嗬的鼓点子及舞蹈动作因地域不同而稍有差异。按跳丧格局大致可分“四大步”、“么连嗬”、“摇丧”、“打丧”、“哭丧”等20多个类型。 按模仿形象动作分,有“凤凰展翅”、“犀牛望月”、“猛虎下山”、“虎抱头”、“猴子爬岩”、“狗撒尿”、“狗连裆”、“燕儿含泥”、“乡姑筛箩”等。 撒尔嗬还有一套一套的花样,如“四人穿花”、“雪花盖顶”、“摇丧”以及将各套动作各抽一段重新组合的“四合一”固定格式等。 …… 最后撒叶儿嗬获得了非遗大赛的创新奖,黄四师徒几人很是开心,不过更让小花开心的是认识了佘香儿和沈嘉这些非遗传承人。 各式各样的非遗项目,让小花不得不感叹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精彩纷呈。 文明治丧的冲击下,解忧堂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好在小花一直在积极与佘香儿等人谋划民俗区的事。 再次见到赵红梅是在一个午后,她刚送走了佘香儿,正站在饭店的门口,赵红梅站在不远处正瞧着她。 “婶儿,你有什么事嘛?”小花被瞧得心里有些发紧。 赵红梅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小花,我知道你最近生意不太好,婶儿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婶儿,我们的业务好像没什么相干的吧。” 想起赵红梅此前在办公室说的话,小花的心里还是警惕了起来。 赵红梅上前一步挎住小花的胳膊,“哎哟,小花儿,这没关系,说到底我们都是沾亲带故的,所以,婶儿愿意带着你发财。” 见小花依旧沉默着不说话,赵红梅继续说,“你只需要拿出一点点钱来买无极膏,等到时候一投入市场,你就可以赚十倍百倍不止。” 小花心中的不安在加剧,但她还想继续听听。 “要多少钱?” “不多不多,就五万!” 说完,她瞥了眼小花的脸色,唯恐她嫌钱多,于是连忙补充,“小花,我们都是亲戚,就三万也行,本来要五万才能是二级经理,都是亲戚,就三万,婶儿就让你做二级经理。” 小花越听越不对劲,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婶儿,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呸呸呸,什么被骗了哦,我们这个叫分销,你懂不懂?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就跟着你婶儿干就行了,婶儿保证你赚钱。” 小花瞧着赵红梅的状态和说话的口气,俨然就跟新闻里说的传销没有任何区别,小花刚想上前提醒几句,罗沐燃就从餐厅出来了。 一瞧见赵红梅,眉头就不由得皱紧了,“赶紧走,赶紧走,不要在这里坑蒙拐骗。” 罗沐燃毫不留情地将赵红买撵走,见赵红梅走远,小花才开口问,“婶儿的事我还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想着跟你说了,你能提醒她一下,你是她儿子,想来你的话她能听。” “切,我才懒得管她,她要死要活跟我有么子关系。”罗沐燃说完,岔开话题,“你想好了,真的要去柳家的酒店学习?” “对啊,要建民俗展示区,肯定要接待游客,那么酒店或者民宿肯定必不可少,我们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柳家是做酒店发家的,去他们那里学肯定是不会错的。” 小花将自己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毕竟在文明治丧的冲击下,丧葬行业逐步迈入寒冬,必须寻求一条新的出路。 罗沐燃点点头表示认同。 小花回到非遗小院,想要同外婆商量此事,却没想到外婆不在,只有叶凤菲和崽宝在院子里。 “外婆呢?”小花问。 叶凤菲一边翻晒着簸箕里的茶叶,一边回答,“出去一会儿了。” “去哪里?你怎么没跟着?” “不知道,我说陪师傅一起去,但她说不用,让我在家将这些茶叶杀青。”叶凤菲回答着,手里一刻不曾停歇。 小花的心紧紧提着,外婆很少独自外出,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家,就是去集市也会让人陪着。 越想小花的心里越担心,忙问叶凤菲,“外婆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叶凤菲停下来,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小花总觉得不对。 叶凤菲再次停了下来,回忆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非要说异常的话,就是早上我在客厅斗柜的抽屉里发现一对很漂亮的珍珠耳环,师傅看到后愣了好一会儿,其他的就没什么不一样啊。” “我知道了。” 小花听完转身就走,倒是叶凤菲在身后自言自语,“这也没什么异常的呀。” 林家宅子。 还在院子里,小花就瞧见了迎上来吴婶儿。 “小花,你再不来,我可要去找你了。” “怎么了?我外婆在这里吗?”小花心感不妙,一边问一遍迈着步子朝屋里去。 还没进客厅,就听见了外婆因生气而颤抖的声音,“你们林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管好你的儿子,让他别来祸害花娃儿。” “柳老太婆,麻烦你搞清楚,是你孙女想攀高枝,黏着我儿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苏香见? 小花的心紧紧揪着,加快步子走了进去。 此时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柳阿婆气得胸口一起一伏,苏香见不依不饶继续说,“你那时候自己要放弃柳家,去农村,怎么?现在想靠你孙女逆天改命……” “住口。” 小花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将外婆护在身后,压了压心里的怒气,“苏阿姨,我不知道外婆做了什么,你这么生气,但对着长辈大呼小叫,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教养嘛?” ------------ 第一卷 第52章 谢氏木业 苏香见听到此话,冷笑了一声,“教养,你还知道什么是教养,你的教养就傍上有钱的男人,然后当捞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柳若烟实在听不下去,怒吃着。 苏香见轻笑一声,从一旁的拿出手表,“这是我儿子送给小花的,而她却以八万的价格卖给了我,若是真心跟我儿子在一起,怎么会卖掉他送的礼物。” 柳若烟不知道这事,显然有些哑口无言,但她相信她的小花,“她一定是有原因的。” “原因,当然有原因,缺钱嘛!”苏香见得字里行间都透漏着轻蔑。 小花气急上前开口,“你别在这儿胡乱揣测,我……” “妈妈!” 小花的话还没说完,林若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进来了,上前拽着苏香见回屋了。 林震业眼角眉梢的怒意在看到柳若烟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他语气温润,“若烟,你怎么来了,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她向来无老无少,我林家迟早要将她扫地出门。” “我是来将你的东西还给你的。”柳阿婆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盒子。 林震业打开发现里面放着的是珍珠首饰,有生日时送给她的珍珠耳环,也有在医院送给她的珍珠项链和蝴蝶胸针。 “若烟,你这是干什么?” “你们林家高门大户,我们高攀不上。” 柳若烟说着便拉着小花离开了。 透过玻璃,看见院子里,阳光被层层梧桐叶剪碎,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渐行渐远。 林震业的怒意渐渐浓烈,他走到房间门口,瞧了眼苏香见,“你来我书房一下。” 苏香见倒也不惧,迈着步子款款走去。 书房里,林震业坐在真皮沙发上,冷冷开口,“苏香见,看在阿初的面子上,我一直估计着你的颜面,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林家的事,你是不是不想过安稳日子了。” 苏香见一听便不乐意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您还知道您儿子不在了,我为他守了多少年寡,养大阿初有多不容,怎么还是我不想过安稳日子……” “住嘴,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朗究竟为何而死。”林震业厉声打断,接着淡淡地开口,“当年,你和谢氏木业的那些事……” “爸爸,别血口喷人啊。” 一提到谢氏木业,苏香见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原本半躺的身子都坐直了。 啪嗒 一大摞照片扔到了苏香见面前,林震业冷冷道,“现在你知道我让你扫地出门都是手下留情了吧。” 柳若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林震业冷冷开口,“阿初是个好孩子,我不想他受到伤害,你以后最好安分守己一点,林家的事你别管,另外,去给若烟婆孙俩道歉。” “好!”柳若烟有气无力地回答。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吓得附耳在门上的林若初连忙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谢氏木业? 林若初脑海里不断地搜索着关于这个公司的信息,只是好像他们与林氏并无生意上的往来,叶并无私交。 他只记得很多年前,在杂志上看见过关于谢氏木业的新闻,简而言之一句话——全省最大的木业集团。 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难道妈妈跟谢氏认识?还很熟? “阿初!” 林若初的疑惑还未解开,就传来了苏香见叫他的声音,他赶紧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苏香见边穿外套边说,“走,阿初,送我去小花家一趟。” “去小花家?干什么?” 林若初很担心自己这个惹事包的妈,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哎呀,你把送过去就是了。”苏香见拉着林若初就往外去了,顺带还对着吴婶儿喊了句,“把我带来的正山小种拿出来,还有今早刚买的一口酥。” 一路上,苏香见的脸色铁青,一副十分不悦的样子。林若初心中的好奇心像是猫在抓。 最后透过后视镜撇了眼正在把玩自己手镯的苏香见,试探性地开口,“妈妈,您跟谢氏木业……” “你从哪儿听说的谢氏木业,谁跟你嚼舌根了,你都听说了些什么,你别听那些……” “妈妈、妈妈,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林若初打断了苏香见连珠炮似的问题。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了,于是定了定心神,“哦,谢氏木业好像是个家具装饰公司,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不太熟。” 感觉到苏香见有意遮掩,林若初也就不问了,因为也问不出所以然。 车子停在非遗小院的时候,柳阿婆和小花还没有回来,林若初母子二人只能在门口等着。 而此时的小花和柳阿婆正在新开的土家烧饼店吃饼,小花将饼一分为二,递给了柳阿婆。 柳阿婆接过半个饼,将手又对着小花摊开了,撒娇似的,“花娃儿,再给外婆吃半个。” “不行,医生说了您肠胃不好,这种油腻辛辣的东西不能多吃。”小花摇摇头。 柳阿婆眉眼含笑,“半个,就再吃半个就好。” 瞧着柳阿婆像个小孩儿的样子,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柳阿婆抓住小花的手,“好小花,就半个,再吃半个就好。” 真是老小孩儿,小花拿柳阿婆实在没办法,伸手将自己手中的烧饼掰了一块儿递给柳若烟,“给,外婆,最多就这些了,可不能再多了哈。” “好吧。”柳若烟回答得像孩子一样委屈。 河边凉风习习,吃个烧饼,喝着甜浆,之前的不愉快全都随风飘散了。 甜浆硒城土家族特有的美食,与豆浆类似,但会在里面加上大米和土豆,很是爽口浓郁,炎热时候来上一碗,清凉解暑。 吃过饭,小花搀着柳若烟从老街步行回家。 远远地就瞧见了苏香见母子,柳若烟的笑容凝滞了,转而满脸不悦,“真是让人讨厌。” 好不容易才哄得外婆开心,小花想要拉着外婆转身离开,不想却被苏香见瞧见了。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提着东西迎了上去。 “你来干什么?”小花没好气地说。 苏香见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小花啊,之前是阿姨说话太难听了,你和婶儿就别往心里去,我来就是专门向你们道歉的。” 这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小花和柳若烟震惊中带着些措手不及,但都一致认为她没安好心。 同样震惊的还有林若初,不过他震惊的不是苏香见态度的变化,而是苏香见与谢氏木业的秘密。 ------------ 第一卷 第53章 半山酒店 柳越过了苏香见,苏香见连忙迈着步子跟上, 进了屋,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地上,用纸轻轻擦了擦凳子才坐下。 “说起来,林家跟柳家也算是世交,您当初要是不……”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柳若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她。 只见苏香见笑意盈盈地将那块手表推了过去,“我来,就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你们道歉,同时呢,也表个态,小花和阿初的事,我不会在反对了,这表我拿着也没用,就还给小花了。” 小花虽然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何转变,但是面对递过来的手表,她倒是直接推了回去,“阿姨,我之前确实手头紧才卖了那块表的,所以,也正如我之前说的,我会再将它买回来的。” 对于小花的这种行为,苏香见只当是小花在拿桥,但也不好发作,毕竟自己是来道歉的。 于是将表拿起,脸上笑的柔和,“小花,你就拿着吧,你看你跟阿初这么久了,阿姨也没送你件像样的礼物,这个当是迟来的见面礼了吧。” 小花将手抽开,淡淡地开口,“阿姨,我说了,我自己会买回来的。” 倒不是小花不识抬举,想拂了苏香见的好意,不过这见面礼送的着实有些随意,若是真想送一早就会备下,而不是直接将自己卖给他她的表拿来做礼物。 “妈妈,你就收起来吧。” 林若初十了解小花的,也觉得她这样说有些不妥,于是连忙上前帮苏香见收了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氛围有些尴尬,但苏香见倒是丝毫不觉得。 林若初连忙开口,“小花,外婆,我妈妈是真心实意想跟你们道歉的,只不过她这个人不会说话,不动脑子,你们也别生气了哈。” 说着便拉着苏香见离开了,他可不敢让惹事包的妈在这里多待,到时候万一又针尖对麦芒的吵起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虽说谢氏木业的事对她有些震慑力,但他不确定持久性有多久,所以,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苏香见母子二人离开后,柳若烟有些力竭,靠在躺椅上休息了起来。 她原本不过就是将林震业送的礼物还给他,没想到不仅没碰到林震业,还遇见了苏香见这个蛮不讲理的,没由来的争吵,搞得她有些疲惫。 叶凤菲小心地为柳阿婆捏着肩膀,肩胛处传来的阵阵舒适,倒是让她又想到了舒云。 说起来,舒云好久都没来非遗小院了,自回来后,她总是将自己关在解忧堂。 “外婆,我想去柳家的酒店学习。” “嗯?” 柳阿婆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满目疑惑。 小花将民俗区的事同外婆说了,外婆点点头,表示支持,同时开口,“你直接去半山酒店吧,那里你有股份,也相当于打理自己的生意,而且你舅舅柳兆东也在,我跟他说一声,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用了,外婆,我直接过去找舅舅就好了。”叶小花拒绝得很干脆,但无奈最后在柳阿婆的执意坚持下,小花只能同意。 一周后,半山酒店董事长办公室里。 柳兆东瞧着坐在面前的叶小花,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小花,你怎么突然想到酒店来上班?” “哦,就是学习一下做酒店的经验,毕竟技多不压身嘛。”小花回答着。 坐在对面的柳兆东眉毛却拧得更紧了,“你想开酒店。” 小花不置可否。 “你开什么酒店,你直接就在柳氏上班就好,柳氏多的是酒店。”柳兆东不解。 小花并没接话,而是直接岔开话题,“柳董,我的工作您还是赶紧给安排一下吧。” 见叶小花不搭腔,柳兆东开口,“小花,做酒店不容易,即便你是股东,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才好。” “那是自然,这点我知道,柳董,您直接安排就好。” …… 当小花手拿拖把站在客房走廊里的时候,她才明白了柳兆东说的亲力亲为了,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拿起拖把,认真地拖了起来。 “贵宾您好,欢迎入住半山酒店。”正拖着地,小花认真地对前来入住的客人说着欢迎语。 隔得不远处的扫地和擦玻璃的两个大姐,望着小花的方向交头接耳,嘴角还时不时露出几分笑意。 不是什么好事!小花有这种直觉。 但小花也难得搭理,埋着头继续干着手中的活。 午饭时,小花领了饭,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用手锤了锤快要断掉的腰。 “你怎么坐这里?”之前在走廊嘲笑她的两个大姐走了过来,瞧着叶小花坐的位置,面露惊讶。 小花四下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怎么了?这又没人坐,怎么坐不得?你们要坐吗?” “哎哟,我们怎么能坐那儿哦!”两个大姐说着,一把拽起了坐在椅子上的叶小花的,“那个位置是张姐的专属位置。” 小花刚想问张姐是谁,就见一个身着连黑色连衣裙,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小花用手指了指女人,“她就是张姐?” 显然女人也瞧见了小花,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撇了撇嘴埋头吃饭了。 两位保洁的大姐将小花的手拉回来,“你别指人家,这样人家不就发现我们在说她了吗?到时候你报账的时候,她一不高兴,故意为难你怎么办?” 小花更不解了,“报账按照程序报不就行了吗?怎么她还能为难你。”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哎,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我告诉你,你别看张姐只是一个基层财务,手里的权力可大了。” “是啊,是啊,我们买什么东西都要向她先申请,她同意之后买了才能报账,不同意那就自己砸在手里了,当然,如果你跟她关系好,有些用不上的东西他,她的手一松也就……” 两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对于柳家酒店的管理机制小花没了解过,但若是像张姐这样钻管理漏洞的人多了的话,无心之中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小花一边想着一边用手锤了锤腰,这才第一天就开始腰疼,真是这么久没锻炼给自己养废了。 见小花不说话,二人倒也是热情,继续开口,“腰疼了吧,我们这些做保洁的工资低,但活儿可一点儿都不少,尤其是腰,工资还不够去看腰的,不跟张姐搞好关系挣点儿外快,怎么行?” 小花勉强地扯出一个笑,生硬地说出了个“谢谢。” 见小花还算是有客气,于是又继续开口,“没有领导在的时候,不必要见客人就弯腰说欢迎语,入住的客人那么多,一天下来,你的腰不断才怪。” 小花听着倒是恍然大悟了,难怪之前他们俩在那里嘀咕,原来是在笑我傻。 吃过饭,小花又加油拖地,打扫卫生。 “你好,欢迎贵宾入住半山酒店。” 小花依旧认真地对每一位客人说着欢迎语,两位保洁大姐,倒也不在意了,只当他是个傻子。 就这样,小花一边打扫着卫生一边记录着酒店目前存在的问题,顺便询问客人的入住感受以及建议。 一晃便做了一个星期。 小花每次去非遗小院前都会去解忧堂换一身衣服,顺便听一听解忧堂的事务,她去半山酒店后,都是罗沐燃在打理解忧堂。 解忧堂已经比较成熟了,招收的徒弟不少,所以基本上也不用小花亲自去跳了。 这天,小花刚进解忧堂的门,就瞧见了坐在办公室里的柳若烟。 瞧着小花身着半山酒店保洁的衣服,她上前一把抓住小花的手,她翻过手心,赫然出现的血泡让柳若烟心疼了起来。 “这个柳兆东,我还跟他说过好好照顾你,怎么能让你去做保洁,你等着,我找他去。” ------------ 第一卷 第54章 叶家村交通不便 小花连忙拉住外婆,“外婆,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倒是觉得做酒店最基层的人,才能发现酒店的问题,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去找舅舅的,您就放心吧。” 小花做事向来有谱,见小花如此说倒是暂时压住了心里想要去找林兆东的事情。 其实小花一直想找林兆东,告诉他关于酒店的事情。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未曾见到他,索性就此作罢了。 几人正说着话,佘香儿迈着轻快的步子来了。 “香儿,你怎么来了?” 小花有些意外,因为每次香儿过来都会提前给小花打电话,要不然就是小花约她,她才会来。 香儿有些满脸喜色,兴奋地开口,“花姐姐,我们想要打造民俗活动区的事,政府很支持,说是会作为文广旅今年的重点项目来打造。” “真的?”小花的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的高兴是毋庸置疑的。 “真的!这不是让我们明天作为民俗代表,提出几个选址吗。到时候由政府牵头打造。” 得到消息,佘香儿就匆匆赶来,一路上连水都没顾上喝,佘香儿说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这才解了渴。 政府牵头,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这不仅解决了资金问题,还在征地方面有了强大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体现了政府对于民俗活动的重视,以后宣传方面肯定会加大力度,游客的问题也就可以解决一些了。 刚好明天轮到小花休班,吃过晚饭后,几人就研究起选址的问题,看似是个简单的问题,其实有很多要考虑的因素,比如地段、环境、交通等等。 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选到合适的地方,地段好的价格贵,地段差的又交通不便。 最后还是选择了三个地方,城东解忧堂,清水巷摆手舞表演地,还有非遗小院。 “那就说好了,这三个地方!”佘香儿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瞧了眼外面,“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叶家村!” “什么?”佘香儿问。 “我的意思是再加一个选址,叶家村!” 这三个字其实一直在小花的脑海里,只不过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说出来,因为她自己很清楚,交通是叶家村的硬伤。 显然,他们提出了这个问题,尽管经过时代的发展,交通比以前便利了很多,但到底还是比不得城郊。 “总要试一试,提出来,通不通过另说吧。” 小花如此说,大家也就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小花就驱车前往了文广旅游局。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杨丽丽坐在正中间,等所有人到齐了,就简短地说了几句。 “今天将大家召集到一起开个短会,主要目的,大家也都知道,就是说一说民俗展示区选址的事,这个选址很重要,要考虑很多因素,这些大家肯定都不明白,我就不赘述了。 我主要讲讲这个民俗区建好后带来的好处,第一就是让我们的市域内的非遗抱团取暖,从以往分散的点直接成线成片,第二就是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第三就是增加就业。 多余的话不说了,你们说说,你们的选址吧。” 杨丽丽说完,叶小花几人就将之前商量好的选址说了出来。 杨丽丽已经文广旅的人对于前三个选址都是能够理解的,但说到叶家村的时候,几乎一致反对。 交通不便! 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问题,杨丽丽也很意外他们会选择叶家村。 她咳嗽了一声,众人议论的声音便停了,她挑眉看向叶小花,“小花,说说你们的理由。” 小花接过话筒,稳稳地开口,“其实大家担心的交通问题我也想过,但请大家先听听我说的理由。我选择叶家村的原因有三,一是叶家村是全市唯一的贫困村,若是能建民俗区,拉动当地经济,对经济百强市大有裨益;二是叶家村的山高树多,富硒茶的品质绝佳,建立民俗区能跟半年后的制茶厂链接,形成旅游圈;三是硒城是山城,最具特色的便是奇绝的山体,而叶家村群山环绕,最能代表硒城特色,生态旅游也十分环保。” 小花说完众人纷纷点头。 “但解决不了交通问题,你说的这些都是后话,交通是1,其他的都是0。”其中一人再次开口。 要想富先修路,交通是个绕不开的问题。 “交通局已经动工开始修路了。”小花开口争取。 “可等竣工估计得一年,而这民俗区是今年的项目,今年就得完成并投入使用。”其中一人反驳。 其实选择叶家村的时候,小花就想到了这种结果,可是对于其他三个地址,大家又觉得涉及的民房过多,赔偿额度高为理由拒绝了。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只能暂时搁置。 回到解忧堂,小花心事重重。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小花心里早有预料,选择叶家村确实是从多方面考虑,当然,她更希望能为自己的家乡做些什么。 虽然自解忧堂开业以来,她也慢慢地接收了一些村里人,但那都是杯水车薪,能力有限,且他们还需要背井离乡,若是能帮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致富,才是长久之计。 “花娃儿,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尽力就好。”外婆看着小花心里犯难的样子很是心疼。 一夜无眠,第二天的休息日,林若初带着小花去林家村后上查看制茶厂的进度,去的路上遇到了村长马友亮。 见小花在车上,马友亮连忙招手,林若初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想来也有许久未见,马友亮的脸显得有些沧桑憔悴,消瘦了不少,背也驼了。 “马叔,你有么子事嘛?”叶小花开口问。 马友亮沙哑着声音说,“小花,你好久没回来了,忙完去马叔家吃口饭?” “不了,我……” “去吧去吧,马叔啊有事跟你说。” 见马友亮坚持,小花只能表示自己制茶厂后就回来。 制茶厂建得很快,估计等不了半年就完工了,这倒是大大超出了林若初和叶小花的预期。 到马友亮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见林若初和小花走上吊脚楼,马友亮连忙招呼莲花婶儿上菜。 林若初和叶小花落坐以后,马友亮赶紧递上了筷子,“农村没得么子山珍海味,就是些家常菜,你们别嫌弃。” “马叔,你这说的么子话,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有么子嫌弃的。”小花连忙开口。 马友亮苍老的脸上露出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叔,你说找我有事,不知道是么子事?”小花直入主题。 见小花如此爽快,马友亮就不藏着掖着了,给莲花婶儿递了个眼色,莲花婶儿便回屋拿了个牛皮纸包走了过来。 马友亮将纸包向小花一推,“这是我儿子多讹你的钱,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无奈这么久以来一直病恹恹的,连镇上都去不了,所以,今天碰到你,就还给你了,也算是了了桩心事。” 小花打开牛皮纸包,里面着一沓钱,看样子,不少。 马健健是个破皮无奈,但马友亮是个讲理的,小花心里有些触动,“马叔,你给我这些钱,马健健他……” “他都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咳咳咳……”马友亮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莲花婶儿连忙上前顺背。 小花眉心一动,“几个月没回来?” “是啊!”马友亮回答着,又加了一句,“哦,还有你爸爸也消失好几个月了。” 叶小花:??? ------------ 第一卷 第55章 事在人为 小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马健健她不了解,但是叶显威她是很清楚的,就是个窝里横,出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所以,没有熟人,他几乎连镇上都不会去。 这猛然间听说消失了这么久,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马友亮方才又缓缓地开了口,“小花,我已经报警了,咳咳咳……,警察说只能确定你爸和马健健是一起出门的,但人到现在还没找到。” 他们俩一起? 小花越听越觉得扑朔迷离,这完全不对付的两人竟然一起出门,还同时失踪?这事肯定是不对。 她有一种的不好的预感。 “咳咳咳,小花,我估计活不了多久了,你莲花婶儿是个妇道人家,健健的事情我就拜托你了。” 他们的事小花不想管,但又架不住马友亮这临终托孤的架势,但还是小心地问了句,“马叔,好好的,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马友亮的痛处,他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哎,肺癌晚期,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的光景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但人都是向死而生的,小花实在说不出那些“积极治疗就能好”的虚假话。 她喝了口茶,“马叔,心情放好点,对这个病啊有好处。马健健的事,我会尽力的。” 一听小花满口答应了下来,马友亮忙端起酒杯,“小花啊,叔就谢谢你了。” 马友亮确实消瘦了不少,眼珠子都像是陷在了眼眶似的,颧骨高突,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 其实对于马友亮,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以往叶显威打她的时候,马友亮倒是上门劝阻过很多回。 她被赶出家门没饭吃的时候,马友亮也会送来一碗吃的。 那时的他虽然也上了年纪,但总是精神矍铄。而今瞧着真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想到这里,她将那一叠钱放到了马友亮旁边,“马叔,这钱你拿去,拿着瞧病。” “小花,这可不行,都是那个兔崽子不懂事,等找到他,我一定让他给你登门道歉。” 马友亮说得有些激动,不停地喘着粗气。 小花连忙说,“叔,您先别激动,您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再说了凤菲跟马健健离了,返还彩礼也是应当。” “小花,以前都是我马家对不起凤菲啊,现在我也快死了,健健也不知所踪了,崽宝肯可能就是我马家唯一的后人了,这钱你实在不要,就拿给她们母女二人,也算是一点补偿。” 见马友亮如此说,小花也不好推辞,只好收下了钱。 吃着饭,小花和林若初提到了制茶厂的进度,表示都意外茶厂的能提前好几个月完工。 “嗨,不都是穷闹的,村里人都瞧着其他地方的人富起来了,咱们村还得背井离乡的出门打工,这不,都指望着这茶厂快点建好,能改变现状,跟我没得么子关系。” 马友亮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着。但叶小花却将这几句话听到了心里。 她开口说,“马叔,一个制茶厂用不了多少人,改变不了现状。” 马友亮当然知道,他无奈开口,“能解决一个是一个,不然也没别的办法,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没能带领大家走上致富的道路,还是很遗憾也很愧疚。” “马叔,如果有机会带领村民致富呢?”小花连忙开口。 “那自然是排除万难也要上,怎么?小花,你有办法?”马友亮晦暗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小花将想要在叶家村建民俗活动区的事告诉给了马友亮,马友亮是越听越激动,最后更是一拍桌子,“小花,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呀。” “马叔,这事要是能成,自然是好事,但……交通问题不解决就都是空谈。” 马友亮一听,连忙说,“有多长时间来解决交通问题?” “年底前就要完工。” 马友亮听到如此说,于是低头仔细算了一下,“还有七个月?” “嗯!以现在修路的进度,七个月根本不可能,所以……”小花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马友亮沉思了一会儿,说,“小花,我觉得我们可以努努力,说不定七个月就能完成。” 见小孩依旧满脸的疑惑,马友亮继续解释,“我们可以发动村里所有的劳动力,包括在外打工的人,这样人手够多,工期就能大大缩减。” “可是,大家能同意吗?”虽然是个办法,但小花觉得并不可行。 马友亮倒是淡然一笑,“小花,你是怎么走出大山的,事在人为嘛,我们一起努把力。” “好,那就一起努把力。”小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马友亮的身体不好,小花打算跟他一起去发动村民,而酒店的工作还是要继续做的,她打算找柳兆东请假。 “小花,这才两个星期,你就要打退堂鼓了?开酒店可没那么容易。”林兆东冷嘲热讽。 小花倒也不想争执,“请一个星期假就行,后面我还会来的。” 柳兆东显然不想让小花继续待在半山酒店,直接开口,“你来的时候既然说,让我们不要因为你外婆的关系对你特殊照顾,那我们酒店规定在实习期不能请假,要么就直接走人。” “柳兆东,你别忘了,我也是股东,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对于不讲道理的人,小花也不想留半分余地。 小花摔门而去,一直以来,半山酒店的股份收入,她都不想要,都留给了外婆养老,但那股份毕竟写的是她叶小华的名字,所以现在她自然也不惯着柳兆东。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欺软怕硬,叶小花往往都是先礼后兵。 从酒店出来以后,又将柳若烟和解忧堂的事安顿好,这才出发去了叶家村。 马友亮召集所有村干部开会,其中叶包括了各大队的队长、组长,主要目的就是一个,讲清楚修路的重要性,以及现在的形式。 时间紧,任务重,他按照小花告诉他的分包到人的方式进行。 所谓分包到人,就是根据前期摸排走访的方式了解具体的拆迁钉子户,然后有一名干部包一户的方式进行。 小花和马友亮则是去动员家属将在外务工的人员劝说回家。 村里广播宣传的时候,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十分乐意的,都明白建成民俗活动区对于叶家村的意义,更知道这是造福后代的好事。 但总有一些人是不能理解的,这就需要小花等人去动员。 村西头黄阿婆家。 低矮的屋檐下,眼瞎的黄阿婆听到了动静,便开口问,“哪个啊?” “是我,婶儿!”马友亮连忙开口。 黄阿婆虽然眼瞎但耳朵不隆,或多或少地都听人说起过修路的事。 一听是马友亮,她立即情绪激动了起来,敲打着拐杖,“走走走,我屋里斌娃儿不得回来哈,莫来找他,修路你们爱找哪个找哪个。” “哎哟,婶儿,要是都像你这么想,哪有人来修路,不修路,我们村不就一直这么穷啊。” “你莫在这儿说这些,我个老太婆不懂这些,我只晓得我斌娃儿在外头打工一百块钱一天,回来了咋个办,孙儿还要读书,我这个瞎眼老太婆还要吃药,不得行,快点走。” 黄阿婆说着就将两人撵了出去。 这样一户一户地走下来,每一户都有不参与修路的理由。 马友亮和叶小花无功而返。 回到村委会,劝说拆迁的小队也回来了,结果和他们一样,收效甚微。 修路的进度慢,主要就在于沿路的拆迁和人手,这两点解决不了,进度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马友亮和小花都焦虑极了。 来送饭的林若初听说之后,淡淡地说了句,“你们为什么不从年轻人入手。” “对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花瞬间明白了过来。 ------------ 第一卷 第56章 为自己为后代 马友亮和众人依旧是一头雾水。 叶小花开口,“我们都将目光放在了村里,而留在村里的大多都是老人,思想落后,我们完全找他们的子女沟通呀,年轻人的思想大都先进一些。” 本以为走进了死胡同,但现在却是豁然开朗,叶小花连吃饭都觉得合胃口了。 瞧着小花大快朵颐的样子,林若初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怎么样?我做的菜还合胃口吧。” “你……你做的?” 小花震惊地瞧瞧林若初,又瞧瞧菜,这不是他们老家的特色菜,酸水洋芋片和土家合渣吗? 林若初点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儿薄薄的洋芋片,“看,我这个刀工如何。” “你的手不会切菜切到的吧?”小花瞧着林若初贴着纱布的手问。 林若初用手挡住自己的伤,连忙开口,“哎呀,别管这些,你就说好不好吃,连酸水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味道很好,很正宗。”小花又连着吃了好几口。 林若初很满意,小花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自从知道你爱吃,我就开始学了,下次我给你炒豆皮儿,烤烧饼。” “这你也会?”小花的震惊一重接着一重。 “只要是你喜欢吃的我都会做,以后啊只做给你一个人吃。”林若初说着盛了碗合渣给小花。 小花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问,“你妈妈真的不反对我们了吗?” 林若初愣了愣神,思绪飘回到昨天晚上,他四处打听谢氏木业和苏香见的关系无果,却无意间听到了爷爷和吴婶儿的对话。 “阿初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谢氏木业,现在四处打听,老吴啊,你的嘴可得严实点。” “知道了,我会管好我的嘴巴,只是,我总觉得香见虽然爱玩儿,但定然不会因为钱做出出格的事。” “老吴,我只能说证据确凿,不过毕竟是家丑,到时候难以接受的还是阿初。” 话虽点到为止,但林如初却是已经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爸爸的死真的跟妈妈有关系,那么…… 林若初不敢继续往下想,光是这样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意。 “阿初?” 见林若初发愣,小花声如蚊吟地唤了一声。 林若初收回思绪,露出一张温暖的笑脸,“她肯定不会再阻拦我们了,所以,现在你放心了吧。” 小花点点头又埋头干饭了。 接下来她和马友亮的重点就是去找那些年轻人谈谈,让他们回家建设家乡。 绝对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是小花心中唯一的信念,马友亮也一样。 一共十几户人家,小花他们早出晚归,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完成了,其中辛酸只有自己能体会。 林若初瞧着小花磨破的鞋和脚底的水泡,小心翼翼地用热水浸泡着,“小花,实在不行,咱们给他们开点工资就是,林家这点钱还是有的。” 小花一弹他的脑门,“林大少爷,即便家大业大该省的也要省。” “知道了知道了,这还没过门,就知道帮家里省钱了,真是好媳妇。” “滚,谁是你媳妇。”小花用脚挑起水花,飞溅起,四散的水花让林若初忙用手挡着,得了空档就扑上去挠小花的痒痒肉。 隔窗望着的柳若烟淡淡地笑着,眼角眉梢尽显温柔。 多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外出打工,叶家村成为了典型的“空心村”“老人村”,眼下因为修路年轻人又重新回到了村子,村子又热闹起来了。 修路的动员大会上,马友亮说,“你们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戴着贫困村的帽子,看着别人发家致富,今天,我们终于也有机会了。所以,我请大家修路的时候,有力出力,没力做后勤,齐心协力建设叶家村。” “村长,您这说的哪里话,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背井离乡,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次修路不是为别人,是为我们自己,我们一定撸起袖子加油干。”黄阿婆的儿子叶老三高声说。 “是啊,不仅为我们也是为了下一代。” “对啊,对啊,我们得感谢小花给我们争取来的机会。” “小花你真是我们的福星。” …… 众人热情高涨,让人热血沸腾。 小花只觉得无限感慨,曾几何时,她因跳撒叶儿嗬被人叫灾星,叫丧气东西,如今他们叫她福星。 何其讽刺,又何其有趣。 杨丽丽在旁瞧着也不免感动不已,他压低声音对小花说,“小花,接下来我们就要全力争取活动区在叶家村落地。” 文广旅游局和交通局的联席会议上,小花将动员大会上激动人心的片段播放给众人看了。 “村民们干劲十足,脱贫的决心如此之大,我们应该尽我们所能帮助他们。”交通局局长现场表态。 其他众人也是纷纷点头,只是文广旅的赵局长依旧有些犹豫。 其实也能够理解,毕竟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局长是需要担责的,最终这次选址又只能不了了之。 小花有些沮丧,有些迷茫。 “我们保证年底前完工,为自己为后代。” “为自己为后代!” 马友亮带着叶家村众人出现在了文广旅游局的门口,小花心里慌得不行,唯恐到时候说村民们聚众闹事。 她快步上前,走到马友亮的身边,“马叔,你们这是搞么子?” “小花,我们担心不选我们叶家村,我们就来表决心。”马友亮说着。 “但你们这样,说不好别人就觉得是寻衅滋事,是威胁。” 小花所说的,马友亮确实没考虑过,心下一紧,连忙让众人离开了。 他走到了杨丽丽等一行人的面前,“领导,我是叶家村村长马友亮,我们今日来就是为了表表决心,因为叶家村太穷了、太穷了。 我做叶家村村长数十年,依旧没能带领叶家村致富,村民们穷啊,现在才能勉强吃饱饭。我们想要发家致富,只要有机会就是刀山火海我们也敢蹚。 领导,叶家村想要发展,致富是我们的心愿,更是我的遗愿。领导,请求您多多考虑我们叶家村吧,我们保证按时完成。” 马友亮满脸的皱纹写满了恳求。 “赵局,我愿意为叶家村做这个担保,到时候出了问题,我愿意担责。” 杨丽丽是从省厅下来的,她这样说无疑是给杨局长吃了定心丸,杨局点点头。 他走向马友亮,拉住他的手亲切地说,“马叔,您先带着大家回去,叶家村我们会着重考虑的。” “哎!” 马友亮够搂着腰带着叶家村众人回去了。 第三日,传来消息,民俗活动区就定在叶家村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村民们就拉开了修路的序幕。 ------------ 第一卷 第57章 有福气的女娃儿 叶家村的路弯弯绕绕,叶家村的山层层叠叠,修路的难度远超他们的预期。 为了缩短到城里的距离,就要截弯取直。 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其中的难度确实难于上青天,开隧道有机器尚且还好,难的是由于山路难行,机器取不了的地方,就只能靠人工挖掘。 马友亮将身强力壮的人分为两组,昼夜轮换,使得人停工不停。 可饶是如此,修路的进度依旧慢如蜗牛。 “村长,这山里的土啊很黏,石头又多,挖起来太慢了。”吃饭休息时,李老二便扒拉碗里的饭便跟马友亮说。 马友亮擦了把汗,回头望着高耸的大山,“是啊,但是没办法啊。” “要不用炮?”叶老三包着满嘴的饭菜,继续开口,“打工的时候,听其他村的人说,他们修路是放炮把巨石炸开。” “哦,三娃儿,你下去进城去悄悄看,能不能找到这种炸石头的炮。” 一旁的莲花婶儿递了杯水过来,“就别让三娃儿这个壮劳力去了,我去,我进城去找找。” “不行不行,莲花婶儿,你身体不好,还是我去吧。”李老三接过莲花婶儿递过来的茶。 “你们别争了,别争了,还是我去吧,顺便我也去看看我女儿和外孙。”正在收拾碗筷的姜玉淑边走边说。 “那倒是正好。”马友亮应答着。 女人们一起将碗筷、茶杯都收拾好,挎着篮子回村去。 “莲花婶儿,我家顺娃儿就麻烦你帮我看一哈哟。”赵老四高喊着。 莲花婶儿满脸堆着笑,“哎哟,老四,你就安心干活,顺娃儿我晓得带我家去。” 说完,再次提高了嗓音,“你们大家都放心干活,孩子就交给我们吧,是不是啊,老姐妹们。” “是啊,孩子你们就放心吧。”,女人们高声应和着。 艳阳高照,群山中的山坳里,男人们挥汗如雨,女人们提着篮子行在山间。 “喝你一口茶呀,问你一句话,你的那个爹妈舍在家不在家……” 土家民谣回荡在群山中,带着喜悦与豁达。 第二日,姜玉淑早早地带上些新米和鲜榨菜籽油进城去了。 去往城里的客车满满当当,像是沙丁鱼罐头,烟气混合着脚气直往鼻子里灌,聊八卦的声音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叶家村要发了。”一个中年秃头男人说。 “听说了,好像是要建么子活动区。”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想了想,接着说,“好像是一个女娃儿叫叶……叶……” “叶小花!她以前来我们村跳过撒叶儿嗬。”一个老人吧嗒了口叶子烟,“那真是个有福气的女娃儿,要是我百年以后能请到她为我跳撒叶儿嗬,也算是没白活一世。” “是啊,是啊,叶家村还真是有福气。” 赞美的声音不绝于耳,姜玉淑也是很受用,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切,我听说,路修不好就会换地方,那叶家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高山,那么快修好路,难哦,你说是不是?大姐。” 秃头的中年男人挑眉看向姜玉淑。 姜玉淑不屑地说,“谁说修不好,你就瞧着吧,我们叶家村肯定富起来。” 八卦聊到正主的头上,秃头男人略显尴尬,连忙赔笑着说,“是是是,肯定能修好,肯定能修好。” 姜玉淑早早地就在非遗小院门口等着了,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妈妈、妈妈!” 叶凤菲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哎哟,崽宝,外婆可想死你了。” 一见到崽宝竟然都能直接忽略自己的女儿,冲上去就抱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外孙,这隔代亲还真是名不虚传。 叶风菲瞧了眼身后的大包小包,“妈妈,你以后来城里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城里都买得到。” “买得到,买得到,那不花钱嘛!再说了,买的哪有自己家的好,你妈我啊,有的是力气。” 姜玉淑说完目光落在带来的东西上,努了努嘴说,“这些东西你一半,小花一半,我就不进去了,你把东西拿进去吧。” 叶凤菲搬完东西,接过崽宝,想了想问,“爸爸还是没有消息嘛。” “没有消息才好,死在外面才好,叫他当时不听我的……” 话说到此时,姜玉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哎哟,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你就带着崽宝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妈妈,不听你的么子?”叶凤菲追问。 姜玉淑摆手,“哎哟,没的么子,没的么子,你快进去学手艺。” 说着说着就要走,叶凤菲不依不饶上前拦住她,“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么子,你要是知道你就要告诉警察。” “哎呀,我么子都不知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姜玉淑说完,逃也似的跑走了。 从非遗小院出来,姜玉淑就去市场转悠了一整天,终于是赶上了最后一班回村的车。 而此时的小花正在学习开酒店必须要注意的东西,选择供应商,供应商对于酒店很重要,大到家具小到牙膏,酒店需要用到的东西不少,选好供应商就尤为重要。 此时的林兆东在听说叶家村村民的所作所为后,也是深受感动,对于叶小花教的也算是尽心。 等到小花将林兆东搬过来的东西看完时,已经是凌晨了,她轻手轻脚地回了公寓。 一开灯,就发现了坐在阳台发呆的叶凤菲。 “你怎么还没睡?”小花放下包走过去。 叶凤菲回头问,“姐姐,你又回来得这么晚,吃饭了吗?” 小花回答吃了,不过咕咕叫的肚子却出卖了她。 “你等着啊,我给你煮一碗腊肉豆皮儿。” 叶凤菲忙活了一阵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腊肉豆皮儿就端了出来。 小花瞧着端上桌的稀管椒(糟辣椒),用筷子夹起尝了一口,“你妈妈来过了?” 姜玉淑善做稀管椒,将辣椒剁碎放上山胡椒(木姜子)、大蒜、洋姜混合在一起,吃起来别别有一番风味。 “嗯,这是她让我给你的。”叶凤菲点点头,眉心拧得紧紧的。 小花抬眸瞧了眼,“怎么了?有事你就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扭扭捏捏的。” 叶凤菲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最后还是开了口,“妈妈她也许知道爸爸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小花问。 叶凤菲将早上发生的事说给小花听,说完还是有些担心,“这些能告诉警察吗?告诉警察妈妈会不会被抓呀。” “被抓倒不会,但我必须得去找她问问。” 小花说完又埋头吃豆皮儿,脑海里却已经在想姜玉淑到底知道些什么,又隐藏了些什么。 ------------ 第一卷 第58章 女子放炮组 姜玉淑想的还算是十分周到,买了炮还知道询问卖家剂量的问题及用法。 “玉淑婶子,可以啊!” 大伙子瞧着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巨石,这剂量是姜玉淑按照卖家说的剂量,严格放的,多一分可能会伤人,少一分石头就炸不开。 姜玉淑笑笑这摆摆手,“都是跟卖家学的,跟我没得么子关系。” 有了姜玉淑这个精准放炮手,进度加快了不少,只是一个人放炮还是有些慢。 当马友亮,再次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的时候,姜玉淑洒脱开口,“这还不简单,我教女同志们放炮不就可以了。” “能行吗?又不是人人都是玉淑婶儿。”李老三有些担忧。 “是啊,是啊,又不是人人都像我们这么笨,我都学会了,她们还学不会嘛,你可别小瞧了我们女同志啊,是不是啊?” 姜玉淑说着,故意将声调拉高。 正送饭来的女同志们纷纷高声附和,“是!” “是啊,现在时代可不一样了,女子能顶半边天了,你看我们村的小花,可真了不起啊!”马友谅感慨不已。 说干就干。 姜玉淑送完了饭,将女同志分为了两组,年迈的、年幼的和体弱的分为一个组,留守叶家村,主要就是做饭和照顾老人小孩,剩下的就是女子放炮组。 女子放炮组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会根据石头大小放剂量,姜玉淑在一处山坡上,仔细认真地跟大家讲解关于剂量的问题。 山间的风自由随意,引得树叶哗哗作响,拂过嫩绿的小草,又兜起女人们鬓边的碎发,他们大都皮肤黝黑,时光在他们的脸上留下印记。 她们认真地看着学着,眼里燃烧着的是希望、是不屈,山里的女人朴实却又坚韧。 小花只是远远地瞧着,不忍去扰了他们学习的兴趣,等到讲解完毕,小花这才上前。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不错。”姜玉淑确实挺让小花意外的。 姜叶淑圆润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小花,你就别笑我了,现在时代好了,我们不都是像你学习嘛。” 话虽如此,但小花知道这些年纪稍大些的女人们,改变思想有多难。 所以,不止姜玉淑,坐在山坡上的女人们,正在挖路的男人们都让小花感到意外和欣喜。 “对了,我来是想问你,关于叶显威的事。” “他?他不是失踪了吗?他的事我不知道。” 一提到叶显威,姜玉淑立刻紧张了起来,连目光都避开了小花。 小花早已料到姜玉淑会是这样的态度,她压低了声音,“现在是我在问你,你现在不说,到时候警察来问你,说你是知情不报,再把你给关起来。” 小花的话让姜玉淑越听心越紧,越想越害怕,最后一咬牙,就对小花说了。 “其实在他和马健健消失的前一天,赵红梅来家里找过他。” “赵红梅?师兄的妈妈?”小花皱眉。 “对,就是她,来家里说自己赚了很多钱,花都花不完,现在正在找人合伙这些话,具体的我就没听清,他生病后越来越厉害,动不动就打人,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都是各过各的,我给他做点饭,也算是尽了妻子的义务了。” 赵红梅说完,见小花陷入沉思,又接着说,“她好像还提到了云南。” 姜玉淑一边说一边想,最后摇了摇头说,“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总觉得这事跟赵红梅脱不了关系。” “那你纳闷不跟警察说?” “跟警察说搞么子,他那种死在外面倒省心了。”姜玉淑咒骂着,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顾着自己之前的过的日子,越陷越生气,又补了句,“他就不配为人。” 小花自然也知道叶显威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跟自己还有些血缘关系,无论如何还是要将他带回家乡的好,毕竟落叶归根。 小花将这一情况告诉给了警察,约莫也就过了四天,就传来了好消息——找到叶显威和马健健了,同时,也有一个坏消息——赵红梅被抓了。 看守所里。 “1138号,有人来探视。” 狱警冷冷的声音,带着手铐的赵红梅抬起了头,“谁啊?” 不过没人回答,她起身跟在狱警的身后出了门。 “是你!” 一见到罗沐燃,赵红梅就本能地想要逃避,转身就要往回走。 “等一下!” 罗沐燃的声音让赵红梅停住了脚步,不过依旧是侧着身子,没有面对罗沐燃。 她,认真地听着。 “为什么?你当初那么决然地走了,为什么要回来?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要害人,还是害熟人?” 罗沐燃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平静的情绪下是努力压制的滔天怒意。 赵红梅吸了吸鼻子,“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要害人,我以为去那里真的可以发财,如果不是被抓了,我自己都会过去。” 罗沐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赵红梅知道他还在,于是顿了顿继续开口,“儿子,妈妈当初不该离开你和依依,但是那真是穷得过不下去了啊,你爸爸不愿出门挣钱,那就只有我去,我也是想给你和依依更好的生活。” 罗沐燃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唯有沉默。 “儿子,妈让你和依依受苦了,不求你原谅,妈妈就希望你能过得好。” 赵红梅说完压住眼底的泪,快步朝前走开了,没走多远,她就不停地用手背擦泪。 日子过得很快,硒城迎来了梅雨季节。 为了拉进度,叶家村的人没有一天休息,日夜不休,但是雨水落下来,泥土就变得很湿滑,干活就很是不便,所以修路的进度又慢了下来。 梅雨季节鲜少有大暴雨的,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两次。 暴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时间长的暴雨。 “马叔,这大暴雨都下了一晚上了,再下下去河水都要漫过长堤了,到时候,昨天下午才修的堡坎怕是要塌。”李老三站在马友亮家的吊脚楼,望着湍急的大河,满是担忧。 堡坎指的是在山区遇到流沙的或着土质不稳的地方,用石头和水泥砌成一堵矮墙以此加固。 马友何尝不知道,只是天要下雨,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不仅他俩知道,叶家村的村民们都知道。 “村长,我们要去筑堤坝。” 村民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马友亮家喊。 马友亮连忙下楼,瞧了瞧雨势,“不行,这雨太大了,不安全。” “村长,再这样下去水就漫过堤坝了。” “是啊,是啊” “村长,等不了了,不然一切都白费了” …… 村民们七嘴八舌,也顾不得马友亮的反对,转身就朝河堤跑去。 “马叔,借一下你的蓑衣、斗笠。”叶老三说完拔腿就往大部队跑。 瓢泼的大雨中,他们逆风冒雨而行。 马友亮拿起工具,穿好蓑衣跟了上去。 “老马,你就别去了,你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莲花婶儿着急地在后面喊。 马友亮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歇,一阵咳嗽后又继续前行。 “老马啊,你这是不要命了,儿子还没回来,你要是出了么子事,我可怎么办呀?” 风雨中,莲花婶儿的全身湿透,早已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雨水。 狂风暴雨将莲花婶儿嘶喊的声音淹没,马友亮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修路,一定要将路修好。 就像叶小花说的,只有路修好了才能富,只有富裕了子孙后代才不至于背井离乡。 若是家乡不穷,自己的儿子也不会为了挣钱被骗去外省,至今生死不明。 ------------ 第一卷 第59章 岁月并进,朝暮共往 伙计些,加把劲儿啊 嘿哟嘿哟 土家号子划破雨幕,响彻山林。 叶家村村民冒着大雨,抗沙袋的抗沙袋,挑砖的挑砖,搬水泥的搬水泥……,雨中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我们也来。” 女人们成群结队地赶来,手拿锄头、铲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原本在休息的挖掘机师傅们,听见声响,瞧着眼前的一幕,内心大为触动,自发地将挖掘机开来帮忙。 正巧碰到杨丽丽一行人来查看进度,见到眼前一幕不自觉地红了眼圈,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叶家村有这股劲儿,何愁这路修不好!”文广旅的杨局也很感慨。 于是一行人放下雨伞,穿起雨衣,也加入了修筑堤坝的队伍。 “领导,你们纳闷来了,是不是有事?我马上回村委会。”马友亮认出身边的人,连忙上前阻拦。 杨丽丽笑着说,“马叔,这里没有领导,我们都是叶家村村民,我们也没有事,我们的事就是帮你们修路,帮叶家村致富。” 有了杨丽丽等人的加入,大家干劲十足。 马叔抬眸透过雨幕环视着群山,只觉一切都变得有些恍惚,人声雨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远。 “马叔!” “马叔!” “真好啊,叶家村就要富起来了,儿子,你快回来吧。”马友亮有气无力地说完,手上的锄头一松,直直地就倒了下去。 马友亮的因劳累过度,身体每况愈下,只能躺在床上吃些流食。 叶小孩瞧着病床上马友亮虚弱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将马健健的消息告诉他。 但毕竟是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强撑着坐了起来,晦眸子盯着叶小花问,“是不是健健回来了?” 小花点了点头,“回来了,马叔,您就放心吧。” “那怎么还不回家啊?我和你莲花婶儿都很想他,还有,让他回家来,我让这个兔崽子跟你道歉……你……你怎么了?” 马友亮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莲花婶儿就忍不住捂嘴哭了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健健回来了,我高兴。”莲花婶儿哽咽着说。 马友亮叹了口气,“你看看你,没出息,你把健健叫来,让这个小崽子给小花道歉,还要给菲娃儿母女道歉……” 一旁的莲花婶儿忍不住转头出去了,小花用力掐住自己的手,“马叔,你先好好休息……” “健健是不是回不来了?”马友亮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花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留在了云南,回不来了。” “那能把健健的尸体带回来吧,到时候把我们爷俩埋在一起,我还能照顾他。” 马友亮比想象的平静,但听得出是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悲伤。 小花卖出马家以后,传来了马友亮和莲花婶儿哭泣的声音。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此。 半年后。 叶家村村口张灯结彩,红旗飘扬。 杨丽丽、叶小花等人将车直直地开到了村里。 “路通了、路通了。”叶家村的村民欢呼雀跃。 林若初找来了车队,拉上村民在公路上转了一圈, 汽车疾驰,山风呼啸而过。 “我们的路,我们自己修的路。” 众人大喊着,叶小花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与此同时,叶小花的酒店以及撒叶嗬、摆手舞、硒城玉露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基地早已建成,接下来就是等着接待第一批游客了。 林家制茶厂的门口站满了人。 “我们这里上班苦。” “叶家村的女人不怕苦,哈哈哈……”众人嬉笑着。 林若初让叶凤菲将来的女工一一做好登记,优先录取了家庭条件困难的妇女,阿青嫂则留在茶厂扫地。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叶家村人在村委会摆起了坝坝宴。 李老三成为了新的村长,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开口道,“这第一杯酒,我们应该敬老村长马叔。” 众人共同举杯,将杯中酒举起倒在了地上。 “这第二杯酒,我们应该敬小花。” 众人举杯看向小花,小花却开口说,“我觉得应该敬自己。那就让我们举杯,敬自己。” “敬自己!” 众人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小花很高兴,特别的高兴,喝了多少自己已经不记得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林若初又为她端来了一碗好喝的粥,便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 小花吃完粥神清气爽,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 “花娃儿,穿件漂亮的衣服陪外婆逛街去吧!” 外婆打扮得很精致,小花乖巧地点点头,一席淡黄色的连衣裙,裸色高跟鞋,衬得她十分娴静。 小花和外婆逛街,必定少不了吃喝。 他们从老街巷的巷头吃到巷尾,最后外婆还有些意犹未尽,“花娃儿,外婆想吃蛋挞还有蒸凤爪。” “走走走,带你去大粤通。” 小花心情大好,想着就纵外婆这一次,到时候自己帮她多吃点,让她尝尝便好。 今日的大粤通格外不同,几乎没人,可能是还没到饭点的缘故。 推开门,地上铺着长长的红毯,洒满了花瓣,姚贝贝冲上来为她带上皇冠及头纱。 “外婆,你……” “去吧,花娃儿!” 外婆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小花想说的话,轻柔的音乐回荡在整个大厅,林若初站在正前方,温和的灯光笼在他的身上,显得更加儒雅温柔。 小花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回头瞧了眼身边人。 外婆、师傅、师兄、舒云、叶凤菲、姚贝贝还有杨丽丽她们都在对她说“去吧,去吧。” 小花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就向着林若初走去,花瓣倏然落下,落在她的头上、肩上,也落在她的心上。 “叶小花,你愿意嫁给我吗?”林若初身着香槟色西服,单膝跪地,手里钻戒,眸子如一汪清澈的湖水,让人沉溺。 小花点点头,喜极而泣,“我愿意。” 林若初将钻戒缓缓带进了她的手里,拥过她来深深一吻。 有人缓缓地推来一个小推车,上面的东西被红布遮住,小花看过电视,那是蛋糕。 “送你的礼物,去打开。” 林若初催促着,小花上前轻轻扯下红布。 “这是……”小花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面前纯金打造的凤冠、凤钗以及龙凤镯等焕发出亮眼的光彩。 小花瞧瞧林若初又瞧瞧眼前的东西,“你……你不是说,这是林绾绾的姐姐定的嘛?” “傻瓜,这是给你定制的,不过是让她参考了一下式样。” 林若初说完俯身在她的耳边说,“黄金,象征着永恒的爱,愿以后,我们岁月并进,朝暮共往。” 两人深深地相拥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