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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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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新富们私密的性爱生活
文/何西来
从勒口所印的作者简介中,我知道这部《本色》是林雪的第三部长篇小说了。此前两部,一是《我要富贵》,一是《无处倾诉》,我都不曾读过,无法比较。所以只能就《本色》谈《本色》。本色者,本来之色也,色之本源也。
这是一部以当代都市女性私密的性爱生活为主要描写对象的小说。女主人公陈红,是自己有公司、有经纪人的歌女,做了代理商和小饭馆的老板,命运起落不定。她既是小说的结构中心,更是小说的感受中心。作者正是通过她,取第三人的视角,用优美而带有磁性的笔触,渐次揭开了一个隐秘的、私人的性爱生活的世界,很像是象牙塔里的世界。
秦鹰,一个小陈红六岁的青年男子,一家装饰公司的老板,是陈红性爱生活的主要伴侣,应该认为是小说的男主人公。他与陈红的性爱生活,以及相关的情感纠葛,是构成小说《本色》的主要部分。小说表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性爱中心主义和性爱唯美主义算倾向,而这种倾向正是通过了他们二人的许多性爱场面,特别是通过女主人公的生命体验和性心理的诗意感受和细微剖析,传递出来的。在陈红的感受中,秦鹰睿智、单纯,心里装着自己,在乎自己,健康、坚挺、持久,有雄豹一样的兽性,是理想的性伙伴。在秦鹰的感受中,陈红“狂放、淫荡、肉欲,而又内敛、单纯,做爱时深具想象力和爆发力,激情饱满洋溢。这种奇妙的矛盾组合,使她成为一个本真、自信、朴实、动感、具有旺盛生命力的女人,为他所爱,所迷恋。”显然,在性爱的天性里,他们互为理想,一个是天鹅公主,一个是白马王子,都以对方而优雅高贵。
然而,他们相互体验到的对方的单纯,都是人造的。事实上,他们都曾有过复杂的情爱经历,、生命体验和人生经历。陈红曾有一段正式的婚姻,但前夫张强卷走全部财产弃她而去。她自己带着女儿生活,先后和几个男人有着情爱和性爱的关系。至于秦鹰,也有一个“青梅竹马”式的婚姻。而在婚外,又与各种各样的女人做过爱,有女老板、文员、公务员、医生、护士、领导,还有小姐、妈咪等,虽只有二十六岁,却是真正的情场老手。他们都是“曾经沧海”的了。在陈红那里,是用前夫张强、男友或情人方龙、叶琨,与秦鹰对照着看的,他们都是作者和陈红性心理的主要参照体。在秦鹰那里,他的妻子“伊”,则是与陈红的性心理比照物。他对陈红的如歌如诉的感觉和对“伊”的生理上的厌恶,都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形成鲜明的心理反差和审美反差。
为了强化为了性爱活动和性爱心理的审美层面,作者从三个方面进行了苦心的经营。第一,尽管人为的性爱,有其非常实在的生理的和生物学的基础,但就其本质而言,还是社会的,人的,就是说它是在具体的社会环境和历史文化环境中实现的。为了把性爱摆在中心的地位描写,作者就不能对人物生存的各种社会文化关系做简化和淡化的处理,尽可能地把它们推到背景中去。尽管如此,在作品中仍旧可以看出这些因素对人物、特别是男女主人公性爱关系的深层制约,如前夫张强卷款离去给陈红的生存条件造成的重厄再如后来舆论出现的关于前夫移情别恋和秦、陈绯闻的炒作所带来的冲击,都证明作者 性爱之外的其他关系的能力,是极其有限的。但他毕竟把性爱描写 了作品的中心位置。第二,作者尽可能虚化了性爱过程的生理层面和具体细节,而代之以细致的心理感受,涂上浓重的主观感情色彩,从而升华出一种被着意激化了、梦化了的境界。这就使健康的、 和肉欲,现出某种空灵。应该说,作品中写到的性爱场景不算少,但画面是干净的,有节制的。第三,作者的语言流丽,柔婉,传达出女性作家少有的细腻和磁性,这种语言与她着意渲染的缱绻情景相结合形成这个作品特有的审美特色。
我总觉得,这本书里所展开的性爱描写是只有有钱并且有闲的小老板和红歌星才能有的东西,为数众多的,成千上万的打工仔和打工妹是与之无缘的,陈红家里的小保姆,秦鹰包工装修队里的农民工,也是与之无缘的。秦鹰和陈红,属于“先富起来”的那批人,是一批新富、新贵。以陈红而论,她就是自觉把自己和“那些走街串巷、提着篮子卖菜的女人”严格区分开来的人,惟恐坠入她们队伍中去!不知买菜女人们的命运和她们的性爱生活,生命历程,人生艰辛,能不能进入作者的视野,进入她的笔下?
新浪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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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私人生活史: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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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文学新收获:读《本色》
文/何镇邦
新锐女作家林雪继《我要富贵》(中国青年出版社),《无处倾诉》(中国工人出版社)两部长篇小说之后,今春又出版了她的第三部长篇小说《本色》(华文出版社)。
这是一部洋溢着青春气息、充满爱与生命力的长篇都市言情小说。小说的女主人公陈红,是一个在音乐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歌手。她在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和情人远走高飞之后,在一个经理培训班里认识了一个比她小六岁的青年企业家、秦海装饰公司经理秦鹰,开始了一场充满浪漫色彩而又不乏曲折历程的“姊弟恋”。小说以这场漫长、曲折而又美好的“姊弟恋”为主线,兼及当代都市的几对青年男女的感情纠葛,写出了当代都市中,青年男女对美好和谐的爱情与性爱的向往与追求。也道出了他们在感情受到伤害之后内心永远的疼痛,塑造了陈红、秦鹰、江怡等几个有血有肉、朝气勃勃而又具有鲜明个性的当代都市青年形象。小说里虽然没有曲折复杂的故事情节,由于比较酣畅地描写了几个都市时尚青年的各种心态,语言又富于诗性,因此读来颇为引人入胜。应该说,这是一部颇具特色、值得注意的长篇新作。
小说最重要的特色是采用陈红女性的视觉来审视年轻、健康的男性之美,从而颠覆了中国传统文化观念中以男性为主体欣赏、审视、享受“女色”和支配女人的陈腐观念,张扬了女性对美好、健康、摒弃功利的、重视生命本体的美好情爱的追求。陈红是在她的前夫张强抛弃她和女儿,婚姻失败,家庭解体,尔后她的情人方龙远走欧洲某国,感情受到重创之后遇到并爱上秦鹰的。作者是这样来描述秦鹰的出现给陈红带来惊喜的:“在这飘忽不定,失重的情况下,陈红的认识了秦鹰。他的到来,是这样突然而又自然。像巨钻的光芒,瞬间耀亮了她的心灵和眼睛。揭开尘世、世俗的帷幕,她嗅到了生命花朵逸出的芬芳,看到了生活深处灿烂生动的笑靥。”我们看到,在描写陈红与秦鹰曲折动人的姐弟恋情中,无论是上述愉悦心情的表达,或是对秦鹰健美身材的欣赏,抑或是性爱过程的描写,都表达了他们尤其是陈红对自主、健康、和谐的情爱的追求,因而可以说是美的。当然,如果把性爱过程写得朦胧些,而不是像某些片断那样略嫌直露,那将更好
我们看到,作者不仅以陈红的女性视觉来叙述这场“姐弟恋情”,来表达女性对男性美的欣赏,而且把陈红放在故事的中心位置,用相当长的笔墨来刻画陈红这个现代都市里的新女性形象。在陈红形象的塑造中,作者既注意揭示她不屈服于不幸婚姻造成的生活处境,也不满足于对感情受创而形成的伤口的抚慰,而是大胆去追求幸福的新生活这种倔强反叛的性格,同时也注意表现她在同秦鹰的恋情中坚持非功利、追求平等自主的新女性的性格。
小说中写到陈红与她的女友江怡合办的公司资金周转遇到困难时,江怡曾当着她与秦鹰的面希望秦鹰在经济上能给予支持,但立即遭到陈红的反对;另一处写到江怡通过媒体炒作陈红与秦鹰的“姐弟恋”绯闻时,并把秦鹰父亲的背景透露出来,以期引起秦鹰和他的家庭还有社会的注意,得到任何的帮助,来解决公司经济拮据的困难。陈红对此也表示极为反感。通过这两个细节,的确比较有力地揭示了陈红在同秦鹰的恋爱中排除任何功利,追求自主平等的性格。
我们还注意到,小说的作者除了用酣畅的笔墨比较集中地描述陈红与秦鹰的“姐弟恋情”外,也对当今社会商场中的尔虞我诈以及情场中的欺骗与伤害等种种负面的现象有所涉及与揭露,并予以批判和扬弃。当然,这些方面还写得很不够。如果围绕陈、秦“姐弟恋情”这个主线的展开能够比较充分揭示种种负面的社会现象的话,那么,小说将具有更强的认识价值。
这些年来,以女权主义为思想支撑点的女性文学方兴未艾。如果说,女性文学的主要特点是以女性的视觉来叙述故事、描述宏观世界、表现女性内心世界,以刻画女性形象为其中心任务,力图表现女性的自主、自立、自爱的精神,把女性放在社会生活的中心位置的话,那么,林雪的长篇小说《本色》的出版应该看作是女性文学的新收获。为此,我既向作者表示祝贺,并期待她写出更好的作品来。
2005年5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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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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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色》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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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常常想逃(1)
在这世上,陈红一直梦想着,能和自己爱的男人,他也爱她的男人,一起生活,共同营建一个安宁、平和、温暖、美好的家。两个人,像田地中的两只鼹鼠,你觅食,我守窝,你守窝,我觅食,在一起互相温暖着,照料着,度过每一个白天和夜晚,每一个春夏秋冬。
自从3年前,那个男人去了欧洲的某个国家后,陈红就喜欢上了北京大大小小地铁通道中,那些依墙而坐,有一搭没一搭,激情澎湃地弹着吉它,唱着某个知名或不知名、熟悉或不熟悉的歌曲的流浪歌手和他们的情人。
她喜欢他们那种慵懒,席地而坐,表情淡漠,走到哪唱到哪,自由自在的样子。
每一次经过,她都会停下脚步,听他们弹唱一曲两曲,给上五元、十元钱,看一眼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再转身离去。
那时候,通道中光线暗淡,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和脸上的表情,她感觉到他们和她是熟悉的、相通的,是同一属性的人,她站在这里听歌是安全的、安然的。
她带着无声的笑容,加快的心跳,愉快的心情,转身离开,心中油然升起一种飞升的感觉,使她原本疲累的身躯,沉重的脚步,变得轻快。
她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会像流浪歌手和情人一样去流浪。虽然不能做到,但想想也是好的啊!
这个温暖奇异的梦境,一直藏在她的心中,支撑着她一天天往前走。
这些年,她参加各种各样的party、酒会、展示会,在宾馆的走道上,会碰到不少派送机票打折卡,酒店折扣卡vip。毫无例外,她都一张张收下,放入包中、口袋中、笔记本中、抽屉中。
她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她似乎经常想逃。但是陈红知道,她不能够。生活中,她是一个踏实的女人。
她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作为母亲,她要对这个幼小生命的成长负责。在这世上,除了陈红,她再无依傍。
看着一个女孩,在她的抚育下,一点点进步、成长,一天比一天漂亮、懂事,陈红心中常常涌满莫名的感动,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滚涌在她心中。
她知道,培养女儿,是要像雕琢一件艺术珍品一样,小心细致,耐心地保养,爱护,打磨,雕琢。她带给陈红许多的欣喜和欢悦,这个时候,陈红所能想的,就是我要多多努力,多多努力……
陈红是一个在音乐圈里小有名气的歌手。她的音乐,音色、唱功都很好,歌也很好,很有灵性,很美,出了三张专辑,每张专辑销个三四万张,保本不赔。但始终不能大红大紫,只在各个晚会、各种演出中挣演出费,混个脸熟。
心中自是有些不甘落寞。
好在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因为喜欢音乐才做音乐,所以也不太计较,反而自得其乐。她和江怡、向西三人合股做了间工作室,自己出钱,自己写词曲,出专辑,宣传,包装。一年下来,挣个一两百万,留下50%做发展基金,余下的三人分了。
那个男人走后的三年中,陈红不愿想他,但他却又似乎从没有一天一时一刻离开过她,他像藏在她血液里,插在她心上,一把看不见的刀,是她生命中的隐痛。
本质上,她不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女人,除了音乐。
她是音乐的精灵,在音乐的世界,她自由行走,沉醉,翱翔,吟唱,倾听天籁之音。
她似乎生活在现实世界之外,远远地看着这个熙来攘往的世界。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男人,她都不知道怎样去明白,去把握。只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喜欢就喜欢了,做了就做了,爱了就爱了。
当初那个男人,他叫方龙,把一本自传交给她。告诉她,这是他的自传,他把他的心交给她了。
为这句话,她就信了,就感动了。
读了他的自传后,她更是不可遏止地爱上了他。
原来这个外表狂放、浪荡不羁的男人,有着一颗充满理想,敏感善良的心,有一个睿智的大脑,有谋略,有手段,有眼光,是一个有着大智慧、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这是她一生要寻找要陪伴的男人,是她生命中的男人。
她的心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一种冲击像从地心深处发出的地震冲击波,像极地的强光,璀灿、照亮了她的大脑和眼睛,她看到了她今生的归宿之地。
那时,她百感交集,感到自己的汁液在汩汩地、欢快地、如泉水般流淌,久蓄的激情奔涌倾泄,那么酣畅,那么淋漓。她的身心是那样的轻松、愉悦、陶醉,没有丝毫的隔膜、羞耻。只想贴紧他,再贴紧他,两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毛孔都贴紧,每一根汗毛都互相缠绕,和他融合在一起。
那是身心同时交融、交付、开放、奉献给一个男人时,才有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如此放松、沉迷过,这感觉让她迷恋、震惊!
她有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没有这种轻松、交融、开放,想把每一个细胞都彻底奉献给一个男人的感觉了?以致她都忘了这种感觉的存在。
原来和一个自己喜欢、自己爱的男人,肌肤相亲、爱抚、做爱,是如此的美好,令人迷醉。
和前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这感觉了?
前夫,那个男人,床上功夫一级棒。她和他做爱,几乎每一次,都很满足,很兴奋。但她却不喜欢他亲吻、抚摸,他每一次企图亲吻、抚摸,她都借故避开,阻拦。实在躲不开时,她就只有隐忍。但一种恶心、反感从心底骤然升起。她努力想不理会,想赶走这种感觉,却怎么也赶不走。有时候,实在忍受不了,做着做着,会猛然一把把他推开,看他愕然。她不想伤他,只有找借口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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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常常想逃(2)
说:“对不起,我受不了了,你太厉害了。”
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
但是没有办法,有时候,她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卖身。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毒药一样留存在他俩体内,腐蚀着他们的感情、血肉;像鸿沟一样阻隔着他俩,试图努力靠近的脚步。
也许在她心里,做爱是身体生理的本能需求,而亲吻爱抚,却是心灵的交融、亲昵。
而她的心,早已对他关闭。
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能这样和他过下去,没有爱,至少还有性。
而现在,这骤然降临的感觉让她震惊!
原来人生的感受,爱与不爱是有着偌大的区别,天壤之别!这是她从来不曾设想和想象过的。
她心中万分沮丧!
这意味着这么多年来,她放弃自己,牺牲自己,以为自己已经死去,死去的人是不需要感情的!……她是错的,而她现在的一切平衡,面临打碎。如果这样,当初何必复合!她对自己感到害怕!
同时,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对方龙,自己竟不知自己喜欢他、爱他,竟把他当性伴侣,贸然地和他上床。
她有多蠢,有多悔,自己轻率地把一份感情毁了。
至今,她仍真切地感受到他轻柔、怜爱地抚触。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身上,一分分一寸寸一圈圈地游走。
他不再年轻、紧致,光滑的深褐色肌肤,已然松弛,腰身浑圆,有了啤酒肚,但他很努力地动作,身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闻到他的喘息,温暖,馨香,如兰。他一滴滴滴落的汗珠,闪射着七彩眩目的光芒,像折射着太阳光的水晶。
其时,她的内心总滚涌着一种感动,一种迷恋,一种酸涩。它温暖湿润着她的眼睛、她的心。
他像一个绚丽的梦,让她不敢触摸、沉迷其中,不敢醒来。
她听到她生命深处,发出的一声低唤:
噢――dear boy,你是我今生的至爱!
是我生命中甜美的甘泉!
是我心中的隐痛!
但是,他们在床上,只是爽到一半,或叫半爽。她这才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他是她除丈夫外的第一个亲密男人。他做爱方式笨拙单一,只知道传统上下位,只有当陈红骑在他身上时,才有锐利的快感,但当他动作时,就归于失败。
为这一点,两人都很沮丧。
由于羞涩,又不好讲明、交流。
陈红惊讶于这个自称见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就抓她上床,然后在某一天早晨忽然消失,占有过无数个女人的男人,在性爱方面如此笨拙、幼稚。
她不明白,他和那些女人是如何做爱的。
如果也是这样,那些没有得到真正快感、假装高潮的女人,是不是真心爱他喜欢他?
很值得怀疑。
陈红不想假装高潮叫唤,那太假了,她做不来。每当其时,她就不出声,躺着。
虽然他很努力的动作,可终归还是失败。
陈红想,待熟悉一些再和他商讨吧,两人一起还有长长的未来。
就是这样,她还是狂热地爱他。因为在她看来,在床上,性爱只是一个技术问题,是可控、可操作、可配合好的,而最重要的是要看人的本质。
但是,在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他就走了。
走得那么远,令陈红的心懊悔、疼痛不已。
她是那样想念他,每一日每一时,他似乎从没有离开过她。她想再次被他拥入怀中,再次享有那种轻松、美好、完全放开、交付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迷恋、希冀、向往。
在方龙走后的第八个月,陈红有了一个情人,他叫秦鹰。陈红忘了是怎么和他好上的,但她记得,那晚最后他说:“红,我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做。喜欢和你在一起。它太美了。”
这话,让陈红有几分酸涩和感动。
她想起方龙,方龙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高最好的赞美。
那时候,她就想,今生今世,他们总有一天,还要见面,总有一天,她要和他一起好好做。
在这种飘忽不定、失重的状态下,陈红认识了秦鹰。他的到来,是这样突然而又自然。像巨钻的光芒,瞬间耀亮了她的心灵和眼睛。揭开尘世,世俗的帷幕,她嗅到了生命花朵逸出的芬芳,看到了生活深处灿烂生动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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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隐藏的叛逆倔强打动了她(1)
那天下午,当她站到他的面前,他仰起脸来时,她看到了一张如此年轻、洁净、阳光般明澈的脸。
一瞬间,陈红产生了一种恍惚。
世界在这一瞬间发生摇动。
她曾经伏在圈椅的扶手上,一刻不停地看一个男人,想看透他的脸,看穿他的大脑,想知道明了他此刻在想什么,他的喜怒哀乐是什么?
但她始终未能看透。
而这张脸是如此的熟悉、清澈。
他也在盯着陈红看,毫不避讳,直愣愣地盯着陈红的眼睛,至少有三十分秒。
“秦哥,这位是陈小姐。”
他的员工在一旁提醒,就是带陈红来的那个。
“知道了,陈红,是你!”
他站起身,跨步向前,紧握住了陈红的手。
再次相见的喜悦,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他还太年轻,不知道掩饰。
“真是你?秦鹰!我还怕认错呢!”
“快请坐,真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秦鹰握着陈红的手,忘了放。陈红不好意思看了一眼,秦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了手。
男人的手温暖厚实有力,传达出一种热烈向往的情意。陈红心中一惊,缩回了手,双手揉搓着。
他的员工退出了办公室。
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秘书小姐送来了一杯矿泉水。陈红喝了一口水,端着杯子,抬头环视了一下秦鹰的办公室,再回望了秦鹰一眼,发现秦鹰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羞涩地一笑,低了头。
“陈红,你还是那么漂亮,没变。”
秦鹰赞叹了一声。
“谢谢,想不到,秦鹰,一年不见,你就有了这么大一间公司。”
“什么,我一直就干这公司,都快十年了。”
秦鹰一笑。
“秦海装饰公司真的是你的?”
“和朋友做的,有一半是我的。”
“那也了不起,秦海在北京装修公司中,可是太有名了。”
“谢谢。对了,陈红,你也想装修房子?”
“是呀,要不怎么找到这来,怎么又能和你重逢呢?”
陈红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地说。
“见到我很高兴,是不是?”
秦鹰挑逗了一句。
“瞎扯,谁高兴了呢?”
“你看你,脸都红了,一直在笑,还想赖。”
“喂,你这是办公室啊!”
陈红提高音量叫了一句,吓住了秦鹰。
“要死,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陈红见秦鹰紧张,扑嗤一笑。
一年前,他俩是一个经理特训班的同学。那是周末学习班,每星期周六、周日白天上课。
上学的第一天,当她走到五楼的教室门口时,一个身材匀称,健壮、修长的男人向她走来。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足有1.85米高,一张年青、干净、端正、明朗的脸,英俊、阴柔、温雅像黎明,一个标准清爽的俊男,像一棵新长成的、柔韧修长、生机勃勃的翠竹,挺拨轩昂地站在她面前。只是他短短的板寸头,露着青青的头皮,显现了他隐藏的叛逆、倔强。
正是这种隐藏的叛逆、倔强,在一瞬间,打动了她。
男人的眼睛也正看定她,两人的眼光相撞,像正负两极的电流相交,撞击出冰蓝、灿烂、耀目的电光。
陈红一愣,躲闪开这道直逼的光,停住了脚步。
“你是来这上课的?”
男人礼貌地问,眼中含着笑意。
“是。”
她微笑简短地答,抬脚继续向前。
她要保有一丝矝持,纵然面对一个如此出众的男人,也不能让自己的脚步停留太久。
男人回转身,随她一起走进教室。
陈红边走边扫了一眼偌大的教室,教室中一个个或站或坐的男人、女人,让她的目光全部检视了一遍,发现陪伴在侧的这个男人,无论长相、身高、身材、气质,在这个教室中,都是最出色的。
把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吸引在身边,她心中不由漾起一丝得意的甜蜜。
一抺微笑挂上了她的嘴角。
她想这得感谢童年和少女时代,祖母、母亲对她的严格训练、培养。那时她的母亲和祖母都信,优雅高贵的女儿,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男人的喜爱。
“养女不教如养猪。”
这是她们的训条。
对儿子,则另有一套标准:“宁养癫子,不养呆子。”
那时,陈红极其羡慕整天在外钓鱼、游泳、打鸟、打架、游荡的哥哥、弟弟。
永远有读不完的书,练不完的功,守不完的规矩,她们把陈红的生活搞得繁琐而沉重,让她心生厌倦,只想逃跑。
在她长大成人,能自己做主后,总是希望生活简单一点,自然一点,轻松一点,快乐一点,讨厌那些琐碎的事情。
虽然她衣着极有品位,但她不学化妆。化妆对于她,只是抺抺口红,涂涂眼影,不打粉底,不刷胭脂,不画眼线,不描眉,极少用眼睫。
有时候,她会把自己用最艳的桔色口红涂成血盆大口,画黑黑的一圈熊猫眼,穿露背露肩露乳沟的吊带背心,做出怪异、夸张、野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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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隐藏的叛逆倔强打动了她(2)
不减肥,爱吃多少吃多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时比男人吃得还多,嘴里骂糙话,放肆粗鲁。让那些想看古典优雅淑女状的男人大跌眼镜。
她以此来反抗、渲泄源自内心生命深处的压抑和重负。
而现在她得感谢母亲和祖母的严格。
她挑了中间一排,一个中间的坐位坐下。
“我在第一排。”
男人站在她桌边说。
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第一排的书桌上,果真放着活页夹、笔记本、笔。
她想,这个男人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连座位都选在教室正中第一排,不像自己,总是愿意静静地隐没在人群中,像今天选座位一样,既不靠前,也不靠后。
他坐在她桌子前一排的椅子上,侧身和她说话。直到老师来了,教室中响起一片桌椅碰触地面和相撞的声音,“呯呯啪啪”,此起彼伏。
“我走了。”
他站起身说。
他坐到了第一排的坐位上,透过三张桌子的人影间隔,她看见他呈15度弧形低头看书,写字的背影。他的背宽阔、结实、柔韧,曲线很好,从背影和正面形象综合加减看,他的年龄介于22-28岁之间。
整个上午上课的时间,乘老师背向黑板写字的时候,他有三、四次回头看她。有一次,他还冲她做了一个手势。这手势把他的孩子气,全暴露了。
她不觉讶然一笑。
她喜欢男孩子活泼单纯的模样。
上课时间到了三分之二时,他又一次回头,发现她的坐位旁竟空着一张座位,待老师再次背对着黑板写字时,他抱了桌上的东西,偷偷溜了过来,坐到了她的旁边。
这一举动引来了班上所有目光的注视,教室片刻寂静,停顿了一会之后,一片哗然。
授课老师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他转过身,隔着眼镜,瞪着俩豆眼,使劲看台下。
陈红又羞又臊,觉得脸微微发热。这举动太明目张胆,太显眼,太突然了。
她不喜欢这样快就被人规定。
她喜欢像一只猎豹,趴在路旁的草丛中,慢慢地观察、挑选,静静地等待最中意的猎物出现。然后,在最佳的距离和时间,猛然从草丛中跃出,以最迅捷、稳准的方式,逮住猎物,然后悄然离去。
王菲说:你愿意,不如我愿意;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波伏娃是个贱女人,凭什么把女人定为被奴役、从属的第二性?女人就是女人,既有动物性,也有人性,有自己的喜好憎恶,凭什么都让男人来规定?
想至此,她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挪身体,不让自己和这个男人挨得太近。
她想,她表明的态度,他应该是懂的。
男人像什么也没发生,并不注意她,也不说话,而是专心听讲,写笔记。
过了一阵,这个男性年轻健壮的身体热力,一阵阵向她辐射过来,炙热着她的肌肤和身体,使她的心和身体慢慢开始燥热。
“该死,王八蛋”。
她暗自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身边的这个男人。她挺直了腰板,端正了身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听讲、记笔记上。
对自己,陈红是充满自信的。
无论在哪种场合,和哪个层次的人在一起,她都是被注目的焦点;不管往哪个人群中一站,她都会脱颖而出,甚至鹤立鸡群。她优雅,华贵,大方,脱俗。
在陈红座位前一排的右上方,坐着一位有几分秀丽、打扮精致、穿着时尚的女人,她叫江怡,是陈红的好友和合作伙伴,也是她的经纪人。
她们一起来报名上这个经理特训班,一是在做工作室的过程中,她们发现,一个搞文艺的人,要管理好公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原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思维方式。再加上要管理员工,哪怕是这世界上最小的公司,一旦招人,牵扯到人,要管他们,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干什么,想要什么,事情就复杂了。因此,她们决定补补这方面的课,学点管理经验。
另外,江怡还有一个目的,看在这特训班上,能不能有什么艳遇,call到靓仔。江怡离婚三年,虽然分到一笔钱,生活无忧,身边也不少男人作为性伙伴。但让她动情中意的还没有,因此,老想有什么意外之喜。
现在单身女人找男人,无非是以下几种渠道:
1、办公室恋爱,兔子偷吃窝边草。
2、朋友介绍,聚会认识朋友的朋友。
3、旅途艳遇。
4、酒吧里碰。
5、上网聊天,交友。
6、参加各种各式的party。
7、婚介所,征婚,交友。
8、上学,上各种各样的成人培训班。
相对来说,在这种培训班里找到的男人,一般比较单纯进取,同样男方对女方的认识,也是单纯进取。第一印象好,基础好,成功率高一些,稳定的时间长一些。
报名后,她和陈红约定,两人不坐一桌,装着不认识,看谁先call到靓仔。
陈红知道江怡在这方面有点坏,看见一个男人,三秒钟内迅即作出数个判断,不是看他有没有钱、何等地位,而是一眼就看透,他是否性感、强健有力、持久,是否阳痿、性无能。像激光一样,在一瞬间,穿透层层包裹、障碍,探到物质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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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隐藏的叛逆倔强打动了她(3)
往往,当一个男人在江怡面前志得意满,夸夸其谈时,江怡难免神游八方,沉溺于这种隐秘的游戏,内心快乐无比。
江怡自小练芭蕾,后颈欣长,白皙、优美像天鹅的颈一样,是一个保养良好的女人。
她已经大声向老师发问好几次了,引来了全班人和老师的目光。她又回过头来问陈红好几次问题,陈红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自己身边的这个靓仔身上。显然江怡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优良素质,故意来发问的。
陈红装做不知,不动声色,把江怡的一个个问题,都推给身边的这个男人,男人礼貌而周到地回答。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属于那种无论走到哪,都需要吸引全世界眼光、颇为张扬自信的女人,她和现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不同的,根本上是两种人。
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感觉是像夜风一样温柔、清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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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的(1)
“咱们去哪里吃饭?”
中午下课之时,男人站起身问陈红。
陈红看了一眼四周,同学们三三两两,“哗哗啦啦”地往外走,这是这个班的第一天,第一堂课,一上午课下来,竟各自都找到了与自己相契的同伴,熟络起来。
“咱们下去看看吧。”
陈红说。
“咱们一起去。”
前排的江怡走了过来。
三人一起往外走,这是这个班的最优组合,俊男美女,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下了楼,来到院中,男人走前两步,主动询问,带她们找到了食堂。
“咱们三人点三个菜,aa制,轮流坐庄,今天中午我请。”
找张桌子坐定后,江怡首先开腔。
陈红明白,江怡还是要陈红装着两人不认识,好公平竞争。
“那,明天我请。”男人说。
“好吧,你们都抢在前面请,那最后就由我买单。”陈红说。
“大家互相交换名片,认识一下,我叫秦鹰。”
陈红接过一看,上写“鑫洲建筑设计师秦鹰”。
“这是我的名片”
江怡递上一张。
秦鹰接过看了一会说:
“这么年轻的经理,幸会。”
还伸手和江怡握了一下。
“你也不错,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
江怡跟着捧了一句,又把一张名片递给陈红。
“认识一下。”
她煞有介事地说。
陈红装模作样、一本正经接过,看了一会。
“对不起,我刚辞职,还没找到工作,原来的名片没用了。我叫陈红,我写个手机号吧!我是搞服装设计的。”
陈红和江怡的名片是同一家公司,怕闹穿帮,就撒了个谎。
陈红叫服务生拿纸笔,给他们俩一人写了个手机号。
“不错,咱们这桌,三个都是年轻貌美的bobo精英。”
江怡边看边说,然后脱下她的紫貂短外套。
秦鹰伸手接过,替她披在椅背。
这程序,他做得自然得体。
陈红看在眼里,却装作不在意。看样子,他是个修养良好、会讨好女人的男人。
江怡脱下外套后,上身只穿一件弹力紧身、深v领烟灰色长袖衫,下穿一件弹力紧身黑色细条绒裤,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晳娇嫩,紧裹着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线条优美,凹凸有致,风姿自然流泻,煞是妖娆好看。
相形之下,陈红一身正规套装,在这有暖气的餐厅,就显得穿多了,有点保守。
“江怡,你的体型真好。”
陈红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我穿得少,就一件单衣,一条单裤。”江怡说。
“你不冷呀,大冬天的。”
秦鹰接着问了一句。
“没关系,我开车来,走不了两步。”
江怡摆弄了一下手中的钥匙说。
陈红见她这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心想:你想call他,也用不着这样露骨,这样着急,连身家都忙不迭显摆出来。
秦鹰不动声色,盯着江怡手中摇晃着的车钥匙,看了一眼。
这时服务生拿来菜谱,递给他们,让他们点菜。
秦鹰接过,看了一会。
“你们喜欢吃什么菜?”
他抬头看着她俩问。
“随便。”陈红说。
“我要个豆腐虾米粉丝煲。”江怡说。
“那剩下的就我点了。”秦鹰说。
秦鹰点了宫爆鸡丁、红烧茄子,再加上那个豆腐煲,都是又好吃又便宜的菜。
三个人三个菜,正好。
这是个会过日子的男人。
陈红心想。
秦鹰一边吃,一边用心周到地照顾着身边左右的两个女人。陈红见他做得如此自然纯熟,几乎要疑心他是个专吃软饭的小白脸了。最少也是久经风月场的老手。想到此,心就沉了八分,脸也冷了下来。
江怡买单时,陈红看了她一眼,不知此时她是怎么感想的。
第二天中午,在一起吃第二顿饭时,他们谈到各自为什么来上学这个话题。
“我自小是学音乐和舞蹈的,现在做文化公司,管理一点不懂,所以来补课。”江怡说。
“我想将来开个自己的服装公司,做自己的品牌,所以也想学学管理,未雨绸缪。”陈红说。
江怡见陈红说得这么自然,不由看了她一眼,陈红还是够义气,她想。
“我有一个装饰公司,想把它做大、做长久,所以也要学习管理。”
三个人愉快地边吃边谈。
看两个女伴都放下了筷子,用消毒纸巾擦了嘴和手,秦鹰看了一眼表,叫买单。
“还差十五分钟上课,咱们可以走了。”
陈红知道,这是因为昨天中午,他们踩着点,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后,发现陈红旁边的坐位上,已放了一套文具。
有人赶在秦鹰前面占了座。
看样子,在这班上,喜欢陈红的,不止秦鹰一个。
秦鹰只好回他第一排的座位去,所以,今天他要早回。
江怡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走到半途,她忽然说要去小卖店买东西,转身按了手中的车匙,不远处靠墙停了一辆白色雅阁“嘎”地一声响,亮了桔黄色的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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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的(2)
江怡袅袅婷婷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车中,回头向他们招手致意、微笑,然后关上车门,一踩油门,车猛地飚出,绝尘而去,留给他们一个美丽、绝妙的背影。
陈红想,江怡,你这死丫头,只想卖骚,玩绝活。
秦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两个人转身,一同走进教学大楼。
江怡自这一天以后,再也没来。
第二天晚上,陈红给江怡打手机,问江怡为什么不来上学了。
“为什么?还用问吗?没有动力了,整个班,好男人就一个,让你勾跑了,我去还有什么意义?”
江怡懒懒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男人?”
“我会看相,你不知道?你看他,四方脸,照顾家;下巴有点向前突出,家庭观念强;上嘴唇较厚,眼里只有太太;大耳朵,有气度;眉毛浓厚,有领导才能;丰满高挺的鼻子,性欲强,那东西粗壮。”
江怡还要往下说,陈红实在憋不住,嗤嗤地笑。
“行了,行了,你越说越黄,打住吧。”
“你上学,就为了call靓仔这个目的呀?那管理你还学不学呀?”
陈红问。
“学那破管理,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讲的好呢?”
“你看他那么好,那你想办法搞定他呀?”
“行啦,他是你的,我知道,你们是乌龟看绿豆――对了眼,我可不想浪费心力。”
江怡说。
“我们什么都没有,和你一样,你别乱想。”
“他喜欢你,看上你了,我知道!喂,陈红,你别让我把这样的话,说了又说,你自己把握机会,好好把他搞定吧!就当是上帝给自己辛苦人生的一个礼物吧。”
“那你周末干嘛去?”
“去学拉丁舞。”
“你不是二、四晚上学吗?”
“我又报了一班,多练练。”
“真有你的。”
拉丁舞奔放、热情,挺胸、仰脖、扭胯、提臀,性感狂野,很适合她。
知道自己再劝她也没用,5800元学费就这样白扔了。江怡就是这样自我随性的人,有什么办法?
她想。
但同时,心里却也生出些异样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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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的距离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1)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隔了一个星期的,属于他们的第三顿午餐,没能如预想的进行。
星期六上午时,一屋的同学正在专心听讲,“呯”地一声巨响,教室后门被撞开了,有个女孩冲了进来。
大家吓了一跳,一齐回头看。
老师也停下来,不讲课了。
“这学校是骗钱的野鸡学校,一个月换了三个老师,每个老师讲的内容都一样,这学的是那国的管理?”
后排的几个男男女女叫了起来。
陈红看了秦鹰一眼,发现秦鹰也在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会意地说,啊,怪不得上星期的老师和这星期的不一个,今天这老师,罗嗦半天,也不明白他讲些什么,白浪费一节课。
“同学们,不要上了,不上了,我们花钱,花时间,是要学真东西,而不是学错的,假的东西。
女孩大义凛然,高声嚷嚷。
陈红对她颇为钦佩。
一个青壮高大的男人,走到女孩身后,拉她住外走,女孩不走。
“咱们有事到办公室谈,这是教室,不要影响大家上课。”
男人压低了嗓音,但仍然能听出他强压的火气和威胁。
他继续推搡女孩。
“在办公室,我们和你们都谈了俩月了,有什么效果?再谈又有什么用?你们就是拖,耍赖!这学习分明是假的,教假知识,不是蒙我们吗?”
“这课不能上,这班不能开,你们说,是不是?”
女孩冲那些坐着的同学问。
“对,对,对。”
大家齐声附和。”
男人见情势于已不利,又拉女孩往外走。
女孩不走,俩人僵持。
男人改用了一种方法,伸手拥了女孩的肩,看似亲切,实则暗中使劲,胁迫女孩往外退。
“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男人说,随手把屋门“砰”地一声关了。
这个男人好阴狠。
陈红想,不由替女孩担心!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静得出奇。
“老师打人了,老师打人了!”
门外一声尖叫,接着就是“呯”“呯”“咚”“咚”的声音。
陈红忍耐不住,冲了出去。
冲到门外,只见男人已把女孩从五楼推到三四楼的楼梯口。男人推一把,女孩被迫向下退一步。她反手推男人,却像推石柱一样,男人纹丝不动。
这男人分明是当过兵的,身板结实挺直,女孩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分明是胁迫、欺负人,这个学校的老师,怎么能这样?
陈红愤怒的想。
这个男人她见过,在报名交费时,他负责收费。
“有事好好商量嘛?干吗动手动脚!”
陈红愤然叫了一声,冲下楼,站在女孩身边。
男人不答话,还是依然故我,推女孩下楼。
见他这样欺负人,陈红的脸胀得通红,恨不能搧那臭男人几下耳光。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陈红心中一阵难过。
这时,她感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握紧了,她吃惊地回头望,见是秦鹰站在她身边,是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她心中一阵感激。
其他几个同学也下楼站到了他们旁边。
“有话好好说嘛,你一个男老师,推女生算什么!”
“你是不是老师?”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
男人还是不搭话,继续推女生到一楼;有两个同学冲上去,想揍那男老师,被另外几个男女同学拉住。
陈红听他们小声劝那俩男生,说是这个男人想激怒同学们动手,他们就可以以治安的名义,叫警察逮同学走。警察已被学校请到办公室等着。
陈红听了大吃一惊。
这所学校是一所民办大学,原某部的几个退休领导,利用关系,拿到牌照,开办的学校。他们一无场地,二无师资,自己不办学,专卖名号、文凭,承包给各个办班的人,收取管理费、承包费,分成。因此师资不稳定,教学质量参差不齐,收费却不菲。上一期的同学要求退学,交涉两个多月无结果,只是一味地推诿,拖延,导致今日的公然大闹。
男人把女孩一步一步推到一楼,大家沉默无声地跟着。作无声的抗议和声援。也怕男人再对女孩施暴。到一楼时,楼下门口又涌进三、四十人,他们班的同学都赶来了。
原先那七、八个同学,是他们推举的谈判代表。
男人的气焰这时才下去了一点。
这时楼上又下来几位老师,来解劝。
陈红不知刚才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这个中午和下午,在双方的僵持中,秦鹰始终陪在陈红的身边,握着她的手,他们一起作无声的斗争,陈红觉得温暖,有了一种有依靠的感觉。
这是冬天的北京,楼道里一直灌着穿堂风,很冷,冷风里站了几个小时,脚和腰,都是酸痛的,脚早已冻得冰凉麻木。但他们手拉着手,觉得心很近很温暖。
直至下午四点多,校方领导来了,事情终于解决。蠃回了自己钱的同学们,都相邀一起聚餐、喝酒,喝完酒再去泡吧。
陈红看着身边的秦鹰,秦鹰说他不去,晚上他还要赶一个工程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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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的距离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2)
陈红看着他没收回眼睛。
“陈红,你也别去,一会,我请你吃饭,你陪我,一起回去好吗?我们同路。”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陈红奇怪地问。
“我听你跟江怡讲,晚上回华阳小区住,我住双桥,就在你马路对过。”
那些同学见他们不去,就一起告辞了。
在一个小酒馆里,秦鹰点了两菜一汤。
“咱们今天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为胜利干杯。”
吃饭时,陈红举杯说。
“陈红,我喜欢你,不知道保护自己,倒去保护别人,真可爱。”
秦鹰举杯和她碰杯说。
“坏蛋,你笑我傻。”
陈红娇嗔地说。
“我喜欢你傻。”
秦鹰说,目光灼灼地看她。
陈红低了头,不敢再和他的眼睛对视。脸和耳朵都在发热发烧,心突突地跳。
自那个男人走后,她第一次,有这感觉。
她不知道,今天闹课,让她和他的距离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吃完饭出来,已是晚上。男人带她走过新街口的街道,又走过天桥,两人慢慢走着,如散步一般。
昏黄的路灯光,发散着一层层光晕,像夕阳的余晖,寒冷中透出些暖意。她愿意在这寒凉的暖意里慢慢地走,和他一起慢慢地走,从容徐缓,有一种温情的感觉,弥漫在两人相隔一肩的距离之间。
“咱们怎么回去?”
陈红问。
“你陪我坐地铁,好吗?”
陈红点点头。
她想,他是没有车,周末休息还挤公车,倒地铁来学习,不容易。可见是勤奋上进的青年。
走过豁口的地铁通道,男人抢先两步买了票,带她站在站台上等车。
明晃晃的日光灯影下,一时找不到话题,两人都有些尴尬。陈红忽低头看鞋,忽抬头看墙上的广告,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此时,有些后悔答应陪他坐地铁。
地铁列车呼啸而来时,卷着一股风,像要把人刮倒,陈红的身子不由晃了一下,头有些发晕。
她看见车多人多就头晕,就有些不知所措。到北京也十年多了,她至今也不敢骑单车。每一次买了单车搁在楼道里,车棚里,风吹雨淋,生锈腐蚀,直到不能用,扔了,接着买,又扔,前后买了四、五辆车,也没骑过一次。但她心里一直希望着自己能骑,骑着车,穿街走巷,在大街小巷里晃悠。
就这时,秦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温暖、厚实、有力,一股暖流从心中涌出。
秦鹰牵她进了车厢坐下,两人坐一起,隔着一拳的距离,规规距距。
那时候,车厢里人少,灯光黯弱,像笼了一层迷蒙的雾,陈红能感到,有层层热气,从里面的厚毛衣中钻出来,温暖地诱惑着她。
他身上发散着一股清新、温暖、柔软、毛绒绒的气息,还有一点甜腥的奶味,这混合的气息,强烈地吸引着她,这是一股幼兽的味道,她喜欢这味道。
“咱们背背今天的课文。”
秦鹰拿出书,由于是周末,车厢人不多。
陈红心想,这真是个解围的好办法,否则一男一女,干坐这半个多小时,多尴尬呀!心中不由佩服,还是男人聪明。
陈红低头靠近了他一点,男人也凑了过来。
两人一起看书,挨得近了,陈红的胸露出了白腻的一抹,呈现在他眼前,只有半尺的距离。女性青春的气息直迫得他意乱情迷,一时呼吸有些粗重。
他灼热的气息直喷到陈红的脸上颈上,胸上,弄得她耳热心跳,但她并不躲避,装着什么事也没有,继续和男人一起读,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是有意挑逗男人,看他会怎样,他只要轻轻一揽,她的头就正好伏在他的胸口上。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诱人。
和一个可以说是陌生的人,如此亲近,有一种冒险的感觉,这让她兴奋。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寸远了,隔着他的毛衣衬衣,她都能感觉到这个英挺的男人胸膛的厚实、有力和温暖。这感觉让她再次眩晕,脑中一片空白,她是一个外表温顺文静,骨子里叛逆的女人。
“到了,咱们下车吧。”
男人的声音惊醒了她,他牵了她的手,出了地铁站,这是四惠地铁站。
“咱们打个车走,我送你。”
秦鹰说。
黑暗中,他拉着她的手似乎没有松开,她傻傻地亦步亦趋跟着他。
他拉开车门,把她让进车后座,然后坐了进来。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挤坐着两个人,此时,他们的肌肤已经挨着肌肤,陈红兀地紧张起来。
“管庄华阳小区。”
他说,司机启动了车。
“不,我送你吧,先去双桥。”
男人住双桥那片,在管庄前一站,陈红知道。男人听了稍微愣怔了一下,声音有些黯淡下来。
“你送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我不放心。”
“没事,我都走习惯了。”
“你晚上,经常出来?”
“也不是,以前跟我老公经常出来应酬,自然得晚上。”
怎么一出口就扯到“老公”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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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的距离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3)
陈红暗自后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那个早已远去的男人,总是在她寻找新感情的关键当口,忽然就从黑暗深处蹦了出来,挡住了她往前走的路。
陈红不明白是为什么?
“你结婚了?”
“早就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他是干什么的?”
“一个公司的经理。”
陈红知道自己的话又蠢又残忍,但说了就收不住口。
男人不再说话,沉默直到告辞。
下一个周末,男人再没来上学。也没给陈红打过电话联系,就像水蒸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班上的同学会有一些疑问的目光,但那些人与她完全没有关系,她不在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她从没想到,今日他们能再次相遇。
“缘份,真是缘份。”
她心中再次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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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待在他的身边(1)
“陈红,你在沙发上稍候,我这还有两位客户。”
一切进行得中规中矩,恰到好处,他现在叫她“陈红”,他们的关系,由于分离,由于那晚她的错误,而离得远了。
陈红听了心中有些失落。
她一边喝冰水,一边从远处静静地看他。
他坐在窗边的办公桌旁,和一个又一个的客户谈,明丽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散落、洒在他的桌上、杯上、纸上、笔上和他的手上,白体恤上,浮泛、跳荡着一层淡橙色,点点光斑像在游戏,在他的周围,似乎氤氳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温暖迷人。
陈红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见他起身迎客,送客,利落从容,亲切和蔼,让人喜欢。
她像欣赏一幅动人的画,一幅美丽的景致,静静地看他,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鹰站到她的面前。
“哦,没关系。”
秦鹰坐到了陈红的身旁,紧挨着陈红,陈红感受到一种压迫,下意识地往一侧挪了挪身体。
“你买房了?”
秦鹰问。
“是,一套复式,160多平米。”
“不错呀,恭喜你,在哪里?”
“京顺路上。”
“好地方。”
“你知道?”
“当然,我们搞装修的,哪都跑。”
“秦鹰,你帮我装修,可得便宜点,别宰我啊!”
“傻丫头,不宰你宰谁,送上门来的鸭子,我还能让它飞了?”
“你敢!”
陈红撒娇地举起小拳头,在他眼前晃。
秦鹰“噗嗤”一笑,抓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
陈红问。
“去吃饭呀,傻丫头,都6点半啦,你不知道啊!”
陈红略有些意外,看窗外,果然天色已晚。
不和男人共进晚餐,这是她的人生守则之一,上次破例和他吃了一顿晚饭,差点犯错误。现在,她又面对着他的邀请,心中迟疑,结果还是无力拒绝。
她想呆在他的身边,她喜欢这种熟悉亲近的感觉。
生活中,她实在是一个孤独的人。
“谢谢。”
她说。
她想她是疯了,对一个几乎还算是陌生的人,如此顺从,依恋,她是疯了。
她是一个常常处于遗忘状态的女人,那顿晚餐的具体过程,她忘了,只记得她们去了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同桌的还有他的技术员、部门经理、监理、工头等,一大桌人。点的也是便宜又实惠的家常菜,一顿普通的工作晚餐,气氛却热闹。
能把一顿简单的饭,吃得如此开心,足见他是一位热爱生活、善于生活的人。就像他开的老北京吉普一样,豪爽、粗拙、朴实。
吃完饭,秦鹰要开车送她,她拒绝了。席间,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已听到,他们还要去会客户,谈一单工程。
出了餐厅,她与他挥手告别,拦了一辆的士,车快到华阳小区门口时,她忽又叫司机掉头奔新街口。
“去捷捷迪厅。”
司机从后视镜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的,她不想回家,今夜她不想一个人,那么早就面对那张空荡荡的大床,那间空荡荡的大屋。有时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着看着,恍惚间,那张大床和空屋会倾斜着向她压来,挤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一个害怕黑夜的女人,在夜里,她的心就变得脆弱,无依,内心混乱,头脑发晕,如果身旁有人,无论男人、女人,只想跟人走。这种情形很可怕,特别容易犯错,再加上喝了点酒,一种悲伤的感觉,袭上心头,就更容易犯错。
实际上,她不会跳舞,只是喜欢迪厅里那种强劲、充满动感的音乐,喜欢那重重敲击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捶打着她麻木疲惫的大脑和心灵,把潜藏在她生命深处的活力和激情,一点点敲醒。
陈红要了一杯冰冻苏打水,坐在迪厅的一角,听舞乐,看舞池中扭动的人群。
冰凉的苏打水,使她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大多数时候,在这个世界上,陈红都是扮演旁观者的角色。
自他走后,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坐在落地大玻璃墙内,看远处或不远处,如玩具、木偶、皮影般来来去去的车流,人流,脑中一片空茫,沐浴着阳光,一坐一下午。
至今,她也不敢去想,去面对,他为什么要走这件事。
她知道,自己就是想,也想不透,也无从去想。
有的时候,她会想,他大概喜欢那些聪明伶俐的女孩子;或者成熟的,精明强干的,风情万种的女人;或年轻的漂亮的女人。有时陈红又想,他大概喜欢小技俩,小聪明的恋爱感觉,因此,总是从一场恋爱跑到另一场恋爱,从一个女人跑向另一个女人,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跑到另一个国家。
这些都不属于她。
她是一个自然地生长生活的女人,听从的是自己从内心生命深处发出的声音。
她也调情,也风情,也调皮,也撒娇……可是这一切,都是基于生命的本能,是处于自然状态。
她希望她的生活简单,富于情趣,平和、自然。不要像萨特、波伏娃那样,为了某种名利的需要,故意去标榜某种东西,刻意地生活,弄得自己的一生都像在演戏,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时装show。那样的生活,让演的人很累,看的人也很累,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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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待在他的身边(2)
波伏娃一生无才情可言,对世界上的女人尖酸、刻薄、充满强烈的嫉妒,陈红想,这与她内心长期紧张,扮演某种角色太久太累,心里极度失衡有关。
女人就是女人,女人有女人的天职、需求和本份,既有动物性,也有人性。她凭什么把女人定为第二性?成为次一等的物种?
迪厅里热烘烘的,一阵阵随着人潮涌动,扑来的热浪灼烤着陈红的肌肤。那种混合着冰凉的苏打水,直凉透心的,外热内冷的感觉,让人莫名的有些臊动,兴奋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扭胯,踩着鼓点,转身旋进了舞池,融身在这些激情狂放的人群中。
她的舞姿很好,激情洋溢,吸引了一大群人围着她跳,一个个男人扭着屁股过来,试图与她对舞,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对这些个男人,根本提不起兴趣,就假装不懂,半闭着眼,自己跳自己的,那一个个男人,只好悻悻离去。
忽然,她感觉遥远处,有一道电光向她射来,是的,电光,她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的力量,使她不得不顺着电光,抬头向二楼望去。
“是他!――秦鹰。”
陈红在心中惊呼,愣在了舞池中。
秦鹰扶着二楼的栏杆,俯身看她。
陈红的脸,瞬间燃烧起来,浑身像着了火,她像一个第一次做贼的人,被人当场逮住,逃无可逃。
她听到了自己加快了的心跳的搏动,秦鹰抓住了她的手,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自然贴近了他。
灯光暗下来,舒缓的舞曲在舞池中响起,陈红随着他的领引,在舞池中摇晃。
一曲下来,陈红渐渐镇定下来,头脑也清楚一些,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咱们去喝点酒,好吗?”
舞曲停时,秦鹰牵了她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问。
“行。”
陈红机械地答,机械地跟他来到一个角落里坐下。
侍应生过来,递了酒水单,等他们点。
秦鹰要了一杯咖啡蜜酒。
待者问陈红,陈红说:一样吧。
她没喝过此酒,不知那酒度数高,加上她此时心烦意乱,没心情看单点酒水,就用了个最简单的方法。
她想,他一定把我看成寂寞难耐,风骚call仔的坏女人了。
两人碰杯,喝了一口酒后,秦鹰告诉她,他和同事陪客户谈事,在二楼的ktv。
“那你去吧,我不用你陪。”
陈红干脆地说。
内心里,她盼着他立刻消失。她内心的孤傲,不希望她独自一个进舞厅,喝冰水,听音乐,跳舞时,被熟人窥到。
“不欢迎,赶我走呀?”
秦鹰,坏坏地看着她笑。
“怎么会?”
陈红懊恼地说。
她的语调很不耐烦,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秦鹰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和她碰杯。两人又喝了一小口酒,秦鹰见陈红额头还在冒汗,伸手招来了侍应生,又要了两杯冰水,一个果盘。
陈红见他如此细致,周到,气也就消了一半,神经放松下来。
慢慢地,咖啡蜜酒的热力浮上来,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二人体内慢慢长大,扩散。
咖啡蜜酒就像内奇・马丁的拉丁音乐,热烈魅惑,动感激情,深情款款,越喝越让人沉醉。
喝到一半时,秦鹰拉陈红起身,滑入舞池。
今晚,他穿的是一件白色背心和牛仔裤,激光打在他身上,随着旋转的角度,幻变出不一样的色彩,光与影交错迭映在他的身上,照得他柔韧、壮实的肌肉,像绵延的山脉一样,此起彼伏,凹凸有致,明暗迭映,分外诱人。
陈红渐渐冷静下来,她闻到了他身上阵阵散发的,一种年轻男性身体特有的气息,它混合着酒和汗腺的味道,令她心旌摇荡,心醉神迷。
此时,他和她已挨得很近,头抵着头,手臂挨着手臂。他的手臂轻轻一用力,她的头和脸就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她听到了他急促有力撞击的“咚咚”心跳,她知道自己在犯错误,但此时,她只愿呼吸着他的气息,听这“咚咚”的心音,她知道,这是某种让人害怕的声音。
此时只愿沉醉其中,永不醒来。
有时候,生活会自觉不自觉地,出其不意地和我们开玩笑。
陈红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声乐,舞蹈,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练习,下午放学练习,母亲一心想把她培养成举止有度,风雅高贵的大家闺秀,将来好嫁个门当户对的官宦子弟,相夫教子。因此,大了也不准她进舞场,不准学交谊舞、disco,说舞厅人员复杂,怕学坏。可是,陈红一生中和男人的第一次恋情,就是从舞厅开始的。
陈红预感到,现在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也要因为这场舞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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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新欢(1)
深夜一点多钟,北京的街道凄清寂静无比,仲春的风,把秦鹰衬衣的一角,一遍遍吹起。陈红感到了一种寒冷,她无意中缩了一下肩膀,他揽着她腰的手臂,更加有力地搂紧了她。
在一棵落尽叶子的杨树下,他解开衬衣,把她搂进怀里;他用衬衣裹着她,衬衣并没有多少遮寒的功能,但这种奇怪的动作感动了她,她的头倚在他的胸口上,温暖而幸福。
这个场景和动作如此熟悉,让她倍感亲切,只是那个男人叫叶琨,他披在他身上的是风衣,也是在一排树下,那是落尽了叶子的银杏树。
深秋初冬季节的夜晚,杏黄的落叶鲜艳好看,铺满一地。在路灯光的照映下,寒风吹起片片黄叶在空中飞舞,像一只只扑搧着翅膀蹁跹起舞的蝴蝶。
烟草和酒混合起来的特殊香味,再次把她围裹,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想不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爱恋,可以这样快速直捷。
她曾经喜欢一个男人10年,喝了无数的咖啡,聊了无数的天,却连手也没拉过一下。
那个男人是叶琨。
“你在哪里?”
“我刚下飞机,我在凯莱酒店,你快过来好吗?”
“太远了,我在亚运村,也太晚了。”
这时,她已看到了她丈夫及同事脸上的尴尬了。
“我来接你。”
“不。”
在外人眼里,他们夫妇是一对模范夫妻,她不想他在同事面前丢脸。她是一个好面子的人。
“我来接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陈红不能再说下去,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立刻又响起来,两位同事要告辞,陈红忙起身拦住说:别走,咱们不是说好了玩通宵牌吗?
电话铃还是不停地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撕扯着陈红的心和神经,电话起码响了上百遍。
和上次一样,这个男人每次想见她都是那么急切。
陈红只得拿起电话,温和地说:“好吧,你等着,一会儿我就来看你。”
说完,悄悄把电话线摘了。
第二天早上,陈红赶到公司,布置完工作,她再也忍耐不住,出了公司打车直奔凯莱而去。这时已是上午十点。
房门打开,一股浓浓的烟味直冲陈红而来,她看见站在门边的男人,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穿着一身歪斜的白色背心、短裤,趿着一双拖鞋,满脸的青茬胡子,眼睛通红,憔悴困倦的样子,显然一夜没睡。
陈红见状,心中有些愧意,低头随他进了房。
男人坐在床上,陈红坐在圈椅上,低头看了自己搁在胸前绞着的双手,男人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说:“昨晚,你怎么不接电话,不回电话,不来?”
陈红没吱声,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知道吗?昨晚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通宵没睡。”
“对不起。”
陈红仍低着她的头,轻声说,仿佛有罪一般。
男人见她这样,也不忍再责备,转而说:“你今天这身裙子,很典雅清纯,很好看。“
这是一条蓝底白格、连身及膝裙,裙边是白色蕾丝花边缀成的,有三十年代的女生味。
“谢谢。”
陈红老老实实地。
男人见她这样柔顺,心里生出一股怜惜之情,伸手拉了她的手,说:“过来,坐我旁边好吗?”
陈红依从地挨他坐下,男人轻轻揽着她的腰问:
“还好吗?”
“还好。”
“去年我也不太顺,今年好一些,调整过来了。”
“恭喜你。”
男人揽腰的手,用了劲,把她搂在怀里,她感受到了他身体喷在自己颈上的灼热气息,陈红吓了一跳,挣脱出来。
“对不起,我不能这样。”
她冲口而出。
男人惊疑地望着她。
“有人照顾你了?”
“不是,他回来了。”
男人疑问的眼中,有愤怒的火闪过。
“为什么?”
“孩子。”
男人很快蔫了。坐在那里垂头丧气,很失落的样子。
房间寂静,冷得像块冬风中矗立的石头,僵硬寒冷。
陈红在心中责骂自己,怎么这样笨,尽说实话,伤他,他毕竟还是这世上真正关心惦记着她的一个人。
过了一阵,男人再次伸手,牵陈红坐到他身边,抱住陈红就想亲,陈红本能推开了他。
“不,我不能这样。”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不,我不能刚从一个男人的怀里钻出,又钻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我不能。”
陈红想不到自己冲口而出又是这样一句话。她被自己吓住了,愣在房中。
无限的仇恨屈辱塞満心中,她的眼中充满泪水。昨晚,那个所谓的丈夫,听到电话后,什么也没问,上了床,却疯了似的一次次要她。她恨自己的无法、无力拒绝。
男人也愣住了,房中再次死寂寂的,一点声息也没有,陈红觉得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上,堵得生疼。不知过了多久,陈红终于醒转过来,她转身向门边走去,男人似乎也醒悟过来,赶了两步,再次抓住了陈红的肩膀,扳过来。
“抱抱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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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新欢(2)
陈红的额头伏在男人的肩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男人像兄长一般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不容易,好好保重,好好保重。”
男人再次用力抱紧了她,陈红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拥抱,同时也是诀别的拥抱,出了这门,就再也不会有了,她心中绝望,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对不起。”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转身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后来,从另一个朋友那里,陈红才知道,叶琨今年从上海总部,调来北京一家集团公司任总经理。陈红明白了,那晚,他为何那么急切地找她,那是他刚到北京刚下飞机。
他是为她来的,她却那样的伤了他。
她感到自己是个白痴。
难道已死的心,现在要重新生长出嫩芽?不,我要把那希望的芽,尽早掐死吧,她再也没有能力,去承受新的灾难了。
一场恋爱,一场劫难!
想到此,陈红本能地推开了秦鹰,心已冷却了下来。
“我送你。”
秦鹰重新揽着她的腰,向前走。
“不用,我自己回去。”
“听话,上车,我送你。”
陈红只得依从上车。
他把车窗摇下,冷风呼呼灌灌进车内,把她的头发吹得飞扬起来。吉普车在三环路上飞奔。伴随着强劲动感的音乐,陈红渐渐兴奋起来,吉普车在路上横冲直撞,两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好玩吗?”
“好玩。”
“我看你有点忧郁,做人要开心一点,懂吗?”
在风中男人大声喊。
“知道。”
陈红的嗓音也大了许多。
是的,她决心要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目前这种忧郁孤独的生活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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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走
陈红所住的华阳小区,在北京朝阳区的最东部,他的车飚过了三环路,上了朝阳路,然后,他的车速忽然慢了下来,大概以每小时15迈的车速向前走。
随着车速的减慢,陈红刚才在三环路上飞扬起来的心情,也随之慢慢沉了下来,她的心开始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车内陷入沉默。
陈红望向窗外,看着一排排向后慢慢退去的房屋和树,像一幕幕退去的戏剧,像一曲曲远去的歌,像一个个老去忘却的故事,心中一阵黯然。
黑暗中,他点燃了一支烟,烟的火光在黑暗中忽闪忽灭,似乎想烧穿空气中这种沉闷的重压。
陈红知道,男女独处,一旦感到有一种压力压迫着二人,要冲破这股压力,不是分手,就是交好。
“红红,你摸摸我的脉搏。”
秦鹰伸过一只手,搁在陈红的腿上,陈红的心一惊一跳,浑身灼热,搁在她腿上的那只男人的手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炽热。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
秦鹰不看她,左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继续向前开。他的右手,没有离开,他在等陈红。
这等待,无形中给了陈红庞大的压力。
她的内心挣扎着,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朝阳路太短,跑了一个来回,又跑了一个来回,陈红知道他不想让她走,其实,她也不想走。
车窗外的夜色忽明忽暗,远处灯光闪烁,容易使人产生一种飘忽,远离尘世之感。陈红心中自是万分依恋。
“红红,摸摸我的脉好吗?我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温柔湿润,充满磁性,带着一点点祈求的语气,陈红听了怦然心动,心中自有万分不忍。
她的手终于轻轻触摸到了他的手,像触电一样,心中惊悸,本能地往回缩,不想她的手已被秦鹰紧紧握在手中,陈红欲挣脱,秦鹰稍一用力,往他那边一拽,陈红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坏蛋,骗我呢?”
陈红轻轻地骂了一句。
陈红没有把脉,而是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里,不断摩挲着。她的深深的,温热缓慢的摩挲,像慢慢烧红的炭火,温热炙烤了他的心,一股股热流涌灌了他的全身。继而她又抚摸到了他的胸口,他敞开厚实宽阔的胸口任她抚摸。
秦鹰不说话,沉默着继续向前。
但是接着,这奇异的沉静吸引了她,她安静地横躺在他的小腹上,渐渐听到了他像擂鼓似的“咚、咚”心跳,和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陈红的心不安警觉起来,想抬起身,却被他的右手按住。
他把车开进了一条小路旁的树林里。
远处,迎面开来的一辆辆车,明晃耀眼的车灯,射出了万道金箭,像钻石放射的光芒,又像一团团圆形的彩虹,照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和车座内。
秦鹰被陈红亲吻,挑逗,激动得“啊啊”直叫唤,浑身乱颤,车身也摇晃颠簸起来,像喝多了的醉汉。他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想让车稳当一点,但是终是徒劳。
他急不可耐地把手伸进了陈红的胸衣,抓住乳房,疯狂地揉搓,轻轻抚触着她。陈红随他的揉搓、亲吻,一声声呻吟,起伏起来。秦鹰只觉得自己的胸腔,被激情涨满,像要爆裂一般。他再也无法忍耐,轻轻推开陈红,把她抱回她的座位。
“宝宝,我受不了了,我要你,宝宝,等等我。”
陈红软软地斜靠在车座上,不出声,她已陷入迷糊的状态。
秦鹰放平车椅,陈红躺倒,他爬到车后座,绕到陈红椅边,屈身抱起陈红,把她抱到车后座中躺下。
陈红浑身酸软,任他摆布。
她的全身心对他的信任依赖,深深打动了他。他跪在她身边,解她的衣衫、胸罩。她的如玉的双乳,在天光的映照下,莹润动人,赫然呈现在他眼前。他心中狂乱,双手捧住了它们,嘴唇吻住了那暗红的一点,轻轻地吻,轻轻地舔,轻轻地咬,双手在她的身上游移,抚摩。
陈红在他的亲吻、抚爱下,只觉得体内久蓄的欲望,像决了堤坝口一样,喷涌、狂泻而出。
秦鹰褪下她的衣裤,她泛着淡淡褐色的如太阳一般温暖的身体,横阵在他眼前,他把头伏了上去……
陈红此时早已魂飞天外,只是任由男人亲吻抚爱动作。她低低地压抑的呻吟,强烈地撞击着他的心。
澎湃的激情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男人把他深深的爱意,用细致轻柔无尽的抚触、亲吻,长久、持续、猛烈的做爱,传达给了陈红。陈红深深地体味到这一点,她的心中涌满的是难以言喻的依恋亲爱之情。
“哥,喜欢我吗?”
在一次次的欢爱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问。
“喜欢。”
是的,她像花蕾一样娇嫩湿滑,温暖、紧致,馨香。他喜欢它的柔韧,有力的紧握,喜欢它的温软、丰厚,喜欢它的湿溽、激情、神秘、无穷无尽的活力、狂放。它向他全然张开,全身心的向他张开,任他蹂躏、驰骋、耕耘、播种、探险、撒野。
一个好女人。
一个能让男人沉醉、痴迷、狂热的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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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像一个从坟墓里爬上出来的女人(1)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上午,陈红刚刚上班,却见秦鹰突然闯进了她的办公室。
陈红略为惊讶,本能地站起身。
正在接听电话的江怡,见到秦鹰,吃了一惊,秦鹰也愣住了。江怡用她锐利的眼睛,飞快地在陈红和秦鹰身上扫射了一遍。
陈红的脸“腾”地又热又红。
对两人的关系,江怡心中已明白十二分。
“江怡,你怎么也在这?”
秦鹰走到江怡前,先开了口。
还是男人反应快。
“我们已是姐妹,现在合伙了。”
江怡不慌不忙地说。
秦鹰转头看陈红。
陈红这才放松了一些,点头笑了笑。
“是,还没谢谢你这个大媒人呢,请坐吧。”
陈红公事公办地,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陈红,你们怎么在一起啦?”
江怡拉陈红到一边,悄声问。她追根究底,不依不饶。
“她是我的客户,装修房子,正好找到我公司。”
秦鹰替陈红解围。
“是吗?”
江怡问陈红。
陈红点点头。
“这么巧,真有缘啊!”
江怡自言自语地感叹一句。
“怎么,今天你是找陈红,不找我?”
江怡调笑秦鹰。
“你们俩我都找。”
秦鹰不示弱,跟着调笑。
“有事吗?秦鹰。”
陈红不想他们再扯下去,不知会漏出什么破绽来,让江怡笑话,赶紧插言。
“我把设计图画好了,出了小样,想请你去公司看看。”
秦鹰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设计彩图出来了?”
“是的。”
“好吧,我去看。”陈红爽快地答应了,转头嘱咐江怡。“江怡,今天上午你照看一下,有事给我打手机。”
“好啦,你放心去吧,有事我照应着。”
江怡故意拖长了声调,带有一丝调笑说。
秦鹰和陈红赶紧起身逃走。
江怡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目光,让这不小的空间变得局促尴尬。
陈红和江怡虽然无话不谈,经常一起泡吧,但这事她还没和江怡讲,因为她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两人关系该如何处,该向何处发展,她还不知道呢!
那次和江怡、秦鹰三人一起吃晚饭,问起各自的年龄,陈红知道自己比秦鹰大6岁,秦鹰26岁,陈红32岁,这样的年龄差距,再向前走,冒险的成分太大,让陈红颇为踌躇。但两人在性爱方面实在太美好,太刺激,一想起又让人心旌摇荡,心驰神往,恨不能夜夜时时在一起交欢才好。想来想去,觉得做性伴侣最合适,却又不知如何对秦鹰讲,因此,还没勇气和秦鹰联系。
今天秦鹰突然来找,不知何事?
这样想着,两人已走出写字楼,来到大厦前的停车场。
“什么事?”
陈红停住脚步问他。
她的语气很冷淡,为秦鹰贸然闯进她工作的地方,先前连个电话、招呼也不打而生气。他做事竟如此莽撞、粗鲁,出乎陈红的意料。
“对不起,你生气啦?”
秦鹰似乎早有准备。
“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的地址?”
“对不起,我向小王要了你的名片。”
小王就是接待陈红,负责陈红那套房子设计的那个小伙子。
“对不起,我怕电话中说不清楚,怕你拒绝,所以来了。”
秦鹰的语速有些快,急于解释。
“什么事?”
“我的员工病了,是负责保洁的阿姨,我的员工全上工地了,再有,她是女人,他们来了也不方便,所以只得来找你。”
陈红定眼一看,这才看清他满额头满脸直往外涌的汗水,和焦躁不安的神情。
陈红此时颇为懊悔自己的大意和小心眼。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她人在哪?”
“在车里等。”
秦鹰指向停车场的一端,陈红看到了他那辆军绿色的老式北京吉普。
“什么病?”
“不知道,早上一来,没多久,就肚子疼得厉害,一阵一阵的。”
“我去看看。”
陈红边说边小跑着,向停车的方向赶过去。
来到车前,只见女人躺在车后座上,满脸煞白,汗珠滚滚。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上的布,身体蜷作一团。
“可能是腹膜炎,也许要开刀。”
陈红看了一会,转身对秦鹰说。
“开刀?”
秦鹰显然没想到。
“你带了多少钱?”
“800元。”
“你等一下。”
陈红飞跑向大厦,秦鹰望着她飞跑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们开车把病人送到最近的中日友好医院,挂完急诊号,陈红扶着病人进去检查,果真是腹膜炎,里面长了太多的蛔虫,现在要开刀取出,晚了就没命了。
陈红交了五千元押金,把病人送到手术室,又按医嘱拿药,开住院证,又交了一万。
秦鹰跟在她身后,晕头转向,看着她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做这做那,心中充满感激,只会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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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像一个从坟墓里爬上出来的女人(2)
病人手术完后,吊着输液瓶,躺在手术车上,被顺利送进了住院病房。一切安顿好后,秦鹰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想起要给他家人打电话。
“别打了,你现在打,没用,这里有专门的护理,不准家属进病房,你明天告诉她家属,让他们星期一和星期四去探望就行了。具体时间在这。”
她把一张卡片交给秦鹰,又把一摞材料交到秦鹰手中。
“这是她的病历,住院证,押金条,都在这,出院时,拿这些去结帐,别丢啦。”
“谢谢你,陈红。”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秦鹰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累你了。”
“没什么,正好我学过医,对医院的程序和病人比你了解些。”
陈红诚实地说。
“三点多了,咱们去吃点东西,我请你。”
他们到就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两碗面,
秦鹰拉了陈红的手,开车送陈红回家。
车开到华阳小区的外墙时,秦鹰停了车,来到陈红的车门旁,拉开车门等陈红下车。
“再见。”
陈红跳下车,彬彬有礼地和他握手告别。
久蓄的情欲,在那晚得到淋漓尽致的释放后,陈红已是一身轻松,身体倍觉清爽,心也平和安然了许多。
他握她的手,忽然攥紧了,猛地把她拉进怀,陈红跌伏在他的胸口。
“别走,红,陪陪我。”
他喘息着柔软地说。
就这一声,使陈红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依恋之情,其实她也不想走。
“好,我陪你走走吧。”
中心花园有小山,小树林,有各色鲜花和绿草,还有竹林和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路,石板路,高低错落;还有秋千,木制的藤架、游廊;这是一个有着美丽景致的地方。
初入夜的广场,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饭后散步的人,温馨美好,天空高远,澄澈碧蓝,有几颗星星点缀其间,像这些暗弱的路灯。
他揽着她的腰,两人相依而行。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柔韧光滑的肌肤,摩擦着她的肌肤,温暖而美好,一种亲切之情油然而生,她依向他的胳膊更近更紧。
“我是真的很想你,这一个星期,我每一天,没有一天不想你。但不敢来找你,今天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有些急促,叹息着说。
“我想你。”这句话,温暖、深沉、浑厚、积郁在一个男人胸中多时,她能听出来。此刻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冲击的热浪。陈红的心“忽”地就被感动,有些温暖在心中涌动。她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相信他是真诚的。因为,她又何尝不想他?
自己更惨,自己是不敢去想,那个夜晚美得像一个梦,她愿这梦永远停留在她的梦中,不要睁眼,不要醒来,不要向前,她只怕光天化日之下,梦就会褪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的,她爱那晚的每一个美好的情境,每一个恩爱的细节,它像甘露一样,一滴滴珍藏在她记忆的杯中,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方才捧出慢慢回味品尝。
他们就这么一圈圈地走着,并不说话,直到半透明的夜空下,偌大的广场,就剩下他们俩,还在一遍遍走着,不知疲倦地走着。几乎所有的窗口,都黑了灯,巨大的高楼似乎成了天与地的庄严卫兵,远远地守护,注视着他俩。
这个世界清静而美好。
当再次经过一片竹林,走在光影斑驳,发散着竹叶清香的鹅卵石小路上时,秦鹰忽然抱紧了她,在她惊慌的刹那,他的脸贴近了她的脸,轻轻摩挲,这亲昵的举动,使她充满幸福之感,她的心瞬间安静。
有微风吹过,竹林中的千杆修竹“沙沙”作响,和他的喘息声融为一体,阵阵唱和,她一动也不敢动,将自己的脸,紧贴着他的脸,静静地谛听这世界美好的和声,就在这一刻,她惟愿这世界永远停留,千年不变。
他呼出的热气灼烤她的脸颊和脖颈,他正在探寻她的嘴试图吻它。
她猛然醒来,别转头,推开了他。
“why?”
他星火似的眼睛,在半透明的天空下,喷射出灼灼热情和疑问。
自从那个男人走后,陈红对于男人就有了一种深植于内心的恐惧,轻易不敢和他们有近距离的接触。
而男女之间的热吻,本质上表现了一种关系的转折点,代表心与心交融、接受的开始。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可以做爱,但不要接吻。
在她看来,做爱是身体生理的需要,而接吻,则表示心的交融接受。这两者是有质的区别。
“说实话,我不敢,和你相比,我真像一个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女人。”
陈红黯淡地说。
男人不说话,只是搂她,贴她更紧。
有一种声音,在她的心中生发生长,如青竹拔节般,如春芽从地面拱出一般,那么顽强,茁壮,那么清脆。
那是爱情的声音。
陈红渐渐听到她体内强大的护堤,在一点点溃散、破碎。
是的,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气息、肌肤,喜欢他的爱抚,喜欢他的花样百出的长久有力的做爱,喜欢他的一切一切……
远远的天边,被路灯、车灯光照亮燃成玫瑰红、桔红、像紫红的云霞,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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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像一个从坟墓里爬上出来的女人(3)
她想,夜空都可以人为地改变颜色。我又怕什么呢?不就是6岁吗?这代表什么?说明什么?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这就够了。
天光下,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他的青春的身体,发散的像竹叶和夜风一样的清香,是那样好闻,沁入她的心肺,让她迷醉。他的身体,匀称、修长、结实、年轻矫健,没有一丝赘肉,一丝松弛,抓握在手中,柔韧、结实,每一块肌肉,在暗淡的光影下,明暗交错,富有立体的质感,隐隐透出一股强壮有力的男性的魅力。
“真好,哥,真好。”
陈红的叹息从胸腔深处飞出。
“宝宝,我要给你一个美好的夜晚。”
幽暗中,陈红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拉她的手,忽然奔跑起来。
“去哪?”
“傻瓜。”
俩人不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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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d Rock(1)
在亮马大厦一层的hard rock酒吧,江怡直盯着陈红看,直看得陈红脸热心跳,把头转向别处,避开她直视的眼光。
“看什么呢?不认识呀?”
陈红嗔怪了一句。
“唔,有一点。”
江怡坏坏地笑。
“怎么啦?”
陈红预备着接受她的盘问,事实上,她也有倾吐的欲望。
“看你皮肤现在变得多好,又嫩、又白、又生动,像上了铀光的瓷人。”
江怡仍坏坏地笑,眯起一只眼睛来审视她。
“我有那么美吗?”
陈红反问。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我是比喻,这都听不懂啊。只不过你最近确实年轻、精神了不少,是不是吃了秦鹰那剂补药啊!”
“行啦,知道还问。”
“我是瞎猜,我知道什么呀?”
陈红隐隐地嘴角泛起微笑。
“是不是床上很爽啊!”
陈红点点头:“是。”
“我看的相没错吧,五好男人!怎么谢我?你现在好滋润,喂,能不能借来用用?”
“去死吧,你!”
陈红抬手打了江怡一下,江怡“嗤嗤”地笑。
“来,祝贺你;”
江怡举杯和陈红碰。
“谢谢。”
陈红满心欢喜地说。
hard rock是纯美风情的酒吧,上下两层原木装修,中间是一个大舞池,还有表演台,四周墙上挂着美国各个时代,各个地方的老照片和各种美国风情的家具,乐器,走进酒吧,仿佛走进美国怀旧风情展厅,整个酒吧庄重大气。
陈红和江怡都喜欢这种风格和氛围,置身其中,自由、随意、又典雅庄重。
这是她们来得最多的酒吧,当然消费也不低,60元或80元一张的门票,酒水另算,还加15%的服务费,但高消费的门槛,也保证了进到其中的人的档次,他们大多是欧美使馆的工作人员和外国大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来这里的人,跳舞的时候很疯,放得开,自由跳,谈事的时候,也很专注。
有独自坐在吧台前高凳上,喝酒,沉思,听音乐,看演出,实则希冀着艳遇的男人和女人;也有穿戴打扮得体,点一盏蜡烛,喝一杯酒,独斟独酌,静静坐在一角的单身女人。但都持重有礼。
陈红和江怡还喜欢看这里纯美国乐队的摇滚或爵士舞,乡村音乐,演出,喜欢美国人那种真正是具有生命力的自由的舞蹈和演唱。
这是她俩的共同爱好,要一扎啤酒,或一杯西柚汁,一听就是一夜,从开始到结束。
在舞池,江怡经常白衣胜雪、长裙飘飘,甩着她的长发,一派天然,纯情模样,晃着身体。吸引着四周的目光,这是她得意的时刻。
江怡是北大西语系毕业的,出国到英国后,才知学外语的在国外,根本不是长处,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老公是北大的博士,性能力不强,江怡每每不能满足,几乎就没有酣畅淋漓过,人也越来越胖,忍了两年后,实在没办法,她提出要出国。
一般情况下,中国大城市的年轻知识夫妻,不管因何原因,两个人差不多走到头了,总有一方提出国,出国后,让另一方跟过去,对方若不去,俩人自然就拜了。
她老公对她的意图,心知肚明,只是不知她出国的费用从何而来,他不去,也装聋作傻不问,他知道大学里的女人,就算相貌平平,只要想弄钱,路途多的是。何况江怡又这么漂亮,年轻。
江怡和这个男人,最初应该是有感情的,但婚后,男人一直读书、读书,仿佛他生到这世上的任务,就是为了读书。读了研究生,读博士,读完博士,读博士后,可他的薪水永远是那么薄薄的几张。而江怡好友的丈夫,男友,踏入社会后,没几年都发展起来,成了有车有房有款的一族。和那些女友逛街,看她们出手大方,买衣服买化装品,几千几千的买,连眼都不眨一下,大受刺激。她们的家,屋大,装潢也漂亮,和她们在一起时,江怡感到羞耻。自己住的是学校分的筒子楼,买衣服鞋袜,尽挑大甩卖、打折扣的时候买,整个成了无产阶级。
她想,我哪一点比她们差呢?
事实上,论个人素质,她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哪一点也比她们强,只不过她们嫁了一个好丈夫,她找了个书呆子,一切就全颠倒了。
难道我命该比别人寒酸?
她不相信,不认命,她决心改变自己的现状。这也是她要出国的一个重要原因。
到美国没多久,她就给他老公戴了一大堆中国的外国的绿帽子,他老公也假装不知,等她在英国爱丁堡读完大学,又混了两年,实在混不出名堂,只得回国时,他老公已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高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兼董事长,买了别克车,在中关村高科技园的一个写字楼中租了半层楼办公,又在万泉新新家园买了复式楼。
也不知是不是随着事业的成长,他性功能也强大了,总之,现在她老公身边有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女人,有时还能看到一两个小名星,和电视台不太知名的主持人的脸。没办法,人类已被驯化成一种奇怪的动物,名利的光辉包装得一个人富丽堂皇,金光闪烁,让人看不见他本质上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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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d Rock(2)
这时她老公要求离婚,她却死活不肯,没办法,此时,她确实从心里觉得他老公魅力无穷。
后来,他老公就有半年不回家,又有半年谈判离婚。终于她老公答应给她一百万,一套三室两厅的北大旁边的房子,一辆本田雅各,她才签了离婚协议书。
今天,是她的离婚三周年纪念日,每到这一天,她都要叫上一帮朋友到hard rock来喝酒,今天也不例外,九点半,她约的人陆续到全了。她们移到一长桌前,坐下喝酒。
“姐们,今晚我请客,大家可劲喝,想喝什么喝什么,不为别的,就为今晚的自由,干杯!”
她仰头一口干了杯血样的干红,杯中几块干冰在“吱嘎”作响。
大家欢呼,举杯,齐齐干杯。
江怡又倒了大半杯酒,接着还要喝,陈红怕她做出出格的事。说出不靠谱不着调的话,就伸手盖住了她的杯口。
“行啦,喝得不少了,咱们看看台上美国乐队的演出吧。”
其实,江怡平时出手并不大方,大概在国外节省惯了,每一分每一毫的进出,都算得很仔细。只有每年的今晚是例外。陈红知道,她需要在麻醉与刺激中,度过这心神不安的一夜。
离婚后,江怡有半年多没找到工作,高不成,低不就,英文翻译多如牛毛,到英语培训学校当老师,收入还行,又嫌老师地位低,后来找到一家公关公司,当了公关部长,才算如意,每月五、六千元的收入,还能在工作中找到各式各样的档次不低的情人和性伴侣,公私兼顾。
她所在的公司正好在陈红公司旁边,和叶琨是同事,这样她们就认识了,因为婚姻经历相似,继而成为朋友。
叶琨离开北京时,建议她们俩合作,让江怡做陈红的经纪人,陈红答应了。
酒喝到一半时,陈红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机屏,知是秦鹰打来的,她按了拒绝键。机屏再次闪亮,一闪一闪的,坐在一侧的江怡俯身看了一眼陈红。
“是他的?”江怡问。
陈红点点头。
“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哪!”
江怡有点淫邪地说。
陈红摇了摇头
“为什么?”
“好像有点怕,不知为什么,好像有点恋爱的感觉。”
陈红微皱了眉说。
“怕什么?怕你自己吧!怕你爱上他?”
“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呢?”
“你傻呀?蠢丫头,快去,过好今晚再说,哪有那么多以后,男人可以同时爱上几个女人,甚至更多,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同时爱上几个男人?何况你那个王八蛋已走了那么久,那么远了。我每爱一个男人,都有初恋的感觉,那么兴奋,那么美好。我现在有四个男人,每个男人,他们从不同方面,给予我不同的帮助,我需要谁,谁就会在我身边,而我不用对他们负任何责任,回到家,我又是我自己。换男人就像换衣服一样,旧了,不喜欢了,不合身了,就换一件新的,我自己曾喜欢过一个男人,翻开多年前的信,那么多信,写那么多,我都怀疑那会是自己写的。好在当时没有寄出,写的都是如何想他,爱他。回忆两人在一起的种种美好的事情、细节,设想他离婚后,两人在一起成家,将会如何如何的好。女人明明看见了结果,却不愿正视它,承认它。远离或扔掉,已经没有前途的感情,或已过去的感情,这毕竟是人生很小的一部分,安身立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钱,那才是最可怜,真可怜。他能说出那些话来,能走得那么远,就说明他已不在乎你,他不重视你。那你根本影响不了他。既然这样,你还要他干吗?找一份新的感情,温暖滋润一下自己寂寞的生命吧!我们女人要学会爱自己一点,自信一点。不用某个男人肯定,更不用他们来否定。宝贝,坚强一点,自信一点。”
江怡推她走。陈红这才迟疑地告辞,站起身来。
走到hard rock门外,此时,虽然她还不太懂,不太明白,江怡的话,还有许多的不懂,但她心里感激江怡这个精明、自我,清醒的女人,对她说如此知心、坦诚、温暖、鼓励的话。
原来江怡也爱过,也是从爱的伤痛中清醒走过来的。
“你真伟大,江怡,谢谢你。”
陈红回头认真地说。
“傻。”
陈红的身后留下了江怡的嗔怪声。
陈红没给秦鹰回电话。因为,她再次听到了她心底生发出的那种声音,让她心悸害怕。
她曾经用全身心去爱过的一个男人,但他却伤她伤得那样惨。难道自己还要再重犯一次那样的错?再让身心遭受那样的煎熬?
不,决不!她在心中命令自己。
在夜风和灯影里兀自站了一会,她镇定了一下自己,一辆的士开过来,停在她的旁边等她,她拉开车门,跨上了车。
回到华阳小区自己的家中,她脱了鞋,穿上室内拖鞋,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冲了澡。一身清爽后,坐在了计算机前,打开计算机,再打开“信函”文件夹,开始从头看这三年来笔记、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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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一点一点堆涌上来(1)
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是快乐的,一种简单的,单纯的快乐,是久已未有的,是难得显现的。
只愿坐在你身边,傻傻地听你说着那些”糙”而有理的话。那时什么事也不想,轻松快乐,满心欢喜。
你击了我心中的最柔软处,我沉溺于旧情。
喜欢谢霆锋的《因为爱所以爱》:
因为爱所以爱,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
所以关怀。
不是为了什么明天。
所以期待……,
只是为了一个笑容,
爱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
有生之年都不会明白,
因为爱,
所以爱,
温柔经不起安排。
愉快那么快,
不要等到互相伤害,
感情不必拿来慷慨。
胡咏言的指挥像音乐的精灵在黑色的海涛上搏击舞蹈。他敏感细腻、激情、爆发。
现在这种时候,是不需要语言的,是身体与身体的感应对话。
真愿意在这音乐声中沉迷,从此睡去,不再醒来。
我的内心充满忧伤,很少感觉到快乐,这使我很难正视关注现实,而重视细节和温情,我感到自己像一个在太空中,荒原中行走的人,找不到出路,走不到尽头,我想呼喊,却没有回声,茫然而无助。
柳树在初春刚长满鹅黄中夹带着嫩绿新叶的时候,是最美的,柔曼婀娜的温情,消散,交融,轻轻碰触在春阳里,和风中,就像两个人的恋爱之初。窗外的树枝新叶,在狂风中摇摆,像赤着脚在火炉上跳舞。希望有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吹响像雪光一样幽暗闪烁,婉转悠扬的笛声,引我在月夜的竹林中舞蹈。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似乎隔着一个大海,看见你被海浪推着越来越远,直到海的彼岸;看见潮水层层退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大落地窗外,隔着玻璃洒进的阳光,柠檬一样新鲜、嫩黄的阳光,温暖,柔和灿烂。
我忽然觉得好笑,非常可笑,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说着那些颠三倒四残酷的话,两个如此优秀的青年,应该做些什么,应该享受生命,享受青春才对啊!
心中温柔得有些发痛,咱们和好,好吗?咱们不赌气了,好吗?
喜欢收藏瓷器和陶艺,每次看到这些美丽,质朴,坚硬、易碎的器皿,就会提醒我,珍惜生活中的每一点,一滴,美好的情愫, 一不小心它们就像瓷器和陶罐一样,碎裂、破损,再也找补不回原来的完好美丽。为什么要让我面对如此复杂的生活?
咱们不要再讨论了,好吗?咱们需要做点什么。形式上似乎一切都好,可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因为想你,心中是如此万分难熬。
别让我再给你打电话,讨论这种角色,不想再讨论下去,讨厌这种讨论来讨论去,喋喋不休的角色。
安妮宝贝说:容易伤害别人和自己的,总是对距离的边缘,模糊不清的人。
能够分得如此明白吗?我是一个糊涂的女人,常常分不清甚至连分辨的意识都没有。
从来不用钱夹,不用信用卡,从来不数手袋中究竟有多少钱。从来不知自己兜中,有多少钱。出门时,打开手袋,看看夹层中的钱,大概差不多就行了。一百和五十、十元、毛票、一元、两元、五元混成一堆,甚至还有一把叮当作响的硬币。
好的性爱是场盛宴,或一道大餐,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好的礼物,它需要用爱,感情来精心调制,烹饪。
如果没有感情,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们吃的是noodlees(方便面),连快餐也算不上。
内心有一个黑洞,一个深渊,害怕跌入其中。
这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不用相信!谁离了谁都活得好着呢!你在这想他,难受,没准人家,正不知跟谁快活呢。上帝给了我们这颗心,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恨的,因为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要快乐得多。
深夜最好的音乐,最好听的声音是从远处隐隐传来的布谷鸟的叫声,它清脆、缠绵,隐约在夜的旷野的一点凄清、忧伤。牵动着心和神经。
一直想有一个,有着温暖的午后阳光的下午,有着一份温暖、平静的心境,透过落地玻璃照进的淡橙色阳光,散落倾洒在我的桌上,身上、手上、杯上、纸笔上。
静静的呼吸着浓浓的咖啡香,想你。
直等到今天,才等来这个独处的时间,忙完杂事,却已是晚上7点,没有了阳光,却也有柔和的灯光,温暖、暧昧的咖啡香,唯一不喜欢的,是塞满了人,满屋的嘈杂,像个热闹的集市。
――这是雕刻时光,多年来,我喜欢的咖啡馆――从北大小东门到理工大东门――朴素的奢华,――简单的精致,一张小木桌,一盏小台灯,一张小木椅,就让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一角,能静静地面对自己,面对你,嘈杂的世界已经远去。
可惜东部无处觅得这样一个咖啡厅,不是太寒酸,就是太奢华,让人无法舒适,安静地坐下来,想一想自己的心事。
人生就是一个选择的过程,每一种选择,同时都意味着放弃。每一条路都没有尽头,永无回头路。人生的每一步,都是一个十字路口。
旧情就像一床旧棉被,寒冷无依时,偶尔用来取暖,――安慰自己,太多的时候,弃置在一个角落,任它老旧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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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一点一点堆涌上来(2)
在春天的夜里,我苏醒了,天空中飘着淡淡的百合香,像一只蝴蝶,快乐飞翔。
想喝咖啡,想你如咖啡般,醇香、馥郁、温暖的味道。
没有你,我的内心不会快乐,我会死的,不要再欺负我了,好吗?疼爱我,温情我,关怀我,宽容我,好吗?
那时,年轻,敢赌,敢冒险,因为年轻而勇敢,因为勇敢而年轻。
说了那么多,所有的都是废话,其实,只想说一句,我爱你,我想你,却始终没有说。
夜读拜伦的《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深受感动。
好吧,
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消磨这幽深的夜晚,
尽管这颗心仍暧着。
尽管月光还是那么灿烂。
因为剑能够磨破了剑鞘,
灵魂也把胸膛磨得难以承受,
这颗心啊,
它得停下来呼吸,
爱情也得有歇息的时候。
虽然这夜晚正好倾诉衷肠。
很快,很快就要天亮。
但我们已不再一起漫游。
踏着这灿烂的月光。
你生我气了?听你的话,似乎是对的,有道理,过两天才感知完全是混蛋话,好像我快进棺材似的。
其实,只要开心就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
没有你的电话,我等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知道这次似乎是真的要失去你了,永远的失去你,这让我无法忍受,渐渐感到生命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流失了最珍贵的一部分,深深的失落和心疼。每一次电话响起,都希望是你的,每一次看到手机,都希望有一个未接的电话,是你的。
“你多保重吧!”这话听起来像是要永远告别似的,我不能接受。
不提了罢,这事想起来,令人徒增伤感。更多的悲伤。
我不喜欢北方,不喜欢北方的北京。
这里的天是昏黄的,灰雾迷蒙的。太阳也照射不过来的,只有一团惨惨的光,挂在半中天像一张霜妇的脸。
人在灰雾中行走,不敢呼吸,只怕一吸气,就被尘土呛住。
在这样的城市,读杜拉斯的文字,读她的文字是需要酒的,需要酒来化解,溶化心中的烦燥,郁闷,紧张和悲伤。
也许酒才是我忠实的伴侣。
我想念南方。想念南方的花草、阳光、蓝天、水、和湿润的空气。
没钱一定生活不好,有钱也不一定能生活好。
快乐、自信――是用不断的胜利堆积起来的。
一直后悔那天中午,在你房间吃饭时,由于羞涩。看你快吃完第一碗,没好意思接过你的碗,给你盛碗饭。
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的时日在一起吃饭。
如果可能,我愿用一世的相知,换你半年甚至一天的欢爱。
你还没爱我,我怎么敢老?
只敢远远地看你,怕走近你,害怕伤心,怕你会伤害我。
今日大风,降温70c。
爱到骨髓。
为什么我的情绪总是被你左右,你高兴,我开心,你不开心,我心中就黯然不安?
在今天,我要把我的心给你,我要写一篇美丽的言辞给你。
我想跟你走,你要等我。在我到来之前,你不要喜欢别人,不要爱上别人,因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要的是你全心全意的爱。占据的是你的全部身心。这是上天的注定,相信我一个女人来自生命深处的声音,正视生命本能的昭示,不要再逃避,等我。
一直以来,我是随遇而安、走中庸之路的人。谢谢你春节等我,为我守了十天的“贞洁”。
我想有一天,我要在雕刻时光旁边,买一套房子住着。这样,我不必打车穿越整个市区,从东到西,去泡咖啡馆,就为了接触那些木制桌椅;听那些有一搭没一搭、飘进耳膜的聊天;看那些脸上洋溢着热切欲望,向往而又故作矜持和闲散的男人、女人;闻那些飘浮流溢在空气中温暖暧昧的咖啡香;感受一点阳光或灯光的温暖;慢慢啜饮一杯苦涩中微带甘甜的西柚汁,它使我安静而迷惑。在这里,在此处能找到同类或同伴,不需要认识,不需要说话,我就能感到身融其中,不再孤单寂寞。
你躺在这,对我就是一种诱惑。让我爱从心起,甜与柔从心中升起,只想抱你,亲你,和你躺在一起。
――我想你
――我想哭
――我想哭
――听一首歌好吗?(话筒近一点)能听清吗?《阿朗的故事》
――我想你
――傻孩子。
接他电话好开心。星期二下午,心跳开始加速,坐立不安,想你会不会来,会不会给我来电话,我给他电话合不合适?他如果真来了,我去不去接他?送一束玫瑰,还是一支郁金香比较好,郁金香高贵优雅,还是送郁金香。天气又冷了,他来会不会冷?
――那天你病了吗?
――没有,想你又没办法见到你,所以难过。
――我星期四去长沙,你能来吗?
――我找不到理由离开。
――你孩子?
――我周末来北京。
我来北京,
-――我来接你。
――不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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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一点一点堆涌上来(3)
――我来接你,送你一束鲜花。
――夸张吧?
――跟你开玩笑的。
――我可能来。
――别说可能,一定来,我等你。
――谈谈你的意见。
――我最大的意见,第一条,就是把主人公的名字给换了,xx换成方龙,xx这名字太平常了。
――你准备在剧中给我安排什么角色?
――老板,你来做老板。
――做个助理编剧,可以吧?
――可以,给你打上,“故事讲述者。”
――你今天飞上海,明天飞长沙,后天飞巴黎,再飞重庆,有什么意思?罗卜、白菜一把抓,挖到篮子里的都是菜,有意思吗?
――你这样看我?
――当然。
――(沉默)我要在关键的时候,找到关键的人和感情。
――找到了吗?
……(沉默)
――干点正事吧。
――是不是年纪大了,不适合谈恋爱了。
――不是。
――也许我要退出江湖了。
――你不会,我还不知道你。
在寂寞的日子里做事,做事,慢慢前行,直达目标。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家乡。人在爱的过程中,要尊重自己的感情、感觉、不要掺杂别的,比如说周围的影响。
这世上最不想要想的人是你;
最不愿拨打的电话,是你的电话。
别再折磨我。
以我的方式来了结这件事,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开心。
心里忽然有一种温暖一种依恋,握你的手,想把这点温暖,这点依恋传递给你。
你是一个被钱伤害,也被钱宠坏的男人。
在这世上,我不喜欢别人欠我的,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别人欠我,我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一个失败的傻瓜;我欠别人,心里会永远不安。
这个事有个了结,自己快乐轻松一点。
你是横亘在我心中的一座山,必须跨过这座山,才能坦然平静地继续前行,做事。
有些事情,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可以淡忘了,对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行的。
我们年纪都大了,没有时间犯错了。
你现在浮躁得像一只关在笼中的困兽,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背着一根稻草去流浪。今夜我多么想你。
看这段恋情对你有没有帮助,如果他让你更消沉,更颓废,就应该放弃。
爱要顺其自然,要自然而然,要快乐轻松。
这是一种原始的,属于生命本能的感情。
看到我痛苦,他会心痛。
爱过,远去。
因为了解,所以宽容,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自信是靠成功堆积起来的;自信是对自己的深刻了解,认知。
我会给你写信的,我的信里永远只写着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来?
记起《阿甘传》中阿甘的一句话:不论你做什么,我都希望你快乐。
人生一世就像一片羽毛随风飘荡,落到什么地方,那就是你的栖息之地;遇到什么人,那就是你的同路旅伴。
为了某些功利的婚姻,是有毒的,在将来的生活中,它不仅毒害他(她)人,更毒害自己的心和自己的生活。
爱,为什么总是指向悲伤和绝望?如夜莺在死亡的坟地啼唱。寻找我的爱人。
望向车窗外,一瞬间,陷入忧伤。记忆像阳光一样浸透,充满血液。
异常遥远的距离,脆弱的情感,惴惴的心,让我们彼此变得异常敏感。对这段感情,我们处理得都有些粗暴,刻意逃避。
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就平静了,多么好的平静,多么有幸的一件事。似乎已失去了爱和被爱的能力。心像春风中摇摆的柳条一样欣喜。
这世界的许多人,许多事,想起来,让人忧伤。
一点温暖,一丝温情,躺在你怀里,平稳地呼吸,安静地睡去。远去的爱,像一朵风干的花。这是一份有毒的感情,放弃它。只要不痛苦,怎么样都好啊!
下午看病,漂亮的女医生,问了症状,病情,看了舌头,把了脉,看脸上遗留下的黑斑。
“生那么大气,不值吧?”女医生说。
“不值。”
“生那么大气不值,好好调养,继续吃药,按时休息,睡觉,不吃辛辣,别生气。”
她微笑而温和似乎体贴,洞明一切。我心中感动。
被伤害了的感情,像缺了口的瓷器。也许由于母爱的缺失,使我很难关注现实,投身、深入生活,而注重细节,温情、内心的感受,随遇而安,易于满足,顾念旧情,敏感于自身,而漠然,疏离了社会,常常是身在其中,却魂飞天外,听人说话,似是而非,很多的话是听不懂的。对于有好感的人。常常心生恋恋之情,有非常强的依赖心理。
一个精神虐待狂,总是在虐待她人的感情中,证明求得自己是重要的,被需要的,被爱的。
生活是具体而微的,是朴实的,不要把生活搞得像演戏,那样很令人恶心。
感情像春天一样,虽然温暖滋润,繁花似锦,但易逝凋零。
在心里,你早已是我的男人。既然不能一生一世相守,为什么不珍惜眼前的一分一秒?如此宝贵的时间,我们却用来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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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一点一点堆涌上来(4)
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客观理性地对待,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情,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彼此伤害?否定?让各自长久地伤痛。
也许需要一个成熟的男人来引导我前行,掌控把握未来,一个能让我一生仰望的男人。
为什么,感觉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就在身边?从来就不曾分离?
也许不应该把“感情”当作一件事,一个问题来解决,也许这让你无法接受?无法忍受?无法想象,就此分离,不再联系。
这件事,每想到此,让人无法忍受,心情骤然变得急切、紧张、坐立不安,按捺不住要找你,给你打电话,要确认,你还爱我,还在乎我,想我。
只要听听你的声音,就能让我安静下来。
事实上,没有一时一刻不想你。
远去的感情,像放凉的咖啡,失去醇香,味道变酸。夜晚,心变得脆弱无依迷茫。
正视自己的生命,听到心底不屈的声音,我爱你。
记忆像空气中的微尘,无处不存,无孔不入。
坐在你面前的时候,只想触摸你的手,想和你挤一张凳,想挨着你,想你抱,想窝在你的怀里。
生命有限,时间宝贵。dear,让我们彼此好好相待。
对着镜子梳妆,有一天早上,看见了镜子中脸上深深的忧伤,那忧伤的脸上,分明刻着:我不快乐。是的,我不快乐。
心中所有飞出的声音,在对我说:我要来见你,或许7月,或许8月,或许9月,无论以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来见你,等我!
让我们好好共进晚餐,好好渡过最后一个美好的夜晚,好好善待彼此,留一个美好的记忆!
等我。
喜欢温情地生活。生活需要一点幻想,一点梦想,一点美好。
张爱玲在她的小说中写道:今天晚上乔琪是爱她的。 这一点愉快的回忆是她的,谁也不能够抢走它。
一个人最痛苦的,就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艾略特说:那么我们走吧,你我两个人,正当天空慢慢辅展着黄昏。
思念像疯长的水草,一瞬间壅堵我心。
永远就是今天,今天就是永远。
安宁、平和地生活。
对你爱的人说爱,不要太晚。
――《双雄》中黎明的台词
锻炼自己的神经,让它变得坚强,听到忧伤的曲调不难过,看到生死别离的场景也不再落泪。
终于把一首忧伤悲痛的《安妮》听得味同嚼蜡,像某种单调重复的机器轰响声。
不是没感觉,而是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答应我两件事:今生你不要再爱上她人,不要再对她人好。
真正的悲痛,是在事情过后,一点一点堆涌上来。
再见,面对他满脸的关切,居然有无处话凄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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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1)
陈红穿戴打扮整齐,走出楼门,走到小区广场时,意外地看到了秦鹰的那辆简陋、粗犷、老式的北京吉普,她的心不由“咯噔”地一颤,停住了脚步,望向车中。
不会吧?她本能地想。
车头向东,正对她望去的方向,十一点钟的太阳燥热难挡,以80度的斜角射进车的挡风玻璃;玻璃的反光白花花的一片,刺目耀眼,像水面折射的波光;又像一团熔化的金水。
透过这团反光,她看见了车头内司机座上,那团黑影,那是秦鹰的身影,那轮廓是那样熟悉,就是烧成灰,她也能认出。
怎么会?
她的脑中瞬间充满了疑问,但还是继续向吉普车走去。
昨天晚上,她看了一夜自己写给方龙的日记、手记,直到疲倦得不能再疲倦,才躺在床上去睡。直睡到十点,起床洗漱完,她才更衣下楼,没想到秦鹰守在门边
看着他歪着身子歪着头睡熟的样子,她的心涌起一阵感动。
他闭上眼睡着的样子真好看,长而浓密微翘的睫毛,整齐地飞列两排,像一双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明丽温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像用汉白玉雕刻的古希腊勇士一样,线条坚韧、清晰、优美、莹润、动人,这张年轻光洁的脸,还没有烦忧,就像这春阳一样温暖、明艳。
她站在车门边凝视着他,不敢开车门,怕弄醒他。
忽然秦鹰像是感知有人在看他,猛然醒转过来,睁开眼睛,见是陈红站在车门边,才有些释然。
“是你,红红?”
秦鹰的眼光和声音,含有明显欣喜的意味。
陈红点点头,用疑问的眼光看他。
“对不起,昨天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公司有事,一宿没睡,想着今天还得陪你去看那边的房子,回去睡太远,来回折腾,我想干脆在车上睡一觉等你,没想到一觉睡得这么晚,对不起。”
秦鹰看了一下表说。
这么累还想着看她的房子,给她装修房子当参谋。坐在车上睡,也不言语一声。陈红心中一阵愧疚,她为自己的多心、小气而羞愧。
这是一个有责任心、体贴心的男人。陈红想。
“红红,上车,咱们走。”秦鹰说。
“到我家洗把脸再走吧。”
陈红发出了邀请。
原则上她从不请男人到家做客,那是她的世界,她和方龙独有的世界。虽然那个男人已走多年,她却仍觉得那是他的家,有一天他会突然来到……
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个男人真正离开过她,虽然他已经那么遥远。……那是她和他独有的世界,不想被外人窥见。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为她枯坐了一夜,一定很累了,在家门口,不请他上去坐,合适吗?
她知道,如果她再继续装傻,就太不近情理了。
“好吧。”
秦鹰这次没有推辞,关了车门,跟她走进楼门。
电梯里,锃亮狭迫的空间里,两人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互不相看,一个低头看自己的脚,一个看电梯的液晶显示器。当电梯铃响门打开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在电梯里度过的这一分钟,显得异常漫长。
陈红终于明白,什么叫“光天化日之下” 了 。
在1606房前,陈红停住了脚步,开锁,屋门打开的刹那,秦鹰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女孩子家特有的温馨清新,有些许甜腻的化妆品和脂粉混和的香味。
秦鹰的脸“腾”地就热了,红了,他站在门边犹疑之中,不知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进来吧。”
陈红望着他温柔地说,牵了他的手往屋里走。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陈红旋即又起身,走进另一间屋中,和他单独坐在一间屋中,她的心紧张不安。
一会儿,她拿来了新毛巾、新牙刷、新拖鞋,递给秦鹰。
“你冲个澡吧,卫生间在那边。”
陈红局促而羞涩。
“谢谢。”
秦鹰进浴室洗澡,陈红在客厅看电视,摁着摇控器翻找画面,一个个台闪过,翻了几十个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哪个,只听见浴室中不断传来“哗哗”的水响声。心中顿时七上八下,乱乱的,握着摇控器的手心已渗出了汗液,热乎乎潮乎乎的。
“该死。”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洗完了。”
秦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抬头看时,他已站在身旁。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去了,她迅速收回神,清醒过来。
秦鹰已坐在她身旁。
洗过澡后的秦鹰,只穿件白色纯棉背心,蓝色牛仔裤,肩膀上的肌肉结实紧致,凹凸有致,展现得一览无遗,隐含着一种性的诱惑力,让人想抚摸它;厚实的胸肌,撑得那件白色背心饱满、鼓胀,像一块丰厚、宽阔的土地,让人想伏在上面,深深呼吸;松紧适度的牛仔裤,把他好看的臀部和大腿,包裹得线条流畅、柔韧、性感、迷人。
陈红不自觉地深吸了两口,呼吸加重,正在她不知如何举措的时候,只听秦鹰说:“红红,我洗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陈红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站起来,拎起坤包往外走,尽管她尽量镇定自己,但她还是显得有些慌乱。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羞愧。同时,心中也暗自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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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2)
他在想什么呢?她想。
她不明白,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陈红新买的房子,在京顺路边上的一个小区。
京顺路两旁的土地,是北京绿化规划最好的地段,放眼望去,处处绿树浓荫和青翠的田地,潺缓流过的温榆河,给这个地方的天地,带来一抹宁静、湿润和灵性,身处风水宝地,也是北京的高档别墅区,掩映在青绿当中的,是一幢幢,一座座静然悄立的异国风情的别墅和高档公寓。
陈红选房时,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满眼的绿,清润的空气和静谧的天地,这是她理想中的环境,她不希望女儿整天生活在空气混浊的钢筋、水泥、楼群的狭窄,压迫和满眼都是匆匆疲惫的人群中。
生活应该有一份清新,滋润和从容,只要有条件,她就要做到。
这个小区,在北京房产市场,是属于比较早的,具有欧洲风情的小区,它的房子都是纯板式楼,是纯粹的德国风格建筑,蓝色的斜坡屋顶,深红、褚色和土黄三色面砖错落拼贴成的外立面墙,弧形的大阳台,全塑钢玻璃墙,温暖、沉静、优雅、大气让人欢喜,让人向往。
园区内,草地、花园、绿树、葡萄架、一丛丛翠竹,生趣盎然,风姿各异;鹅卵石路,弯曲错落,缠绕着整个小区,贯穿到小区的每一个角落,还有小溪、小湖,湖中有游来游去的鱼,掀起阵阵涟漪;碧绿宽大的一大丛荷叶,生长茂盛,丰润动人;还有吊桥,木头做的火车亭子,木头搭的凉亭,木板铺就的一小段路;沙坑、秋千……等等,所有这一切,都让人倍感亲切,闲适、自在、喜欢。
走在鹅卵石小路上,一步一景,别有一番情趣,小区平时人不多,走在小路上的男人女人,都干净时尚、从容,各具特色风姿,这些都是陈红喜欢的。
陈红在其中的一栋公寓楼里买了一套168平米的复式楼。
“这小区真漂亮,住在这里真是太舒服了。”
刚进小区不久,秦鹰就由衷地赞叹。
这时已是傍晚,西边的红黄相间的云霞,照耀了小区的西半边天,辉煌壮丽,使黄昏的小区宁静而美好。
陈红先跟他去处理他公司的一些日常事务,忙完秦鹰公司的事,来到小区时,已是下午五点多,正好看到了小区的夕照晚景。
房子是毛坯房,进门左手是一个四十多平米的大客厅,南边是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阳光直射进来,使这屋子温暖亮堂。右手处是一个10平米的方正的大厨房。正前方是两个卧室、分属一南一北,每一个卧室都带着一个大阳台,卧室中间是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工人房。楼上是一间大卧室一个主卫,一个二十多平米的起居室,和一个三十多平米的露台和一个孤形阳台。屋顶是斜坡式的,别具风情。
整套屋子实用、大气。
陈红领着秦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秦鹰从包中掏出卷尺,让陈红牵住一头,他牵另一端,一面量长、宽、高、边量边记,细致认真。
“这房子格局不错,方方正正,好设计,好摆布,采光也好,住起来会非常舒服,红红,你真有眼光,真会买。我把尺寸带回去,好好帮你设计一下,你把你想象期待中的样子,尽可能告诉我,我们结合你的想法,尽可能实现你的理想,完善这个设计。三天后,你可看到效果图。”
秦鹰量完最后一个角落,合上笔记本,收起钢笔和卷尺,直起腰,看着她,以一个专业人士的口吻对她说。
这让她感觉有点新奇,他一直是以一个感性、生动的形象出现在陈红的面前,现在这理性认真的样子,充满着一种内在的力量。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心中不由泛起丝丝欣喜。
两人关好门窗,走出房间时,天已全黑了下来,他们开车到路南万科城市花园的小餐厅,吃了两个菜一个汤,再次上了吉普车。
秦鹰开着吉普车上了西边的马路,飞跑起来。
“去哪?”
迎着猎猎吹来的风,陈红大声问。
“傻瓜,上了贼车才问,晚啦,不怕我把你卖了。”
秦鹰调侃她。
“卖吧,看还值几个钱,卖了咱俩平分,看谁要。”
“好,卖给山里老光棍。”
“坏蛋,还说。”
陈红挥拳打他。
秦鹰躲到左侧,车身一歪,陈红跌倒在他身上,两人不由哈哈大笑。
秦鹰开车带她到了亚北的小汤山,来到温榆河边,他把车停在河岸上,拉着她的手走下河的坡岸,坐到了河边的石块上。
脚下是潺潺流过的清亮的河水,幽暗的夜光下,水面宽阔,河水幽深清澈,清爽的河风阵阵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陈红把手放到水中,冰凉爽滑的水浸过了她的手掌,手指逢顿时神清气爽,仿佛回到了江南水乡的小河旁,回到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她捧了一捧又一捧的水,洗脸,洗脖子,洗手,脱了鞋,把脚伸进河中,“哗”“哗”地打水,水花溅起好高,她撩起裙子,想跳入水中,被秦鹰一把拉住。
“水很深的,太危险,你别下去。”秦鹰说。
陈红站在了石块上,不甘心的四处张望。
她坐在青石块上,再一次脱了鞋,伸脚浸泡在水中,“哗哗”地拍打着水,白色的水花溅起一团又一团,四处飞散,有一些落在了秦鹰的手上,脖颈上,脸上,凉兮兮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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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3)
秦鹰见陈红玩得如此开心,一阵感动,从身后抱住了陈红。
两人一起,仰头看星空。
微弱光影下,秦鹰看见陈红两条白生生的圆润结实的大腿,性感非常,一时看得痴了。他从她撩起的裙子从腿间向上望去,是她的t字内裤,一朵朵的紫色花蕾内,钻出一小丛一小丛的黑毛,那是她的神秘快乐园,性感神秘,非常诱人,他不禁移身前靠,松了她的手,抱住她的脚脖,一只手开始往她的腿上游移。
陈红感觉下身和两腿痒酥酥的,低头一看,见是秦鹰在摸她光着的大腿,吓了一跳,惊醒过来,她跳起脚,伸手打了他手掌。
“流氓。”
秦鹰跃起身抱住了她,吻住了她的嘴。
“宝宝,你真美,呵,宝宝,你真美,我爱你。”
吻过一阵之后,两人渐渐平静下来,松开。
这回他们坐到了坡岸的草地上,背靠着一株黑黝黝的大榆树,也许,他们被刚才瞬间随时爆发的激情吓住了,怕不小心跌入河中,这次坐得离河远了一点。
他们肩挨着肩,静静地聆听河水的“哗哗”流过,听远处草虫好听的此起彼伏的鸣唱,看河水在夜光的照映下,鳞鳞跃动的波光,像片片铂金闪烁,神秘诱人;呼吸着野草的清香,他们都不说话,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能让陈红安静下来,一是她爱的男人,二是好听的音乐。
此时,吉普车中响起了《myown true love》《我的真爱》。
她喜欢那种从胸腔深处,喷出的声音,那是灵魂的叹息和吟唱,每一次听,她都被感动。
尔后是《speak softly love》《柔声倾诉》是《教父》中的主题曲,小合唱的声音轻柔、平和、此起彼伏,如麦浪在田野,层层滚过,像和风细雨,滋润抚慰着人们的心田和神经,这歌声,在这黑黝黝的夜里,飘散缭绕。
偎在他的怀里,那终日焦躁沉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变得宁静,平静而纯净,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就像荡漾在河中的夜景,像被河水洗过的沙石,就像被夜风吹过的原野。像被甘露洗过的灵魂。
“宝宝,不要为一件事付出太多,牺牲太多。”
陈红伏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睡梦中仿佛听他在她耳边或梦中说,像夜风吹过耳畔。
自从那个男人走后,1000多个夜晚,只有这个河岸边的夜晚,她睡得最沉静,最安稳。
陈红躺在怀里熟睡的样子,纯洁、稚嫩、可爱得像一只刚刚孵出壳的毛茸茸鸡雏。清爽的风吹过,撩拨着她的发帘,一掀一动的,煞是可爱。
秦鹰借着天光,小心地抚摸着她的头,她的颈,她的颈骨,肩胛。
她的皮肤细腻,光洁、滑润、像丝缎一般,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她的毛细血管在她的指尖跳荡,搏动,这种生命的跳荡,在他指尖下进行的好奇之感,激荡着他的心,他感到他的下体又在膨胀发热,心开始,激荡。
他很奇怪,这个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女人,为什么能随时随地,不论她以何种姿态,都能激动他的心,撩拨起他的性欲,发现自己有如此强大持久的性能力。
他为自己骤然暴发的旺盛的欲求和生命力而惊奇,窃喜。
渐渐地,她的纽扣,脱开了一个,她肩膀露出了半边,圆滑洁白的肩骨斜斜裸露,性感非常。接着,她的上衣,又滑向了一边,红色绣金花的胸罩,托着她丰满高耸的乳房,露出了上半边白玉一样晶莹白润的乳沟。
他忍不住伏下头,用舌尖轻轻地吻过她的乳沟。
伸手在她的背后解开了胸罩扣,胸罩松开,他轻轻拉到开一边,她的一只乳房就是跳了出来,完全裸露在他面前,悬垂着流向一边,只有乳头胀满,坚硬地挺立着。平日里淡褐色的乳晕、乳头,今夜竟是淡淡的一片红色,鲜艳诱人。
秦鹰心中又惊又喜。
他不知陈红是否醒了,否则乳头怎么会胀满情欲?见她还是呼吸均匀地睡熟,这才放心偷偷舔吻她的乳尖。
他的舌尖在她的乳头上轻轻划过,撩拨着,亲吻着,像行云流水一般。亲过一阵,他又伸手摸到了她的另一只乳房,送到嘴中,轻轻吸吮。陈红睡眠中的躯体,在他的吮吸中,本能地颤栗着,抖动着,蜷曲着……吸累了,他抬起头,伸直腰,她的两只乳房,就赫然展现在他眼前,那么丰满、自由、任性,毫无设防,让他感动。
他的手轻轻揉搓、抚摸它们,像爱抚一件稀世珍宝。忽然听到陈红胸间和喉间咕噜了一声,仿佛在梦中呻吟,又仿佛要醒转过来,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身体,又睡着了。
秦鹰等了一阵,确信陈红在睡熟中,他的手又开始在她身上游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心中有一股奇异的冲动,迫使他这样,他要在夜光下好好地静静地爱抚她,看她,好好地爱她。
这个夜晚的天空是幽蓝深邃的,只有几点星光,点缀闪烁其间;大地是静寂的,宽广深沉的,只有草虫间或的吟唱,是清脆的,轻盈的;河水是自由的,欢快的,清澈的,“哗哗”流向远处;幽暗的天光照着暗夜中的她,沉静动人。
此时,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梦,像一个孕育着生命的子宫,那么安祥、沉静、温暖、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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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4)
他想起海子的诗: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此时,因和怀中的这个女人在一起,他有了一个梦,平生第一个这么温暖、 美好、清晰、具体的梦。
他不用面朝大海那么遥远,他只想在这温柔、沉静、翠绿、湿润的温榆河边,有一所房子,面朝温榆河,他和她在一起种菜,做饭,散步,郊游,骑马,或仅仅是坐在河边的石块上,看河水“哗哗”地流。
早上六点半的太阳升上半天,照得大地一片光明灿烂,陈红张开眼,发现自己趴在秦鹰的腿上睡了大半夜,她用手揉了揉眼睛,仿佛眼睛还不适应这光明。
她抱歉地冲他一笑,她的笑中满含歉意和羞涩,这是秦鹰喜欢的样子和神情。
“对不起。”
她抬起身子,秦鹰就这样坐着,用肩膀和大腿给她当了半宿枕头,还把衬衣披在她身上御凉,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坐了半夜,这让她感动。
“醒啦?”
秦鹰柔情地看着她,温和地说。
“累你啦。”
“傻瓜,还说。”
秦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走吧,我送你回家,回家补一觉,好吗?”
陈红依从地点点头。
有了这个温馨、浪漫、美丽的夜晚之后,陈红开始喜欢这个城市。
混乱、巨大的北京,像雪松一样庄严、阴郁、冷冽,但我们总能在它浓郁的树荫下,发现一些奇异的花朵,一些风姿各异的草叶,让人在瞬间欣喜、愉悦。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秦鹰每天一早开车,来到她的楼下接她,下班后,再送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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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蠢蠢欲动(1)
每星期三,下午四点至六点,是秦鹰到奥体中心和他的球友打篮球的时间。不管多忙,到了这个时间,只要天气好,有阳光的下午,他就会心痒痒,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必去不可。
和陈红相熟后,每一次他都要带上陈红。
他们打球的时候,陈红就坐在篮球场四周的阶梯看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和远远近近散落在看台上的稀稀拉拉的几个观众一起,安静地看他们打球。
这个时候,打中锋的他,总是显得特别活跃,积极主动,投篮屡屡得中。
一场球下来,球友都笑他:秦鹰,你今天带了发动机。
听到这句话,秦鹰,总是羞涩,含蓄地一笑,边笑,边向陈红坐着的方向走。
现在,她坐在阳光里,安静地看球场中一大群男人围着一只篮球抢、扑、跑、跳,闪转腾挪,他们打得投入认真,虽已是深秋,但一个个汗流浃背,早脱了秋衣、外套,一个个光着膀子,光穿背心牛仔裤。
陈红很奇怪,男人真是好斗的动物,一个什么价值也没有的皮球,只因有人规定了玩的输赢,玩的规则,就场场认真拼抢,投篮,永不厌倦,而且全世界一样,女人是很难理解、领会这其中的奥妙的。
她想,也许是因为有了男人的这种争斗拼抢,才有了古今中外连绵不断的大大小小的战争,冲突,女人是不会主动挑起争斗的,她们骨子里需要的是安宁,平和,安逸。
她的目光追随着秦鹰,锁定在秦鹰身上。
秦鹰打的是中锋,虽然在球队中,他的个头不是最高的,但他的身体组织结构好,匀称修长,肌肉柔韧性好,弹跳好,接到球时,像只灵猫一样,在人群的围攻堵截下,闪躲,腾挪,冲撞,强行突破,起跳,出其不意投篮,扣篮,进球,干净利落。特别是他跃起投篮的那一瞬间,他背部、腰部、臀部的肌肉,收缩拉紧向上,双腿并拢,和身体成一直线,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和手臂的大块鼠肌强劲凸出,把他体形的优美、修长、力量,泄露无余;像一只优美矫健的雄豹,腾空跃起,带着一道弧光,他的深褐色的皮肤,闪着汗水的光泽,分外性感,轻盈迅捷扑向目标。就在人们惊羡的一瞬,完成了他的投篮,进球,然后轻轻落地,不动声色,微低了头,转身,进入下一次奔跑。
陈红爱极了他奔跑,抢球,拼抢,闪躲,投篮时的样子,爱极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他组合得那么完美,把一个雄性的力量,野心,机智,细心,不屈,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是那么诱人,让人心动,倾慕。
她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
此时,没有风,天地很静,连树上的鸟雀也停止了鸣叫,只有篮球落地,撞篮板,扣篮时,闷闷的“砰砰”声;还有拼抢奔跑的男人,招呼同伴时短促果断的低吼声;像寂静山谷中的猛兽,呼引,寻找同伴时发出的声音。
秋日直射的灿烂阳光,照射着她。使她的身体,从内至外都觉得温暖,周身的血液舒畅,欢快地涌流。
她追随他身影的目光有些痴迷,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大叫一声“好”或“真棒”,尔后,鼓掌。更高兴的时候,陈红会兴奋地站起来,挥着双臂,送他一飞吻。
这时候的秦鹰,是很大男人的,对她的叫喊,动作,飞吻,似乎视而不见,连往陈红这方向看也不看一眼,不动声色,继续打球。
陈红爱死了秦鹰这份大男人气,每一次,喊完,叫完,她又自己乖乖地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但这时候,她往往发现,秦鹰奔跑得更快了,拚抢得更生猛了,投篮扣篮时弹跳也更高了┅┅
两个小时下来,浑身被汗水湿透的秦鹰,和其他伙伴走向球场边,拿起自己的挎包,四散开去。
陈红早已拿着矿泉水,干毛巾,站在他身边,他一边喝水,她一边替他擦汗,温柔细致。
然后,他开车带她回青年湖公寓。
回到青年湖公寓,秦鹰洗澡换衣服,陈红在厨房做饭。这种时候,他们一般不在外面吃。
见他出汗太多,陈红除了炒两三个小菜外会做一锅好汤,给他滋补。有的时候做羊肉白罗卜汤,或羊骨头白罗卜汤,有时候是蘑菇肉片汤,有的时候是虾米紫菜鸡蛋汤,有时候,是水鸭枸杞清炖汤┅┅
两人在小饭桌前相对而坐,吃菜喝汤,再喝一点红酒。已是晚上7、8点钟,外面的天,全黑了,屋里极安静,桔黄的灯光,温暖地照映着他们。
他们一边吃菜,一边聊天,互相挟菜,盛汤,喝汤,喝得他们心里暖融融的,那股暖流,渐渐又在各自的体内涌流,只觉下身灼烧,热烘烘的,连脚心都是热的,脚趾头和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蠢蠢欲动,酥痒难耐。
洗澡后的秦鹰,干净清爽,神采奕奕,脸上更显现着一种年轻青春明朗的光泽,他一边吃菜喝汤,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红看。
陈红不敢接收他的目光,偶一相碰,又赶快躲闪过一边。
陈红到现在,和他独处时还害羞,不敢正视他。
这让他觉得有趣和可笑,这时,他总是心中一动,伸手握了对桌上她的手,反反复复抚摩着她的掌心,手背。
灯光下,陈红的头,愈来愈低。
“宝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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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蠢蠢欲动(2)
秦鹰拉着她的手,坐到了她身边,抱她在怀里,扳过她的头,亲吻她的嘴。
两人的嘴都刚刚嚼过饭菜,没有清洗,满嘴油,但谁也不觉得有什么嫌弃的地方,反而吻得温暖,湿润,意乱情迷。
他的手,伸进她的身体,抚摩着,从上至下,由下返上,反反复复。
陈红的身体被他抚摩得发热滚烫,下体湿热一片。
秦鹰又把手伸向了她的乳房,揉搓着,然后,又亲吻上去。
陈红的身体在他的亲吻下不断地扭动,往他怀里钻,拱,仿佛那是一个可以躲避侵扰,藏起羞涩的地方。
灯光下的陈红,湿润迷人,饱满,像涂抹了一层乳液。
秦鹰贪婪地吮吸,陈红终于忍无可忍,呻吟,哼叫起来……
“哥哥,爱我,受不了啦。”
“来,到沙发上,趴下。”
陈红此时早已没有了自己的意志,百依百顺地被秦鹰抱到了沙发上,跪伏其上……
陈红迅速达到高潮,她的下体开始震颤,抽搐,紧握。
秦鹰在她的震颤、抽搐、紧握中,感到难以言喻的美妙快乐。
陈红的呻吟一阵紧似一阵,一浪高过一浪。她扭转身体,用一只手抓住了秦鹰的大腿,用力抓紧,仿佛那快要破碎震裂的心,在这紧抓中,能得到一点拯救。
她感自己的身体像要膨胀爆炸一般,要炸成一小块一小块碎片乱飞。她的心,她的灵魂,像要飞出躯体和大脑,带着身体一起飞升、飘离。
陈红的紧抓,让秦鹰在极度的愉悦、美好中,感受到一点疼痛,但这点痛,更刺激了他雄性的力量。
他看到陈红扭曲的身体,侧转的有点变形的脸。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的力量,让她得到极致的刺激快乐,而变成这样的。
他此时像一匹猎豹,矫健,强劲有力,快速,勇猛,不知疲倦地奔腾,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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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信赖、依靠的男人要走了(1)
有一天晚上,陈红打开手机,看到了江怡发给她的一条短信:
“红红,见短信,速回公司,或给叶琨回电话,他找你好几天了。”
陈红心中“咯噔”一下,这一礼拜和秦鹰在一起,太疯狂了,怕电话打扰,竟不知不觉把手机关了。
她赶紧起身穿衣要回去,秦鹰拉住她的一只手,躺在床上恋恋地看着她。
“别走。”他说。
陈红虽然背对着秦鹰,但她仍能感觉到他依恋,期待的神情。
“对不起,公司还有事。”
陈红狠了狠心说。
来到办公室,打开桌上的计算机,查信箱,发现信箱早已被各种各样的垃圾信件塞满,她在这一堆邮件中,翻到了叶琨的邮件。
红红:你好!
有一个星期未见你e_mail了,听江怡说你病了,甚为挂念,不知你的烧退了一些没有?你是个爱忘事的人,要记住按时吃药,药效才会有最大效用,才能好的快一些……
爱你的叶琨 6月30日
陈红喜欢他,依恋他的温存、体贴和关怀。
她知道江怡替她撒了个善意的谎,她还知道,今晚10点他会打电话提醒她吃药,盖被,明天早上六点,他会打电话提醒她吃药起床。
只是陈红脑中有些时候,会蓦地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他做这些事情时,他是怎样避开他老婆的?
这样想的时候,她心中涌起的热情,就会骤然冷却,她和他的距离无形中就会被拉开,放大。
所以到现在,他们也还是一种互为喜欢怜惜关爱的友情关系。
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情有教养,富有同情心,细致关爱的男人,坐车会先替她拉开车门,进屋会替她脱下外套,吃饭记得点她爱吃的菜,还替她夹菜盛汤。
有时候,去酒吧时,相邀的女伴当中,可能有不漂亮的,平庸的,男人大多冷落她们,他会端起酒杯,敬这个女人说,你的嗓音真好听,或你的眉型真好看,再或者,你的手指真漂亮……总之,他总能在丑陋和平庸中,发现这个女人这样、那样,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长处和优点,并且不吝赞美之词。让这个受惯了冷落的女人,原本黯淡的脸,黯淡的眼睛,黯淡的神情,立时闪亮兴奋起来,竟有几分光彩动人。因此,女人都喜欢他。
其实,认识他,和他在一起做朋友,完全是缘于一个小小的恶意玩笑。
有天晚上,陈红的一个朋友,带来了一个新朋友,相约到她的餐馆吃饭,喝酒,聊天。
这个新朋友就是叶琨,那个老朋友是方龙。
温暖昏黄的灯光照在桌面上,她挨着叶琨坐在一边,方龙坐在对过。
他们喝酒,聊天,吃菜,谈话愉快而轻松。
他告诉她,他叫叶琨,上海出生长大,在北京待了10年,从大学到研究生到博士,再工作,现在又回上海。
他外表文雅、清秀、细致,典型的上海男人。喝酒聊天却又率性,豪放,加上脸上青茬的胡子,高瘦的身形,又像北方人。
两种城市的风格,在他身上混合着,和谐而别具风姿地融合在一起,沧桑中透出一种阴柔,别具魅力。
方龙落拓不羁,桀骜不驯,满嘴狂言,终日沉溺在酒色之中,长醉不醒。他公开宣言,一个女孩子应该怎么怎么样,典型的自我主义者。
方龙说,如果他喜欢一个女孩子,会突然把她抓住,上床、做爱,然后在某一天早晨醒来,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欣赏方龙,喜欢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她害怕别离,别离会把柔软的心撕扯成碎片,她是一个脆弱的人,害怕承受心碎的痛苦。
“你叫什么名字。”
酒菜吃喝到一半时,叶琨问她。
“陈红!”
“好俗气,又好响亮的名字,不错。”
男人与男人的对话,智慧而豪阔,她在一旁静静地听,她喜欢听聪明的男人谈话聊天。
“叶琨,你老婆怎么样。”
方龙突然问。
“我老婆非常好。对我特别地好,我很幸福。”
叶琨端起杯,喝了一口酒,然后说。
“虚伪,狗屁。”
坐在一旁的陈红,听到此话从心里骂了一句。
此时,正是她的婚姻突然出了大问题,她正在憎恨一切看似美好幸福婚姻里的男男女女。叶琨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她从心里感到好笑,她只要听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谈到婚姻,说他很幸福时,她就想笑。在他貌似得意的话语中,她听出了他心底潜藏的干涩、虚伪和言不由衷。
她忽然想诱惑一下这个自称幸福的男人,看看他的幸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在心中责备自己有病,一边又忍不住诱惑他。
她靠他近一点,手肘挨着他的手肘,显然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替她一次次地倒酒,替她喝酒,替她夹菜,他微笑着看着她说话,一种温情弥散在他们中间。
陈红似乎毫不在意,安然地享用着他为她做的一切。此时,她是一个温顺乖巧,需要人照顾的女孩。
酒喝到11点,买单走人。
起身的时候,叶琨忽然抓了她的手说:“陈红,跟我们走吧,我们去酒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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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信赖、依靠的男人要走了(2)
他抓住她的那只手,温暖有力,被他握着,很舒服。
陈红抬起头望他,只见他的眼中满是温情和期待。
此时,他们靠得是那样近,身体与身体的距离不过两寸,他身上散发出酒和烟草,那种纯属男人的混杂的气味,是那样好闻。让她感到她和他是那样亲近,仿佛已相识千年。
她毫不犹豫就跟他们走了。
这个夜晚,在酒吧的一角,他们挨在一起,很少说话,也很少喝酒,一小半杯黑俄罗斯,喝了半夜。他们手臂依然挨着手臂,那么静静地靠在一起,虽然隔着厚厚的毛衣,还有衬衣,仍能感受到彼此缱绻温情和缠绵依恋。他们沉迷其中。
她的那个老朋友方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事实证明,叶琨的婚姻并不如意。
中国人就是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就像炒股失败,没有一个跳楼的一样,因为,他们对未来,永远抱着希望,对现实,懒怠而又不满。所以,中国人个个活得又窝囊又自得,每个人脸上都晦暗,了无生气,像长了霉点、黄斑,陈年累月压在箱底的白土布。
叶琨也不例外。
深夜3点钟了,北京的街道寂静凄清无比,初冬的风,他的风衣的一角,一遍一遍吹起,陈红衣裙单薄,感到了一阵寒冷,她无意中缩了一下肩,他揽着她腰的手臂更加有力地搂紧了她。
在一棵树叶落尽了叶子的银杏树下,那是深秋初冬季节的夜晚,杏黄的落叶铺满一地,在路灯光的照映下,寒风吹起,鲜艳好看。片片黄叶在空中飞舞,像一只只蹁跹起舞的蝴蝶,扑搧着翅膀。
他解开风衣,把她搂进怀里,他用风衣包裹着她,她一动不敢动,离他的胸口始终有一拳远。烟草和酒混合起来的特殊香味,再次把她围裹,她深深地吸了几口。
“乖,要乖呵,小红,不要为一件事牺牲得太多,要保重自己。这世上的路,有很多。”
他怜惜的话,使她的心疼痛起来,自那件事发生后,只有一个人对她说这么一句真正关心的话。
事实上,她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而这个男人却敏感到了。
那时,丈夫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微笑的后面,掩藏着绝望,你明亮的眼中,抹不去忧郁,你在强打精神,应酬我俩。”
此时,陈红的眼泪,终于滚涌而下。
电梯早已停了,他们手拉着手一层一层往上爬,要爬到18层楼,才到她的家。
他送他上去。
楼道异常的寂静和寒冷,楼梯转弯处,有窗口透进淡淡的,灰白色的天光,照得她脸色惨白,每爬高一层,她的心中就多了一分依恋和不忍。
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叶琨忽然要吻她,她本能地躲闪着。
他却只是把他的脸紧贴着她的脸,在她的脸上摩挲着。这种异常的怜惜亲昵之情,深深地打动了她。
叶琨灼热的混合着烟草和酒的气息,烧灼着她脆弱的神经,她感到危险正在迫近,自己就快要崩溃,快要破碎。
她感到自己就要对他说:“带我走吧,我不想回去。”
但她知道,她不能。
“对不起。”
陈红说完,猛地推开了他,转身飞跑上楼,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这以后,隔三差五,他会请她吃饭,泡吧,他们成了知心朋友。
“现在,有钱人真是有钱,咱也是博士毕业,怎么就挣不到那么多钱呢?”
有一次,在fraidy吃饭,喝酒时,这个男人忽然说。
偌大的美式餐厅,热闹温暖如春。
听了这句话,陈红的心“忽”就是一沉,一阵从心底生出的寒气,袭击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知道,在这世上,她唯一还可以有所信赖,依靠的朋友也要失去了,知道这个男人要走了。
后来,又有一次,陈红和他在燕莎地下一层的萨拉伯尔烧烤厅吃韩国烤肉时,叶琨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望着偌大的人满为患,热气腾腾的餐厅,和站在一旁端着盘子刀叉伺侯的服务女生,说了一句:“北京有钱人真是太多了!”
陈红放下手中的杯筷,双手托着下颌,直盯着这个清秀、儒雅、智慧、善良的男人,她不知道他的世界中发生了什么事?或许什么也没发生?!事实上他和她都不是“有钱人”那一个阶层,他是一个替老板打工的经理,朝九晚五挣辛苦钱,她是一个小餐厅的小老板,每天赚着有数的几个小钱。她不能帮助他,她能说什么呢?
他俩的不同只在于,她能随遇而安,平和生活,而他则感到了强烈的不满,不平,急于改变现状,求得成功。
她直盯着他的眼光,让他感到了压迫。
叶琨低头假装喝酒。
“那,你有什么打算?”
陈红问。
“我想辞职,回上海开一家咨询公关公司,不想再打工了。”
叶琨迟疑着说。
“那也很好呀。你在这行干了这么久,既有经验,又有客户,这个市场已被外国公司烘托起来了,正在迅速成长,现在介入,正是进时候。”
陈红说得明理轻松,喉咙却又干又涩又痛。说了这几句,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有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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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信赖、依靠的男人要走了(3)
叶琨望着她,握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陈红避开他的眼光,望向别处。
“跟我走,好吗?红红。”
陈红闻听此言,几乎是本能地缩回了手。
能吗?
可能吗?
跟他去上海,那他那个“很好”的妻子怎么办呢?
她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陷入无谓的争端,她自身的负担,已经够烦的了。况且放弃北京已经渐渐打开的市场,去依靠一个男人工作生活,也是她不敢想象和冒险的。
想走就走吧,她知道,只要男人想走,就是有千万条绳索,也绊不住他别离的脚步,何况她和他什么也不是。
叶琨走后,陈红在很长一段时间,对自己感到气愤,她觉得这世界上,仿佛谁都可以抬起脚就远走他乡,就可以逃离,只有她不能。
她也想走啊!
不,没有一天,她不想逃离这混乱而巨大让人感到压迫而沉重的城市,没有一天,她不想逃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
可是她能吗?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是一只生长着一双翅膀,会飞,可以随处停歇的鸟。
可是她能吗?
她有翅膀吗?
后来叶琨真的走了,去了英国,开起了自己的公司,还挂了个外国招牌。在北京和上海都开了公司。他们如常联系,当然更多的时候是电话和e-mail。
叶琨终于成了他曾经羡慕和梦想的有钱人,起码他找到了一条财路,并在这财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但他也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北京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竟有半年未见。
有一天,陈红接到一位女友发来的短信,上写:
“成功的男人白天瞎鸡巴忙,晚上鸡巴瞎忙;失败的男人,白天没什么鸟事,晚上鸟也没事。”
陈红看了,不觉哂然一笑。
她曾经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许多东西,被一个四句话的短信全点透了。
陈红拿起听筒拨叶琨在英国的电话,电话还在拨,就听到听筒里的“沙沙”声,她望了一眼桌上的计算机,明白是开着的计算机影响的,又走到客厅重拨,电话通了,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他不在屋中,他在哪里呢?
她想,但转而又想,他在哪?他在干什么,自己纵然知道又怎么样?有什么用?
她没有拨他的手机号,潜意识里应该是并不想和他通话,只是想完成打电话这个程序,这个过程,这个带有象征性的姿势、动作。
她曾经是那样热烈,激情地期待着他的声音在手机、在座机中响起。
有一段时间,这是她生活中唯一的安慰和依靠。
今日却淡了懒了。
她对自己的转变感到吃惊。
她转身敲了一下键盘空格,保护屏褪去,文件档整齐地呈现,在计算机屏上,陈红移动鼠标,点到了“e”这个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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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做一个让他感觉美好的女人(1)
“我想减肥,江怡。”
陈红把头从酒杯碗碟间抬起,把口中的蟹肉咽了,喝了一口啤酒,停歇了一会,看着江怡,说出了这句话。
江怡正吃得热火朝天,从沸腾的火锅中捞羊肉,听到陈红这句话,停住了筷子,看着陈红抛了个媚眼,坏坏地一笑。
“这么在乎他,真爱上他啦?”
“没有,你别老上纲上线好不好?八字没一撇呢。女人干吗非得讨好男人,身材好,穿什么都漂亮,自己看着也开心。”
陈红辩解着掩饰。
“陈红,对我,你还说谎话,太不够意思了吧?你什么时候,为自己减过肥?为公司,为了你的形象,让你迎合时尚减肥,我嘴皮都快磨破了,你什么时候听过?”
江怡认真地看着她说。
陈红若有所思,是的,因为从小练习做大家闺秀,淑女,受约束太多,自由太少,陈红在很多时候,很多事上喜欢小小的放纵自己,宠爱自己,譬如,减肥就是一项。
“快说,如实招来,否则减肥绝招,不告诉你。”
江怡抗议似地叫了起来。
平日,她很讲究美容保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七、八岁,美容减肥确实有一套,但此时,陈红真不知对她如何说这件事。
“没有啦。”
她底气不足地说。心想,江怡的眼睛真毒,陈红不得不佩服,男女情爱方面,她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想来真的?”
江怡不依不饶地问。
陈红不作声。
“我看,还是先带给我审查审查,看看合不合适。”
江怡还是一脸坏相地说。
“你想审查什么?”陈红认真地问。
“当然是全面的深刻的,全方位的。”
江怡故作一本正经地说。
“你流氓,去死吧!这次你边都别想捱。”
陈红反应过来,连骂带嗔地警告了她一句。
这也怨不得陈红,江怡抢男人是有前科的。
“乖乖,这么狠,看你急的,看样子你是真喜欢他了。”
江怡闹离婚的时候,陈红有一个一直追她的男人,是个外企的经理,陈红有一点喜欢,却也不是太喜欢,只是各方面条件相当,年龄相当,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时不想放手,就作为普通朋友交往着,保持一星期和他约会一次,每次不超过晚上10点回家。更多的时候是和一大帮朋友一起到酒吧喝酒,聊天,听音乐。
有一个周末,男人带了三个男人,陈红也带了三个女友,一起到hard rock跳舞喝酒。喝着喝着,陈红发现江怡和那个男人挨在了一起,后来就不见了。
以后两个星期,陈红再没接到那个男人的邀请,江怡也没来找她。
陈红也没多想,她单纯的个性,绝想不到别的上去。
后来有一天深夜,江怡打电话给陈红,不说话,一个劲地哭。
“江怡,你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啦?”
陈红担心地问。
此时的江怡正闹离婚,不由陈红不担心。
电话那边,江怡只是不说话,只会哭。
陈红心中大骇。
“是不是你老公欺负你啦?不行,你到我这来住。”
“不是。”
江怡吞吞吐吐,还在抽噎。
“怎么啦?”
陈红颇疑惑。她从没见过江怡哭,在她的印象中,江怡是一精明强干、体面得体的女人,什么难事,到她哪里,都能条分缕析,一一摆平。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说什么呢?”
“我对不起你,陈红。”
“到底什么事?”
“对不起,我和杨雷在一起了。”
那个经理叫杨雷。
陈红握着听筒,一阵沉默。
“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去,这事糊里胡涂就做了。”
陈红知道她是故意喝多的。这是她泡仔的诸多伎俩之一,江怡控制自己的本领很强,除了她需要,极少喝多。
“你喜欢他?”
“是,杨雷也觉得对不起你,不好意思来见你。”
江怡犹犹豫豫地说。
“怎么回事?江怡,别那么夸张好不好,有我什么事?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你知道的。”
陈红笑起来,装得毫不介意,无所谓地说。
其实,一个追求自己的男人,如此迅速地转投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尤其这个女人,还是自已女友,陈红还是感受到一种失落,一种打击。但她不想让自己更丢面,只有强撑着,虚假地强大下去。
“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陈红此刻,真恨江怡的婆婆妈妈了。
“行啦,不说了,你跟他在一起快乐吗?”
江怡刚回国不久,正为他老公要离婚的事焦头烂额。旧男友在国外,国内新男友阴晴不定,不是长久之计。
那个男人五十多岁,从上海到北京分公司工作,公司办公室就在江怡办公室的隔壁,进进出出见得多了,自然就认识了,从点头微笑到请客吃饭,再到床上,自然而然。
他在上海有老婆孩子,因此他们总是有意识地保持一定距离和分寸,每当江怡几乎要爱上他时,他就会消失一星期,慢慢待她冷却下来,他才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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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做一个让他感觉美好的女人(2)
他成功地操控着他们感情的温度。
江怡明白,他们是性伴侣,互相都不能要的太多,否则麻烦太多,得不偿失。
有时候,江怡会为他的冷静愤怒,但他彬彬有礼,对女人无微不至的呵护,对她的每一点关爱,温情,都强烈地吸引着她,相对于那些只配找妓女的男人,他还是牢牢吸引了她的视线。
第一次和他做,这个男人的激情和持久,令她又惊又喜,事后她问,你和你老婆也这么好吗?
他说:不,我已经八年没有碰她了。
她问:为什么?
他说:没什么,我们日常生活还是挺好的,就是不想和她做了。
江怡问:那她有情人吗?
他说:我不知道,这不是我想关心的事。
就此,江怡就想,任何婚姻都不是简单的事。
“快乐。起码他比那个男人对我好,这就行了。做完了,他还会问,你觉得怎么样?好不好?还等着咱奖赏一句呢。”
江怡想都没想,老老实实地颇有几分得意的说。
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动脑筋过,陈红自然无法怪她。
“看样子,你很快乐啊?”
“那当然,我今年三十岁了,如果我还能做爱三十年,一天做一次,两次、三次。累加起来,还能做爱多少次呢?现在做一次,只能少一次,我感到时间很紧,很急,我得抓紧时间。”
江怡开心的说。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精神和肉体都放松了?”
“是。”
“这不就得啦,有用你就先用用,废物利用,有什么不好?只要对你有用就行。咱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不要为这点破事说对不起,男人哪没有?咱们的友情应该比这点事重。”
陈红说的是心里话。
“谢谢你,红红,你这样说,我心里就好过多了。改天我们还喝酒。”
后来,江怡、陈红和一班女友照常喝酒,泡吧,聊天,却再也没见过杨雷。
三个月后,杨雷和江怡分手,江怡有了新男友,成功地摆脱了那个自私冷漠的性伴。
杨雷也追别的女孩去了。
江怡渡过了和前夫离婚的拉锯期。
陈红也从中得了一个教训,如果有自己喜欢的男人,是绝不可让他和江怡或其它的女友熟悉的。
女人在这个问题上,最没有情义可言。
这是位于南三环刘家窑桥旁的“蟹老宋香辣蟹店”,这里的河蟹鲜、香、辣、肥嫩,吃完蟹,用那半盆底料,还可上几个蔬菜涮火锅,经济实惠又好吃。环境也文雅,古朴大方,精致舒适。陈红和江怡每次去,几乎都要等座,她们还是三天两头杀奔过去。
陈红嘴角泛起了微笑,这笑从心中漾出,生动而明媚。
“好吧,你想怎么减?”
“我想,不要太伤身体本质。”
“吃减肥药见效快,但太伤身,搞不好落下一身病,斑点麻子全出来。”
“我不要。”
“那就只能是自然减法了。”
“怎么自然减法?”
“把身体扎紧了,少吃点,多运动,还可以到美容院做按摩,吸脂,溶脂,减肥。”
“行。”
陈红点点头。
“怎么,真遇到什么障碍了?”
江怡关切的问。
“是,有一点,也不是。”
陈红迟疑地点点头,又摇头说。
江怡坏坏地望着陈红笑,看得陈红脸热心虚。
“你笑我?”
“不是,其实,你不知道,你很快就会瘦了。”
江怡含笑说。
“为什么?”
“最好的减肥良药,是好的性生活,是多在床上运动。对女人,男人都管用。
这道理,其实陈红也懂,只是她想不到这上面去,也等不及,她由衷地佩服江怡思维的跳跃、敏捷。
“江怡,真有你的,什么都想得到,说得出。”
陈红也笑了,连笑带嗔地说。
其实,看到大街上那些肥胖臃肿的女人,她会想,又一个性饥渴患者,内分泌过剩,过多的雌激素,找不到排泄的方式,只有转化成热量,脂肪储存。
据说,大陆的成年男性有30-40%是ed患者,伟哥之类的壮阳药,每年的市场份额至少有600多亿。
大街上有多少肥胖妇女,就有多少男性是ed患者。
妓女没有一个不是形销骨立的。
据说性爱两小时,等于节食一周。
当陈红和方龙第一次在一起有性事时,他的身体已不再年轻,衰老得比他实际年龄要快,已有了脾酒肚,肌肉也已显松驰,不再健硕,三十六七岁的男人,像是四十六七岁。她想,这可能是和他长期喝酒,缺少锻炼,缺少一个正常温暖的家,缺少一个关爱、痛惜、照顾他的女人有关。
她心中对他产生了一种怜悯。
他仍充满激情和力量地做,他想努力带给她愉悦和满足,但他达不到她的身体深处,她心中一沉。
其实,她也好不到哪去,她已近一年没有性生活了,久蓄的利比多,转化为脂肪,蓄积在体内,身体迅速膨胀,肚大腰粗,浑身都是厚厚的多余的脂肪。
他们换了个体位,她跨坐在他身上,这时,她久蓄的激情,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强烈地围裹着她,撞击着她,她呻吟起来……但是,当一个高潮过去,陈红停歇下来时,忽然蹩见了自己的下腹,他双手抱住她的腰,她忽然有了一丝尴尬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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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做一个让他感觉美好的女人(3)
她从何时开始厌恶自己,嫌弃自己的身体,大吃大喝,毫无节制,有时,比男人吃得还多?
为此,一生追求完美的母亲,明里暗里,屡屡劝告,警告她,她不予理会,那时,她感觉生命在汩汩流逝,青春的园地荒芜静寂。
坐在他身上时,她赤裸的身体上的肚腩有两道垂褶。当他的手触到她的腰时,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此时的丑陋,如此意外的尴尬,是她始料不及的。
她本能地停顿了一下,不知如何掩饰。
他似乎也敏感到了什么,伸手抱她,让她伏在他的胸口。
以前和前夫做时,他强壮,勇猛,极少需要她上位,只要感受、配合、应承就行了,胖瘦一些没感觉。
“我前妻也很胖,我喜欢胖一点的,丰满一点的女人。”
他在她耳边说。
为了他这句体恤的话,她在一瞬间,心中涌满感激,她知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和前妻已离婚多年。
也为了这句体恤的话,她想起他在自传中写到的学生生活时的一个小故事。一天,同寝室的男生抓到一只小老鼠,按他们自小受的教育的思维习惯,这是害虫。五个男生商量怎么办,一个男生忽然说,咱们点一堆火,烧死它。其他几个欣然同意。小老鼠被烧烤得“吱吱”叫,在一旁观看的方龙,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别烧啦。”其他几个人愣住。
陈红知道,这个世界上太多那种活烤老鼠的人,和若无其事在一旁观看,甚至幸灾乐祸的人,而敢公开反对的叫喊一声的人少之又少。
为这一点善良,陈红认为,爱他也值了。并且,在其后,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从这一天始,陈红开始学化妆,穿紧身束腹,束腰衣裤,少吃,快步走,跳健美操,这是她以前一直抗拒的东西。
自小奶奶、妈妈给她的行为以种种约束,规范,例如:走路不许走快步,大步,要走半步,徐缓自然,轻抬轻放;要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拿筷子,要离筷子一寸远;坐要端坐,腰背挺直,腿并拢,手自然搭在腿上;离桌子的距离,一尺远;搬桌椅时,要轻拿轻放,不许出声;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笑不露齿,足不出户;要先开眼睛,慢开口;主贵者少言;食不言,寝不语;出门要衣衫齐整干净,不许有折痕,灰尘;领口要对齐,不许一边高,一边低;不许大声讲话,语调轻柔、徐缓;不许骑单车,骑车,女孩姿态不雅;出门做客要先洗头洗澡;不许杀生,不许进厨房┅┅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声乐,体操,舞蹈,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练习,下午放学练习致晚饭时间,初中开始学绘画。
生活让她们变得烦琐,细致、不堪其累,所有的要求,陈红总是尽力做到,人生却实在没什么乐趣可言。
她的反叛是无声的,悄悄地就把事情办了。
拒绝考大学,在考场上睡觉,留一半卷子不做;母亲让她到医院工作,跟本院最好的中医学医,她不想再在母亲的眼光下生活,就把档案从人事局拿出来,放到劳动局,调到离家最远的一家工厂当工人。
成人后,她绝佳的风姿仪态,高贵优雅的气质,为她蠃得了男人注视倾慕的目光,她暗中还是一样样破坏,抛弃,这甚至让她从不学化妆、节食、减肥……她感到,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件多么美、多么好的事情,对种种人为约束女人自然生命的事情,有种本能的抗拒。
今天,她骤然放弃了多年的坚持,这让江怡惊奇,也知道了方龙在她心中的份量,这个男人对她有多重要。
吃完饭,她们去了赛特,买回大堆女性用品,不管有多少真正用得上,她像一个饥渴已久的母兽,面对着水和食物。只顾大吃大喝,囫囵吞咽,来不及品尝、鉴别。
她要做一个在他手中、在他体下,感觉美好的女人。
第一次, 她想取悦一个男人,决心改变自己。
但是,还没等她减肥成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男人就走了,去了英国,令陈红懊悔,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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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幸福来临时她的心中涌动着悲伤(1)
一个月后的一天。
确切地讲,这是午后的时间。
落地窗上挂着一墙厚厚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热烈的炽烈的阳光,也挡住了窗外的喧哗和热闹,只有几缕白炽耀眼如激光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顽强地射进来。
房中浮漾一种半透明的氤氲之气,很静。
音响中飘出的是《爱的浪漫》,这个曲子由钢琴和长笛合奏完成,这是爱的声音在死亡绝望、哀悼、忧伤中,缠绵交合,沉沦,轻轻撞击。
它流淌在半明半暗的空间中,和金箭一样的光线交缠融化在一起。
那时,她看到了幸福荡漾在这房中的每一寸空间中,她的心中涌动着一种悲伤。
她爱极了他的抚摸,那么轻柔,像丝缎、流水般在肌肤上轻轻滑过,徐徐摩擦。她的肌肤,饥渴贪婪地张开每一个毛孔,伸展每一个细小的触觉,感受、享受着他的抚摸。
她绷紧的神经在一点点放松,溶化成幸福的汁液,渐渐灌满她的心中,湿热她的花蕊。
她感到自己在天堂中滑行,游走。
她觉得放松舒服极了,闭上眼睛,软软地趴在了他怀中,紧紧地贴附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直想钻到他的身体里去,和他溶为一体。
那是身与心的交融,是心与心的交付。
她从来没有这么舒坦,放松,开放过,此时,她体验到了,什么叫身心交融。
他脱去了她的连衣裙,露出了黑色的低胸紧身衣,他的手停在她的腰间,迟疑了一下。
“你穿了紧身衣?”
她点点头。
“你自己脱好吗?我不会。”
她羞涩地一笑,不说话,迅速脱了黑色的紧身衣,拉过被子,盖住了身体,她钻进被窝,脱紧身裤。
他揪起被角偷看了一眼。
她想他是好奇,无意中泄露了他的孩子气。
她更加羞怯,就又钻进他的怀里,他的手摸到了她的腰,她的臀;瘦小了一大圈的腰,抓握在手中,令人怜爱,怦然心动。
柔和散漫的光影中,丰满白皙的乳房,如白玉一般,她丰满结实的臀,饱含着旺盛的生命力,线条略显夸张,优美的臀性感动人,古书上说:“丰乳肥臀的女人,宜室宜家,旺国,聪慧、有福、大智。”
他拥这个女人在怀,从心里感受到生命的丰盈美好。
她听到他胸间起伏的声音,像大海的潮汐,海的呼吸,海的喘息,这声音激荡在她心中,热浪阵阵鼓涌翻滚。
她贴他更紧。
他的唇吻住了她的乳尖,轻舔吮吸,像要吸干她生命的精髓,锐利的快感击穿了她的心。
她忍不住呻吟起来,高高低低,和他的喘息融合在一起,像一曲天籁之音,回响在这小屋的空中,经久不绝。
他的唇,他的舌尖,点点亲吻下去……
《爱的浪漫》在空气中飘荡,循环缭绕,她感到自己的心被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撞击,那么轻盈,那么美好;她看见自己正向远处走去,轻轻推开一扇一扇又一扇通往天堂的门;天堂的光,瞬间从天宇深处倾泻而下,一条光的河流贯通天地,那么辉煌璀璨,那么七彩绚烂;她想跌入融身在光的河流中,随着那光明的引领,飞升,飘流,到那被爱与温暖流淌包溶的福地,到那没有忧伤的福音之地,轻轻吟哦,徜徉,安睡,那么安宁,平和,温情美好。
“哥哥,爱我。”
终于,陈红的胸腔中,骤然飞出了她的叫喊。
他突然跃起身,挺立昂扬,如一匹雄豹,猛然侵入了那流淌着密汁的花蕊中……
这个下午,他们做得很爽,爽透了!
她的汁液始终哗哗不断流出,无穷无尽。她的身体柔软,适合着各种姿势、体位。
他从各个角度爱她,要她。
她柔软、优美、放荡地迎合他,就像一条美人鱼缠绕围裹着他,使他尽情地想象,尝试各种可能,和她做。
……直到两个小时后,秦鹰大叫一声,两人才尽情放射,在汗水和汁液的混和中躺下,疲惫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陈红猛然惊醒过来,她看了身边熟睡中的秦鹰。
不是方龙?
她疑惑地问自己。
整个下午,她是在幻想中和方龙交合做爱,获得快感和高潮?!
她疑惧交加,羞惭满心,她不敢看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望了一眼窗户,原来从窗帘缝隙中照射进来的几缕阳光,早已消褪,房中加重了黑暗。
“糟糕”陈红暗自叫了一声,跳起来迅速戴胸罩,穿内裤。
她的动作,弄醒了秦鹰,他睁开眼,转身看着摸黑穿衣着裙的陈红,心中疑惑。
“宝宝,你干吗?”
“对不起,我要走了。”
“你有事?”
秦鹰拉住了她的手,陈红点点头。
“别走,再睡会,陪陪我,好吗?”
秦鹰期待地说。
“对不起,我真有事。”
秦鹰在黑暗中拿起床头柜上的表,看了一眼。
“现在五点。”
“还有一小时,我得赶紧走。”
“我送你。”
“不用,你多睡一会,我开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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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幸福来临时她的心中涌动着悲伤(2)
陈红抱住他的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中,转身逃也似地走了。
她身后的秦鹰,看着她走出门外,关上门,消失的背影,有些怅然,他的眼睛里有一点让人心疼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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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安定淡然吸引了她(1)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六点接女儿乐乐,这是铁打的规定。
乐乐全托幼儿园,一星期只有两天和她在一起亲近的时间,因此,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让他人接送的。
搬进新装修好的复式楼后,请了个小阿姨料理家务,但陈红还是自己亲自接送。
这是她和女儿的幸福时光。
乐乐坐在教室的长凳上和同学们一起排排坐,等各自的父母来接,老师守在门口,来一位家长,叫一个名字,被叫到的那个孩子就站起来,跑到门边,直扑到母亲或父亲的怀里。
陈红到达时,乐乐身边的凳子,已空了大半,看见乐乐呡着小嘴,望铁门,期待的神情,陈红心中自责。
乐乐见她,眼睛一亮,还没等老师叫完名字,就直奔过来,陈红一下把她抱进怀中。
女儿的身体伏在她怀里,软软的,暖暖的传给她一种奇妙的温情。
“妈妈,我想你。”
乐乐伏在她耳边,奶声奶气地说。
“我也是,宝宝。”
陈红说,顺着女儿脸颊上亲了一下。
“妈妈,今天早上,我们同学比赛谁穿衣服快,我得了第一名。”
乐乐坐在司机副坐上,系着安全带的身子规规距距坐着,带点炫耀地说。
“是吗?你怎么得的?”
“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听到窗帘响,我睡在窗边,是老师帮我们关窗,我醒了,在被窝里,偷偷地把衣服、裤子都穿好,等起床时,我就得了第一名。”
陈红听了开心地笑了起来。
女儿有着强烈的上进心,这一点让她颇为欣慰。
“恭喜你,宝贝。”
她侧头对乐乐笑了一下。
和女儿在一起时,回家的路上,每一次,她都是慢慢地开车,在车上和女儿漫无边际的聊天。
女儿告诉她幼儿园很多的生活故事,这时候,她发觉在女儿讲述中,生活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女儿的每一个小小的故事,都带给她一份欣喜,一份新奇,心胸变得平和舒坦,此时,她才知道,女儿和母亲,原来可以如此亲近、互知。多年来在她的感觉中,“母亲”这个词是“遥远”“距离”和“隔膜”的代名词。
此时,她的心,被悄悄地柔软、溶化、温暖。
她慢慢地开车,车中很静,没有声音,没有音乐,女儿稚嫩,好听的声音在车中回响,车身颠簸时,挂在车顶的一串风铃,偶尔撞响,“叮叮”地响,像是女儿声音的背景音乐。
她慢而又慢地开车,迎面驶来的车灯,放射变幻出团团七彩的彩虹光,奇异美丽,她享受着和女儿独处的快乐幸福。
回到家,小阿姨说,向西打来电话,今晚要来喝酒。
陈红说:知道。
和女儿在车上时,她的音响和手机都是关的,她不想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她们独处的时间。
她的家,除了父母姐弟之类的亲人,从来不让外人进来,只有向西例外。
向西是她唱的专辑的大部分词曲的作者,还有一小部分的作者是陈红自己。但两部分合在一张专辑里,是那样和谐自然。他们俩是鱼和水的关系,他是她的水,她也是他的水,他是她水中的鱼,她也是他水中的鱼。
那年的一个下午,在雕刻时光咖啡厅的一角,她哼向西的乐谱,忽然她从曲调中感到了一种回环往复,绝望,悲伤,孤独,尊贵和优美,如静静的山泉流淌过,洗濯过她的大脑,她的脑中有一道电光划过,她的灵魂被照亮了,被打动了,她终于找到了她要的,寻觅多年的音乐。
这是向西的《天、地、湖》,她看到了一颗孤独的灵魂在岸边,在苇丛,在黝黑的湖面游走;她听到了另一种《天鹅湖》中《天鹅之死》的乐章,在她脑中冲击轰响;她触摸到了他灵魂的绝望、悲怆、孤独、尊贵和优美,那么空旷、寂寥。
这是她的灵魂。
“我喜欢你的曲子。”
第二天晚上,在丰联广场星巴克咖啡厅,她对他说。
她喜欢星巴克这种理性、宽松、平和、安静,又不失时尚的风格,呼吸着浓郁温馨的咖啡香,大脑清醒,思维活跃,这里的氛围,很清爽,没有咖啡厅惯有的暧昧味道,很适合带点温情色调的商业谈判。
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位不出名的酒吧歌手,以前,白天师从一位过气的老明星,现在的音乐界权威学习,晚上去歌厅演唱。
她把父母给的读大学一年的生活费和她工作两年的积蓄,全给了那位权威当学费,她不愿再向父母要钱,不愿向他们解释她目前正在干的事,他们要知道她花钱学做不入流的“戏子”一定会被气疯,他们对她所有的培养,是希望她成人后,找一个门当户对,有学识、有魄力,有教养,上进的,在官场有前途的,五好青年才俊。做一个未来官僚的明媒正娶的太太,不说一定光宗耀祖,至少也是衣食无忧,有地位,受尊重。
她知道父母是对的,这是中国人传统的观念。她能理解,只是她不想而已。
她晚上去俱乐部、酒吧、唱歌挣钱。
正是那位老明星,把他们一帮学生,带进了他的社交圈,在一次酒会上,陈红认识了向西。他也是一个不出名的歌手和词曲作者,但圈内人都喜欢他的音乐,公认他的才气,得到同行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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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安定淡然吸引了她(2)
他写给歌手的词曲,没有一首是唱响、走红的,这个世界喜欢的是浮华的浅薄的,故作快乐的东西,没有多少人会欣赏忧伤和沉重。
那晚,他神情安然淡定,坐在酒会的一角,慢慢喝着杯中的一点香槟,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喝香槟喝得如此之慢,若有所思。他的安定,淡然吸引了她。
“你好,我喜欢你的音乐。”
陈红又说了一遍。
他还是那种安定淡然的样子,大概这种应景的话,他听得多了。
“我想十万块钱买你这首曲子。”
十万一曲,这几乎是当代名家的价!说这句话时,陈红看到昏暗的光影里,他的眼睛像黑暗中漆黑的木炭被火点亮,闪烁耀亮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但是你得负责整张专辑的编曲、词曲,我想出专辑。”
陈红接着说。
“这我知道。”
“还有,希望你改编一下,加上一点空灵、飘逸、有神秘的气息,这样才不沉重。有人听,商业化,现在这种时代,大家都要及时行乐,世纪末的快乐,没有人喜欢悲剧思考和沉重……
说到此,她停下来看他,用眼光问他,期待的样子。
他呷了一口香槟,清了嗓子,眼神复杂地看她。
当她说出十万块,买他一首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和他一样是个倔强叛逆的人。他们的精神里都有某种唐吉珂德式的东西,举着扫把和风车作战。
她望着他的眼睛是如此明亮,黑而圆的眼睛,射出黑宝石一样的光芒,她的眼神如青石一般坚毅,这眼神打动了他。
她能如此自然准确地把商业元素溶进他的音乐,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对市场有着天然敏感的女孩,二者如此奇妙的融合在一起,让人兴奋。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如此透彻、明白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幸,还是不幸?
坐在那里,他无边无际的想。
他总是这样联想丰富。
他知道,这十万块,再加上制作,推广费,要花去这些年,她在歌厅卖唱,和开餐厅的积蓄。她有权这样要求他。而且他相信她对市场的敏锐,到位,愿意相助。
他的音乐一直是曲高和寡,如果不走向市场推广给普罗大众的道路,他就出不了名,赚不了钱。
“第二,如果这首单曲打响了,以后你所有的词曲,我都有优先选择权。”
陈红认真地说。
“ok!”他说。
这首歌,却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一炮打响,在全国各电视台,电台打榜,都是排列7、8位。没有争到周冠军,月冠军,更别说季度和年度冠军,属于不温不火,小有名气。
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做第二首,第三首,第二张专辑,第三张专辑,终于有人请她做嘉宾做访问,她也从酒吧歌手上升为各演出公司来邀请演出的小明星,向西的词曲卖价也开始上扬了。
但这时候,她的积蓄不但用完了,能借的地方也借完了,她无论做人,做事,都到了心力交瘁的时候,但希望中的大红大紫,还是没有到来。
向西在一天晚上,给了她二十五万,这是他所有的积蓄,他感动于她对他作品的信任,为她的执着,她的赌命精神所打动。
他想一个女人都能这样,我一个男人又怕什么?
“二十五万给你,我入股。”他说。
“你这么相信我?”
拿着他的存折,陈红望着他问。
“问这样傻的问题,是我想当老板。”
向西微笑着,温和而幽默地说,他第一次品尝到,给予是快乐的。
“不是,我是说,你那么肯定,我唱你的歌,一定会红?”
陈红认真地问,她知道这二十五万块的份量。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向西微微一笑。
“陈红,你忘了,那是我自己的歌?”
他反问她,两人相视会心地一笑。
“谢谢。”
陈红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飞跑出去。
事实上,为了打开这个市场,她用了整整两年半的时间,用尽了所有的积蓄,借尽了所有朋友的钱,此时,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让向西看见。
除了音乐,与陈红相处的时候,向西心里有一块小结壅堵在心,有时会莫明的膨胀,长大,塞满心胸,令他痛苦,烦躁,发慌,只想揪着自己的头发逃离。
他明白,让他产生这种痛苦的原因,是陈红太有主意,太果断,太善于掌握一切。
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相处方式,在她看上向西的第一首歌,提出她的第一点要求时,就已规定。
有时,他会想她是个男人就好了,他们一定能做好兄弟,好拍档。
陈红外表温文尔雅,沉默少言,其实内心狂热,桀骜不驯。他很难长期忍受与她相处的方式和角色,这一点,是她并不知道的另一方面,但同时他又十分喜欢她对音乐的感悟,领会,她能敏锐地发觉把握住他音乐中潜藏的灵魂,有时,甚至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她还能准确地诠释,演绎甚至赋予他的音乐,一种别样的灵魂,让它变得深邃,幽远,飘渺,神秘,空灵,动人心魄。
这是这个女孩超常的聪明。
从第一次合作的曲子开始,他就注定了离不开她,他觉得她是那种具有神性的女人,他是那样的爱她,以至于他后来的作品,都是为她而作,是他内心对她的倾诉,他无法走近她,只有远远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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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安定淡然吸引了她(3)
他俩太相似,太相似的人,是无法靠得太近的,这让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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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没嫁你(1)
“妈妈,向叔叔要来吗?”
乐乐忽然问道。陈红不知她什么时候听见的。
“是。”
“噢,太好了,妈妈。”
乐乐欢呼地叫。
“我喜欢家里来人,热闹。”
陈红心里一震,像被人在心上轻轻捶了一拳。有些酸痛。
这么小就知道要人多热闹,这意味着她的心是孤弱的。
“妈妈,我穿什么衣服好?”
“你随便,自己决定。”
乐乐跑进她的房间,拉开衣橱找衣服换,一会她换了一身,在纽约给她买的土绿色,系蝴蝶节,带飘带,双层皱褶缀着层层花边的公主裙。
“妈妈,好看吗?”
“好看。”
陈红认真地看了两眼,肯定地说。
乐乐“嗤溜”又跑进屋,梳了两个冲天辫出来。
“妈妈,好看吗?”
陈红又审视了两遍,摇了头,乐乐的眼睛和脸都暗了一下,接着跑进屋,又梳了马尾辫出来。
“妈妈,这好看嘛?”
陈红忽然意识到,女儿开始长大了,知道形象和美丑了,见个男人像见情人一样紧张、在乎,跑进跑出地打扮。发现女儿确实缺少父爱,见着男人就依恋,欢欣,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又酸又甜,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女儿这份欠缺的父爱。
这几年,只有向西来,这个家才能闻着点男人气。有时陈红会想,是不是需要在报上打广告,给她招聘一两个周末兼职的爸爸,陪她一起玩耍。
乐乐换了双水绿色的水晶凉鞋跑了进来,灿烂开心地笑着,踮起脚尖,张开双臂,甩开裙摆,旋转了一个圈,像一朵好看的花在绽开。这是她刚刚学来的芭蕾舞动作。
“真漂亮,宝贝。”
陈红搂住女儿的双臂旋转,女儿“咯、咯、咯”地笑。
这时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她知道向西来了。忙停住了旋转,乐乐跳下地,向门口跑去,扑进了站在门口,正看着母女俩玩闹的向西的怀里。
“向叔叔好。”
向西一只手抱着她走进客厅,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
陈红看着他,心想,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温情细致。
和前夫分开后的一段时间,有大道小道消息,明里暗里传陈红有了新欢向西,更有说他们一直是三人行的,向西早就是地下情人。有小报记者,在新闻发布会上,采访时,当面就问她这个问题。
“对不起,这是私事,与音乐本身无关,我不想回答。”
她始终面无表情,冷静、理性的回答。
这等于在说,你们这些愚蠢的人,为什么总是问这些愚蠢问题?她的这种不合作,不驯不羁、我行我素的态度,惹得那些娱记们不高兴。
在新闻界,她不太受欢迎。
这件事,也让娱乐界领略到了她骨子里的傲慢,如果换了另一个人,一定会拿这件事大炒特炒一番的。
他和她一样保持沉默,他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借着和某个大小女名人的私情赚钱赚名,他们是如此相像,她看到了他骨头里的骄傲。
红烧肉的香味飘到了客厅,小阿姨知道向西要来,特意炖了他爱吃的红烧肉。
“陈姐,开饭啦。”
小阿姨戴着围裙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
陈红关了电视,向西吸一下鼻子笑:好香。
乐乐从沙发上跳起来,拉了她和向西的手,仰头看看陈红又看看向西,他们相视一笑。
她拉着他们走向餐厅。
餐桌上的吊灯,低低地垂着,一团阳光一样颜色的光晕,笼在餐桌上方,一层层暖暖地发散到四周,使餐厅温暖而明亮。桌上有四个菜,一个汤、红烧肉,清炒芥兰,蛋炒银鱼,还有火腿青豆紫菜汤,红、绿、白、黄、紫、几种颜色鲜艳地呈现在桌上,生动好看;桌上飘着每个菜的菜香味,米饭的清香味,温馨好闻。
小阿姨在厨房单吃,他们三人一桌吃饭,吃菜,有说有笑,向西先喝了一点酒,陈红和乐乐喝果汁,不时碰杯,说句祝福的话。
乐乐异常活跃,吃得也多,一会夹这个,一会要那个,陈红觉得这才像一家人,奇怪以前怎么没想过要嫁他,要和他恋爱,却找了一个连屁股都不用拍拍,就走了的混蛋?
吃完饭,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小阿姨端来两杯冰柠檬水,又端一杯给乐乐,乐乐接过,仰头喝了大半杯,然后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一个个翻检搜索着节目频道。俩人各喝了半杯冰水,这是夏天。
“新专辑的曲子,完成了多少?”
陈红侧着头问他。
她的眼光柔和,满是关心。
他们已有两个多月未见,自从他决定为明年新专辑谱曲后,他就关起门来,拔了电话,关了手机,截断了跟外界的联系,有事只能用e-mail跟他联系。
这种时候,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几乎与世界隔绝,他在自己音乐的海里游走,外面的世界进入不了他,他也进入不了外面的世界。
“停了,写了三首觉得不对,被迫停了。”
向西有几分焦躁,不耐烦地说,
今年第三张专辑的主打歌,一打榜就进入前三甲,后来更是周冠军,月冠军,大街小巷终于到处飘着陈红的歌声,实现了他们的理想,专辑也开始好销,陈红的出场费,演出费也开始上涨。这一切利好的消息,促使他们要加快第四张专辑词曲创作,而向西却遇到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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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没嫁你(2)
“怎么,遇到障碍啦?”
陈红关心地问。
“这几年欧美流行拉丁风情和rab,感觉今明两年就要主宰大陆乐坛了,我就不知如何做音乐了。要把这时尚的元素融入到自己的音乐中,总觉得不对劲,不对味,好像生拉硬拽,可是,如果还是只写自己的音乐,不管时尚,新专辑销量就会成问题,会把第三张专辑打下的天地和人气断送掉,这是我最害怕的,两者如何融合?这是我最担心的。”
向西说完,又喝了一大口冰水。
他擅长的是抒情长调,咏叹,旷达,幽深,神秘、飘渺,深邃,与拉丁的激情,动感是相对应的,但和自话自说,似谵妄病患者的毫无乐感美感的rab,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点内在的联系。他实在不能认同。
“整个大陆的音乐风向,都是跟着欧美转,欧美流行几年后,被大陆音乐人抄来,再把它们变得更蠢,更浅薄,更难听,跟着风行一两年,这是大陆音乐人的悲剧。” 陈红说。“rab是下里巴人的自话自说,一种倾诉形式,跟以前的京韵大鼓、评弹、山东快书一个形式,表达的内容、节奏、曲调有些变化而已,只有节奏,没有旋律,不是真正的音乐。真正的音乐是优美的旋律,能触动人的灵魂,引领人飞升,不是咽口水,吐唾沬。rab,你不用管它;拉丁是一种生命的舞蹈、是生命的游戏、是生命深处激情的爆发,我喜欢它。瑞奇马丁的歌充满激情,能在瞬间点燃人们身体深处的欲望,燃烧、烤灼人们沉寂的心。尔后,又让你慢慢沉醉,像喝咖啡蜜酒,越听越沉醉,越振奋。”
向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些话时,他已听不见电视音响的嘈杂,只听到她的声音,这个女人太聪明,一语点破了他想了多时,却不明晰的东西,她的见解总是那么到位,一针见血,让人钦佩。
作为一个女人,她又太不聪明,作为一个男人,他只需要一个倾听者,不需要一个教他怎么做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在她身边的,除非是一个胸襟宽阔,博大、智慧、成熟,能力超常的男人,各方面都非常强大,自信优越,且有宽容,包容之心的男人,否则无形中,这个男人会有大的压力。
向西和她相处,时常感到这种潜在压力,让他沮丧,自惭形秽,他不是一个心胸宽阔,懂得欣赏、包容女人的男人。所以,更多的时候,他成了旁观者,远远地、冷静地看着她,他距她既远又近,无形中有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行,我明白了。”
向西怏怏地说。
陈红却丝毫没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仍然热烈地说。
“向西,星期一,我要去上海参加。‘上海夜之夜’开幕式的演唱会,星期三,到广州参加‘新丝路模特大赛’闭幕式演出,下星期,我可能赶不回来了,你替我接乐乐好吗?”
“行,你放心吧,我会把乐乐带好。”
听说接乐乐,他马上来了精神,爽快地答应了。
他喜欢乐乐的聪明、机灵、幼稚、可爱、和她在一起倍感轻松,新鲜,看世界好像换了个角度。
“真奇怪,乐乐就跟你亲。”
“要不,怎么能当我干女儿呢!”
向西用手摸着头发,有些羞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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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象一条被关在笼中待宰的狗(1)
总想去上海看看,看看那个传说中,到处流淌着小资情调的上海,是个什么样子,看看那个曾培养出一个如此儒雅、温柔得体,智慧超群的男人的上海,是个什么样子。
前天晚上,想着这次去上海,能在上海待两天两夜,能有时间逛逛上海的大街小巷,陈红兴奋得一夜没睡。
过去到上海演出,都是赶场,傍晚到,晚上演出,第二天一早走,匆匆的来,匆匆的去。这没办法,为了生存发展,要尽可能减少开支成本。现在,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了,终于可以从容一些了,就为了这一点,她也觉得自己这几年的辛苦、努力、坚持值了。
以往,上海留给她的印象,无非是飞机降落时的一片灯海,红云,坐车路过时的各色灯河,还有尖尖的东方明珠塔,锦江酒店的中西合璧,金壁辉煌,一切都是匆匆而过。
现在,她一个人溜出酒店,撑把小防晒伞,背个双肩包,穿件背带短裙,架副墨镜,梳着平直滑顺的头发,趿双拖鞋,溜溜达达,走在上海一条又一条的大街小巷中,看沿路特色小店的风景,不知疲累。
当她看到街角拐弯处,一家星巴克咖啡,熟悉的模样时,她走了进去。
女人坐在玻璃墙角的壁炉旁,炉中的火光,一闪一闪,像古老岩洞的篝火,神秘、幽怨、凄凉。
壁炉前,摆放的是张竹木合制的摇椅,泛着淡褐色的油光,女人躺在摇椅上,摇椅轻轻地摇,她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像一张单薄的白纸,很淑女的齐耳直发,衣装随意却质地精良。
她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像在期待,或许,在期待着这个玻璃墙外,阳光灿烂的下午,会有一位面容光洁,身形挺拔,潇洒儒雅的男士,向她走来,温和地说一声:“hi”然后握了她的手,带她走。
屋中有冷气,清爽如春。
炉火是电灯照亮的,纯是装饰,没有温度。她却时常俯向火炉,弯着腰,相握着的双手,伸向炉火前,似乎想在那上面取点暖。她坐的地方,顶上没有灯光照射,使这个角落显得有些阴暗。这阴暗覆盖了她,让她获得了一种平静和安全感。
她这样坐着,摇着,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深夜。如果能这样摇摇晃晃,在轻柔的摇晃中,轻轻睡去,不再醒来多好。
丈夫一夜间卷走了公司,家中所有的积蓄、资财。给她留下一大笔一大笔未付款,欠条,她只有重操酒吧唱歌旧业,唱歌,赚钱,养孩子,养自己,还钱,开小店。她得有个休养生息,安身立命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很累,每晚拎个包赶四、五个场。到下半夜三、四点,才有休息,就是这样。仍有来不及等还债的债主,向法院起诉,买通法院强制执行。
今天早上,她预备上班,公司和家,已被法院查封,白纸黑字,一寸半宽,一尺长,盖着法院鲜红印章的封条,已经斜贴在曾经属于她的每一个门上,公司的员工,早跑得一个不剩,早等在公司门外的法官,见她来到,把她带上警车。
她被关在法院地下室用水泥、钢筋、铁栅栏垒成的墙中。不准坐,只能站或蹲,墙是冰冷的,坚硬的,空气中散发着死尸的霉腐味道。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关在笼中待宰的狗,在绝望恐惧中煎熬。
她的脑中回想着,刚才两个法警把她夹在中间,空气稀薄肮脏的警车上的情形,前头司机副座上的法官,频频回过头。她看见一张满口嘴臭,一张被长期酗酒,泡肿胀变形的脸,满脸红紫,满脸赘肉,油光闪闪,像猪一样,她感到恶心,闭上了眼睛。
这只猪头显然被没有得到预期的恭维、赞美或谦卑的乞求激怒了。他开始大声恶毒地咒骂:外地人真讨厌!到处是犯事的,骗钱的,我敢说,北京大大小小的案子,90%以上,都是外地人干的。我操他妈的外地人!今天你犯到我的手里,还不出钱,可就有你好看的了,这趟进去,我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他冷酷地干笑了两声。
好在车上其它几个法警都没吱声。她不敢申辩。
“两点钟之前,如果能把钱还上,你还可以出去,如果还不上,你就得到看守所先被拘留半个月,然后,再起诉你,判刑。”
看守说。
“姑娘,你还年轻,长得也挺漂亮,钱也不多,三万块钱,找个人帮你不行吗?快想想办法吧!你家里人呢?要是真的进去了,你可就得后悔一辈子了。”
那看守心怀怜悯地劝她。
另一个看守,制服,帽檐下,是一张英俊的脸,挺拔高瘦的身材。他盯着她,她看了他两眼,似乎眼熟,见过面,大概是哪个应酬场合中朋友带来的朋友。他那样子,似乎在等她开口相求。可是她要强的个性,使她无法向一个年轻的男性乞求。那人最终走了出去。
家人?父亲,母亲远在几千里之外,整天为自己在外乡做事担惊受怕,她还敢,还忍心告诉他们真相吗?
她变得冰冷麻木,她听见自己的心,黑暗中一点点坠入深渊。低低诉求的声音,停顿在空中,尖利的呼啸。她听见自己的心,被无声地摔成七零八落,坚硬的石子。
在这冰冷的水泥世界中,她什么也不敢想,不能想,如果想,她一定会被恐惧,被种种可能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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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象一条被关在笼中待宰的狗(2)
这些年来,生意往来的应酬中,她有很多朋友,但除了生意往来,私下从没有私人交往。此时她把所有的名字飞快地在脑中转了一圈,知道没有哪一个人能来救她,而且她也不知怎么开口。她终于想到打电话找叶琨。
“你和叶琨是什么关系?”
看守听见她打电话后问。
“朋友。”
她暖眛地说,她并不傻。
“你先回去想想办法,把钱还了吧,我们和叶琨都是朋友,看守所,那种地方,你不能去,待会我告诉他们,就说你是叶琨的朋友。”
出了法院的大门,她在寒风中疯狂地奔跑起来。
跑了一条又一条的街,身后像有鬼在追,终于在星巴克咖啡店前停了下来。星巴克绿色的店标和店标中的自由女神像,使她安定下来,推门进去。
call机一遍遍地响起,每响一遍,放三遍钢琴曲----少女的祈祷。陈红把call机握在手中,看了机器上的显示。
叶琨:我刚下飞机,请你回话。9:30
叶琨:我刚下飞机, 我想见你,请速回电话,1390112****。9:40
叶琨:你在那里,请速回话。9:45
叶琨:我找不到你,请速回话。9:55
叶琨:我住在建国饭店,我等你,请速回话。10:20
叶琨:你是否出事,我很担心你,请速回话。10:30
建国饭店离星巴克,大概也就10分钟路程吧,陈红反反复复看着call机,就是不知该不该回话,叶琨从下午到晚上,差不多打了几百个留言。
她知道现在自己一定很憔悴,也许很老。她平时像唱歌似的好听的声音,现在已经完全沙哑,叶琨看到这样的一位陈红,还能喜欢吗?在这世上,现在或许只有他还能给她一丝的幻想,一丝的慰藉。她不敢冒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撕碎的危险。
天色已经全黑下来。她对着玻璃窗内的那个影子端详。
她就这么犹犹豫豫地坐着,看着,想着,掂量着,对着玻璃窗内的影子笑着。
咖啡店的人进进出出,已渐趋稀少,call机还在一遍遍地,反反复复地响着,唱着那首好听的歌。
时针已经指向11点,她再也无法忍耐,猛地站起身,去吧台打电话。
“我在赛特对过的星巴克,你来接我。”
5分钟后,一个高高瘦瘦,披着长长风衣,夹带着寒意,烟和酒混合气息的男人,推门进来,向她走来。她像一朵被风吹离枝头,飘零无着的残花,无声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建国饭店。贵宾厅。
叶琨照顾着她坐下。
“为什么在这么奢侈的地方吃饭?”
“请你这样的女孩子,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
“喝点酒吧,放松放松,你的眼中都是惊惧,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一杯啤酒,三口两口喝完,眼泪就下来了。她讲啊讲啊,讲啊讲,终于把那个繁复冗长的故事讲完。
他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在他静静的聆听中,她的神经,紧绷的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三四个小时,就她一个人在讲,意识到这一点,她忽然停下来,有些惭愧。
“对不起。”她说。
“跟我走吧,在上海或许我能帮你。”
他握住她的手说。
“不,我不能轻易放弃,在哪里跌倒,我要在哪里爬起来。”
她知道一切还得靠自己。她不想依靠任何人,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对自己好一点,心疼一点自己好吗?”
他郁郁地看着她,怜惜地说。
他的眼里蓄满温柔怜悯之情,使他的脸在瞬间柔和生动起来。
他温柔怜惜的眼光让她感动和安定。
“跟我上楼好吗?或者我再开个房间?”
买完单,他轻轻地问她。她点点头。
事实上,她已无处可走。
那年的这个季节,从建国饭店出来后,她身上仅剩一百多元,她漫无目的地游逛在大街上,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大街小巷,看过一个又一个的店铺,她不知走向何处,家已被封,丈夫已走,她不知该找谁,有谁能找。她已谢绝了叶琨的挽留,不能再回去了。
她漫无目的地从王府井新东安逛到灯市口,再从灯市口逛到西单,逛完西单,这才感到疲累和肌肠漉漉,西单商场门口肯德鸡鲜红温暖喜气的广告牌吸引了她,走了进去,买了一份辣鸡腿汉堡,四块辣鸡翅,一杯热咖啡,拣了一个靠着落地玻璃墙,有温暖明亮阳光的桌边坐下。她真的很渴,很饿,三下两下就把餐盘中汉堡鸡翅和咖啡一扫而光。
她又买了一杯,她需要咖啡因和咖啡的热量给她长点精神。坐下来慢慢闻着喝着。
冰凉的手,握着烫热的杯,一种温暖,由手传递到心,由心发散到身,直至整个身心都温暖起来,那种感觉很好。
她手中捏着那根白色的细细的塑料棒,看了好一阵,不知道,到底是用圆头的那一头搅拌咖啡,还是用印有kfc三个英文标志,方形的那一头搅拌,这样的情形,重复有三、四年时间,每一次,她都不确定该怎么办,总之,她是一个胡涂善忘的女人。这次,又看了一阵她才确定。
她用那根细细的塑料棒,徐徐搅着杯中的咖啡,一缕一缕的闻着,一小勺一小勺,往嘴里送去,她让咖啡在嘴中停留一会,一点苦涩,一点香浓,一点温暖,让人留连回味,似梦非梦,温暖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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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象一条被关在笼中待宰的狗(3)
以前,为公司整天忙进忙出,喝咖啡,也是大口大口,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一大杯,完全没有想到要坐下来徐徐地品味,今日始知,咖啡,原来另有一番情韵。
在温暖明丽的阳光下进餐,感觉真的非常好,自信和力量,在她的身上慢慢地恢复,她已不再恐惧和痛苦。完了就完了,自己当年来北京也是一无所有,大不了从头开始吧!只要有双手,身体健康,智慧还在,勤劳肯干,她就一定还能赚到钱,还能找到机会,还能东山再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昨天晚上那顿饭,叶琨虽然是点了好多精美的菜,她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只吃了很少的几夹,喝了两扎啤酒,再要喝,叶琨却不让,拉她走了。
进了套房,他给她放了满满一缸烫热的水,她反锁上门,脱了衣服,进到浴缸中,把自己浸泡在里面,舒服极了。
她足足泡了一个小时多,绷紧的神经在慢慢放松,她洗干净自己,擦干身子,预备穿上衣服走出去,却发现内裤已染了一大片乌黑的血迹,来月经了?这段时间由于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月经提前来到,并且变成黑色。
看着手中肮脏的内裤,她的心被悲伤的潮水席卷,呆呆地站了一阵之后,她把内裤扔进废纸篓,身上裹着浴巾。
房间散发着朦胧昏黄的灯光,低低的柔和的音乐流淌回旋在房中,叶琨斜倚在床上看书,知道陈红出了浴室,却也不敢抬头看她。
陈红这才知道,这个外表潇洒倜傥的男人,原来本质却是单纯的。
她不吱声,迅速地钻进了另一张,叶琨已为她铺好被褥的床上。
叶琨低着头站了起来,仍不敢看她,声音很小地说:
“我也洗个澡。”
他迅速地走进了浴室,像做贼似的。
陈红此时忘了自己的悲伤,竟微笑了起来。她斜躺在床上,本想等叶琨洗澡出来,却不知何时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房间很寂静,厚重的枣红金丝绒窗帘,遮满了整整一面墙,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时间的早晚,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房中已没了叶琨。她的枕边,放着两只胸罩,两条内裤,一只坤包,都很精致,下面压着一张纸:
“陈红,8点钟有会,我先起床了,看你睡得那么好,不忍心叫你,你太累,太紧张了,好好睡吧。起床后,可到下面餐厅吃饭,拿房卡记帐即可,吃完饭回来等我,我中午12点至12:30回来。
两样小东西送你!多保重!一定等我回来。”
陈红看完,心中酸楚,一阵惭愧,叶琨,一个多么温情、细致的男人,却不属于她。她到楼下吃完早餐,已10点,回房收拾了一下东西,想写张便签留给叶琨,就赶紧走。
她知道,如果此时不走,恐怕就永远也走不了了。
她拈着笔,在纸上停留许久,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最后,她留下那张铺开的信笺,把笔搁在纸上,转身走出房门。
此刻,她的心,盛满了感激、悲伤和坚强。
“我想应聘,我要见店长。”
她起身走到肯德鸡柜台前,对服务生说。
这一生中我曾见过一些非常美丽的景致,是一些美丽的花。生长在江南初春田野的,是大片大片灿烂新鲜嫩黄的油菜花,像处子般清新怡人;在徽州的山林中,我看到满山满坡火红的杜鹃花,艳丽妖媚,像奔放多情的生命的青春;在长白山脚下,幽长弯曲的盘山公路两边,一朵朵一丛丛盛开的野菊花,迎风招展,像连绵不绝的两个大花环;车行在花海中,纯净新鲜灿烂,一幅幅美景,从眼前层层叠叠掠过;在新疆的草原,我看过,无边无际的紫红相间的红花草,艳丽娇贵;在深圳、广东、海南的乡野街头,我随时能看见娇小粉白的丁香花;在云南的雪山下,我看见红艳艳的山茶花开满一山,像锦绣云霞;在上海某个公园,满园的樱花徐徐飘落,轻盈,娇柔,像一个梦;在宁夏、陕西黄土高坡、朴素安静的淡米色的小花,簇拥着开放,满山满坡,像一床床温暖棉被,蕧盖着赤裸皲裂的黄土,那么温暖,柔软、憨厚。
是的,我不愿意阴郁整日包围自己,我想像压在石头下的草一样,努力从阴郁的重压下钻出头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让阳光温柔地洒落在我的心的花瓣上,枝叶上,轻轻地吻我,拥我入怀。
“嗨,你还有心在这消遣?快回酒店吧!”
江怡不知何时悄悄站到了她的面前,一脸的焦躁紧张。
“怎么啦?”
她缓缓抬起头,困惑不解地看着江怡,仿佛从遥远的世界刚把她拽回。
“走,回去再说。”
江怡俯过身拉她的手,拽她走,她发现江怡进咖啡厅竟忘了摘太阳帽,太阳镜,这是违反她讲究、摆谱、张扬的一贯风格的,发生什么事令她如此紧张?
陈红清醒过来,心里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出事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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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那个走了又回来的丈夫(1)
快近酒店时,江怡叫司机把车绕到酒店后门,司机说不行,没处停车。
“那怎么办呢?”
江怡着急地说,这个混世的女人,从来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
“江怡,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必须告诉我。”
陈红沉了脸说。
“你自己看,都是你那好前夫,你怎么找了个这么不要脸的王八蛋。”
江怡从前座把报纸扔给了坐在后面的陈红。陈红展开才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青白。
“小姐,现在怎么走?”司机问。
“先在内环外环路上绕圈。”
江怡果断地说。她已恢复冷静,回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的陈红。
“张强惊爆和陈红的婚变事实。”
――《南方早报》娱乐版头条。
“张强证实和陈红已分居五年事实。”
――《上海时代报》娱乐版头条。
“我才是张强真正的女人――兰娟自爆和张强同居七年内幕。”
――《京都时报》娱乐版头条。
陈红和张强的合影,兰娟和张强的合影,同时刊发在每一张报纸的同一版面上。
“无耻!流氓!走,回酒店。”
陈红愤怒地摔掉了手中的报纸,冷笑一声。
“他们是在美国混得不好,没钱,想回国,以为你有名了,有钱了,想借你的名来把自己炒热,炒成名人,好多卖点钱,卖个高价。”
江怡带着三分不屑地说。
陈红无声地倒趴在车后座上,她喘不出气来,心中一阵绞痛,脑中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停车,师傅。”
江怡急喊。
司机把车停在停靠带,江怡下车,打开后座的门,钻进车内,她坐在后座陈红身边,先摇下两扇车窗玻璃,让风吹进来,然后,抓住陈红软绵无力的手,搁在自己的腿上,一遍遍揉搓她的掌心。
“没事的,陈红,你别急,会有办法的。他们太急了,穷疯了,如果再等等,等到你有更大的名气,那才值得敲诈呢!现在,他们这样能得到什么?就是得到,也少得可怜。”
江怡一针见血的说。
“回酒店。”
陈红无力地说了一句。
“师傅,回酒店。”
江怡大声重复了一遍陈红的话。
“开慢点。”
江怡又补了一句。
“关窗,拉窗帘。”
陈红又幽幽地说了一句,喘着气。
从玻璃中射进的阳光,像钢针一样,扎得她眼痛,睁不开眼,身上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她躁热难挡,脑中像装了蜂鸣器”嗡嗡”地响。伸手揪紧了自己的头发。
江怡俯身摇上车窗,关上窗帘,又叫司机关了音响,她想这司机,真是没眼色,没人性,见顾客这样,还能听音乐。现在的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对他人的痛苦能漠视到如此程度。
音乐在人心烦意乱的时候,是多余的。
江怡是叶琨送给陈红最好的礼物。
“红,你不能再单打独斗了,让江怡做你的经纪人吧,江怡一直搞公关,能和各式各样的人混,你太清高,太单纯,太不善于保护自己,你一个人继续支撑公司太累,我和她谈了,她愿意当你的经济人,和你合作,她可以投一部分资。你俩合作可以互补,成功的机率会大一些。
叶琨站在酒店套房的门口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她的头伏在他的肩上,也是一动也不动,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愿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永远就这么抱着,站着,永不分离。
她知道,只要她松开抱着他的双臂,再迈一步,出了这个门,她将永无回头之日;他俩永远不可能再相拥相抱,即使再见,也是另一种关系,在这一刻,她忽然恨那个走了又回来的丈夫。
“回酒店,江怡,相信我。”
陈红的脸像浇铸了一层生铁,冷峻、坚毅得让江怡害怕。
“红红,你不要冲动,这时候,千万不能说错话,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他们利用,我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对策,怎么应对新闻界,这是陷阱,我们千万要小心,弄不好,就会在阴沟里翻船,红红,咱们刚有点起色,打下这片天地不容易,你现在一定要冷静。”
江怡直视着陈红,焦虑地说。
陈红的演出费从原来的一曲三万,已上升到一曲七、八万。按这势头下去,不久就会上涨到十万,十五万,甚至二十万,并且现在已有广告公司前来接洽,想请她作某些品牌的形象代言人、代表,专辑已发行了三万张,今年想发到三十万张,江怡正在酝酿影视歌广告,四路出击的立体包装,发展计划,让这四个方向互动,形成一种强大的磁场和人气。没想到,刚刚迈出第一步,刚有了点影响、效果,就有人比她还着急利用,横着猛打一闷棍,这人居然还是陈红的前夫。
他妈的,真够缺德的,真够没劲的,真不知陈红当时怎么找了个这么差劲不要脸的人。江怡想。
陈红抓住了江怡的手,不知不觉用力握着,似乎抓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江怡不免心生怜惜,事已致此,听天由命吧。江怡想,不能再给陈红压力了,这件事,最难受,受伤害最深的是她。
车停在酒店门口,陈红下了车,信步走进了酒店大厅。江怡紧贴着陈红,跟在身旁。大堂里站着,坐着一大堆记者,见到陈红、江怡款款走来,一点都不避讳,大吃一惊,一时静得鸦雀无声,看着她俩从自己身前走过。待陈红、江怡走近电梯时,这群记者猛醒过来,一齐叫着,跑着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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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那个走了又回来的丈夫(2)
“陈红,陈红。”
他们的叫声此起彼伏,一会就变成吵嚷嚷的一片,这叫声昨夜在上海剧院响起过,那是一浪压过一浪的欢呼声浪,表达的是喜悦和倾慕,热情得让人感动,让人获得一种巨大的满足感,那是当陈红唱完第三张专辑中的主打歌《神话》以后。今天的嘈杂,则是惊奇 ,疑惑和猎获者兴奋的叫声,含义绝然不同,陈红听得懂。
镁光灯霎时像群星闪烁,对着她“劈劈啪啪”前前后后、左右上下、照个不停,陈红并不急着走,她让他们充分地照,配合地摆几个pose ,江怡暗中已经不知拽了她多少回衣角了,她都无动于衷。
“陈红小姐,请问你和张强分居是事实吗?”
“事实是,他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陈红面无表情地回答。
“陈红小姐,兰娟对媒体称,六年前,你才是插足她和张强的第三者,这是事实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人,对于传言,我不想评论。”
“陈红小姐,请问当年你是怀胎逼婚的吗?有报道称张强是被迫奉子成婚。”
“请你尊重我的女儿,对不起,我要走了。”
陈红和江怡踏进了酒店专候多时的,贵宾专用电梯,酒店保安拦住了企图围追上来的记者。
“sb,白痴,操你妈。”
当电梯关上门,向上飞升时,陈红对着锃亮的电梯,竟骂了一句糙话。
江怡听见,和她相视,一齐哈哈大笑,她们都知道,自己刚才打了个大胜仗。
进了商务套房,陈红的眼泪“涮”就倾泄而出,她伏在江怡的肩上痛哭,江怡松了口气。一颗紧悬着、揪着的心,放了下来。
陈红成熟了,在一瞬间长大成人,变得沉稳、冷静、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她真怕陈红和她和向西,血拼了四、五年才取得的成绩,一瞬间,化为乌有,这其中他们付出多少努力,多少血汗,多少代价,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她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暴,会摧毁、扫荡这一切,她知道横在陈红面前的这条鸿沟,终于跨过了。跨过了,以后的路,她就知道如何设计,如何走了。
“女人惟有一桩事是最该忌讳的,那就是:你爱人家而人家不爱你,或是爱了你而把你扔了,一个女人的骨架子,哪儿禁得起这一扔?”
――张爱玲说
陈红想做耀眼的明星,做亿万人遥想的梦中情人,做自强自立的当代女人的偶像,而今明星还没有当成,先被一个才大志疏、品貌全无的男人给甩了,当年还怀着孩子逼婚,天,这都成了什么?这和那些串街走巷,提着篮子买菜的女人,有什么分别?把所有的幻想成分全砸碎,没有了仰望、距离、想象、星星还能在哪里闪光?还怎么辉耀?
别指望这个世道的人有同情心,被男人抛弃的女人,连女人都要鄙视。怎么消弥这些负面影响?怎么帮陈红重新立起来?
江怡抱着陈红站在房间门内,一动不敢动,任陈红哭,脑中却像疾风中的风车,急速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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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靠得再近,离得也是那样遥远(1)
躺在大床上,黑暗中,陈红睁着双眼,盯着上空的天花板,直至把黑暗的空间,看得透明清晰。这套商务套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四周很静,静得好像这世界会在瞬间坠落或飞升,她的心在透明的黑暗中游走,一切往事,清晰地浮现于眼前。
害怕黑夜,在黑夜降临时,她心生恐惧,变得脆弱、柔软迷茫。小的时候,父亲在另一个离家上百公里的地方上班,当一个单位的领导,一月回来一两次,住上一两天,母亲在医院上班,当住院医生,三班倒,一个月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值夜班,家中剩她兄妹三人,守着若大的四室两厅的房子,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自己睡觉。
睡在黑暗中的她,睡梦中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谛听感知窗外的动静。院中极平常的脚步声,也会让她惊醒;风吹门环的“嗒嗒”声,也会让她惊醒;有时候,听着屋檐雨滴的“滴嗒、滴嗒”声,一夜不能入睡;望着窗外的天光,由瓦蓝转为湛蓝,变成幽蓝,再变成黛黑深邃,直至沉入黑暗,黑暗中,仿佛有种种危险在向她悄悄逼近。
她没有想前夫张强,想的却是她和方龙的关系模式,也许他们的关系,在第一次上床后,就已固定。
那是冬天的傍晚,很冷,天色昏暗,刺骨的寒风扑打着她的脸,钻进她的脖颈,掀起了长大衣的裙边,她下意识地收缩身体,想尽量躲避这寒冷的风,心中顿生孤凄无依之感,她伸手捉住了他的手,似乎想寻求一点依靠,他的手在她的手中,一动不动,没有反握她,一会他抽出了他的手,加快了脚步,似乎在逃避什么。这时,她倔强的性格冒出来了,再次抓住他的手,这次他握住了她的手,一起走到路边,他伸手拦了辆出租,送她上车。
坐在车上,她的心和这个灰色的冬天傍晚一样灰暗,空茫,寒冷。
夕阳里的世界是冷的。夕阳里灰色的冬天傍晚,散漫着白色迷蒙,像蒙了水蒸气的阳光,怎么看,也有些凄凉惨淡的味道。这是她生命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她企图牵住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而他企图摆脱,不想负担任何一点份量。她的愿望很简单,也可以说没有想法,牵他的手,只是源于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依恋,是一种发自生命深处的本能。可他为什么不能感受,明了呢?这是她的困惑,她的不明白。
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他给予她的快乐实在太少,却如此长久固执地依恋他,想念他,痛苦着他。也许,她是在证明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是爱她的,在乎她的,怜惜她的,顾念她的,牵挂她的。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太严肃,要求太多太高,她们即使靠得再近,离得也是那样遥远,甚至比陌生人还远。陌生人相遇相逢,可能一见如故,可能一见钟情,她们永远没有这可能。那条看不见的鸿沟,深渊,时时横亘在她们中间。
某种程度母爱的缺失,使她在与异性的交往中,不自觉得地寻找的是一种温情,宽容与慈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男女之爱,寻求一种变相的母爱。
企图牵手与逃离,这似乎概括了他们关系的全部。
一会儿她又想到张强,认识他,是在刚进大学,参加学校的周末舞会上,周六晚七点半,她被同室的三个女友,强拉硬拽去学校舞厅跳舞,她有点好奇,也有点忐忑,还有点兴奋地被她们簇拥着走了。
刚进门,她被一个年龄略长于她的男生拦住,请她跳舞,她一时有些惊慌,她从没跳过交谊舞,不知如何是好,拿眼睛找同伴,她们早已扔下她,被别的男人领进舞场了,她有些失望地收回眼光。硬着头皮,强作镇静,跟着这个期待的男人,进了舞场。
生活有时会自觉地跟我们开玩笑。
陈红从三岁开始学声乐、体操、芭蕾、民族舞,父母却不准她学交谊舞、迪斯科,更不准她进舞场,说那种场合,人员成份复杂,女孩容易学坏、上当受骗。没想到她第一次进舞场,第一个请她跳舞的男人,就做了她的恋人,丈夫。
他就是张强,比陈红高两届,是她的学长,在陈红上课的第一天,路过他教室时,被他发现,看上了,周末撺掇着班长开舞会,他捉摸着女孩爱热闹,爱浪漫会来的,谁知等到近八点她才来,他急不可待地一步蹿了上去,拦住了陈红的去路。
陈红被张强抓住跳了一晚上的慢三步,而后又变成慢二步,他一上手,就发现陈红不会跳舞,他心中一喜,意味着今晚这女孩可以被他控制了。
“你不会跳?”
张强柔声地问。
陈红羞愧地点点头。
“没关系,你放松,跟着我就行了,我教你。”
陈红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谢。”
陈红接着补了一句。
陈红就这样晕晕地跟着他转了一晚上,还以为舞会跳舞只准跟一个舞伴跳,紧张兴奋得一脸一头的汗,就连休息换曲的时候,她也跟着他。谁知,张强在她喝水的时候,已对系里所有在场男生宣布:这个女孩是我的,谁也不许碰。
散了舞会,他乘当夜的火车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一个多月后才回来,就是这次别离,让陈红对他有了一种牵念,她喜欢他的成熟、聪明,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引领着她,有一种潜在的温情。她对一个男人的迷恋,总是始于一种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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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靠得再近,离得也是那样遥远(2)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顶上浮荡着的几片白光,不知何时迷糊睡去。
她梦见自己病在床上,心中只想给他打手机,告诉他;我病了。想伸手去拿床下那个装手机的坤包,母亲进来,她连忙把包放下,心中害怕,母亲怀疑地看着她,转了几圈,走了。她在惊惧中醒来,心中怅惘、清楚地记得,梦中的“他”就是方龙,她还在想,还在奢望着他对她的怜爱、痛惜之情。
父亲去世后,母亲迅速衰老。
有一个冬天,陈红去亚北母亲住的那套公寓中看她。
到了下午的时候,江怡给她打电话,说想见她,一起做美容,吃晚饭。陈红看了一眼,在一旁的母亲,母亲说:你去吧。按习惯,她今天要陪母亲一起吃晚饭。又坐了一会,母亲催她走,陈红起身告辞。
“那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走。”
母亲说。
“妈,是江怡。”
陈红说。
“我知道,那也不行,你得清清爽爽的,一个女孩子,那能乱糟糟的跑出去。”
母亲说。
陈红洗了澡,换了衣裙,母亲从房中拿出一瓶香水给陈红。
“喷点香水再去。”母亲说。
陈红看了一眼,自父亲去世后,一向尊贵,坚强,如今却落得迅速衰老,瘦小,全然没了往日的荣光,孤独一人,守着160多平米的屋子的母亲,心中“忽”的一酸,有一种流泪的感觉,她没言声,撒了香水。
“好了,你去吧。”
母亲从头到脚,再检查一边说。
陈红终于看到,一个没有了爱,没有了希望的人,衰老得有多快啊!
幽暗中,卧房中发散着宾馆房间特有的,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陈红的脑中,忽然有火光闪亮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无论走到哪,都爱接收,业已装满一抽屉的,机票打折卡,酒店vip卡,为什么, 总在渴望着逃离,逃离?每想至此,心中不由万分沮丧,从胸中呼出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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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也许永别
“叮铃铃” “叮铃铃”┅┅
凌晨4点,房中的电话响了,江怡从睡梦中惊醒,拿起床头话筒,心中惊疑交加。不知伴随这铃声,来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喂,请问哪位?”
她迟疑地问。
“江怡,是我,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你要保证你不激动。”
陈红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进,急促,虚弱。
“陈红,什么事,你说吧?”
江怡反倒镇静下来平缓地说。
“我现在在出租车上,去机场的路上,我怕天亮就走不了了。”
“你要去哪里?”
“我先回北京安排一下,然后,我想去度个假。”
“陈红,真有你的,把我扔这,你去度假,广州的演出怎么办?”
“拜托啦,江怡,我知道对不起你,难为你,你替我挡三天好吗?什么理由?你找就行。广州的演出,你有办法搞定,你知道,我现在肯定不能露面,否则,那些娱记,不知会瞎编成什么狗屎样,我们都不想替别人做免费广告,是吧?”
陈红央求地说。她这么早走,一是睡不着,二是躲避那些新闻记者,预备在候机厅消磨几小时。
江怡听她说得清楚明白,句句实际,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还好,她还没有被气糊涂。
她知道陈红的决定是对的,是明智的,现在,纵使她再站到舞台上,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她的音乐,她的歌,他们用眼光扒光她的衣服,看见的是她的绯闻、八卦,甚至烂污,这样的演出,对她的音乐和歌唱演艺事业,除了给她增添尴尬、难堪、令其身价大跌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虽然所有的艺人,都恨不能天天绯闻缠身,好提高知名度、爆光率,吸引更多的眼球,抬高身价,没绯闻还要花钱买绯闻,造绯闻,但陈红这样的“绯闻”实在是下下签,只能尽量缩小影响范围,缩短流行时间。要达这种效果,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自话自说,不予理睬,让她说到无趣为止。
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避其锋芒,静观其势,再有所行动也不晚。
只是她这突然一走,明早不在,明天的那么多记者追问起来,怎么应付?怎么答复,才会对她们有利?
此刻,江怡的脑中急速旋转,边听陈红的电话,边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罐青岛啤酒,用肩膀和耳朵夹着耳机,“啪”地打开一罐。
“你干吗?江怡”
电话中,陈红听到了江怡开罐的声音。
“没事,喝点啤酒,长点精神。”
江怡灌了两大口说。
“对不起,我给你压力了。”
陈红内疚地说。
这时,她怀疑自己该不该走,这样逃避是对还是错。
“没事,你走吧,陈红,你的决定是对的,我生来就是堵枪眼的命,这里交给我好啦!”
江怡语调轻松地说。
她知道,当初放弃公关公司安稳平顺的工作,选择做陈红的经纪人加合伙人,意味着冒险、是非、斗争、动荡和机会,成功或失败。要么血本无归,要么一本万利,名利双收。
她喜欢冒险、创造、挑战、她深知自己的性格,愈斗争愈有干劲。毛泽东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因此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在心里并不害怕,她想管它呢!还是老话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和谁去度假?”
见电话那头,陈红一阵沉默,江怡赶紧转移话头。这是她的聪明。
“和乐乐一起。”
“真的?”
“真的!”
“陈红记住,这时候,千万别犯错误,别再出什么乱子,小心行事,好吗?”
“知道了,我是个老实人,你不用担心,对不起,快到机场了。”
“好,多保重。”
“保重。”
黑暗像水一样覆盖淹没了车外的世界,高速路上,涂着荧光粉的路标,反射着车灯光,一串串迎面飞过,像疾速打来的光弹,红黄耀眼,分外醒目,陈红的眼和头有些眩晕的感觉。
终于挂了电话,今天,她发现自己变得细细碎碎,婆婆妈妈,希望这电话永远打下去,不挂机。她内心虚弱,只想找个人说话,胡乱说,说些她自己也不知道含义的话,不需要思想和记忆的话。
“你多保重吧!”
这是方龙常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她不喜欢这话,每一次听起来,都像是要永远告别似的,让她的心揪得更紧,更为依恋,不想放手。
她想起秦鹰,那天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她打电话,告诉他,她去上海出差。
“祝你上海之行玩得开心,演出成功,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温柔淳厚,像一缕春风抚在她心上,温暖在心底,慢慢融化,荡漾起点点涟漪。
“谢谢。”陈红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接你,你早点回来,完事就回来,好吗?”
停顿一会,他又说。
他的话,给她一种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她喜欢听,想起他,她心中生出一些温暖,一些安定的力量,不再像黑暗中,被追赶的野兔一般,惊慌乱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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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美丽的景致(1)
像白玉兰一样的吊灯,低低地垂吊在胡桃木色的餐桌上方,发出散淡柔和的光;有着亚麻纹理颜色的落地窗帘,挡住了玻璃墙的阳光,从亚麻纹理缝隙中漏进来的阳光,也是散淡、慵懒的,散发着静谧的气息。
两人并排而坐,吃着秦鹰早已做好的午餐,绿豆粥,丝瓜虾仁炒蛋、西芹炒百合。
“给你去去火。”
“谢谢。”
陈红温柔地冲他一笑说。
这静谧刺激了他俩,他们几乎同时感到体内汹涌澎湃、奔腾翻滚的性欲,骤然高涨,几乎涨满了每一个微小的细胞,像千万匹野马脱缰而出,像地层深处久积的溶岩要喷涌四溅。
秦鹰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呯呯”的心跳,他感到自己的下体,迅速鼓胀,坚硬,灼热,沉重起来;陈红感到有一种灼热感,迅速烧蹿全身,她的心,第一次被那种急切想要的饥渴感揪紧了。秦鹰的手,不知何时,搁到她的腿上,抚摩着。
他猛然抱紧她,把她抱到客厅的沙发上,迅速地脱她的衣裙,她也手忙脚乱地替他脱,当他赤裸着身体,直冲冲抵在她的乳峰上时,她惊讶地低低地叫了一声,他伏下身体,在她的两个乳尖上轻轻抚摩、亲吻,这种奇异、异常的亲昵,爱抚,痒痒地酥酥的,麻醉了她的全身。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揉搓,像在暖润一块宝玉,她全身张开、扭动、兴奋一阵紧似一阵,高潮一浪赶过一浪。终于,她忍无可忍,挺起身,抱紧他。秦鹰在她的亲吻、抚摩,挑逗下,兴奋难抑,不停地扭动身体,无法按耐地吼叫起来,把陈红放倒在地……
今天,她像一个不知魇足的女妖,无穷无尽地要他,纠缠他,挑逗他,大胆,妖冶,放肆,使他一次次放射,再一次次兴奋,勃起;她像一条美女蛇,缠附着他,似乎要吸干净他最后一滴精血,来填满她那饥渴、无着落的心。他为她无穷无尽的性欲,惊讶而又沉迷;今天她似乎不是在造爱,更像是在复仇。
这是安定门外,青年湖旁边的一幢公寓楼里的客厅,在一次次起伏,跌荡,冲撞与淋漓酣畅的释放中,那根始终勒紧她大脑思想的,像被疾速弹拨的,越绷越紧的琴弦,终于“嘎然”一声嘣断。
听到这声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安静下来。她看到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离,飞升,飘向一个遥远的地方。她大叫一声,轰然倒下,倒在他的身边,悄然睡去。
睡梦中,她看见了窗外的湖,碧蓝的一片,向远处辅展,水波荡漾,层层迭起,令人心旷神怡;阳光灿烂地照着,有风拂过垂柳,轻轻地吹过;湖岸上有红的、紫的、白的、黄的、粉的、各色鲜艳恣肆地开着的小花;有碧绿的草,浓浓的树荫,树荫下有人悠闲地散步,下棋垂钓的男人,女人,老的,少的;湖心有悠悠划过的小船,一幅清心美丽的图景。
这里的空气是新鲜的、湿润的。
清新吹来的风中,她听到了竖琴从天际降落的乐音,那么轻柔,那么清脆好听,像山涧叮咚滴落的泉水。
她梦见自己到了钱塘江边,看到海湾,碧蓝的水,正对着海湾;峭壁陡立的山上,有一幢房子;房子很别致,从房中走出,走上一个高高的悬空的堤岸;她有些害怕,但还是走上去,从堤岸往下往远处看,可以看到许多美丽的景致,有碧蓝的海,白色的弯曲的沙滩,还有成片的绿树;走下岸,是逶迤曲折的土路,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海滩,层层迭迭涌起涨落的潮水。
她能听见潮水的呼吸,叹息。
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美丽的居所,是她理想中的居所,这么多年来,她的梦境,一直被惊悸,忧虑,恐惧所统治。
第一次,她梦见美丽的景致,做这么美的梦。
她赤裸的身体一丝不挂地,躺在他的身旁,那么坦然开放,对他一点也不设防,这让他感动。她的嘴角不时浮现着一丝微笑,此刻,她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皮肤细腻滑顺,淡淡的褐色中,泛着一层乳白色,这是一种健康青春的肤色,身上还浮着一层水光,是还末消褪尽的汗水,闪烁着一种无言的性感。
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蜷缩着,侧身自己搂抱着,像一只刚钻出壳的,毛绒绒的雏鸭,幼嫩、憨厚、可爱。他伸手拉过一块小毯,给她盖在胸和腰上。这个第一眼看见她,就被她强烈吸引住的女人,像电光火石一般耀亮了他眼睛的女人,这个像有着像夏奈尔品牌一样优雅高贵,充满悲伤的女人,这个只属于音乐,属于歌声,活在音乐的世界里的女人,这个直爽、倔强、单纯的女人。
他是多么爱她,他们在一起多么和谐美好而愉悦,激情而放荡,这样的女人,是需要男人好好地疼她,爱她,精心地呵护,好好的养着,让她不要再受这俗世的侵害。
今天上午,在机场出口处,他看着她,依然不施粉黛,拉着个大皮箱,从大厅走出来时,他看到了一张像被一场突袭的秋冬的寒风洗劫过,洗尽了最后一滴汁液,如干涩的枝叶一般的脸,他不明白,一个珠圆玉润的女子,仅仅过了两天,怎么就变成形销骨立,像寒风中孤立的旗杆,站在他面前,他的心就疼了。
她没有说话,无论他说什么也不出声,只是跟着他走出大厅,跟着他上车,回家,进屋的时候,他一把把她抱起,她惊慌的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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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美丽的景致(2)
“不行。”
她叫。秦鹰愣了一下,
“怎么啦?”
他问。但没有把她放下。
“我太胖了。”
陈红想起第一次和方龙在一起,方龙抱她进房抱不动,最后俩人,只有相拥着走进去的尴尬情形。
“没事,抱你,小菜一碟。”
秦鹰得意的抱她进房。这以后,每到屋门口,陈红都会伸开双臂,搂住她的脖颈叫“哥哥抱抱”。
然后就是吃饭,然后就是疯狂的,无休止的做爱。
他感觉她不是在性交做爱,而是在作一场殊死的搏斗,她要在这场搏斗中,把自己撕碎毁灭,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再烧成灰烬。
难道她还爱张强?
否则她怎么会伤得如此彻底?如果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那个人是无论做什么也伤不到她的,对这个人,无非是发生了一件事,如何处理罢了;只有爱才可以被伤,才会痛。
想到此,他的心抽紧了。
这几天关于陈红和张强是非恩怨的报道,他几乎全看遍了。
他喜欢听她的歌,喜欢看她站在舞台上演出的样子,那是另一个她,一个张扬、反叛、激情、落拓、桀骜不驯的女人。
她烫着爆炸头,头发向高空四周蓬松张开,涂着粗黑的眼圈,鲜红的嘴唇或紫色的黑色的嘴唇。脸上或额上,贴着一两种花纸,穿一件麻长裙,站在话筒前,像个女鬼,面无表情地唱一首,柔曼,虚无,飘渺,神秘的歌。
她的歌和她的形象,正好形成极大的反差。她的歌声像在云中漫步,云中穿行,平滑柔顺、舒展闲逸、如云纱缭绕;有的时候,突然响遏行云、高亢锐利,直刺人心,像被玖瑰刺,刺中心脏的天堂鸟,在泣血歌唱;让人能听到看到,那被刺心脏的颤粟,同时也刺痛了听众的心脏。
她是一座富矿,总能带给他不断的,意外的惊喜。他要慢慢的,好好的开掘她。
她走的这两天,他的手机24小时开着,等她的电话,等她的一切信息,他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会听不到手机铃声,而把各种功能的铃声音量都调到最大。
在今天的凌晨,他终于听到一声铃响,清晰、短促,他惊醒过来,是短信?
“我11点到京,你来机场接我,陈红。”
他的心一时狂跳起来,立刻洗潄、穿衣,提早两个小时等在机场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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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的世界中荡漾(1)
“你醒了?”
陈红从种种幽深的梦中强迫自己醒来,徐徐地张开眼睛,看到秦鹰坐在床边,关注地看着她。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听见秦鹰关切的问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的全身酸软无力,腰像找不到着床的地方,悬在半空一般,又累又重又软,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笑意。
看见这羞涩的一笑,秦鹰不由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了她软软伸来的手。他喜欢她做爱时放荡激情,事后,却又羞涩单纯的样子。
两人这样轻轻地,慵懒地相握,任日光静静流走,一种无言的温情,在两人的世界中荡漾。
“起来吧,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秦鹰柔声地问,陈红摇摇头。
“48个小时,宝贝。”
“是吗?”
陈红懒懒地问
“怎么,你不信?给你看样东西,有证明的。”
秦鹰起身到屋外餐桌上,拿来两张纸条给陈红,陈红展开看。
宝贝:
我上班去了,中餐在桌上,你若醒来,热热即可。
另,醒来了见留言给我打手机。
祝好
爱你的秦 即
这张看完,再展开第二张:
宝贝:
亲爱的这是早餐,你还在睡,我走了,上班去了,醒了给我打电话!
好好睡!
秦
再看下去,还有两张,陈红继续展开,细细地看过,鼻子酸酸的,眼含泪光,望着他,歉然一笑。
“对不起,我太能睡了。”
“感动了吧,是不是,小懒猫。”
“羞。”
秦鹰伸手,用手指刮一下她的鼻子,陈红咧嘴一笑,终于乐了。
“宝宝起来吧,洗个澡,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长长精神。”
陈红悄悄把纸条攥在了手心。
他想带她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换换环境,这样对她的心境改善大有好处。陈红显然领会了他的好意,点了点头。
洗完澡,吃完饭,秦鹰带她去工地,他今天晚上得加班验收工程,这单工程,光装修,音响灯光就耗费一千五百多万。
这是一个超规模,超豪华的俱乐部,在南城的花乡。
“真美”
坐在车上的陈红,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这清甜、淡雅的花香,半闭着眼睛,感觉那如浮荡在花香中,脚踏祥云般的愉悦,由衷的赞叹。
开着车的秦鹰听到她的这声赞叹,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放松、愉悦的神情,知道今天拉她走出那小屋,是做对了。
从南三环的一个出口处,沿着一条绿树浓荫的小路,直往南开,路过一大片一大片的花圃、苗圃,绿树浓荫的清凉中,梧桐花浓郁的甜香,洋槐清甜的花香迎面扑来,沁透心肺,令人神清气爽,愉悦之情油然而生,这是一个飘满花香的世界。
穿过这个花团锦簇的世界,再往前五十米,可看见一个宽阔的广场,有两万多平米。广场中间有一圆形大水池,水池中是一池碧绿的荷花,中间矗立着一座,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天使,飞向一个赤身裸体女人的汉白玉雕塑。这个女人线条优美,健壮,丰满,性感诱人。让到这俱乐部来的人迅速进入吃喝完玩乐的情境。
广场北部有一幢六层高的长方形楼,空地上停了几辆装満材料的卡车,有不少工人在卸货,一派繁忙的景像。
这是一幢仿希腊风格的楼房,外墙上到处可见白色浮雕。
“这么俗?”
陈红边看边取笑了一句。
“没办法,俱乐部老板就好这一口,非要做成仿希腊风格。”
秦鹰哂笑了一下。
进到楼内,陈红被俱乐部的华丽、精致、宏大、所慑服,这是她迄今为止,见到的,最豪华最大的俱乐部。
俱乐部呈圆形,前排房的后面,实际还有好多楼房,共同组成一个大圆。
中间是一个圆形大舞场,东侧二三层,是一个演出台,顶上布满了灯光;舞台的四周,一层、二层是中央控制台和一间间的ktv包房,还有休息室和美容院;三层是保龄球馆,沙弧球室,桌上足球,飞骠室,四层是痳将室;五层、六层是客房休息室;乳白色的墙,胡桃木家具,胡桃木螺旋楼梯,每一个拐角处都装有一个装饰画框,打着灯光,精致、华丽;金色的大大小小的水晶吊灯,各种装饰画,还有散布于各个角落的绿色盆景,整个建筑大气宽阔华丽、庄重。
窗外一眼望去,是一大片青翠色的树林,向西的方向,还分别有足球场和网球场,有各种好听的鸟鸣声,不时传来。
“真好,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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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的世界中荡漾(2)
站在五楼的一个窗边,推开窗户,向外看了一会的陈红,不由自主深吸了两口自由新鲜的空气,青涩的青草香,沁入肺腑。
从落地玻璃墙外射进的阳光,柔和地散落在她的脸上,使她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那是生命的光泽,分外动人。
一种暖暖的柔柔的情愫从秦鹰的心底涌起,他挨近了她,伸手揽了她的腰,使她靠紧自己。
这一瞬,陈红心中怦然一动,心底泛起无限柔情,想到自己前两天的疯狂,她羞涩地低了头,嘴角微微挑着一丝笑意,这笑意被秦鹰敏锐地捕捉到了。
“笑什么?”
秦鹰挨着她,一起往外看。
“没什么”
陈红嗫嚅着。她不会撒谎,可也确实不好意思承认。
“一定想什么坏事了,快说,坦白交待。”
“坏死了,谁像你这么坏?尽往歪处想,拜托你别这么色,好不好?”
陈红撒娇地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秦鹰的腰,秦鹰叫了起来。
“我坏哦?强奸了我两天,你还不坏啊?你想的一定是这事,否则你不会那么笑。”
“你流氓,秦鹰,你欺负人,我不理你了。”
陈红尖叫着追打秦鹰。
秦鹰早跑到墙的另一边,陈红追了几圈,终于堵上秦鹰。实际上是秦鹰看她赤着脚,穿著深v领的短连衣裙,在房间跑来跑去,煞是可爱,早按捺不住想抱她、亲她。
陈红抬手要打秦鹰时,秦鹰顺势猛把她搂进怀中。陈红惊讶地轻轻叫了一声,试图推开秦鹰,秦鹰的嘴早已堵住了陈红的嘴……
陈红软软地摊在他怀里。
秦鹰的一只手绕到陈红的后头搂住她,低头见陈红领口深处露出一抺白晳细腻丰满的乳沟莹白动人,他的心急剧跳荡起来。他突然想看看阳光下陈红的乳房,他被自己瞬间冒出的想象吓了一跳。
他伸手解开了陈红胸前的纽扣,陈红两个洁白饱满的乳房,就从胸罩的纽扣下蹦了出来,坦露在阳光和秦鹰的眼下。它们自然地垂悬着像温软细腻晶莹的美玉一般,闪着一层迷人的光晕。
秦鹰被这瞬间的美震呆了,细细看了一阵,猛地把她搂进怀里贴紧了她的乳房……
他把她抱起,放到床上。陈红伸展身体,静静地躺着,任由他一件件脱裙、脱胸罩、脱内裤,直至她一丝不挂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她起伏的淡褐色的身体,醒目地静静呈现,像一片肥沃、厚实的黑土地,诱他想深入其中。秦鹰俯身压在了她裸露的身体上。这一次,陈红慵懒地、软软地躺着,全身心开放,任由秦鹰摆布冲撞、揉搓、吸吮、搅扰。
全身心体味享受着一个男人给她的生命带来愉悦、快乐、満足、惬意……她暗暗惊讶。
陈红兴奋于他的坚硬、粗壮、持久、勇猛和无穷无尽的生命活力……
陈红记得,那晚直到下半夜2点,秦鹰才把工程音响灯光的调控检查的事做完。然后他们就睡在五楼的客房中,睡意朦胧中,秦鹰再次要了她。
她无限柔媚地趴在他怀里,两人侧身,两腿交叉着,边动作边说话。
“哥,为什么我们每次都那么好?总是那么好?
“宝宝,你真好,我们特别合适特别好,我喜欢你,宝宝我爱你。”
秦鹰一边加大力度动作,一边用手抚着她的背说。
性事过后,疲惫地睡去的陈红,仿佛在梦中,看见这个男人,吸着一支烟,烟头的一点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他坐在床头,注视着熟睡的她,还似乎听见他唱:“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不愿你让我心碎……”
她忘了这是哪个歌星的歌,但今夜有一个男人在深夜里为她这样唱,她知道这个男人在乎她。为此,注定她,只听一遍,就记得一辈子。记得这首歌,记得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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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粗长卷 曲的黑色汗毛性感诱人(1)
他脚跨马蹬,跃上马背,骑上马鞍的那一刻,陈红感到一道弧光,带起一股小风,掠过她的眼前。他上马的动作利落潇洒,端坐在马上时收腹挺胸,双膝夹紧马肚,两手自由地拉着缰绳。由于肌肉都绷紧了,直起腰脊坐在马背上的他,立时英挺,强壮,高大起来,浑身发散着一股雄性的汗味,扑面而来。
他今天穿的是背心、帆布短裤,腿上粗长蜷曲的黑色汗毛,在夕阳的光影里,泛着金色的光晕,根根可数,性感诱人。
陈红痴迷地看着,忍不住走近两步,伸手抚摸他的大腿、小腿,温暖、结实、柔韧,她的心中顿生依赖,整个上身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摩蹭着。她仰头柔情地看他,和他侧身低头柔情地看她的目光正好相遇。他们的心都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扫过,酥痒之感传遍全身。她用食指轻轻划过他的腿肚,来回划圈,两人静默地体味着这片刻的温情。
“宝宝,我走了,再这样,我要受不了了。”
他俯身低头,在她耳边说。
陈红醒过神来,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轻拍马肚,他已重新坐直,收腹挺胸,双膝夹紧马肚,右手提了一下马缰,马向右转,迎着夕阳的逆光,向镕金一般灿烂的红霞中驰去,场面十分壮观。
陈红的眼睛紧随着那远去的影子,一秒也不肯离开。
这是圆明园北边的一个跑马场,相当原始,只有几排马厩隐在深草杂树林中。极目而望,黄土筑成的马场延展到很远的地方。马场周边围着圈木栅栏,木栅栏外是一人多高的芦苇,杂草,还有各姿各态的树木,生长茂盛,一片黛绿,延展向深处的草地,树林,青雾,和远山的夕阳相接,颇有几分大漠孤烟直的苍涼味道,她喜欢这苍凉。
近处,马厩旁,几匹马低头悠然地吃草蹓跶,几个骑师黝黑沉默,跟在马旁。马驯养得很好,毛色柔顺纯净,没有一根杂毛,皮肤油亮,肌肉紧致有序,周身流淌着一种韵律。
诺大的一个跑马场,竟然没有一点其它的杂声,连马蹄的“得”“得”声,也陷落隐没在黄土里,不见了。
这是一个神秘的世界。
陈红自小爱骑马,在她的记忆中,马场都是喧嚣,热闹,生气勃勃的地方。
有一年,她和那个男人去芦沟桥干涸的河滩上骑马,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记忆中,那干涸的沙滩是白色的,而不是银色的或褐色的。在白色的沙滩上,她骑在高高的马背上,一股自豪开阔之气油然而生。她记得那飞奔的马,那没有围栏,边际,向远方无尽延伸的白色沙滩。一弯晓月挂在天边,有一支芦笛隐在远处,远远吹来,断断续续孤独凄凉得像一只找不到归宿旧巢的夜鸟。还有那在沙滩上乱窜的没有挂挡的破吉普车,那自由,开心任意嬉闹的时刻,一齐闪现在她脑中。
为什么我总是在高兴的时候,不经意地想起他?这让她心生沉重,思绪陷入一种空白中。
“妈妈,你看叔叔跑得好快。”
乐乐拉着陈红的手,站在围栏入口处观看,用手指点着远处叫。
女儿的叫声,把陈红惊醒,她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向西边远处,只见马蹄所踏之处,扬起一团黄尘,坐在马背上的他,俯身向前,像一个专业矫健的骑手,马在飞奔,只一瞬,一阵疾风冲到陈红面前。
他回头向她们打个“ok”示意,给她们一个会心的微笑,又打马冲向了前面。
他跑这么快!
陈红心里”忽”地担心起来,只怕狂跑中的马,万一受惊,出什么意外。
“小心,秦鹰小心!”
陈红忍不住冲着远去的背影大叫。
风和黄尘带走掩没了她的声音,她忽然又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害羞。
对着偌大一个空地,飞扬的尘土,远去狂奔的马喊,有什么用呢?
自己为什么尽担心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呢?
她意识到什么,苦笑一下,自己摇摇头。
“妈妈,我也要骑马。”
乐乐摇着陈红的手,撒娇地叫。
陈红低头用手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背。
“乐乐,等一下,叔叔骑完了,带你骑。”
陈红安慰地说。
女儿温顺地答应了。
今天乐乐打扮得很漂亮,穿一件无袖纯棉针织弹力连衣裙,上身是黑色,中间绣了一个篮底混金线的博士娃图案,裙身是黑底白圆点,穿一双白色短棉袜,配黑皮鞋,头发挽成一个髻,露出长长的优美的脖颈,像天鹅一样。
这裙子清新神秘,映衬着她白嫩的肌肤,颇有几分高贵的味道,陈红只要一看女儿,就满心欢喜。
“我要回家了。”
那天凌晨醒来,陈红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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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粗长卷 曲的黑色汗毛性感诱人(2)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我要接乐乐。”
“我也去。”
秦鹰仿佛像个小孩,嚷着要去。陈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此时窗内、窗外的世界都是黑的。
“俱乐部工程完了,我今天没事,正好陪你。”
陈红给向西打电话,向西接到电话,听见她的声音,明显的愣怔了一下。
“是你!陈红?”
“是我,我回来啦。”
陈红欢快地说。
听到陈红欢快的语调,向西又愣住了,想,奇怪,她有什么好高兴的?她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你还好吧?”
“还好,我没事。”
听到向西迟疑压抑小心的语调,陈红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语调太轻松了,也降低了音调。
“没事?你没事,我有事!” 向西嗔怪地说,
“你们俩搞什么鬼?打遍所有的电话,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你想我消失?”
陈红明知故问。
“差不多吧!你这人够麻烦的。”
“我改邪归正,不给你添麻烦了,下午,我去接乐乐,解放你。”
“你接乐乐,不用啦,乐乐已经开除你了。我又当爹又当妈,准备独立把她养大成人。”
向西也开起了玩笑。
“想得美,美死你!”
陈红还是撒娇。
“好吧,说真的,乐乐怪想你的,晚上我找你说事。”
给向西打完电话,陈红心里轻松了许多。
那件事,似乎远去了,离她远了,好像成了一个别人的故事。
这是自那事以来,除秦鹰的电话外,陈红第一个打出的给外界联系的电话,想不到会以这种轻松幽默、调侃的形式来讲,在这之前,她对怎么重新面对外界,一直心情忐忑,不敢面对。
在这件事中,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最差最笨,最没有诱惑力,连自己老公的心都拢不住的女人。她无法想象,别人会怎么想她。现在,她知道,她可以坦然调侃,从容面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此,她从心里感激向西。这个真正知她,了解她的男人。
在这件事上,她是如此孤立无援,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让她心中温暖酸涩。
不知他晚上要来谈什么?她想,我现在不去想它,到晚上再说吧。
下午4点,秦鹰开车接陈红去幼儿园接乐乐。4:30他们来到幼儿园门口,正排队等的乐乐,见到从车上下来的母亲,兴奋得两眼放光,站在队伍中踮起脚尖,直摇手。
“妈妈,抱抱。”
陈红抱起乐乐,向女儿的老师转头微笑,打了招呼。
秦鹰坐在司机坐上,看着这母女相拥相抱的一幕,心中异常感动,充满柔情。
陈红抱着女儿时,闻到了从女儿头上、颈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婴儿奶香味,这香味在她体内激起了一股想亲近女儿的饥渴般的欲望,她边走边把头贴近女儿的脖颈,贪馋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这浓郁的奶香味,心里顿时舒畅踏实了许多。
“乐乐,亲亲妈妈。”
乐乐“叭”在陈红脸上亲了一口。
“轻一点。”
“不嘛。”
陈红对女儿敷衍式的快速亲吻不满足。
乐乐“嘟”起小嘴撒娇。
陈红知道女儿在乘机敲诈自己,但她还是甘心情愿上套。此时,她自己也变成一个小孩。
“那你怎么才肯亲亲妈妈。”
“你带我去公园玩。”
“太晚了。”
这时,她们来到了秦鹰的车前,他正微笑着注视着母女俩一路笑闹。
秦鹰跳下车,到另一边替陈红打开了车门。
“叫叔叔。”
“叔叔好!”
乐乐清脆大方地叫了一声。
“宝贝,真漂亮。”
秦鹰从陈红手中接过乐乐,由衷地赞叹了一声。他把乐乐放到司机副座上,系上安全带。陈红爬上了吉普车后座。
“叔叔带你坐车好不好?”
“好。”
秦鹰回头看陈红。
“红红,今天让乐乐坐我旁边,你可别吃醋。”
陈红听秦鹰这样说,开心地笑了。看到乐乐和秦鹰这样自然亲近,她心中分外高兴。
“乐乐,今天放假了,想去哪儿玩?叔叔带你去。”
“叔叔,我想去公园玩,坐过山车。”
“今天好像有点太晚了,一会儿下班的人都去,人太多了。不方便。”
坐在后面的陈红闻听此言,表示反对。
“那乐乐,平时你最喜欢玩的是什么?”
秦鹰柔声问。
“骑马,叔叔,我最喜欢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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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粗长卷 曲的黑色汗毛性感诱人(3)
“行,我带你去一个北京最原始的马场,是傍晚骑马最美的地方。”
乐乐欢叫起来。
陈红没想到秦鹰如此喜欢孩子,替孩子着想。她心里有些意外的欢喜。
在此之前,从没想到过,秦鹰会介入到她和孩子的生活中来。
“叔叔来啦,叔叔来啦。”
乐乐又叫了起来,陈红收回思绪,定眼看去:一路烟尘中,秦鹰像一只俯冲直下的鹰,冲到近前猛然勒马停住,轻盈利落地跃下马来。
早已等候在前的马师,情不自禁赞叹了一句,接过了缰绳。
“亲爱的,你真棒。”
陈红赞叹了一句。
浑身流淌着汗水的秦鹰走了过来,陈红递上矿泉水和湿毛巾上,本想给他擦汗,但女儿在前,她不想表现得太亲热,几乎本能地保持着一种距离,就像刚才她坐车后一样。看样子,秦鹰不是没注意到这种下意识的距离,就是很自然地认同接受了陈红的做法。
秦鹰接过毛巾擦了一把汗,又”咕噜”喝了大半瓶水,把毛巾递给陈红,伸手抱起了乐乐。
“叔叔,我要骑马。”
“叔叔骑得好不好?”
秦鹰虚荣地问。
“好,帅呆了”
“那叔叔教你好吗?”
“好。”
秦鹰伸手打了个响榧,骑师又牵了一匹马过来,这是一匹纯种蒙古马,高大、结实、腿型瘦长,线条构造很好,流畅柔韧棕红的毛,光亮纯净,一看就是匹上等好马。
“来,乐乐上马,叔叔带着你骑。”
秦鹰把乐乐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跨坐其上,把乐乐放在胸前。
“小心点。”
陈红上前一步,扶住了马肚,仰头嘱咐。
“放心吧,我教她。“
秦鹰调皮地向陈红眨了一下眼睛,一抖缰绳,马开始“得得”起步。
“妈妈,拜拜”
乐乐在马上兴奋地挥手叫。她喜欢刺激冒险,对什么都好奇,自小就这样。
陈红的目光紧随着马背上的他俩,蒙古马驮着他俩慢慢走远,悠闲漫步。
秦鹰正在调教乐乐的骑姿,乐乐本来就会骑马,不一会就看见乐乐握住了缰绳,挺胸收腹,姿态优美、神采飞扬、操控着马的前进、后退、转弯。
在秦鹰胸前坐着的乐乐,随着马的节奏,蹿上蹿下,起伏跳荡,像一只藏在袋鼠妈妈口袋里的小袋鼠。
夕阳已落到山那边去了,远处的西山上空是一团彤红桔黄的火烧云,非常壮观;远远望去,马场外,一片暮色中的原野,笼着一重重轻烟,像缭绕的薄纱;几乎成为背景的连绵远山,目之所及,开阔遥远。暮色中,在马背上慢慢游走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是那样的生动、挺拔、自信、骄傲、温暖、自由迷人……
陈红几乎被这金黄色马场上,这幅夕阳中美丽的剪影迷住了,
她静静地看着,不舍收回眼光,直到蒙古马再次飞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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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美丽,所以我美丽(1)
9点钟的时候,向西来了,乐乐已经睡了,屋中显得很安静。骑马回来后,秦鹰在三元桥附近的红子鸡大酒楼请她们吃饭。点了一斤基围虾,半只文昌鸡,蒜茸蒸扇贝,还有一个汤,一个青菜,一个豉椒牛柳,这些都是乐乐和陈红爱吃的。
秦鹰要了一瓶香槟,和乐乐碰杯,服务生开香槟时,瓶塞“嘭”的一声,一股汽浪从瓶口冲出,乐乐手舞足蹈直叫好玩。旋转着的金黄色的气泡冒出的香味,扑鼻而来。还有香槟那种特殊的酸甜刺激了她的味蕾和神经,她一口喝了半杯,晕胘中,脸色绯红,灿烂地笑着。
回家的路上,吃饱喝足,玩累了的乐乐,在车上睡着了。陈红把她抱在怀里,在一明一暗不断闪现的光影里,看乐乐酣睡时,像天使一样纯洁可爱,娇嫩的脸,喜悦之情不由从心底油然而生,笑意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她痴痴的看着。
“开心吗?”
秦鹰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陈红惊醒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秦鹰,秦鹰的目光正注视着她,满含温情,陈红的眼光和他的眼光交错相撞的刹那,陈红心头一惊,像只受惊的小鹿,把目光飞快闪开,低了头。
“开心,谢谢你秦鹰。今天下午,乐乐过得可开心了。”
她几乎本能地冲口说出。
秦鹰俯过身,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握住了陈红的左手心,那种温暖有力,可以依靠的感觉,再一次像一股电流击中了陈红的心脏,她的心一阵震颤抽搐。
他就这样握了她的手,默默开车向前。
这种感觉好极了,陈红只愿这路永远延伸下去,永无尽头,不用再停车,他们就这样相握相依、相坐,一生一世,永无尽头。
进了小区广场的停车场,秦鹰停了车,下车开了车门,抱过陈红手中睡熟的乐乐,陈红下了车,伸手要接乐乐。
秦鹰轻轻推开她的手说:“我抱她上去吧,小家伙挺沉的。”
两人并排走过小区花园的鹅卵石小道,那时小区很静,蓝色的天空中,点缀着几颗水钻一样的星星,神秘清幽。小区一幢幢楼房的一些窗户中,放射出桔黄的灯光,温暖迷人。在迷人的光影下,秦鹰细细的审视着乐乐的脸。
“红红,乐乐真漂亮,气质好高贵,性格又好,你真有福。”
“谢谢。”陈红愉快地说。
“红红,我想向你提个小小的要求。”
秦鹰看着陈红,停住了脚步,期待地说。
“什么要求,你说。”
陈红调皮地看着他。
“红红,以后多给一点我和乐乐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多和她玩,我带她去骑马,游泳,去博物馆,还有周末,也可以到我妈那去,和我姐姐的孩子一起玩,让她有个伴。”
秦鹰认真地说。
陈红闻听此言,心中“咯噔”一沉,难道他要未来?
和秦鹰在一起,陈红从没想过这问题,她以为可以不用想。
她和他在一起很放松,自然,就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用去想未来。
他26岁,未婚,英俊,有一个不大不小属于自己的公司,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而她32岁,被丈夫抛弃,虽然小有事业,可是,一碰到长久未来这样问题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老了,那些从没想过的问题,只一瞬间,全部涌到她眼前。现实的东西一旦闪现,所有的一切,就变得残酷,面目狰狞。
在这之前,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他,享受他的青春,勇猛,热烈、强壮和持久,贪恋他随时随地爆发的激情;她喜欢他的开朗纯净,像阳光一样温暖,自然大气沉稳;喜欢他的酒、烟草和汗混合的味道;喜欢他平时叫她”红红”,做爱时叫她“宝宝”,疼爱责怪时,叫她“傻瓜”;更喜欢他洗干净澡时,身上发散的那股幼兽的味道。一点点腥味,一点点奶味,一点点毛发和皮肤的腥香味混合在一起,那么纯净,温馨好闻。喜欢他的善良,细致……喜欢他的一切的一切。
如果要向前再迈出一步,这一步就显得太远、太累、太沉重,这让她害怕。她只要现在,享受现在,不能太贪心,不能要得太多,也许他自己还未脱了孩子的稚气,喜欢跟孩子在一起,才会这样说。她这样想,怕自己自作多情。
虽然一时间思绪翻涌,但她柔顺的天性,还是让她对他点了点头。
“小傻瓜,走吧,真不明白,你怎么有本事,把女儿带到这么大,养得这么好。”
他用手划了一下她的鼻子,两人一起向楼门走去。
向西喜欢喝铁观音,他来之前,陈红已叫小阿姨烧好一壸开水等着,待他坐定后,陈红坐在转角沙发上给他洗茶,倒水,冲茶,端茶,动作娴熟优雅。
从前,到陈红家里的人,只有向西一人,能享受到这样隆重的待遇。她以此来显示她对他,和对他音乐绝美的天才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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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美丽,所以我美丽(2)
柔和的灯影下,紫檀木茶具泛着暗红深邃的光影,没有放任何音乐,空气中却似乎缭绕着丝竹轻轻撩拨的音符,清脆、静谧。
向西喝了一杯又一杯,陈红不断地给他续水、冲茶、倒茶。
向西喜欢铁观音,馥郁清新的醇香味,喝进嘴里浓香满口,有点苦涩,继而甘甜;这种微甘,长久地停留在舌苔,喉管,回味无穷;滑到喉管,味中,温和舒适;还有一种五脏六腑被洗去油腻,干净,清爽的感觉。
这种时候他喜欢看她,翘着圆润修长,柔软的兰花指,轻握茶杯,温柔乖巧的样子,分外动人,这才像个小女子模样,是他喜欢的,可惜,这样的时候,太少,难得一见。
喝完了这道茶,陈红估摸着,他差不多该谈正事了,才开口问。
“向西,你说有事跟我谈,什么事?。”
“第四张专辑的词曲,我都谱好了,主打歌也有了。”
从公文袋中,拿出一叠稿纸,陈红眼睛一亮。
“太好了,快给我看看。”
她伸手去接,向西却向后缩了手。
“怎么啦?舍不得给我?”
陈红玩笑了一句。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这第四张还出不出。”
“怎么啦?”
“外面都翻了天了,你竟敢关了手机拨了电话,充耳不闻不问,躲在家里,真不知你和江怡怎么想的?!”
向西不敢看陈红,低着头把话说完。但他焦虑的心情还是泄露无遗。
他知道,对于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死里逃生的人,谈这事,是残酷的,作为朋友,他有义务避免提那不愉快的事,有责任帮助她遗忘,让她尽可能快乐一点,早一点快乐。但是对于一个突遭情变丑闻、走下坡路、唱片销量和人气大跌的歌手,如果不想办法,尽快止跌,攀升,那么,她的艺术市场,到此结束,一蹶不振,成为昨日黄花的可能是太大了。那将是最为残酷的。
这样的先例,不用找,在过气的歌星影星中,随手一捞,一大把,有的是。
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
这就是他今天来找她的目的,他要说的话。
“向西,不是我不管,不顾,不问,是我没法管,没法顾,没法问,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人利用来炒作,免费替他们做广告。我和江怡都认为,消于无形、无声最好。他打拳出击,如果没有接招、应招的对手,最多虚打几下,他就没劲了,自己就该下台了。让他们闹去吧,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无非是想捞点名气,多赚点钱,我管不了这么多,夫妻一场,就算是送他一个礼物罢。”
这几年,她一直是生活的旁观者,思索者,是属于过早看透功名利禄,人间祸福,而安于散淡平和的人。没有甚么功利心,基本上属于随遇而安。人生之路,走到今天,她觉得她从没有主动寻求,奢望过什么,一直都是命运推着她走。只有方龙,是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想跟随,想得到的人,有意无意,她付出了很多努力,如今却是这个样子,这让她心中很难过。她不是一个懂得耍小聪明,小手段的女人,只知道,想他,爱他,要让他知道,让他懂得,让他了解。
不知道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她很沮丧,也羞于言说。
她不知道,生活为什么如此复杂。
“对不起,向西,没敢打电话告诉你我们的想法,是怕有人窃听,现在商业社会,什么都有可能,这是江怡的主意,回北京当面向你解释。”
陈红诚恳地,不急不慢地说。
这几年,她研究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读《圣经》《佛经》《可兰经》,最终她发现,所有的宗教者都归结到一点,就是教人类相互间要“爱与宽容。”
今天她终于明白,对他人要有”爱”和”宽容”,首先自己必须具备了自信、平和、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
向西看着陈红,感觉她真是一夜间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
“对不起,陈红,我不想伤你,你必须明白你眼前的处境。《神话》原本可以销至少三十万张,可是,现在销了3万张就销不动了,库里压了七万张碟。”
“怎么会这样?《神话》上了这么多的排行榜冠军,那么好听的歌,怎么会销不动了呢?”
陈红茫然地看着向西,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陈红,这个社会很不幸,是个悲剧的社会,这个社会的人们没有同情心,没有怜悯,他们扶胜,不扶败。强者为王,蠃家通吃,你知道吗?”
“我不用他们同情怜悯,我会蠃的,一定会,向西,相信我。”
陈红听完向西的话,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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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美丽,所以我美丽(3)
她眼中有一层晶亮的东西在闪烁,神色坚硬得像一块岩石。
这坚毅的神情,向西己是第二次见到,第一次是陈红决定投资他的词曲,灌唱片的时候。向西心中忽然感动,他把手稿递给了陈红。
陈红接过,微笑着柔和地看了一眼向西,然后才低头看。
她看了一阵,又哼了一阵纸上的旋律。
“很好,向西,只是主打歌,我想纯粹,明快,温暖一些,要歌唱生命的美好。过去,我们为所谓的‘爱’,做了太多的呻吟,我们应该唱出爱和生命的单纯、明媚和美好。”
陈红慢慢地说出这些话,向西越听,眼睛越亮,他明显地兴奋起来。
“太好了,陈红,太好了,这想法太好了,你有曲子歌词了吗?”
“词曲我都有了,来,我弹给你听。”
陈红走近大厅靠落地玻璃墙的钢琴,掀开琴盖,她在琴键上敲了几个音符,试了试音,然后,端坐琴前,弹奏。
你美丽,所以我美丽
你美丽,所以我美丽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
你是喜玛拉雅的一滴甘泉,
你是恒河水面跳荡的波光,
你是日出时的第一缕光线,
你是菩提树下的一朵小花,
你是我心灵的丝雨甘露,
带给我温暖,滋润和芳香,
带给我生命的单纯,生动,美丽和希望。
呵,my,daugnter,
你美丽,所以我美丽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
你美丽,所以我美丽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
清晨醒来,为你祈祷,
我请诸神来将你护佑,
让世间所有的美好,将你围裹,
黄昏将至
我带你去放羊,采摘,散步,骑马。
夜晚降临时,
我轻轻将你爱抚
轻吻你的额角,
呵,my,daugnter,
你美丽,所以我美丽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
这组音乐沉静优美,音符单纯自然,祥和明快,有宗教音乐的元素,隐伏其间,徐徐飘来,像风一样缭绕叹息,仿佛天簌之音。
向西听着听着,他浮躁,烦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徐徐舒张,伸展,一种感动,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像早春的阳光,洒落在心田。
他反复吟咏着两句歌词:你美丽,所以我美丽,你幸福,所以我幸福,
“对,就这样。”他大叫一声。
琴声 “嘎然”而止,陈红期待地看着他。
“陈红,旋律很美,就这样,别的歌词,都可以省略,就要这两句:你美丽,所以我美丽,你幸福,所以我幸福。中间是曲调过渡,反复吟唱,乐器就用钢琴和风笛即可,对,风笛,用苏格兰风笛的沧桑遥远和飘逸,表达一种爱与自由,一种坚韧与快乐。再加和声,让和声如河水一般缓缓流过,很好就这样,开香槟吧!陈红,我们要喝一杯。”
这首歌很温情,满含着幸福的感觉,像阳光雨一样纷纷洒落。
陈红起身,向西坐在钢琴前,边弹边说。
陈红,向西,一人手中捏着一杯“brutvyngtage 1996”香槟,站在塌塌米上,看向玻璃墙外的世界。
玻璃墙外的楼下是一大片花园绿地,远处是两排流金一般的街灯,近处是桔红的路灯光在照耀,夜幕下,这个世界朦胧而美好,像一幅色彩斑澜的油画,令人神往。
踩在印尼柚木拼镶的地板上,踏实而柔韧,脚感非常好。
陈红和向西在碰杯祝贺。
“陈红,愿你的歌唱事业,像这brict vynjtage 1996 香槟一样,芳香四溢,甘醇迷人,像这水晶杯一样,七彩光芒璀灿。”
“谢谢,向西,有一句你说错了,我纠正一下,应是咱们的事业!好好干!咱们好好干,一定会的!”
陈红坚定,自信地说。
细长的法国baccarat水晶杯,捏在手中,冰凉的水晶杯中盛着金黄,青绿间或带一丝粉红的美丽液体,玻璃墙外照进的天光,温柔地洒在直身水晶杯上,辉映着这美丽的液体,迷幻魅人。
浓郁而柔顺的果香味,缓缓地从杯中皙出,圆润、细致地触摸刺激着品尝人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使人迷醉沉溺,继而有甜瓜及牛奶的香味飘出,甜润温馨,令人愉悦,像有一支快乐二拍的《香槟波尔卡》在演奏。
生命在此时变得欢欣快乐鼓舞。
这是上等的法国香槟brictbvintage1996。
陈红的客厅有四十多平米,在落地玻璃墙前,她用印尼柚木,做了一个10平米的日式榻榻米。寒凉的白天,她爱躺在榻榻米上晒太阳,温暖惬意;夜晚有空的时候,她爱躺在榻榻米上看玻璃墙外,深幽广阔的蓝天和蓝天上的星星;看墙外不远外桔红迷蒙的灯光;听草虫“唧、唧唧”的叫声;还有远处马路驰过的阵阵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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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美丽,所以我美丽(4)
在墙的一角点上熏香炉,滴几滴云尼拿精油,精油逸出的甘甜香味飘浮在空气中,沁入心肺,让人心甜意美。
这时的世界是遥远又亲近的,一切都围绕在身边,那么真切,伸手又无从触及,奇怪而有趣,世界在此时是安宁,平和、美好的。
她喜欢这感觉,半透明的天光,从玻璃墙外照射进来,洒落在榻榻米上,混合着印尼柚木本身的光泽,浮泛成一个光与影的世界。
沐浴在天光里,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有一晚,她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在这天光里躺卧,他从背后搂着她,伸手细细抚触她的肌肤,她的每一个隐秘的私处,他们在天光中,在这隐隐透进的各种混合的声音中做爱,那会是一种什么情形呢。
这样想的时候,她不由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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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真的不需要很多物质(1)
“红红,今天是星期六,跟我回家,去看看我妈,好吗?我家那有山,你天天跟着我熬夜,太累了,我带你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放松。”
在一个清晨醒来,秦鹰对她说。
说是清晨,其实已到上午十点。
秦鹰干完了俱乐部那单工程后,又忙着另一个迪厅的装修,音响和灯光工程。
每天的白天和晚上,陈红都跟他跑料,采购,看他安排工人施工,监督检查,每天忙到深夜1、2点钟,陈红觉得他完全是在拼青春。
昨天晚上,两点多,他们才睡,陈红此时还是睡意朦胧,似醒非醒,脑中迷糊。
“去你妈家?行,我陪你去。”
陈红没多想,顺口就答应了。
只要在他身边,去哪她都乐意。
车开过东三环,南三环,上了京石高速,呼呼地往前开,坐在车上的陈红,混身酸软无力,尽管风呼呼地迎面吹来,她还是睁不开眼,歪在车座上睡着了。
“红红,醒醒,到了。”
秦鹰停住车后,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臂膀。
陈红从酣睡中惊醒,用手揉揉眼睛,睁开眼,发现自己到了群山环抱中的一片宽广的谷地。
山谷中矗立着一座座板式小高层楼房,排列整齐,样式普通,像是职工宿舍楼;山谷下方,远处有广场,大马路,盘山公路,商店,学校,医院,整个就是个小世界,什么都有。
他们的吉普车,停在一幢楼房前,房前绿地种满了各式好看的花草树木,这些楼房像是被大大小小的花环围绕,新鲜,生动,整洁别致;不远处的一座座山峦,苍翠养眼,郁郁森森,山谷安然寂静,行人极少,有风吹来,阳光明媚,阵阵空气新鲜爽人,沁人心脾。这一切,让终日处在闹市,焦躁不安的人,欢欣喜悦。
只看一眼,陈红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这是哪里?”
陈红揉揉眼睛,疑惑地问。
“这是良乡的6xx工厂,是国家火箭生产研发基地。”
“那你?”
陈红看着他的双眼,仍充满疑问。
“我妈是随部队转业到这来的。”
“你妈是研究火箭的?”
“不是,她是造火箭的工人。”
“对不起。”
陈红懊悔自己刚才话说得太快。
“没事,你看前面这几座山中,都被掏空了。”
“是吗?可这满山都是树呀!
“里面是空的,你看那铁轨……”
陈红顺着秦鹰手指的方向,果真看见一条铁轨,从对面山洞里赫然穿出,横在眼前。
大山深处能跑火车?她心中不禁充满疑问。
“走,先去看看我妈,一会,我再带你上山玩,现在太热。”
秦鹰这句话,提醒了陈红,她不由惊慌起来。
近午的太阳热辣辣的,直射在身上,针刺一般,伸手一摸,脸上满是油腻,裙子也是昨天的,昨晚太累,没刷牙洗脸,没换衣裙,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现在裙子有些发皱,松懈走形。
她走到车镜前一照,镜中的她满脸疲惫,眼神黯淡,涣散,眼圈有些发黑,憔悴不堪的样子。
“糟糕。”
她心中暗自叫苦,懊悔不迭。这形像,去见秦鹰的妈妈,怎么可以?
“没事,挺漂亮的,放心吧,我妈肯定喜欢你。”
秦鹰见陈红在后视镜前,左照右照,不挪步,知道她为今天没化妆没换衣懊恼,忙安慰她说。
“真的吗?”
陈红仍不自信地问。
“真的,宝贝,上去吧,一会该晒黑了。”
他牵着她的手。
无奈中,陈红只得跟他走进楼门。
在3楼的一扇门前,秦鹰停下脚步,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健壮、匀称的妇女开了门,脸上浮着温和的笑。
“妈,我来啦,这是陈红。”
秦鹰妈瞅见儿子身子后的陈红,眼睛发亮,笑容更加灿烂。
“姑娘,快请进,外头热,快请进。”
秦鹰牵着陈红的手,走进屋门,一股清凉之气迎面而来,让人分外舒爽,陈红以为是空调的冷气,再一看,是电扇在“呼呼”地吹风。陈红想,这也是一个节俭的中国老人,儿子再有钱也舍不得花。心中自是有些温暖感动。
自从陈红踏进门的那一刻,秦鹰妈就又是请坐,又是倒水,还切了一大盘红艳艳的西瓜端来,忙进忙出,看样子是不知如何热情招待才好。
“阿姨,你坐吧,别忙了。”
陈红颇不过意,忙客气的说。秦鹰妈这才坐下吃瓜。
陈红边吃瓜边打量了一下这个家的客厅,极普通样式的布沙发,沙发上贴着一张宠物狗画,沙发对过是一个21英寸的电视和电视柜,电视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只石英钟。磁砖铺的地面,白色的墙,中间一盏极普通的吊灯,客厅不大,也就十二、三平米,临窗的墙边,还摆了一张长方形的小饭桌,4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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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真的不需要很多物质(2)
极普通的一个工人之家的客厅,却也干净,整洁大方,身处其中颇觉舒适自然。
“阿姨,你家真干净,收拾得真好。”
陈红乖巧而又真诚地恭维说。
“在家没事,我就拾掇,拾掇。”
秦鹰妈谦虚地说,一边挑了盘中最大最红的一块西瓜给陈红。陈红忙说:谢谢。递给秦鹰,秦鹰不要,自己拿起一块来吃。
秦鹰妈在一旁,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见这姑娘温顺有礼,心里有秦鹰,满心欢喜。
“阿姨,你怎么不到城里和秦鹰住?这样可以照顾他,又能天天看到儿子,秦鹰也放心,城里玩的地方也多,多好。”
陈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在这里住习惯了,也清静惯了,秦鹰搞事业,也够累的,我就不给他添烦添乱了。”
“怎么会呢?”
陈红奇怪地问。
“小鹰26了,也该娶媳妇了,有好姑娘,也该结婚了,媳妇照顾他才是真照顾,他要结了婚有个家,我才真放心”。
陈红脸“腾”就红了,后悔自己没心没肺,热情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地说,她偷眼看了一下秦鹰,秦鹰也正看着她笑,陈红的脸更红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如何是好。
“走,我带你参观参观,妈,我们去了。”
秦鹰拉了陈红的手,回头说。
陈红像得救似的,赶紧起身。
“阿姨,我去了。”
陈红规规矩矩地说。
秦鹰带她看了他妈他姐的房,又看了卫生间和厨房,然后才到秦鹰的房。陈红这才明白,这是一套老式的注重生活基本功能的三房一厅。每间房中只有一张小书桌,一张椅子,一张双人床,一只大衣橱,没有多余的东西,简单朴素。没有空调,可能是处在山中,又是厚厚的砖墙,南北通风,屋中倒也凉爽清静。
两人进到秦鹰房中,秦鹰顺手轻轻关上门,插上门梢,仰面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叉开双腿,呈“大”字形,陈红顺势躺在他的身旁,趴到他的怀里,乖得像一只小猫。
“真舒服。”
秦鹰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真的,红红,不知为什么,每次回家,只要一躺在这张床上,我就觉得特别舒服,特放松,睡得也特别踏实。可惜我现在顶多,也就一月回来一两趟,来回打个转,看一眼我妈,就走了,太忙。”
陈红一只手支撑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屋中柔和的光影中,他的脸有点发青,这是连续熬夜太累的结果,陈红看了有些心疼。他的嘴唇周围,长着一圈青茬胡子,又密又短粗,有一种内在的性感,向外喷张,她伸手抚摸他的胡子,用手指在他的胡茬上打圈,磨擦,充满爱怜。
秦鹰双手枕在脑后,微闭着眼睛,任由她抚摸,她的手一路抚摸下去,滑向他的脖颈,他的胸膛,然后,在此处停留下来,缓缓地摩擦。
“睡一会吧,你太累了。”
她在他耳边轻柔地说。她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像裹着茸毛,让他心痒痒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停在胸口,他望着她。
“那你怎么办呢?”
他挑逗的问。
“我坐在床边看你睡。”
她天真地说。
他摇摇头,他喜欢她胸无城府、不设防的天真样。
他“忽”地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三本影集。
“来,红红,给你看样东西,看看我小时候的模样。
陈红高兴地接过,翻开。
“哇,你小时候,就这样呀?”
陈红惊讶地说。
“怎么啦?”
“好土呀!”
陈红指着一幅黑白旧照,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穿著短裤背心,赤着脚,双手叉腰,眯着眼,站在块空地上照的,显然太阳很刺眼,照片发白。
秦鹰凑过身来,看了一眼。
“那是我爸妈在云贵高原时照的。”
“这张呢?这张还满俊的,有点现在的模样。”
陈红指着一张剪小平头,穿白衬衫,系红领巾,一脸认真的标准照说。
“这是我小学毕业照。”
秦鹰有点羞涩地说。
他俩挨挤在一起坐在床上,一张张,一页页看下去,一页页翻下去。陈红从中看到了一个童稚少年,如何一天天成长为一个英俊有为的青年,她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暖的东西。她感到秦鹰紧挨着自己,浑身热烘烘的。
“怎么不见你爸的照片。”
陈红翻完了三大本影集。里面都是秦鹰的单人照,或和他姐姐、妈妈的合照,他父亲的照片,却是一张也没有,心中奇怪,就开口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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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真的不需要很多物质(3)
“他和我妈早就离婚了。”
秦鹰犹豫了一下说。
“对不起。”
陈红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今天怎么老犯错?
“没什么,十几年了,早习惯了。”
虽是这么说,陈红发现秦鹰的神情还是黯然了一下。
“你爸也当兵?”
“是,他是搞火箭卫星研究的。”
“了不起!”
“他跟我没关系。”
秦鹰的声音有点阴沉。
陈红抬起眼看他,正好看见他低着的头,短短粗硬的板寸头,露着青青的头皮,与他全身的温雅,形式一种极大的反差,向世人显示着他的反叛、不羁。她想,他的这点不屈的反叛原因,可能就原于此吧。
这是她第二次注意到他的板寸头。
“傻瓜。”
她爱怜的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此时她像个疼爱、纵容的母亲。
越来越近,呼吸越来越低沉粗重。他的手忽然捉住了陈红的手,放到了他的下体上。陈红又惊又臊,猛地抽回手,娇嗔地打了他一掌。
“坏蛋,你想啥呢?羞不羞啊,大白天的。”
陈红轻轻骂了一句。
秦鹰不言声,伸手又捉住了她的手,拉向他的下部。陈红心中立时发软,一股依恋热切,想亲近它的情愫,从心底油然而生。
秦鹰终于按捺不住,翻身骑在她身上,分开她的双……
“啊,不要。”
陈红轻轻叫了一声,虽然早已急切难耐,但是,理智还是告诉她,他母亲就在不远处的外面的客厅或别的房间,陈红希望秦鹰能停住,秦鹰用手堵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宝贝。”
他轻柔地动作,伏在她身上,轻轻的吻她。温暖而愉悦的潮水,渐渐弥漫,席卷她的全身,她的身心沉浸在愉悦的海中浮荡。他像一条矫健的白龙,在海中优游,翻腾,搅扰,那么自由,那么骄傲,那么沉醉,那么自信……
他变换着各种姿势要她,从各个角度刺激她,一浪高过一浪的锐利的快感刺激着她的心尖。她忍了又忍,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背,十指嵌进他的皮肉里,但他全然不顾,还是继续动作。终于,她按捺不住地”哼”了出来,秦鹰赶紧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撞击却更为猛烈、快速。陈红只觉心脏狂跳起来,那强行压抑的、隐秘的、如偷情一般的惊悸快乐,让她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像着了火一样燃烧,全身震颤。她挺起上半身抱紧了他,仿佛要钻进他的体内,要和他合二为一……
“哥,爱我。”
高潮到来时,她总是这样叫。
她呻吟着。
这时她听见了外屋开门,关门,有人出门下楼的声音,他母亲出门走了。
陈红看看秦鹰,秦鹰也正看她,像两个偷偷做了坏事的孩子,两人吐了吐舌头,会心一笑。
秦鹰让陈红跨坐在他的腰间,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双乳,揉搓着,轻握着,再轻轻抚过她的乳尖,如行云流水一般,看她的双乳随着动作的上下起伏,在他眼前跳荡,像两只扑腾的白色小鸟,性感、稚嫩可爱。
陈红再一次被推向快乐的峰巅,像脚踏祥云,云中穿行,像风吹云飘。
“好吗?亲爱的。”
“好,美极了。”
“喜欢哥哥吗?”
“喜欢,爱死了。”
“宝宝,我也爱你,爱死了,怎么要也要不够。”
“我爱哥哥,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
“亲爱的,我一直想有一天我要带我爱的女人,到我从小睡到大的这张床上做爱。我要把最美,最好的性爱给她,让她喜欢,让她幸福。今天,我终于做到了,谢谢你,亲爱的。”
这些温暖热情的话,变成一股暖流袭上了陈红的心头。
这是一场疯狂放肆却压抑静默的做爱,美妙难以言述。他们几乎用尽了人间所有可能造爱的姿式,痴迷、贪婪、快乐而満足,淋漓尽致,沉溺迷乱……
他们醒来时已是傍晚5点。
陈红梳好头穿好衣裙,秦鹰带她到洗手间洗脸,刷牙。出来时素面朝天,上午走得匆忙,陈红未带任何化妆品。但此时的陈红面容润泽,皮肤细腻,容光焕发,目光灵动,分外动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爱的滋润吧。据说,女人最好的美容护肤品,就是美好的性爱。
看着镜中的自己,陈红情不自禁地扮了个鬼脸。
等秦鹰洗完,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来到客厅。
秦鹰的母亲在厨房做菜,秦鹰走过去叫了一声”妈”,他妈从抽油烟机的“呼、呼”声中出来,陈红感到害羞,低了头,看地板。
“睡好啦?小鹰,带小陈吃饭吧,中午看你们睡着了,没敢叫你们,你们工作太累了,菜,我都做好了,就剩一个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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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真的不需要很多物质(4)
“谢谢妈妈,”
“谢谢阿姨”。
陈红跟在秦鹰身后,规规矩矩地说。
陈红暗中拉了一下秦鹰,两人赶紧来到客厅。
这顿饭,两人吃得又快又多,像饿了三天似。陈红觉得什么都好吃。
两人吃完,秦鹰也不看她,显然,性事后,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起身向他妈走去。
“妈,我们走了。”
秦鹰妈闻声从厨房出来,她还在清理厨房中的卫生。
“在这住一夜吧,小鹰。”
“妈,明天我工地还有事,下礼拜,再来看你。”
秦鹰拉着陈红已走到门边。
“等一下。”
秦鹰他妈边叫边走向厨房,一会出来,手中捧着一捧各式各样的雪糕、冰棍。
“孩子,外面天太热,吃个雪糕、冰棍降暑吧。”
秦鹰他妈把一捧冰棍,送到了陈红面前,叫她“孩子”。这让陈红有一种柔软、温暖、酸涩的东西,在心中溶化荡漾。
她和母亲,一直客气,有礼,矜持,同时也永远远远地隔着一种距离。离得越近,隔得越远,这让她痛苦,让她敏感于任何一点细致温暖的关怀和温情。
如今,一个年长于她许多的女人,一个长者,这样直接,自然地对她表达,一种认同,一种亲近的感情,在她的人生经验里,还是第一次。
她忽然觉得这个粗壮,直率,质朴,穿着宽大的廉价花棉绸,有些许俗气的妇女,亲切自然温暖,像自己与生俱来的亲人一般。
陈红伸手挑了一根最便宜的,五毛钱一根的小奶油冰棍,
不是谦让,是她喜欢小牛奶冰棍的自然甜香之气。
“谢谢,阿姨。”
陈红望着她,目光闪亮,语调中含了一份感情的湿润。
有时,爱,真的不需要很多物质,一根五毛钱的冰棍,足以叫人感动,铭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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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节(1)
立秋那天,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燥热中,带来了清爽。这之后,是一天一场雨,雨过天晴,虽然太阳照样黄灿灿的照着,天气还是一天比一天凉爽了,风常常吹动起来,天也变得瓦蓝、深广、纯净。
立秋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的夜晚,陈红打开关闭了一个半月的电脑,查看这段时间的电邮,邮箱早已爆满。
除了各地报刊、杂志、电台、电视台要求采访的信函,还有各地fans和朋友的慰问信,那么多关心温暖的话,让陈红的眼泪喷涌而出,最后,她还看到江怡一星期前给她的一封电邮。
宝贝:
休息好了吗?手机该开了吧,电话线接上。
想你!
祝好!
江怡
在这时候,发来这样的一封短信,她总是那么心有灵犀,善解人意,好孩子!陈红想。
陈红端了一杯冰柠檬苶,赤着脚,由客厅,踱到了阳台上,站在阳台上,隔着塑钢窗,向外看。
七月半,在她的家乡是鬼节,是鬼魂的探亲、归家日。传说,鬼魂在这一晚,都要回家看亲人。他们的亲人,在归家的路上,每隔一段,烧一堆冥币,让火光和风吹起飘飞的,片片纸灰,引他们回家。
如果没有亲人烧纸钱,没有火堆引路,找不到家的鬼魂,只有在野外游荡,做一夜的野鬼,一年的孤魂,这鬼魂是不幸的,可怜的。
这是混合着酸楚和温情的传说,像手中这杯,由淡淡的酸涩和淡淡的甜柔相混合的,余味悠长的柠檬茶。
空气中似乎飘着淡青色的烟雾,焚烧的纸香和青草的香味。她似乎看见,河岸边,田埂路上的,草丛中,一堆堆的火光忽明忽暗,忽隐忽现,像张望迟疑,小心惴惴的鬼魂,……河风吹过,灰色的纸灰,四处飘扬,像着急归飞,寻找旧巢,飞累了的鸟儿……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他在哪里?为什么要走?走的前一天晚上,酒席桌上,为什么要痛哭?为什么两次抱着她痛哭?
至今,她仍相信他是爱她的,她撒小性子,生气扭身走的时候,他会在后面紧跟着,她走到哪,跟到哪,直到她走累了,再也不想走的时候,他才想办法劝慰她。人不在一起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她给他打手机,经常是一夜夜的打,直到她的心,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认识他,就是在她开的小酒錧里,那时丈夫一夜间,把公司的钱财和家财席卷一空,并把她打出门,她抱着孩子,无路可走,只有住地下室。
那时,她是北京服装界最早开专卖店的,26岁在北京各大商场,百盛、燕莎、赛特、长安、双安、当代、复兴、国贸、昆仑、星座等等,开有近二十家专卖店,代理香港一个知名品牌,利润在300%以上。
她的服装引领北京市场潮流,与巴黎、香港时尚流行几乎同步,时装牛仔,薄料牛仔,针织背心,马甲,吊带裙,吊带裤,等等都是她最先引进,她的服装样式,屡屡被各时尚杂志,免费刊登,成为各大商场,橱窗模特的展示衣裙。
她做的有声有色。
但她从不管财务,为了表示对丈夫的信任,同时,本质上她也是个不喜欢计算钱的女人,她把财务全交给丈夫,把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他,从没想其它。她也不存钱,所有的钱都在公司周转。那时候,她每天忙于巡视各专卖店,指导培训导购,掌握每一款服装的每日销售状况,调货换货,协调和各商场的关系,向香港公司及时汇报北京市场的销售动态,流行信息……由于她做得有声有色,香港老板又把华北地区总代理权给了她……
她做梦也没想到,丈夫会给她来这一手,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没有流一滴眼泪,没有哭过一声,只是她的部分记忆在一夜间消失,她听到她的心门,在那一刻,“咣当”一声,轰然关上。
遇到相熟的人,她看着他们,知道相熟,却叫不出名字;想说的话,想不起该怎么说。大脑常常在一瞬间,处于空白停顿状态。以前背的书也忘了,字也变得难看,没规则,不成形。很长一段时间,看见商场,她就想吐。她羞于见任何过去相熟的人。
每天只知道睡觉,白天黑夜不停的睡。半年后,妹妹找她说:姐,你不能老睡,你得干点什么。三个月后,她向妹妹借了8万块钱,在北京的一个角落,开了个小餐厅,休养生息,慢慢恢复生气,恢复记忆。之所以选择开餐厅,是为了防止万一赔本。
就在这时候,方龙来了。
其实,第一次见他,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他带着两三个朋友,满嘴狂言,对服务员的态度也不好,尤其坐在他旁边的女人,穿着极其暴露,袒胸露臂,一头黄毛,浓妆艳抹,抽烟喝酒,行为放荡无耻。她的店里,从没见过这样的客人,大概是由于店主气质的关系,她店里的顾客,几乎都是文明有礼,规矩温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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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节(2)
她的服务员走过来悄声对她说:
“大姐,那个女人,怎么像只鸡。”
她远远地看了那个正肆无忌惮,放肆地,说笑喝酒的女人,深有同感。当他叫她过去,说什么时,她很不客气刺了他几句。
后来,这个男人,常带朋友来吃饭,喝酒,渐渐她发现,除了他说话“糙”之外,实际上,是一个充满智慧,有理想,有激情,豪爽的人。那时候,他带好多朋友来她店里吃饭,给她捧场,他对她的注视,关心,让她孤弱的心,长久的温暖,感激。
她喜欢听他们说话,也喜欢这群人,渐渐的加入其中。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听,因为,她的大脑常常处于空白状态,她需要休养生息,慢慢恢复生机,恢复记忆。
他不断地带朋友来,那时候,她是孤独的,甚至麻木到感觉不到凄凉。从心里,她存了一份感激,那时候,她是孤独的,心中茫然,懒散,整天睡觉,睡不完的觉,每天睡到11点,基本上是员工自己管理。和原先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关系都断了往来,再也没有心力去管理,经营,奋斗了。
她对小店的最高要求就是赚到她和女儿生活的钱,赚到这些员工的工资。以期对得起乡亲父老。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是,她鼓励她们业余读书,有三个考上了成人高校,两个考上了中专,她给她们出学费。在她卖掉酒楼后,让她们自己组合,各领了一笔钱,在北京开了两家小店,算是各自有了安身立命之地。对自己,对他人,总算有了一个交代。实际上,她把她们当成一家人,患难与共。
后来,那个男人忽然回来了,她没问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走。
也许在她心里,这个家是她和他的。实际上,她已另外租房。他是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她没哭没闹,也没问他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估摸着他可能是生意做不下去了,钱全被人搞光了才回来。
他们同又睡到了一张床上,但有半年多时间,只要他一摸她,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咬紧牙关,忍耐,他一亲她,她就恶心,她从生理上,对他产生了厌恶。
但她命令自己要忍耐,为了女儿,她必须忍耐。
她记得,那个晚上,他化名call她,她不知是谁就回了电话。电话中传来他的声音。 “你好吗?孩子好吗?我想你,想孩子。”
当时她的心是冷笑的,她想,你想孩子,你想过我们的死活吗?身上一百块钱,抱着孩子出门,你想过我们的死活吗?
但她没说话,她说:我们很好。就挂了电话。
回过身,她看到女儿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她,女儿全托,今天是星期天,回到家。
“妈妈,爸爸电话?”
女儿望着她问。
“是。”
陈红不忍对孩子撒谎,她奇怪,她自始至终没叫那个人的名字,女儿怎么会知道,是她父亲打来的。
“乐乐,你喜欢爸爸吗?”
“不喜欢,我讨厌他。”
陈红想不到孩子回答这样明白,干脆,这哪像个三岁的孩子。
“那咱们睡觉吧。”
陈红不想再谈。离开那个男人后,她没有一天一夜想过他,仿佛生活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就像鸟雀飞过,天空和大地无影无声,一片静寂。这一夜,她很快睡着。是妹妹把她从地下室接出,替她付房租,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后,不到半年,头发全白。
第二天一早,她打车送女儿去上学,那是初冬,天气寒冷,大雾,她和女儿坐在出租车内,前面白雾茫茫一片,离幼儿园大门,大概还有50米远的时候,女儿忽然叫。
“妈妈,那是爸爸。”
陈红一惊,定睛看幼儿园大铁门前,晃着两个男人的身影,根本不是孩子的父亲,但女儿这一声,把陈红的心击碎了,女儿想父亲。她觉得自己是有罪的,她没有权力剥夺女儿的父爱。
下午,那个男人又call机,她回了电话,答应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她从幼儿园接回女儿,三人一起吃饭。吃完饭,女儿拉着她和他的手说:
“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此时,她连说一声:“不”的勇气和力量都没有。
就这样,这个男人,回了她的租住的房子,他们又住到一起。她忽视了自己的心,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不久她就受到了惩罚,就是生理和心理变化的惩罚。
后来,她渐渐知道了,丈夫那样做的原因,是因为猜疑,嫉妒,他以为那个年轻,英俊的香港老板和她合作得那样好,给那样优惠的条件,对她那样照顾亲切,一定是在勾引她,她早晚有一天会跟他跑。实际上,陈红从没想到过,香港老板会追她,也没感觉到几时勾引过她。她的心全在丈夫孩子身上,一心一意,从没想过丈夫之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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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节(3)
她是那样爱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和他共同建立起来的这个家。香港老板确实有钱,有事业,有野心,有三五亿的资产,34岁,长得漂亮,说是要和她一起做大陆,香港的第二个“金利来”。但他从来没有吸引过她的视线,她从来没有觉得他比丈夫强。
他怎么能这么想呢?就是有怀疑,他也应该问她,怎么能不声不响搞阴谋,下手这么狠呢?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他孩子的母亲啊!他怎么这么毒呢?!她当初出来做生意,也是为了帮他。那时他和朋友合伙做买卖,出事了,焦急绝望得要去跳楼。她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毅然从家里走出来做买卖。利用家中剩下的一点钱。她选中了服装这一行,看中了进各大商场的“难”,利用原有的北京市府的关系,打进了各大商场。
生意走上正规后,事实上,她又把各商场的关系,一个一个交到他手中,香港老板每月一次,带设计师来考察巡视北京市场,她也让他陪同,一个月一次的深圳选货,她也让他去。自己又退回家中做“太太”。
她要让他做个感觉良好的丈夫,男人。她自小受的教育就是:女人要相夫教子,而不是抛头露面。
他难道看不出她的良苦用心?
方龙就是在这时候,慢慢走进了她的视线,走进了她的心中,让她关注。也许,那时候,她太孤独,太脆弱,太容易被感动。而她自己并不清楚,明白。那时候,她是自卑的,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一个男人的关注和喜爱,温暖滋润了她孤寂落寞的心。
后来,她和方龙好了以后,她的情绪波动很大,有一段时间病在床上,他似乎觉察到什么。
“咱们把以前的一切紧紧关在身后,重新开始好吗?咱们这么多年,在一起,不容易。”
那时候,陈红心中有一丝酸楚,感动,怜悯,她也希望能和他重新开始。
但是有一天,他看到了陈红写给方龙的诗,歌词,满满的一本,他气疯了。
“你爱他?”他质问她。
“是。”
他开始咒骂,痛哭,砸东西,把34寸的纯平电视,纯木圈椅,瓷器都砸了。
陈红吓得跑了出去。在外游逛了四,五个小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天气寒冷,她只有回去。
她看到了一屋的狼藉,电视砸了,纯木圈椅砸了,一地的瓷器碎片,看着那些已摔成碎片的瓷器,她若有所悟,再好的感情,就象瓷器一样,一旦被摔坏,碎裂,就再也没有复合,完好的可能。
他和上次一样,带走了所有的信用卡,存折,给陈红留下的,是不到一百元的散钱,一抽屉的硬币,再次走了。
有一个冬天的夜晚,方龙他们一伙人,在她开的小酒馆里,喝酒喝多了,全吐翻了,倒在地上睡了一夜,她搬张凳子,坐在小酒錧的门口守了一夜。天快亮时,他们一个一个先后起来,悄悄走了。黑暗中,他们一个个分别握了她的手,她没有拒绝。她想,他们和自己一样,是在逆境中奋斗的人,她希望这样的相握,能给他们一些温暖,一些力量,让他们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女人,在默默地关注着他们。
后来,他也走了,跳过酒馆外一米高围栏,在雪地里叫她“红姑娘”“红姑娘”。
她站在玻璃窗后,一直看他走远,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冲出去开那扇门,她记得、那一夜,一地的白雪和那晚的寒冷,那一声声印在她心上的“红姑娘”。那一夜后,他忽然消失,据说是赚钱去了,那时,他很落魄,靠着朋友的资助生活。
两年后,有一晚他回来了,他带几个朋友来喝洒。
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开心。
那一晚,他们喝了很多,她坐在他旁边,只是一味地高兴,他们说些什么,吃些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他让她感动,开心,温情的记忆,实在有太多太多,一点点潜入,沉淀在她心里,像陈酿老酒,长醉于心。对于她,人生有这些就足够了。
她知道他是怎样一个男人,他的优点,缺点,她全都知道。
那时候,他天天穿著一条被尘垢遮盖了颜色的裤子,一双脏旧的运动鞋,冬天是一件黑色的棉褛,夏天是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杂乱。一个倔强,落拓不羁,桀骜不驯,满嘴狂言,终日沉溺在酒中,长醉不醒的男人。他总是宣言,女孩子,应该怎么样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怎么样;他喜欢一个女孩,会突然把她抓住,上床做爱,然后,在某一天醒来,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事实上,他内心敏感脆弱,渴望真情和温暖……
爱上这样一个人,为什么爱?爱需要理由吗?
她爱上这么一个男人,注定了她一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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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节(4)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这样的夜晚他会不会烧一堆纸钱,来祭奠她呢?想至此,心里难免有些酸楚凄凉。
此时的月亮,青灰泛白,有一种凄清的味道,夜空是深幽的蓝,神秘冷清,反衬着月亮的光辉更加苍白;夜风清凉,吹在身上,有几分寒凉;远远近近,“唧,唧,唧,唧”草虫传来的声音,也平和安静了许多,少了夏日的聒噪。
一个半月,外面的热闹也该停歇了罢?陈红一边吃着清热败毒的人生果,一边想。
人生果咬到嘴里,凉到心里,分外舒服,现在,她老上火,脸上长一个又一个的疱难看。
传媒对一个绯闻的关注,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早该追逐新的目标,新的绯闻,烂事去了。
在这一个半月里,很多时候,陈红恨不能一刀刺穿自己,一刀刺穿这个世界。
她知道,清楚地知道,她不能,她惟一能做的,就是静待和忍耐。
在这种时候,每接一个电话,每打一个电话,对自己都是一种侮辱和伤害,不得已她关了手机,拔了电话,关了电脑。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现在,她干了杯中的柠檬茶,进屋,把电话、手机重新开启。
两分钟后,陈红的座机尖锐的响起来了,陈红拿起话筒,听出是江怡的声音。
“宝贝,在家干什么呢?”
她的问话,总是, 这么直捷,简单。
“刚想写一首歌词。”
“什么歌词?什么题目?”
“鬼节。”
“好题目,另类,神秘,凄凉,内蕴丰富,一定好卖,起码听众有好奇心,有好奇心,就好办了。歌词有了吗?”
“还没有,正在找感觉。”
“那你写吧!宝贝,我不打扰你了。”
江怡谈公事,严肃的时候叫她陈红,社交活动时叫她“红红”,私下里叫她“宝贝。”她的关系自由,相知,轻松,是难得的好伙伴。
“你在哪里?”
“北京啊!”
“呵,太好了,江怡,你过来吧,我想你!”
“明天吧!今天先别搅乱了你的灵感、思路,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好吧,明天见。”
陈红颇有些恋恋不舍。
放下电话,她坐到书桌前,粉色的灯罩,散射出一团粉红、透明、温暖的灯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旧历7月15的晚上,
想你该回来,
在你要经过的路上,
烧了一堆一堆的纸钱,
红黄闪耀的火堆,
是我想你的血液燃烧,
从山腰你的坟边,
直烧到我们的屋前。
每一堆火光中,
闪耀着你的名字。
回来罢,
我坐在门前,
守着来路等你,
风吹起片片飘散的纸灰,
是不是你惴惴的脚步?
萤火虫在树林中隐现,
是不是你张望的目光?
回来罢,
不要做一夜一年一世的游荡;
告诉我,
你来过吗?
你听得见我对你说话吧?
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让我能看见,能触摸,
能安然记起你旧时的模样。
写罢 ,陈红不禁心下黯然。
长久地被一个男人控制自己的感情,是残酷的,可怕的,痛苦的。一种忧伤,辽远,空灵,悲伤的旋律,在她的心中回响。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红和江怡约在友谊商店的星巴克见面,去之前,陈红打电话给秦鹰,告诉他,这两天公司有事要商量处理,自己不能过去陪他,秦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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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应该找一个男人来谈场恋爱(1)
建外友谊商店的星巴克,是她们经常见面,商量事情的地方,每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谈事,仿佛是在举行一种仪式,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
这个星巴克内的人,有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平和自然,见什么人,也不会大惊小怪,就是待应生见了大名人,最多也就是一个会意会心的微笑。这让陈红身处其中,有一种安全,宽松自在的感觉。
陈红慵懒地,斜歪地躺在宽大松软的沙发里,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偶尔喝一口冰水,把目光停留在某一块地板上,若有所思。其实,此刻,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在等江怡。
她是一个随意散漫的人,讨厌刻板规矩时钟般的生活,但凡约会,她不是早到,就是迟到,早到她就等,在等的时间里观赏店堂装饰的独特美丽,猜想店老板是女的,还是男的,是什么背景,什么品味,什么性情的人。有的时候,看见老板远远的在一边张罗,她就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想象的模样,气质,是不是一样。
太熟悉的店堂,没什么新鲜可发现、可研究的地方,她就看店中进出的男女,或玻璃墙外来往的行人,看他们的着装,品味,姿势,步态,猜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职业甚至性格,和他们可能正在发生的故事,享受着一种隐秘的快感。
迟到了,她会说:噢,对不起,三环路,亚运村堵车了。
北京哪条路都堵车,这是迟到者最好的理由。
在咖啡店里,一般情况下,她不喝咖啡,会要一杯加冰加柠檬片的冰水,或巴黎汽水,依云矿泉水。她只在作词作曲的时候,喝咖啡,刺激活跃大脑的每一根神经;在上舞台的前一刻,喝一杯加冰加柠檬的干红,站在舞台上时,体内燃烧的欲火,使她晕眩,摇摆,激情,狂放。
在平时她喜欢呼吸店中纯粹浓郁的咖啡香,什么也不想,把和朋友的聚会,当做放松的休息。
咖啡和酒,燃烧消耗着她的青春生命,她感到生命流逝得太快,他还没有很好的爱她,她怎么能老呢,她不想老得太快, 她要等他回来,好好相爱。
此刻,她一边闻着咖啡香,一边听江怡说。
“陈红,你肯定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江怡边看陈红的脸和眼睛,看她面无表情,停顿了一会才说。
“公司今年大概要减少一千万的收入。”
陈红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抬眼望江怡,怕自己听错了。
“哪来那么多钱?”
江怡打开活页夹,不慌不忙地把一页页文件抽出递给陈红。
“这些都是被取消了的合约,你看看吧,6个广告合约被取消了,还有两个品牌代言人资格也被取消了,两部电影的主演也还换了别人,参加各地的各种演出晚会也没人请了。这个市场,要的是一个成功的,飞扬的,高高在上的,让人仰望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而不是一个可怜的,被人同情的失败者。《神话》卖了三万,再也卖不动了,库里压了七万张,好在第一批,我们只做了十万张,而不是三十万张,否则,现在就更惨了。”
“陈红,最严重的是,我们的现金有问题了。头两年赚的钱,我们买办公室,建录音棚,置设备,支付人员工资,各种费用,出唱片,咱们自己买车买房,都差不多了,平台搭建好,基础做好后,原指望今年能有大发展,没想到,出这么档子事,全砸了。他妈的,那王八蛋真不是东西,没有现金周转,咱们寸步难行,别想翻身,再这样耗下去,咱们全玩完。”
江怡一口气说了许多,心中似乎舒畅一些。
“不是他,我知道,是那女人在利用这事炒作。”
“算了,这些破事我都懒得管,问题是钱,现在怎么办?”
江怡见到现在陈红还对那男人念念不忘,信任有加,不禁烦躁起来,想,人要是该死了,谁也救不了。她毫不客气,打断了陈红的话。
“把第四张唱片做好,推广它,需要多少钱?”
“一百万。”
“我去想想办法”。
陈红干脆,利落地说。
“没有用的,陈红,现在没人会借钱给你,就像没人找你拍广告,做代言人,演电影,参加各种演出,是一个道理。现在最关键是你要重新站起来,重新恢复你的人气,就像被打倒的右派、平反、恢复名誉一样。没平反,谁敢沾你?谁沾你,谁倒霉。”
江怡说着停下来,看陈红的脸,看她的反应。
“说吧,我听着呢!没关系,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吧。”
陈红不生气,平和地说。因为她知道江怡说的全是事实。她不能责怪一个告诉她事实真相,讲真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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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应该找一个男人来谈场恋爱(2)
“咱们现在的关键,就是你再次出场亮相的时候,有一个好的契机。你沉默了这么久,市场对你一定有好奇心,怎么设计好这个出场戏,是咱们事业,公司前途的关键点。”
“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还没有,哦,对了,你现在脸色,肤色都很好,有光泽,又细腻,好象很幸福的样子,是不是还和那个男孩一起?”
“秦鹰。”
陈红不喜欢她“男孩”“男孩”地叫,事实上,秦鹰为人处世的经验,比她俩都要成熟、老道的多。
“对,秦鹰。很满足,很幸福?”
江怡装着才想起来似的说。
陈红看着江怡,她俩的目光相撞在一起,陈红的脸一阵发热,脸色飞起一片红晕,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水。陈红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她傻乎乎地,这么老实就招认,好气又好笑。
“真应了赌场失意情场得意那句话。”
江怡略带嫉妒地说。
“吃醋啦?”
陈红也调笑了一句。
“我吃这干醋干吗?有空还不如自己泡一个,可惜他只是个小老板,要是个名流,或大老板咱们可以借机,好好炒作一下。”
江怡忽然若有所思。
陈红用手打了一下江怡的手,道:“又胡思乱想啥呢?你这个人贩子,我身上有的,差不多快被你卖光了,别又起什么坏心思。”
“有的卖,说明你还有价值,才有钱赚,才有衣穿饭吃,要什么都没得卖了,那才可怜可怕呢!你现在应该找一个媒体愿意谈论的男人,来谈场恋爱。你看看黛米摩尔2000年和布鲁斯.威利斯分手后,她成了一个肥胖的家庭妇女,誰也不请她拍电影,但三年后,40岁的她又走上巅峰,靠什么!阿什顿.库彻,她征服了一个比自己小15岁的男生,而且这个男生还是颗新星,让她重新魅力四射,夺回了人们的视线。”
江怡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说下去。
“但记住,一定要和有名星效应的男人谈恋爱。我知道,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愿意,我只是说说而已,别生气。但生活是现实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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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之爱(1)
晚上,江怡、向西、陈红三人一起吃饭,商量公司的事,分手时已近11点。
陈红到家,感到心中空荡荡的,没处着落。为公司,为专辑,三人商量了一天一夜,也没个头绪和目标。一种烦躁的情绪,笼罩了她。
也许是喝了太多咖啡的缘故,在床上半天也睡不着,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表,已过半夜12点。
她躺在床上拨秦鹰的电话。
满腔的烦郁,使她想找个人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手机关机,她打他卧室、办公室的电话均未有人接,她又打call机,也未回话。
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祥之感,袭上心头,她心中被巨大的郁闷壅堵着,仿佛是一只被不断充气,涨大到极限的汽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一样,令她无法忍受。
她起床穿衣,走出了家门和小区的大门,开车去了亚运村秦鹰的新工地。
这个新开的工地,是一个迪厅,他承揽了其中音响、灯光和装修工程,工地灯火通明,正在赶工。
“秦总有事走了。”
工人说。
“他去哪里了?”
陈红问
“可能回公司了。”
陈红又开车去了他公司,只见工程部,材料部,都亮着灯,有几个工人在修音箱,dvd。办公室有一个值班人员在看电视,陈红径直朝办公室走去。看电视的小伙子,见是陈红,知道是老板的女人,站了起来。
“秦总呢?”
“不知道,可能回家了吧。”
陈红二话不说,掉头开车,去了秦鹰在二环路边上的家。
下了车,进了公寓楼,她坐电梯到了16层2门,这是秦的单身公寓房,她举手按门铃,半天也没人应,又举手敲门,等了半天,屋中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下楼坐回车中,一层一层数塔楼,看塔楼1602的灯光,有没有亮。
没有,一团漆黑。
他会不会出事啊?他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手机关了,call机也不回?下半夜怎么还没回家?
陈红脑中闪过一个个可怕的念头,没一个是好事,这让她担忧、焦虑。这样想着,她又打手机,call机,给总台留言。
“我是陈红,你在哪里?”
“我是陈红,秦,请你回话。”
“秦,我在你家门口等你,请速回来。”
……
陈红就这样一刻不停地按他的手机号码,拨呼台的号码留言,只有汽车经过时,她才停止,看是不是秦鹰的那辆吉普。
每按一遍号码,每打一次call机,每留一次言,她都觉得大脑神经被勒紧了一圈,心被抽紧一次,但她无法停止自己的疯狂举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车声轰响,惊醒了陈红,她顺着车声望去,正是那辆军绿色的再熟悉不过的吉普车,陈红心中一阵狂喜,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抽紧的神经和心一下松弛,她高兴地下了车,直奔过去。
“你怎么来了?”
陈红完全沉浸在兴奋喜悦当中,完全没有发觉秦鹰阴沉着的脸,也没有听出他低沉的声音。她是一个糊涂的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的不高兴。
“办完了事,睡不着,想你,就来了,打你电话不开,call你也不回……”
陈红挽着他的手,喋喋不休地说。
“我有事。”
秦鹰没等她说完,打断了他的话,他埋头往前走。陈红像个孩子似的牵着他的手跟着向前。
“你不是说这两天有事吗?谁让你又来啦?”
“想你不行吗?”
陈红天真地摇着他的手臂,望着他,撒娇地说。
秦鹰的手机响了,秦鹰拿起看看,关了,一会他的call机又响了,秦鹰看了看call机一眼,又关了。
陈红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不回话?”
秦鹰听完她这句话,似乎有点于心不忍,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
“走吧,进屋去吧,都快2点了,你看你傻不傻。”
秦鹰的声音温柔了一些。
“到处找不到你,打手机关了,call机又不回,我都快急死了,真怕你出了什么事,反正没一个好念头。”
“傻瓜,能出什么事?”
两人快走到公寓楼门口了,一个女人突然站在了他俩的面前,秦鹰愣了一下,甩开陈红的手,转身走开,女人跟在他身后。
事情来得太突然。
陈红站在原地不动,木然地看着他俩向另一个方向走,那走远的男人双肩有些收缩,颈、肩、背有些向下弯勾,那是一种疲累、沮丧,甚至有些羞惭的姿态。陈红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的这种姿式,心中竟然有些怜悯。
男人和女人走了一段,男人停住,又折回来,他站到了陈红的面前,把一串钥匙放在陈红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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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之爱(2)
“你上去先睡吧,我送她走,一会儿回来。”
陈红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又看着秦鹰,眼中充满疑问,嘴唇翕动着,分明是想问:“她是谁?她为什么在这?”却发不出声来。
她是一个笨女人,关键的时候,就说不出话来,脑中一片空白。
“我是他未婚妻,这公司是我和他的,你没看这公司的名字吗?是我和他的名字合成的,像你这样的女人,他还有很多,你回去吧。”
那个女人跟回来,站在陈红的面前,自得而又尖刻地说。
借着小区的路灯光和幽暗的天光,陈红终于看清,这是个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年纪虽轻,衰老得却很快,身形消瘦,面孔发青,眼睛虽大,眼线却太黑太粗,太过粗俗。鼻子虽高,却过于尖削,精明。最难看的是嘴唇薄,上唇齿有些向外突出。相书上说,长这种嘴形的女人命都太硬,凶悍克夫。整个人像只老鼠,穿著时髦,却没有一点生动的气韵。
陈红见此,心中有几分失落,想秦鹰这么好一个人材,怎么会和这种女人混到一起,扯上关系?心中为他婉惜。
陈红手中握着钥匙,并不说话,默默地跟着他俩走,他们走哪,她也到哪。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干什么,只知跟他走,机械地跟着走。此时可以有人一刀捅了她,但不能让她眼看着属于自己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跟别的女人走。这不是她的性格所能允许的。她只知道此时,没法离开他。
秦鹰停住脚步,走过来,牵了陈红的手。
“你先上去睡,好吗?我先送她去,十分钟就回来。”
陈红不说话,失神地看着他。那茫然无助的眼神,刺痛了他,他不敢再面对,转身向吉普车走去。那个女人跟在他身后,陈红没再移动脚步,呆呆地看着。
秦鹰发动了吉普车,女人爬上了车座,车开动起来。
陈红猛醒过来,她转身走向了自己那辆车,发动了车,远远地跟在那辆吉普车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这样做。让她此时离开秦鹰,放弃他,让他跟另一个女人走,她一定会死。她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钟该怎么渡过。只有本能地、木然地、毫无目的地跟着那辆飞奔的吉普车。
吉普车在二环三环路上狂奔,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进入了一幢高楼林立的小区,吉普车停在3楼门前,陈红远远地把车停在小区外,透过小区的栅栏,她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先后下了车,向楼门口走去。
陈红“轰”地再次踩下油门,她的车冲进了小区,泊好车,她冲进了楼口,找到电梯,自动电梯所有的楼层指示灯都灭了,一片漆黑。陈红失望的走出楼门,来到楼前,向上仰望,整幢楼,一团漆黑,只有两个窗口,有红黄的灯光闪亮,她从下至上数楼层,知道一个是十一层,一个是十五层。她在心里辩认,到底哪个窗口是他和那个女人进去的窗口?
她终于看到11楼的那个窗口,隔着窗帘映出两个黑色的人影,窗帘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朝外看。陈红站在楼下黑暗中一动不动,凝视着头顶上,那个亮灯的窗口。接着她看见窗口的灯黑了,人影消失了,天地在这一瞬间静寂、黑暗。
陈红飞也似地再次冲进电梯,按亮了11层的指示灯,电梯向上飞升,在11楼停住。陈红记得那个亮灯的窗口,是西边倒数第二个窗口,她向西边的走廊走去,在倒数第二个门边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敲门,屋内没有声音,再敲,屋内还是没有声音,像死一般静。
陈红知道,秦鹰和那个女人就在屋内,她知道自己是一定不能让秦鹰在这屋内呆着,不能让他和那个女人待在一起。
她烦躁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一遍遍地走,一遍遍地来回,只有不停地走,她才能支撑下去,她真愿意世界在这一刻毁灭,一了百了。再也没有这揪心裂肺的极度痛苦。
门,终于“呀”地一声响了,秦鹰走出门外,低着头,也不看陈红,自顾自往前走,陈红一言不发,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奇怪的是,秦鹰不坐电梯,他走楼梯,一层层往下走,陈红不言声,跟着他一步步往下走,她似乎听到身后有门“呀”的一声,知道那个女人也出来了。
她和秦鹰终于走到楼底门口,陈红感觉楼上走廊上有个黑影向下张望,秦鹰只顾匆匆往前走,并不看楼上,陈红也不言声,只跟他走。
“好了,现在,你们俩闹吧,打吧。”
秦鹰像个孩子似地赌气说。
陈红不言声,好在那女人没下楼,否则,她真不知如何面对,会有怎样一个不堪想象的场面。为这一点,她对她竟心生感激。
“为什么你要来?”
陈红听了这话,只差气噎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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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之爱(3)
为什么?还用问吗?!
她说不出话来,只会跟着他。
出了小区门,是三环路宽阔的马路,路上很少车,马路很静,天上只有很少的几颗星星,天气寒凉。
现在是,陈红愈走愈快,无法停住脚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往前走,不停地走,离这座笼罩在黑暗,覆盖着阴影的可怕的沉重的高楼,越远越好。
秦鹰跟在后面,不停地追,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的马路出口,立交桥,不知走了多远,秦鹰终于挡在了她的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陈红在他怀中挣扎,怒吼。
“滚,你给我滚,你这个流氓。”
话一出口,陈红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骂 出如此野蛮、粗口的话?
秦鹰不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
陈红终于无力挣脱,一种困倦、疲惫到了极点的感觉,袭击了她,让她在瞬间变得脆弱、酸楚,她什么也不能思想,倒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他静静地站着,一手抚拍着她的背,一手搂紧她,让她伏在他肩上,哭了一阵。路上有偶尔过路的行人,奇怪地向他们张望。
“红红,别哭了,好吗?你看路过的人都在看咱们,快4点了,咱们回去好吗?”
陈红不说话,哭声却小了许多。
秦鹰小心地把她抱到路边的人行道上一块大石上坐下,拼搏争斗了整整一夜,用尽了她最后一点心力,她再也无力支撑,她伏在他腿上睡着了。
迷糊中,秦鹰抱她上了出租,又把她抱上了楼,抱进房中,抱上了他的床。
迷迷糊糊中,陈红感到秦鹰在为她擦脸,擦颈,擦胸,擦背,擦手。刚才她哭的时候,是那种惊天动地,眼泪鼻涕一起飞溅的嚎哭,像个孩子似的,无所忌惮,和平日的矜持高贵,温文尔雅,截然不同,让人看了心惊又心疼。
她的眼泪鼻涕糊在脸上身上手上,到处都是粘呼呼的,害得秦鹰不得不湿了毛巾,替她擦洗。
陈红躺在床上,任由秦鹰一遍又一遍,细致而温柔地抚摸她的发丝,她的脸颊,她的手,有一种类似大哥抚慰小妹的温情,她太累了睁不开眼睛。
陈红平躺着,像一只完全展开,躺卧在沙滩上,没有自卫能力的蚌,娇弱无力的样子,散发出一种天然的性感光辉,深深打动了秦鹰的心,内心里有一股温热的火焰在涌动,灼烧,直到他的下体。
由于这两天工地事太多,体力太累,再加上连着两天的性事,此时,他的阴茎,软软的像一只无精打彩的小虫,静静地卧趴在草丛中。他内心里有些焦灼、懊恼。
今晚,他已有过一场性事,那是他一月两次的义务。那个女人储存一个月的荷尔蒙,只够他两天用的。
前天,陈红打电话给他说,这两天有事,不能来。趁空,他去找了那女人,没想到陈红突然又出现了,他颇为尴尬和懊恼。
看到一个原本鲜活,充满生命力的女人,为自己一夜间,憔悴折磨成这样,他的心又感动又心痛。
他知道,现在能令陈红精神真正松弛下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他俩重新融合到一起,让她在极度的愉悦中释放,放松,让她在肉欲的刺激中,重新感知他对她的爱。而此时,这样做是不洁的,是对她的不尊重,他心中的罪恶感,也阻止了他的勃起。同时,他也担心,不知自己这样做,陈红会如何反应?他怕自己伤她更深,不敢有更进一步的欲求,只有把满腔的爱,转为手心的温暖,在她的身体上反复抚摩。
忽然,陈红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软软的他。
他吃了一惊,望向陈红。
陈红大睁着眼睛,冷静地看他,面无表情。
秦鹰心中惭愧,赶紧把眼光望向别处。
“你今晚,和那女人有过了?”
秦鹰不言语,停住了抚摸她的手。
“你这两夜都有过了?”
秦鹰还是不言语,陈红不再问,抬起身,抱住他,秦鹰不知她要干什么,心下惊疑,一动不敢动,坐在床沿。
陈红不再说话,双手捧着他的头,嘴唇吻在他的额头上,再吻在他的睫毛、眼睑上,一种湿湿的痒痒的凉凉的感觉,袭上他的心房。陈红轻柔地缓慢地,用舌尖在他的眼睫上反反复复轻轻撩拨、磨擦,痒痒地、麻麻地、酥酥地,他的心,他的肌肤,他的每一个细胞,似乎正被千万只蚂蚁在轻轻啃啮。又似仰躺在碧波轻漾的河面,顺水漂流,被沿岸垂挂的柳条轻轻扫拂,或像微风抚过 ……
冒险和舒服混合在一起,紧张和放松交织在一起。在床上,被一个女人掌控引领,不知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这种奇妙新奇的感觉刺激了他。他躺着微闭了双眼,任由陈红摆布,他想看看这个被怒火、妒火焚烧的女人,究竟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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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之爱(4)
此时,陈红正用右手食指,沾了自己的唾液,在他身上抚摩,游走,打着圈,从唇上,沿着他的下颌,脖颈,一路游走下去,她湿凉的食指,像小狗小猫湿润的舌尖,舔吻着,滑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沁润着他的每一个细胞。一种温暖、酥麻、柔软的感觉,开始在他的全身游走,渗透到每一个细胞,他开始感到疲累和放松。
陈红把他的头抱住,轻轻放他倒在床上,他微闭着双眼,任由陈红爱抚、挑逗。
他平躺在床上,坦露着胸膛,胸前一丛黑色的毛毛,赫然呈现,像兽毛一样,充满野性,厚实宽阔的胸膛,隐然放射着一种性感。
陈红不说话,坐在她的腰窝旁,盯着他的胸膛看了一阵。秦鹰只觉胸口有两股寒气,像两把剑锋直逼,锁定在那里,心中有些害怕。
陈红俯身在他的胸口上,用牙齿一根一根咬扯着他的胸毛,让他的精神一阵阵地紧张,一点一点,一下一下地心疼,这奇异的动作、奇异的刺激,让秦鹰兴奋无比,他的下体渐渐胀热难受,坚挺高耸,她却视而不见。他的身体抖动起来,压抑不住的喉音一串串从喉管中爆出。他“啊啊”地叫。
“宝贝,我受不了啦。”他祈求着。
陈红不说话,继续一根一根咬扯他的胸毛。秦鹰几次想伸手把她掀翻,她都像游鱼一样游走了。他第一次隐然感受到了陈红的桀骜和野性,这让他欢喜、兴奋无比。
“操,真他妈够转的。”
他在心中骂了一句,睁开了眼睛,他想看看陈红现在是什么样。
她的乳房此时紧贴在他的胸肌上,轻轻挤压着他。这种温软的挤压,让他心中冲动。他伸手想捉她的双乳,她却像灵猫一样闪过躲开,顺势翻转了他的身体,让他赤裸趴在床上。
“天,她还想干什么?”
秦鹰心中惊呼,好奇使他等待下去。
陈红跨坐在他的腰窝上,审视着他,他的背是典型的倒三角形,腰小,背部宽大厚实,臀部夹紧,微翘,两腿圆实,修长,整个背给人以矫健、紧致、有力、修长、青春的感觉,这是长期保养、锻炼的结果。
陈红的中指、无名指的指甲,一前一后轻轻地从他的颈窝开始,向下滑过,指甲磨擦着肌肤时,凉凉的,尖利的,带股寒气,舒服危险无比,像一条冰凉剧毒的小蛇悠悠爬过。陈红就这样,慢慢地一道道划下去,又划上来,慢慢地这一道道的划痕,变成一条条小火蛇,吐着红色的火信,在他的背上身上游走蔓延,燃烧,他的肌肤开始收缩、紧绷,他的心开始抽搐,狂跳不止,他浑身像被火烧烤、灼伤,燥热难受。
陈红继续爱抚、挑逗他。
她爱这厚实宽广的背,她爱这男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他是那样性感,强壮,这年轻闪烁着生命光泽的身体,强烈地吸引着她。
她只想享受生命,简单地生活,可是生活为什么总是如此复杂?为什么我们,不能简单一点,快乐一点?哪怕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男人。
“天,她在干什么?”
他在心中惊呼。
他回转头,正看见陈红赤裸着身体,跨坐在他腰上,沉醉地用指甲给他划道。她全身裸露着,一丝不挂,两只乳房像两只雪梨,垂吊在胸前,随着身体的起伏晃荡着,那么自由任性。这情景更加刺激了他,他“腾”地跃起,把陈红掀翻……
陈红感到她那肌渴空洞的心和肉体,同时都被欲望和激情灌满。他们淫荡地、放肆地、激情地、贪恋地相交相融在一起。像水和泥,像云和雨,像天和地。
“哥,你爱我吗?”
“爱,爱死宝宝。”
“哥,是我的好,还是她的好,还是别的女人的好?”
“宝宝的好,你是世上最好的,我最喜欢。”
“哥,你还和她要吗?”
“不,我谁的也不要,就要宝宝的。”
“哥,我爱你!”
“宝宝,妹妹,我再也不许别人碰你。”
秦鹰完全沉醉、流连、沸腾在极度的快乐、颤抖、交合的幸福愉悦中,没听出陈红那些淫荡的话中,隐含着决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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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的故事(1)
我的父亲是国内顶尖的几个导弹专家之一,随着那导弹研发基地迁到北京,我的母亲从一个穿军装的军人,转业为基地家属工厂的一名工人,脱了军装,原先制服下特有的气质和光辉没有了,只是一个普通女工,我父亲开始嫌弃她。
两年后,他们离婚了。那时,我读小学五年级。
离婚后,父亲住进了山腰上国家为那些导弹专家建的,带游泳池和花园的别墅,我和母亲、姐姐住在山脚下的,那套三室一厅的公寓中,就此,一家人分成两处。
虽然近在眼前,却从不见面,山腰的别墅和山脚下的公寓,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每天上学,下学的路上,我都要经过那条盘山路,看见那幢房子,
从它的不远处经过,每一次看见经过,我都会感到一种耻辱,它像一座山,压在我的头上,心上。我发誓,终有一天,我会比他更强大,那时候,我要站在他面前,让他重新看我,我要让他仰望我……
他们斜靠在床头上,围裹着一床毛巾毯,秦鹰自顾自地说,也不看陈红。
沐浴着床头灯暗淡柔和的光线,秦鹰一只手,把陈红揽在臂弯里。
陈红静静地听,心中惊讶无比,一个以自己的父亲为敌的男人,活得是不是很累,太辛苦?她再一次想到了照片上,他那露着青色头皮的充满叛逆意味的寸头……
又一个堂・吉诃德,举着标枪和大风车作战,他和自己的父亲作战,显得有些悲壮。不管他是战胜,还是战败,对于他自己的人生,都是一场悲剧。
“自那以后,我讨厌读书,讨厌知识分子,他们假清高,真奴才、虚伪、矫情、自私、冷酷,只要有200元的利益给他们,他们就什么都可以出卖。
我拒绝读书,我要证明,不读书,不做知识分子,也有出息,有本事,也能取得大的成功。
对女性,特别是离婚的女性,我充满同情,我觉得她们大多是无辜的,她们承揽起男人不愿承担的责任义务,她们是伟大的,父债子还,也许是我父亲欠的债让我来还……我知道,也许我有病……”
秦鹰说到此,停顿了一会,侧身从床头柜中拿出一盒烟,点燃一支,深吸了两口。
房中此时,寂静无比。
陈红还斜靠在他的胳肢窝下,她凝视着那烟头的一点红光,闪烁不定,香烟味飘散开来,被陈红吸进鼻腔中香醉诱人,忧郁像那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散缭绕,充满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
为什么生活要变成一把把利剑,把每一个人的心都戳穿流血?都戳得千疮百孔,疤痕累累?
就连这样一个年轻英俊,有着阳光一般肤色,阳光一般笑容的男人,心中也掩藏着这么沉重的阴影?
生活为什么不是单纯的温暖的,为什么不是阳光灿烂,和风细雨,鲜花盛开,让每个生命都活得轻松,快乐,开朗明媚?
陈红的心中泛起一种温柔的怜悯之情,她想自己今夜太任性了,没有想这个男人的感受和处境。
她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也有病,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脆弱,对这个人就会太依赖,太在乎,对不起。”
她喃喃地说,用手抚摸着他的胸口,似乎这样能使他的心好受一点,抽紧的心能宽松一点。
“不,是我不好,我连累你了,我的生活太复杂,不像你这样单纯。”
陈红想起第一次他和江怡和她三人一起吃饭时,她们让他叫”姐姐”,他死活不答应。 他说,别看我年纪小,经历的可能比你们还多,比你们成熟。当时,只当他耍赖,现在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了。
“红红,你能这样生活,是一种幸福,我羡慕你。”
秦鹰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
“初中毕业,我进了体院练南拳,练搏击,体院三年,每个寒暑假,我都去打工,我是个男人,我要想办法,减轻母亲的负担。一开始,我去建筑工地找活干,没有文凭,人又小,想找其它的工作,很难,尔后,我又跟了个装修队,搞装修,当小工。
一年后,装修这一行的各种技术、工序,我都懂了,掌握了,我也从体院毕业了,我看到了这个市场进入的门槛低,不需要太多的资金,就能接活做,市场又大,发展前景很好。我决定自己成立装修公司,用这三年打工积攒下来的钱,和这三年在校园里倒腾点旧货,做小买卖挣的钱,成立了公司,和几个装修队合作,我负责接活,接单,他们施工,每一单,我能提25%--30%。
我的心太大,太想成功,做了几个小工程后,我就开始接大单,接单位的的迪厅、酒楼、俱乐部这样的工程,而且这些单位还有音响、灯光工程,它们的造价,往往比装修还高,我都想做,但我的资本太小,根本垫付不起工程前期款项,我想起了我小时的邻居,伊,就是你遇见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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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的故事(2)
伊和我一起在云贵高原的军队大院长大,又一起随部队到北京,我们自小要好,后来,她父亲被任命为一家生产军转民用产品工厂的厂长,几年后,这个工厂又改组成一个集团公司,他当董事长兼总经理,生产音响器材。在北京开有好多专卖店、专卖柜,别的城市也有,伊在北京的一家专卖店当店长。
我去找她,她很开心,看得出,她依然很喜欢我,我把我的想法、处境告诉她,她很同意我的想法,并愿意支持我。
在她那里,我学会了所有的灯光、音响的安装、维修、调试技术。她的专卖店,还代卖别的公司的照明设备,每月有二三十万现金流,可以晚两三个月交给公司,我能从她那拿到这笔现金作为工程垫资部分,周转一两个月。音响和灯光器材,可以先从店里拿货,工程结款后再还给她。就这样,我们俩共同注册了一个公司,各占50%的股份,这就是秦海公司。
听到这,陈红心中豁然明了,原先他说和朋友合开的公司,是这样的朋友。心中直骂自己蠢,为什么从来就没往这上想过。
她父母后来也知道了我们的事,似乎并不反对,有时候,同时接几个大单,实在周转不开时,她父亲还能拆借60万、100万,甚至200万,给我们周转,资金是国家的,这样做,他们是要冒风险的。他们这样信任我,我很感激他们。自然而然地,我们住到了一起。
秦鹰说到此,停顿了一阵,掐灭了手上残存的烟头,重新点燃一支吸了起来。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分外刺目。他望着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仿佛穿过窗帘,能望向窗外,望向窗外远方的世界。他能在瞬间穿越到那个远方的世界中去。
陈红看见他心底难言的沉痛和沉重。
“住到一起后,才发现,她根本是性冷淡患者。在我之前,她有过两个男人,都离开她了。虽然她没有说,我想,应该也是因为性冷谈。
你看到了,她很瘦,还不断吃各种减肥药,减肥、节食,把自己弄得全身就剩皮包骨头,没一点肉,摸上去,全是一根根,一排排的骨头,挺瘆人的。
每一次,我俩在一起,无论我怎么刺激她,抚摸她,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像一俱冰冷的僵尸,躺在床上,和她性交,完全成了一种苦差。以至于有一段时间,看见女人,想到上床,我就害怕,就反胃。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把我的感受,想法告诉了她,她就学黄片上的女人,假装兴奋、高潮,“嗷嗷”地叫,但我一听就是假的,真是令人沮丧,我再也不想碰她。我想,她是被减肥、瘦身害的。我劝她不要减,可是她却得了减肥病,一天不减,她就恐慌不安,后来,我也懒得说她了。
我不明白,时尚界,为什么要拼命制造那些像干柴骷髅一样,没有生命,没有性,没有水份,失去了女人最本质东西,不是女人的女人?好的女人,应该像珍珠一样圆润饱满;像桨果一样新鲜,充满汁液;像夜风一样温柔,清爽。我喜欢丰满圆润,具有生命鲜活力的女人,而不是套在时装里的干尸,木乃伊。
我是年轻男人,有正常的性要求,做工程会碰到各式各样的女人。我和她们做,有女老板,文员,公务员,医生,护士,领导,还有小姐,妈咪,但不和她们发生感情,因为家里有一个女人在等我。
无论多晚,她都会等我,放好洗澡水给我按摩,搓脚,做好宵夜,等我吃,替我洗衣迭被,家里永远干干净净,……除了性,她基本上是上好女人,对我也好,我不忍心抛下她……
她说,她对我没任何要求,只要一辈子带着她,甚至不结婚都可以,只要一个月中,有一两夜要她,平时陪陪她就行。直到遇到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鹰陷入深深的思绪中……
看着那一闪一灭的红色火光,陈红想到了方龙和自己。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他很快进入她的身体,又很快地泄了。
“对不起,我可能太激动了。” 他说。
“没事,我也挺紧张的。”
陈红体贴地说,然后,躺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他斜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中找出烟和火机,“啪”点燃了一支。火光在窗纱漏进的黯弱的余光中闪烁、跳荡,像一颗不安、忐忑的心。
陈红不说话,只是继续抚摸着他,她的手渐渐向下游走,她体内的激情还满蓄着,她想再来一次。以她的经验,她知道,年轻男人,第一次性事后,只要吸一只烟,得到适度的刺激,几分钟后,阴茎会再次勃起、坚硬,还可进行第二次性交,有的身体强壮的,一夜五、六次,七、八次都行。但他拨开了她的手,陈红很意外,停住了手,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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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的故事(3)
“不行了。” 他说。
“哥,没事,可以的,我还要。”
陈红在他怀里乱拱撒娇。
“不行。”他断然地说。
陈红一时兴趣全无,大失所望。不知他为何要这样,是为了所谓的保护身体呢?还是真的不行?不试怎么知道呢?
陈红没好意思再问。
后来他说,男人最喜欢的是:女人说,我要。最害怕的是:女人说,我还要。
想到此,陈红说:“好好谈谈,还是好好和她谈谈。你们俩除了性,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值得记忆珍惜。如果能把性事协调好,不是很好吗?”
此时,陈红好象是一个完全的局外者,旁观者,冷静而客观地劝解秦鹰。
确实,她善良的天性,使她悲悯他们。
活在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秦鹰听陈红这样说,愣住了。
良久,他摇头。
“没用的,能尽的力,我都尽了,能试的办法,我都试了。”
陈红跳下床,起身穿衣裙,秦鹰死死抱住了她。
“红红,别走,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
秦鹰急切的说。
“行啦,你别骗我,骗自己啦。我只是你的性补充,你们有那么多的过去,青梅竹马,共同创业,关心体贴,助你成功……我算什么?说实话,我很羡慕你,羡慕她,羡慕你俩,说明白了就好。”
陈红说的是真话,这是她真切的感受,此时,她不明白,自己巻在这里面有什么意义?自己的生活已经够累的了,她不想再搅到里面,使生活更加复杂化。
“不是,红红,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看这钥匙,这是我给你买的一套房子,都装修好了。本来,我想过两天接你过去,给你一个惊喜。”
秦鹰期待地说。
“这房子就在你公司附近,你就不用跑那么远上班了,每天跑来跑去太累太不安全了。”
陈红把钥匙扔给秦鹰。
“用你和那个女人的钱,买房?秦鹰你省省吧,我谢谢了,留着你和那女人好好住吧,我有房子,为什么要你的房?”
此时,她完全被气糊涂了,全然体会不到,一个爱她的男人,对她的关心,体贴和良苦用心。
秦鹰愣住了,想不到平时温和的她,此时,如此傲烈。他沉默而沮丧,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的语调含着愤恨,感到了一种羞辱。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爱着这个,想着那个。喜欢这个,牵着那个。就连这个26岁的年轻男人,也想弄个东边日头西边雨。多可恶,多自私。而不顾女人的焦虑不安和屈辱。
秦鹰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她,陈红看他疲惫到极度,而又坚决不肯放她走的样子,望向窗户,只见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也就软了下来。在心里,她是痛惜他的,只是现实太难太复杂,让她只有远离这条路。
秦鹰感觉到她重新柔软的身体,知道她不再坚持,就一把把她抱上床,给她盖上毯子。
“睡吧,宝宝,你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也累了。”
两人倒头迅速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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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茫然(1)
那天上午,陈红趁秦鹰疲惫熟睡之际,不声不响走了。
秦鹰醒来,看枕边是空的,屋中也没人,知道陈红已经走了。此时,已是下午3点。
他给陈红拨手机,手机转接全球呼,打家中电话,小阿姨说还没回来,打公司办公室电话,公司人说没来。
秦鹰的脑袋只觉”嗡”地一声,像被敲了一闷棍,一下晕了。
他预感到陈红要离开他,永不再见他。一想到这点,他就烦躁不安,不能忍受。是的,他爱她,他爱她的丰满高贵优雅单纯,而又聪慧;他爱她的旺盛而永不知餍足的生命力;他爱她爱到骨髓里,他爱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发丝,甚至每一个脚趾头。
她狂放、淫荡、肉欲,而又内敛、单纯,做爱时深具想象力和爆发力,激情饱满洋溢。这种奇妙的矛盾组合体,使她成为一个本真、自然,朴实、动感具有旺盛生命力的女人,为他所爱、所迷恋。
他觉得生活变得充满希望,充满活力,如此真实,可以抚爱,憧憬,想象,未来变得可以触摸,可以设计。在她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生活如此动人,明亮,生动,灿烂过。而今她忽然要把这一切斩断,清除,离开他。他不能想象,无法忍受。
他到她家找她,按了门铃,小阿姨隔着门,公事公办她说:陈姐不在家。
他知道她在家,这种时候,她除了躲在家里偷偷哭,是不会到其它地方去的。
他下楼,回到车上,给她打电话,手机还是转接,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只有坐在车中,守在她家门口等。
白天太阳的灸烤,似乎还能忍受,但晚上,成群的黑蒙蒙,已经过一个夏天发育成熟长大的秋初蚊子,“嗡”“嗡”“嗡”地叫着,在他的头前脑后,像一阵阵飞涌而来的轰炸机,让人烦躁。
秦鹰不停地拍打身上,一只只黑胖黑胖,吸满血的蚊子,被秦鹰打死在手中,一只一团血,没多久,秦鹰的两只手掌,沾满鲜血。
小保姆隔一阵,就偷偷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偷看。
“陈姐,他还在那。”
“陈姐,他还没走。”
“陈姐,天黑了,他还坐在那。”
陈红一直躺在床上,这种时候,她想不出她可以到哪里,哪里是她可以去的地方。
她命令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自己会陷入那永远扯不清的是非中,兀自伤害自己,何苦呢?!在她之前,不知有多少女人,成了他们这种畸形关系的牺牲品。那个女人能如此镇定地面对应付,一定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应付这种事。
现在她终于看清楚,那个女人就像一俱吸血僵尸,用她的温柔,贤惠,可怜,让步,金钱,来博得换取这个男人的青春,自由,爱,快乐和希望的血液,滋养着她。而这个男人,也因为金钱,成功,而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自由,未来,身体,爱欲,和对一个温暖正常的家的渴望和建设。
难道自己还要陷进去,把自己的情感,交由他们任意宰割?!
不,决不!
想至此,陈红的心就冻透了,她不忍的心,复又变得坚硬起来,坐直的身子,又倒了下去。她只觉头痛欲裂,内心像有火在灸烤,发起高烧来。
夜深了,秦鹰怕自己睡着,就开了音响,放起了强劲的摇滚,乡村音乐。
从十点,他开始给她发短信:
红:你走了,一个人回去了,以前,我们从来都是一起回去的,今天我们没有一起走,我感觉很不好。我很担心你,红,你一定要好好的。
爱你的鹰
红: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鹰
红:你好吗?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不听我的电话? 你的鹰
红:原谅我,我们不要再赌气了,好吗? 鹰
红:别惩罚我,我受不了,我只想见你。鹰
红:我爱你,我要见你。鹰
红:我等你,永远等你,等你下来的那一刻。鹰
红:我们在一起,有过那么多的欢乐,难道你能忘了吗?
鹰
红:夜深了,你睡了吗?祝你有个好梦,我在楼下车中守着你。 想你的鹰
红,如果爱上你是一种错的话,我宁愿永远错下去。
鹰
红: 不要不理我,这世上没人会比我更爱你了,更疼惜你了。 爱你想你的鹰
红:难道一切刚刚开始,就要结束? 鹰
红:我好累,我好困,我受不了了。 鹰
红:你在哪里?你是否听到,感应到我呼唤你的心音。鹰
红:给我回话,好吗?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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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茫然(2)
秦鹰一遍遍给陈红发短信,一刻不停,此时,他的心是脆弱的,他不知道,如果停下来,自己的下一秒钟该如何度过,他的头和心,一阵比一阵抽紧。他怕陈红关机,他怕她不看,他只有抱着这点渺茫的希望,希望、盼望、惟愿她能看到,能知道他的心。抱着这点渺茫的希望,希望能打动她,能软化她。
陈红每听到手机”滴”的一声,就看一次,每看到一条短信,她的心都抽搐一阵,疼痛起来,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打湿了她的面颊。当她看到”求求你”这几个字时,她再也忍耐不住,冲出了房间,冲到楼下,冲到了他的车门前。
“你有事吗”?”
话一出口,把她自己吓住,我怎么说出这样冷漠冷酷的话来?和自己心里想的完全相反?
此时她的心是疼的柔软的,她只想哭,但一张嘴,竟是这样坚硬如铁的话。她想我真是中了方龙的毒了。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略带不屑,居高临下,掌握主动权,一个操控者,略带不屑不耐烦的声音?
以前,她打电话给方龙时,方龙这样问她,她还不明白这话的语义,只会很老实地说:“没事,没什么事。”然后,就说不出话来,其实,她心里在说:我想你,我想见你。她不好意思说。她能感到他在逃避什么,她放不了手。她每天每时每刻都想他,这让她痛苦,她终于知道,什么是爱:那就是思念和痛苦。
而今,对着一个陷于痛苦和慌乱中的男人,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她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她原来只是春天里的一棵草,只是存在,只是怡然生长,没想到每一点的生长,都要经受这么多的风沙雨雪。
秦鹰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现在,他的大脑,没有一丝缝隙,能装进其他的东西,能感受其他的东西。看见陈红,他的心完全被再次得见的喜悦灌满,他认为陈红已被自己的诚心所感动。他说不出话,拉开车门,把陈红猛然拽进车内。陈红跌伏在他身上,他紧紧的抱紧她,唯恐再次失去。
秦鹰布满黑乱胡茬的脸,和嘴唇四周的一圈白色火泡,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在疲累的痕迹中,更显出一种沧桑的性感。但陈红此时早无心欣赏,想到一个男人为自己急成这样,陈红鼻子一酸,眼泪滚涌而下,秦鹰抱紧她急切地寻找她的嘴唇,两人吻到一起。
陈红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地需要他,渴望他。
过了一阵,两人的激情,渐渐平复,秦鹰见陈红脸色苍白,眼神恍惚游移,头发松乱,有几缕随意地飘在脸上,平添一种落拓之美。
但真正打动他的,是她此时的虚弱和憔悴,原来她和自己一样不好受,一样在乎,一样在经受煎熬,她是爱他的。
想到她爱他这一点,他心中狂喜,一阵乱跳,继而酸楚,想到身为七尺男儿,竟无力给一个自己爱的女人,一份明确的感情,一个可靠安全的港湾,他心中涌满惭愧内疚之情。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陈红脸一侧,本能地躲避,秦鹰的手正好碰上了陈红的额角,感到一股烫热,秦鹰心中一惊,停住了手。
“红红,你在发烧?”
陈红低头不语,只是用手抚摸秦鹰身上,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密密麻麻的疱。
“你也好不到哪去。”
陈红的话,让他感动,自己都这个样了,还惦着他,心疼他。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秦鹰愧疚地说。
“别这么说,我也喜欢你,想你。”陈红坦率地说。
话一出口,两人都陷于沉默,怎么办呢?两人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茫然。各自望向车窗外。
沉默。
“走吧,上去泡个澡去?”陈红温软地说。
“你请我上去?”
秦鹰的话中充满惊喜。房子装修好后,他再也没进过陈红的家门。
“看你一身脏的,变成这样,何苦呢?”
“还不是为了你。”
“走吧,别废话。”
秦鹰和陈红下了车,他拉了她的手,走进楼门。
她走进浴室,在晕眩中给秦鹰放了一浴缸的热水,这些贴身的私事,她从不让小阿姨干。
秦鹰让小阿姨冲了一杯感冒冲剂,让陈红喝了。
陈红喝光药,才感到身上有了些热力。
滴了几滴熏衣草精华油在水中,熏衣草平和安祥的香味发散出来,充满整个浴室。她从浴室柜中,拿了一截花瓣状蜡烛和一个水晶托盘,蜡烛放在水晶盘中,点亮。灯关了,浴室中顿时撒满了红黄闪烁弥散的烛光,芬芳的香味,柔美的音乐,温馨的烛光,组成了一个安逸宁静的家的氛围。
秦鹰进到浴室,仿如踏入梦境,熏衣草淡淡的幽香,浸入他的心脏神经,秦鹰顿时觉得慵懒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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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茫然(3)
陈红一件一件给他脱衣裤,扶他进到浴缸。温热的水包溶着他,浸润着他,他的身体在水中,渐渐舒展,全身的细胞慢慢张开,呼吸着水的滋润,身体里,绷紧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舒服。
陈红见他躺好,起身要走,秦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宝宝,你也来,一起洗。”
他温软湿糯,满含希冀地说。
“这怎么行?”
陈红转过身羞涩地说,却并不强行挣脱他的手,显然,她被这温馨的情境迷惑了。
“这怎么不行!”
秦鹰顺势轻轻一拉,陈红就跌进浴缸。秦鹰一把把她抱住,三下两下脱光了她的衣裙,两人泡在水中,赤裸相对。
这个浴室有十平米宽大,地面是黑色的白云纹大理石,墙面是白色的亚光磁砖,顶是银灰色的铝合金扣板,中间是由四个水晶灯组成的闪闪发亮的顶灯。
白玉般的人造玛瑙石面台的大浴柜,靠东墙放置,浴柜上是一面到顶的占了半面墙的境子,紧挨着的南面墙也是顶天立地的半面墙镜子,把人都收入其中。
水雾渐渐迷漫了玻璃镜,烛光在两面镜中跳荡闪耀,仿佛是一团溶化在水中的红花;仿佛这个世界很远,有一个美丽的世界在不远处闪耀、招手。美好的氛围,使两个人都安静、平和起来,躺在水中,享受着水的滋润,温暖。
一会,陈红伏在他的背上,起身给他洗头,先淋湿了他的头发,再用洗发液,润发素,给他按摩揉搓,冲洗,秦鹰觉得清爽舒服极了。洗完头,她给他按摩头部,十指阴柔用力,抓挠他的头皮头发,一遍又一遍;再给他洗脸,按摩脸上的肌肤,至颈窝,肩胛,胸背,再抚摩到下体。他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宝宝”,把她揽入怀中,她坐在他大腿根上,不动身色,继续按摩他的大腿、小腿至脚掌。
她把他的脚捧在自己的手心,沾一点精油,沿着他的足部外沿用力按摩,扭转脚腕,用力按压足底,再舒缓、抚摩。全身被刺激酥麻,舒展的神经,令他飘飘欲仙,他的脸上浮着一层迷人的微笑……
陈红终于累了,躺倒在他怀里。
“宝宝,我来。”
秦鹰学着为她洗头洗脸,搓背,抚摩。
水中的陈红,皮肤光滑如缎,隐隐闪现着水光,生动异常。他的手从头到脸,至颈到颈窝,肩胛再到后背前胸,他抚着浸泡在水中的双乳,轻轻揉搓。
陈红舒服得昏昏欲睡,似在梦中,她轻轻哼了起来。
“宝宝,别动,等我来。”
秦鹰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
两人在水中造爱,是如此舒缓温柔、润滑、美妙、惬意、迷醉,仿佛在烛光下,喝一点醉人的香槟,随着《蓝色多瑙河》,跳一支三步舞。春的生命在他们的舞步中苏醒发芽,又像在酒中沉醉,他们只愿长醉不醒。
温柔缱绻之情,像春风一样荡漾他们中间,包溶着他们。一点红黄闪烁跳荡在镜中的烛光,如天堂之光,引领他们飞升……
“宝宝,嫁给我,好吗?”
“嗯。”
“嫁给我,宝宝,我们建一个温暖的家,我去挣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每天等我回来爱你,我要爱你一辈子。”
“那她怎么办呢?”
晕迷中的陈红,几乎是本能地说。
“我去跟她说清楚,下星期我们就结婚。”
“下星期?为什么?”
“听我的,宝宝嫁给我。”
秦,你在害怕,你怕什么?秦,结婚是喜事,不是赴刑场。要赶这么快,干什么?!秦,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我要你快快乐乐,轻松自然,充满希望和憧憬娶我。我要你快快乐乐的生活。
陈红在心中惊呼。
其实,在她抚摸着秦鹰被蚊子叮咬了一身的疱,在她看到秦鹰那满嘴白色的火泡的一刹那,陈红已决定这一辈子,不管这个男人有过多少女人,不管这个男人和不和那个女人分开,不管他娶不娶她,她都要跟着他,给他最好,最美的性爱。
她要他快乐享受,只为她爱他,他爱她。
一个男人能为自己这样焦虑,守候,自己这一生,又有何求呢?
现在她知道,这不可能。
秦鹰怕什么,陈红心里清楚。她也有着同样的担忧。
他一旦和伊分开,一个几千万资产的公司即意味着分拆,公司实力要受大的削弱。现在,资金周转虽已不用靠她,但接大客户的能力,是一定会受影响的。世上最大风险的职业是做老板,一不小心就会输个精光。这是万通的老板冯仑说的。自己的公司岌岌可危,是帮不到他的。
陈红怕自己担不了那么大的责任,万一分拆后,他生意走下坡路,怪到自己,后悔当初,那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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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茫然(4)
怎么办?
她耳边响起那个女人自得意骄的话:秦海是我和他合办的公司,是以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合成的公司名字。
这话像毒箭一样,时时痛戳在她的心尖,让她疼痛难言。
“哥,看看镜中,我们要享受今晚,享受现在,我要现在。”
陈红喃喃抵语,她的呻吟低语,刺激着秦鹰。
他抬头,看到镜中两俱赤裸裸的肉体交合纠结在一起。她的肌肤,在烛光、镜光的映照下,仿佛温润透明的羊脂玉一般,发散一层迷人的光晕,让人爱从心生。胀满爱欲的肌肤,闪着一种爱欲的红潮,像涂抺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秦鹰一边动作,一边揉捏着她的双乳,俯身在她的背上,一小口,一下下,轻轻地用口衔她的一小块、一小块肌肤;轻轻的咬,轻轻地啃,一股麻麻酥酥的痒痒的暖流,再次迅速灌注她的心尖,她的脚趾,她的每一个细胞。欲望的快感迅速膨胀,像要冲破她的头顶,她的心尖,引领她,飞到另一个遥远的地方。秦鹰也激动、颤抖得不能自持,他像一匹雄豹一样勇猛,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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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的惩罚(1)
这个早晨,阳光明媚,晨风清爽怡人,陈红和秦鹰起床沐浴后,穿著宽大、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露台的阳光下吃早餐,
这是秋天的早晨,金红清凉的太阳光,照在陈红不算修长但结实圆润的腿上,性感好看。有阳光的天地间,吹来清新自由的风,很爽,很舒服。
陈红穿的是一件白色针鉙弹力开襟长恤,刚刚包住臀部,穿著一双软底麻编软拖鞋,清爽,慵懒。秦鹰穿一件浅米圆领t恤,一条纯棉沙滩裤,脚下也是一双麻编软底拖鞋,轻松,自由,潇洒。两人坐在太阳伞下,沐浴着清风阳光,心情舒爽。
陈红习惯一边看报一边喝粥,忽然,她的眼光,成了一条直线像被死盯在报纸上,又似乎是吓傻了。良久,她拿起桌上的一摞报纸,一张张急切翻过。
“怎么啦?你。”
秦鹰看陈红神态不对,关切地问。接着秦鹰也看见了报纸上的大幅标题和照片。
“女歌星陈红新欢,八达集团董事长之子秦鹰。”
“歌星傍大款,陈红钓金龟。”
“歌星姐弟恋内幕全披露。”
八达集团,是高科技企业,在中国电脑业,是排名在前三位的大集团。
看着秦鹰的脸变得苍白,又从苍白转为铁青,他怒视着陈红。陈红只觉浑身发软、发飘、手脚无力、冰凉、她闷闷地“哼”了一声,眼睛一黑,“咕咚”一声倒在露台上。
陈红醒来时见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头上敷着冰湿的毛巾,小阿姨坐在她的床前,替她敷毛巾。
陈红的眼睛四处张望。
“陈姐,你别着急,秦哥说他一会就回来,他有点事要办。”
小阿姨知道她找什么,怕她着急,赶紧告诉她。
他一定生气了,一定是认为是我干的,以为我要利用他和他父亲来炒作。可是我没有,真的没有,他父亲是谁,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怎么能!
陈红心中绝望地呼喊,却是一声也喊不出。
一定是江怡干的,一定是她为了名利,为了名利,她真是什么都敢干,都能干!
可是秦鹰怎么能相信这事与我无关呢?江怡,你真是害死我了!陈红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办这个鬼公司,为什么要去唱什么鬼歌!
她的脑中胡思乱想,不能停止。
为了这个公司,这个所谓的歌唱事业,江怡真是个好经理,好经纪人。她把我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又把一个无辜的,不知内情的人也卖了!
呵,他一定会恨我!一定会恨我。
她想,他是靠自己奋斗的人,一定不愿意把他和他父亲牵扯在一起,缺少资金,他宁愿依靠,卖给一个女人,也不愿去找那个有钱有势的爹!由此可知,他会有多忌讳这件事。他一定以为我在利用他,出卖他,怎么办呢?怎么办啊!
陈红的心一阵阵疼痛,她想起一个多月前的一件事。
江怡有一天打电话说:
“宝贝这么几个月了,也不带你那位小弟来给我们乐呵乐呵,想金屋藏娇啊!”
陈红不好意思拒绝,答应了。她打电话给秦鹰,秦鹰答应得也很爽快。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到hardrock喝酒,向西也来了。
秦鹰穿一件纯棉针织白色小翻领的短体恤,下穿一条淡灰加浅褐色的纯棉休闲西裤,一双深棕色皮凉鞋,头发是新剪的,脸上的胡子也刮了,皮肤光洁干净。身上隐约散逸出一股好闻的淡淡香波味,整个人清爽帅气,神釆奕奕。看得出,为了今晚的约会,精心打扮了自己一番,他很重视今晚的约会。
陈红为他的精心,心中暗喜。
这个晚上,四个人在一起喝酒,划拳、聊天、跳舞,看美国乡村乐队的演出。大家玩得很开心,到深夜1点多才散。
跳慢舞的时候,全场灯光熄灭,漆黑一片,只有天顶一盏小小的蓝灯,一点蓝白色的光,远远地照引,像黑夜中金星闪烁的一点水光,神秘、悠远、清凉。深情曼妙的音乐,像水一样流淌,浸泡在水池中,他们在爱液中漫步。双方靠得很紧,粘在一起。陈红又闻到了他身上发散的清新,温暖柔软的气息,这气息包溶着她,沁润着她,呼吸着这气味,让她感觉幸福无比,分外迷醉,只想钻进他的怀里,钻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这是一股幼兽的味道,这是她第二次闻到。
临分手时,向西说星期五晚,他请客。
秦鹰高兴地答应了。
秦鹰在跳舞的时候曾附在她耳边说:“你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我喜欢。”
陈红听了,自然开心。
星期五,去的是东三环边上的藏酷酒吧,这是一家充满西藏原始、古朴、稚拙、艳丽风情的酒吧,是向西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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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的惩罚(2)
同样也是开心快乐的一夜,第三次是宽街的过客,说是静吧,満満的几屋子人楼上楼下,到处都在喝酒聊天,人声嘈杂,热火朝天,嗡嗡作响的人群。
陈红他们四人,占据了其中的一张长木桌,身处这样的人群中倍觉亲切,温暖。
这天晚上,酒到半酣,江怡开始大叹苦经,说公司经营困难,资金周转难等等。
陈红听了一时大窘,只觉面皮耳朵都像火烫一般,她几次打断江怡,江怡却似乎不懂,不管不顾,接着说。
向西几次举杯,提议碰杯喝酒,明显地转移话题。江怡碰完杯,喝一大口酒,接着再说,还是“钱”“钱”“钱”,这个话题。
陈红不敢看秦鹰,低头不断喝酒,借酒盖脸,此时,真盼地上能裂条缝,让她钻进去,钻进地里,埋进土中。
她的酒越喝越多,秦鹰看在眼里,待她又要往杯中倒酒时,伸手盖住了杯口,他夺过陈红的酒瓶。
“别喝啦。”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
陈红不言声,依从地把酒瓶让秦鹰拿走了,她还有最后一点理智,就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丢丑,这是她的教养所不允许的。
真丢人!
为什么要这样穷凶极恶?为什么要这样迫不及待,赤裸裸?一切都像是预谋好的,自己却全不知情!
她第一次感到一股来自心底的疼痛,她预感到自己所珍惜的这份感情,就要被金钱所“抵当”掉;她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正正经经重视钱?
记得在哪看过的一句话:你轻视什么,就会被你所轻视的东西所惩罚。
今晚她受到钱的惩罚。
生活中,她从来没缺过钱,钱对于她不过是用的东西,除了还债那段时间。
那时,她年轻,虽然有一段日子过得辛苦艰难,但是充满自信,充满信心,充满希望。她知道自己能挣,只要有头脑。她认为在北京赚钱并不难。
辛苦完这一段,就会有钱,轻松。所以,那次事件,在她心里,并没留下什么印记,而今晚,她觉得自己在卖自己。她终于受到金钱的惩罚。
这个惩罚就是:拿掉她的自尊,让她感受到屈辱,拿掉她所珍视的东西。
“太晚了,今晚就到这吧,下星期,找个日子,咱们再聚,该我请客了,好不好?”
秦鹰说。
江怡和向西都说好。陈红不言声。
江怡买了单,四人一起走过小四合院,走过胡同,来到大街上,拦了两辆出租,四人上了两辆车。向西送江怡,秦鹰送陈红。
陈红歪坐在车上,一路沉默,她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说什么都觉得对自己是一种侮辱,有一种屈辱感,强烈地占据了她的心。她显得闷闷不乐。
“怎么啦?红红?”
秦鹰在黑暗和沉默中握了她的手,她是那么喜欢他的相握,温暖厚实的手,再次给了她一点力量,她重新直了直腰。
“对不起。”
“没什么,谁都会有困难的时候,我经常向别人借钱,做事业就是这样,想发展快一点,手中的钱,永远都不够。你别多想。”
陈红不知说什么好,再次陷入了沉默,但他能如此安慰她,令她从心里感激。
“秦鹰,对不起,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自己回去吧?”
车到陈红屋前时,陈红说。
秦鹰意外地愣住了,陈红捧着他的脸颊,在额前亲了一下,转身下车,快步走进楼道的黑暗中,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了下来。
回到屋中,她拿起电话,拨江怡的号。拨通后,话筒中传来江怡懒懒的调笑的声音。这声音激怒了陈红。
“怎么,宝贝,今晚没和秦鹰在一起?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你知道为什么?江怡,你在哪?”
“我在家,干吗?要兴师问罪呀?”
“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提资金的事?为什么事前不和我商量?咱们穷到这份上了吗?至于吗?”
“商量,商量有什么用?为什么?很明白,向他借钱呗!你会同意吗?除了争吵,什么结果也不会有,我早想好了,我来做恶人,你还是做你的纯情女人吧。“
江怡加快了语速,在“纯情女人”几个字上,她加重了语气,听得出,对此,她很不以为然。
“江怡,他有钱,那是人家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他会相信,我不知情吗?他一定以为是我们商量好要套他的,你可把我害惨了,我这是有口难辩。”
陈红痛心地说。
“那又怎么样?如果他爱你,真心喜欢你,就会为你花钱,就会想办法帮你,就会怕你着急,难过,我这也是试他,看他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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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的惩罚(3)
陈红听见这话,愣住,她知道,江怡说的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秦鹰来接她上班,两人不再提这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陈红走进办公室时,江怡早已在办公桌前忙碌着,她是一个勤勉的人,象自己早些年一样,满怀希望,斗志昂扬。
陈红见她正要开口打招呼,没想到江怡看她张嘴欲说话,赶紧打断了。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陈红,你不要再说什么了,我决定了,如果这次再不成功,我就跟他走,移民新西兰。”
陈红听了大吃一惊,脑袋“嗡”地一声炸响。
“谁?你说什么?”
她颤抖着问。
“杨生。”
江怡平静地说。
“什么?你有病啊?他都快六十了,和你爹一样大了。你想做邓文迪啊!”
“那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床上很好,他根本不象快六十的人,也许他滋补,保养得好,你看过他的,跟四十岁的人差不多,色色的。只要我跟他结婚,他能帮我办移民,他现在是英国国籍。”
“现在行,可是将来呢?过几年,他要不行了,你怎么办?”
“过几年?过几年也许他就死了呢!财产不就是我的了。那时候,我是个年轻富有的寡妇,就象雷达表的广告一样,要什么没有?”
“如果这样,你当初离婚干什么?你那个老公钱还少吗?你还要这么努力干什么?”
陈红激动地盯着她说。
江怡从来没有说过如此恶毒的话,陈红听了难过。
“此一时,彼一时也,陈红,我们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太理想。”
江怡的声音软了,小了。
陈红想,也许是自己的昨晚的话太重了,伤了她。
“对不起,江怡,也许昨晚我说错话了,我不应该责怪你,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我们不要赌气,好不好。”
陈红恳切地说。
她真的不想再听那样伤人,自伤的话,她真的不喜欢那个台湾老男人杨生,真的不希望江怡跟这样的一个男人走。如果折腾来,折腾去,就为了找这样的一个男人,那她当初何必离婚呢?
有一晚,江怡请陈红去一个酒吧喝酒,一大帮各公司的主管、经理级的男男女女。
有个女的领了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来。
男人长得英俊端正,架副眼镜,斯文干净,像个有教养的男人。一开口,就是柔软甜糯的台湾标准国语,很好听。他逐一问候了在座的每一个男女。男人的身后还跟了一位年轻漂亮的男人。
那个女人重点介绍了江怡,又向江怡隆重介绍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挨着江怡坐下了。在坐的人,都明白,这是给江怡新介绍的对象。那个年轻男人被介绍说,是一个大公司的董事经理,海归派,台湾男人的朋友。
这个男人走过来坐在陈红身边,并向她示意,潇洒自如,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经过大场面的。
可是,喝过一阵酒,聊过一阵天后,陈红偷眼看那个台湾男人,只见他对在座的每一位女人都献殷勤,色色的,一会往这边靠,一会往那边挨,一边讲黄色笑话,一边还很响的“嘎嘎”地笑。
陈红看了很讨厌,心想,怎么这样啊!是不是滋补汤喝多了,发情,发骚啊!她看见他脸上,从皮肤底下放射出溢满欲望的红光,整张被欲望充胀的脸,显得龌龊不洁。而那些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女人,也在那大肆献殷勤,发嗲,陪着一起干笑。她还注意到,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暗中交换了好几个眼神,异常默契,暧昧不清。俩人显然早已上过床,有一腿。
正看时,江怡走过来,拉她上厕所。
“陈红,你别答理你旁边那个男的。”
一进洗手间,江怡就迫不及待的说。
“为什么?”
陈红不解的问。她正替江怡操心呢,没想到,江怡也在替她操心。
“这种男人叫鳄鱼,女人的杀手,外表英俊洒脱,高学历,高收入,好修养,被太多的女人喜欢争夺,床上根本不在乎女人的感受,只要他自己几秒钟的快乐,匆匆几下完结,睡去。并且,最讨厌的是,喜欢在这个女人面前讲另外一些女人的故事,其实这种男人中看不中吃,对女人一点好处用处也没有,谁跟谁倒霉,徒有虚名。”
江怡烦恼的说。
“你怎么知道?这么肯定?”
陈红奇怪的问。
“嘿,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反正你离他远点,别答理他就是了。”
江怡无奈的说。
“行,没问题。”
陈红干脆地说,省得江怡瞎操心。
“真的吗?“
江怡不放心,又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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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的惩罚(4)
“罗嗦,放心吧,我对他没感觉。倒是你那位,你要小心。”
陈红揶揄了她一句。
“谁是那位呀?”
江怡装傻。
“谁?就那台湾人。”
陈红一点不放松。
“放心吧,就他,歇着去吧,玩玩还行。”
江怡笑说,陈红放心了一些。
待陈红回到桌边,发现那个年轻董事,早已跌入花堆中去了。
看大家跳舞时,陈红拉了那女人,单独问杨生怎么回事。
“杨生有钱,在大陆深圳、上海、北京,在香港、新加坡、美国等地,都有公司,在北京别墅就有两套,死了老婆,有俩孩子在英国。原本是介绍给我的,我爸妈嫌他年纪大,不同意,他们思想太老旧,我问江怡要不要,江怡说带来看看,我就带来了。”
那个女人讲得兴高采烈,眉飞色舞,仿佛在把一件珍宝展示给世人,这世上的人,因她的慷慨,都沾了荣光,开了眼界。
“什么?他多大,怎么老婆都死了?”
“快六十了。死了老婆最好,可以明媒正娶,又不用离婚。说实话,不是我老爹老妈不同意,我还舍不得呢!江怡,我是看她个人条件好,我才介绍给他的,杨生眼界很高,那种光盯着钱的,没有教养的小市民,他是看不上的,他希望纯情的,修养好的,家世好的。”
那女人眉飞色舞,志得意满。
陈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男人介绍给自己的女友,她感到一种羞愧。
这个女人是一家大公司的人事主管,陈红盯着她那张白净、修饰精致的脸,全身上下被名牌化妆品、名牌衣饰包装得几近优雅的女人,看着她一根不乱的头发、眉毛,心中涌起一股厌恶之情,她看到了“厚颜无耻”几个字,心想,不知那男人给了她多少钱?让她被他操了,还帮着他拉皮条?!她想,你自己留着他慢慢享用吧,我一定要打破这件事,不能让江怡跟这男人。
陈红看了一眼舞池,见江怡正和那个男人跳得火热,不由皱眉。
“她不会看上他的。”
陈红说。
“我看他俩挺好的。”
那个女人一点也不示弱。
话说到这份上,俩人再无话,各自喝了一口杯中物,看向另一边。陈红借上洗手间,先退场走了。
没过两天,那个男人请江怡和陈红吃晚饭,陈红明白,江怡是让她从一旁观察这男人。
杨生给俩人一人一件小礼物,包装精美,打开一看,是一瓶30ml的cd香水。陈红说“谢谢”。她看江怡,江怡也淡淡说了声“谢谢”,脸上没有笑容。
吃完饭,江怡没跟杨生走,而是和陈红一起开车走。进了车,江怡把装了香水的坤包往车后座一扔,骂了一句。
“他妈的,什么东西!这么小气,第一次的见面礼,连个50ml的香水也舍不得买。”
她满脸的不高兴。
“那你想要什么啊!”
陈红刺了她一句。
“最少也得送根链子什么的吧,这么没风度,还大老板呢!”
“放心吧,给你的50ml升,分了我一小半在我手中,抵了给你买链子的钱了。”
陈红揶揄她。
“你还说,陈红,你想气死我呀。”
陈红以为他们就这样完了。没想到,江怡后来又跟杨生约会了。
一次杨生带她去秀水,只差没把江怡气死。
“他以为大陆女人都是廉价的,几十块钱的衣服,就可以买到上床,让他死去吧。”
江怡回来骂骂咧咧的,她一样东西也没买。
“谁让你跟他去,自己发贱,别怪别人。”
陈红一点也不客气。
“他说,如果我跟他,北京两幢别墅出租的钱,都给我。”
“江怡,你怎么回事,你和他做买卖吗?”
“陈红,你别死心眼好不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
“物质年代,只有钱,才实实在在,那些虚的表面的东西有什么用?”
又一次,江怡跑来对她抱怨,说和杨生逛国贸,试他到底舍不舍得给她花钱,结果,在她试完一件2000多元的衣服时,他连人影都不见了。
气得江怡发誓再也不理他了。
陈红以为江怡再没跟那男人来往,没想到,她今天竟告诉陈红,她要跟他结婚移民。跟这样一个人又小气,又计较,又好色,年龄又大的男人?陈红简直不能想象。
“江怡,你喜欢他?”
“什么喜欢不喜欢?陈红,别傻了。我奋斗了,努力了,可是,我们自己干,实在太难了。陈红,我对得起我自己。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没有安全感,一点小小的风浪,就可以把我们几年的心血努力,全摧毁,我没有勇气再从零开始,我现在就剩一套房子,一辆车,还有一点存款,如果连这些都赔进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会怎么样,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没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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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的惩罚(5)
江怡的声音柔和下来,眼光飘向远处,仿佛已游走了很远。
“对不起,江怡,是我连累了你和向西。但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和你交往,和你做朋友,做合作伙伴吗?因为我羡慕你,羡慕你的勇气。你出国,离婚,都是在寻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敢于扔掉现有的、即成的东西。真的,我曾经羡慕你的敢想敢做。可是,现在,你这样子算什么呢?你难道要这样否认自己的以前,这样背叛自己?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做了,你会甘心吗?在别人手里讨生活,你会有真正的安全感吗?俗话说,别人有,不如自己有,你会不懂?”
“对不起,陈红,也许我真的老了。”
江怡低沉的说。
陈红从包中拿出一本16开的大红的房产证和存折,放在江怡桌上。
“江怡,咱们申请贷款,再赌一次,相信我,我们会赢的,我不能让你这样失意去嫁人。如果再不行,我什么都不说了。你爱怎样都行。
“陈红。”
江怡手中抓着存折和房产证,望着陈红,心中感动,为她的坚强和坚定。
她从抽屉中,也拿了两大本红彤彤的房产证,和两本棕红色的存折,递给陈红,陈红奇怪地看着手中的红本本,忽然笑起来,打了江怡一掌,江怡也笑了起来。
“江怡,你这个坏蛋,吓我这么久!”
两人抱在了一起。
出了办公大楼,门外阳光灿烂,陈红沿着这条街向前走,一直地走,然后,她在小庄文化馆的台阶前坐下,晒太阳,看来来往往的人。这里有一片广场,极少人,安静。她想起许多的往事。
自从叶琨介绍她和江怡认识后,由于相似的一些经历,特别是不如意的婚姻,使她们成了好友,经常在一起吃饭,喝茶聊天时,常常陷入一种无话可说的境地,因为该说的,能说的,双方都说完了,长时间沉默,望向玻璃外,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街对过,一间间的水果店和美容美发店,餐厅,服装,服饰店。
这只是表层意义,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进入大脑中,大脑此时处于停滞状态。有时,忽然又讲起某个人,某些事,其实,那些事,早已讲过好多遍,装作未听过,继续听。她们把彼此能讲的都讲尽了,就这样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漫长的白天和黑夜,如果是白天,她们就看阳光从玻璃窗渗进来,洒落桌面上,像鸟儿忽扇着翅膀。
如果是晚上,她们就透过玻璃看窗外,看这个城市到处炫耀的霓虹灯,睁着欲望的眼,模糊着混乱的颜色,像廉价的涂脂抹粉,倚门拉客矫揉造作的妓女。
有一个夜晚,她和江怡一起喝茶、吃饭、聊天,从中午至下午至晚上,再到深夜一两点,坐在一起,走在一起,从王府井走到东四走到地安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再到青年湖北的一个地下的酒吧泡吧,至深夜两点,从地下酒吧爬出,才分手告别回家。
冬天的夜晚,寒彻肌骨。
后来一起做公司,江怡管企宣、公关,把陈红由于那次变故后悚于做的事,她全接过来做了。
她来之前,陈红只有自己去和各电视台的音乐台联系公关,打榜宣传,她请他们吃饭,喝茶,泡吧,做朋友,但很多时候,她听不懂他们的话中话,语言背后的话。她不明白,人家是为钱而来的,谁也没有闲空和她交朋友,有时,人家脸色都变了,她还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尽管她花了钱,耗了时间和精力,却出不来效率,排行榜总是冲不到前三甲,在上面停留露脸的时间也短,她还不明白为什么。
江怡来了之后,在不长的时间里,她把一切都理顺摆平了,第三张专辑的主打歌《神话》终于冲到各排行榜第一名,夺得周冠军,月冠军┅┅想起过往的种种,她的心一阵温暖。
这样过了三天,第三天吃晚饭时,秦鹰递给陈红一张支票。
“红红,这是八十九万,我刚结回的一笔工程款,这是这个工程赚的,你先拿去周转吧。”
陈红的手刚一碰到那张支票,像火烫了一般,飞速缩回。
“不,我不能要,你做工程同样需要钱,你别听江怡的,她就那样,我们都有存款,都同意拿出来,先周转,真不行,还可以贷款。那天回去,我骂了江怡一顿。”
“傻瓜,拿着吧,别说了。说不定哪天,我有难处,也向你借钱呢!”
陈红不好再推辞,她确实需要钱,再推辞就显得虚伪了。
她接过支票,放进包中,心中有些欢喜,这确证了一件事,秦鹰在乎她,心里有她。如果秦鹰什么表示也没的话,那她一定完了。
“谢谢。”
她紧握了他的手,显得很郑重地说。
那天晚上,他俩做得热烈沉醉,酣畅淋漓,陈红娇憨柔美,像美女蛇一样緾裹着他,迎合着他,她心中,有一股感激的热流在涌动,使她激情澎湃。她要让爱她的男人满足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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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的惩罚(6)
迷醉中的陈红娇喘着。
“我爱你宝宝,我要你快乐,你是我的女人,宝宝。”
第二天早上起床,秦鹰还是看到了枕边的一张借条,一本大红色的16开的房产证,还有一本存折。
秦鹰笑了一下,收了起来。
他喜欢这个女人的单纯可爱。
他知道,陈红是想以此来保护自己的自尊,并且督促她自己加倍努力。
“宝宝,你的借条还少写了一样东西!”
秦鹰从背后搂住正在卫浴间弯腰刷牙的陈红,说。
“少写了什么?”
陈红奇怪地问。
“利息呀?小傻瓜!我放高利贷呢!”
“讨厌!”
陈红反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两人都笑了。
这件事,好不容易过去了,不到三十天,江怡又弄出这么样这么大一件事来。这件事和前一件事联系在一起,不用想,任傻瓜都知道这是一个挖好的陷阱,是有意布的局。
为什么她要把她人生中仅剩的一点美好,都要剥夺得一乾二净?!陈红愤怒地想!她打车去了公司,冲到了江怡的面前。
“江怡,你太卑鄙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红坐在江怡对面,愤怒地喊,她怒视着她的眼光像经过冰冻的,还挂着亮闪闪,刺目锐利的冰棱。
“为什么?告诉你陈红,前天到今天,咱们的第四张专辑还没出小样,只有个名字就已经订出去近二十万套,前一张《神话》,现在也到处要货,追加货,批发商拎着钱,带着现金,支票,等在公司呢?!公司都快挤爆了。你的广告价已经突破百万,一百万,你想想,你拍一个广告就上百万,现在有五六家大牌产品在等着你做形像代言人呢!而且这价码,还在上升,你的出场费,已经由每首歌的二、三万,涨到十万,十五万,演出公司排着队等你呢!……陈红,宝贝,咱们成啦!应该拥抱一下,开香槟庆祝!”
江怡说完哈哈大笑,站起身,走过来,就要拥抱陈红。
陈红躲过了她。
江怡愣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
“江怡,你笑什么笑!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成功!我要的成功不是这个样子!”
陈红说到此,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宝贝,你就是一线大明星啦,想想你得挣多少钱,宝贝,不是我卑鄙,是老天在帮我们。我不明白,你要什么样的成功呢!”
“江怡,你不能为了钱,什么都卖,你不能这样卑鄙,咱们是需要钱,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懂不懂,咱们要凭实力,智慧挣钱……”
“行啦,陈红,你别给我念歪经啦,这么多年,你都不温不火,是你没实力,没智慧吗?老实讲,陈红,这几年为了打榜,宣传,我不知做了多少卑鄙的事呢!你应该清楚。”
江怡语带不屑,无所谓地说。
陈红听了这话,一下噎住,江怡讲的是实情。她不明白,在这个社会,为什么高尚的目的,总要用卑劣的手段来达到,来实现?
“可是你也不能用跟踪。偷拍,私下调查,这么下流的手段来对付我吧!最起吗我还是你的朋友吧?江怡,我提醒你别忘了这点,你怎么能这样,你做事,还有没有底线,还有没有人格?”
“人格?!陈红,这话你说重了,我告诉你,我没有调查秦鹰,更没有跟踪,偷拍你俩,我再怎么样也不能做这事,是有人把你们的照片、秦鹰的材料,寄到公司。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是傻瓜。再说,我也是为了大家好!秦鹰也不吃什么亏,既宣传了他和他公司,也宣传了他爸,记住,这可都是免费的!”
“什么?不是你拍的?不是你跟踪调查的?”
“不是,这一点,你应该相信我。记着,四天后,举行记者招待会,明天,我把提纲叫人给你送过去,我们再一起碰碰,商量完善一下。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准备吧,秦鹰那,你也用这四天的时间处理好,不要把情绪带到四天后的记者招待会上。”
陈红听完这段话,脑中一片空白,她知道,江怡虽然现实精明,但也是敢做敢当的人,做了,她就不会否认。
不是她那会是谁呢?!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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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等待让一些事实渐渐明晰(1)
秦鹰已经一整天没给她打电话,也没来找她,陈红一直在等家中的电话和手机响起,可不断的来电,没有一个秦鹰的,陈红的心,愈来愈焦急,愈来愈不耐烦。
她拿起电话,拨了秦鹰的手机号,手机通,没人接,陈红又拨,连续三次后,电话那端响起秦鹰冷冷的公事公办的声音。
“喂,你还好吗?”
他不再叫“宝宝”“红红”,他只“喂”了一声。
“还好。”
其实她想说:“不好,我不好。”
她想哭。
可她要强的个性,却使她说出的是“还好。”心中暗自懊悔。
“好就行,你有事吗?”
原来人人都会说:“你有事吗?”都会做出这种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只是看有没有这种需要。
她想说:有事,想你是不是事呢?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但她说出的却是“没事。”
“那你多保重吧!我这边还有事。”
说罢,挂了电话。
陈红的心像被对方重击了一拳,“啪嗒”一声碎了,掉地上了。
多保重?!是不是告别?难道就这样永别?!
陈红忽然觉得不能忍受,她的心沉重得抬不起头来,感到生命在一瞬间被人抽干了血液,流尽了最后一滴汁液,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在一瞬间,被人攫走了。从此就要倒下,慢慢听凭生命枯萎,干枯了。她感到到一阵惧怕,不,我不能失去他,我一定要把他找回。她的心在对自己喊,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出楼门,走出小区,来到小区外马路上,拦了辆的土,直奔秦鹰的公司而去。
四十分钟后,她来到了秦鹰公司门口,正要下车,只见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内,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说笑。陈红的心一惊,现在已近夜里十一点,谁还在公司呢?
她叫司机慢慢把车从公司门口开过,她想看清楚。
秦鹰、伊和两位部门经理在一起商讨什么,如此快乐!
陈红的心被刺疼,无怪乎,他这么冷淡,这么决断呢?!原来是有人等在一旁呢?!秦鹰,你怎么能这样?!陈红愤怒地想!有误会可以解释,有怀疑可以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对另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呢?!难道平常他对她也这样好?!
一个个疑问在陈红脑中翻江倒海,不知不觉车已开出好远。
“小姐,你要去哪里?”
司机问,陈红惊醒。
“把车倒回去,开到刚才那公司对过的人行道上去,今晚我包你的车,多少钱?”
“整夜380元。”
“好,我包了,你停在人行道的树荫下。”
陈红想看清楚秦鹰,到底干些什么,会对那女人怎么样?!
车停下不久,陈红就想,当初他给过自己机会,要和那个女人分,自己怕承担责任,没敢接受他的建议,至今他俩还在一起,真是自作自受,蠢到极点。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她在心里责骂自己。
一个念头闪现在她脑中,那个偷拍,调查。寄信的人,会不会是伊?怎么可能?她才25、6岁,如此年轻的女人怎么能做这事呢?!
不,一定是她,这样就会让秦鹰认为,陈红和他好,是要利用他,利用他父亲,这是他最痛恨,最不能原谅的事,秦鹰一定不能接受这样的事,他一定会因之离开她。
过了一阵,只见屋中的人,相继往外走,办公室的门关了,灯也关了,两位经理上了车,伊和秦上了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陈红绝望地看着两辆车启动,远去。
这次,她没有跟过去,她已经没有这心力了。
自小她就害怕黑夜,害怕那间黑暗的屋子。父亲下放,一家人回老家的时候,她是长孙女,由奶奶带,在老家那一两百间宽敞幽深的祖屋中,最深最远的那一间是她的卧房,要到达那一间,得穿过三个天井,三个厅堂,还有九曲回廊。平日里她见得最多的是层层叠叠的屋檐,和从房顶撒漏下来的天光,而人却好少,好远。祖母为了锻炼她的胆量,到了夜晚,常常把她一个锁在房中,自己到外屋或去开会、串门、看社戏去了。黑暗中的陈红,总是在孤独中睡去。做医生的母亲,一个月里有二十天,上夜班,父亲在外地上班,一个月才有两三天在家,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躺在黑暗中,谛听外面的一切动静,无尽的巨大的黑暗压迫着她,使她一动不敢动。不管母亲多晚回来,她睡得有多沉,只要母亲的脚步一响起,她立刻从梦中惊醒,跳起来,跑去开门__
和张强结婚后,她以为在这个世上她有了一个伴,一个陪她渡过黑夜的人。有一天,张强忽然走了,她觉得自己被遗弃了,而今这种感觉再次袭击了她。
她死死地盯着两辆车远去的方向,脑中停止了思维,像那熄灭了灯光的窗口,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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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等待让一些事实渐渐明晰(2)
那一刻,她像被人捅了一刀,瞬间,流尽了鲜血,定格僵死在那里。
一个男人很快地离一个女人而去,一定是跟随了另一个女人。
司机很懂事,一言不发,坐在司机坐上等她。
陈红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路口,和那几间黑了灯的办公室,她的目光,像要变成利剑,激光,把她刺穿,把那黑暗的屋子刺穿。
“小姐,一点多了,你还等下去吗?”
“不等了,走吧师傅,京顺花园。”
黑暗中的等待,终于使一些东西渐渐远去,流走,一些事实渐渐明晰。
为什么要企图说明?
能讲明白吗?
他能信吗?
事实就是自己的实力不如那个女人。
事实就是自己没有足够的钱,买下那半间公司。
事实就是她甚至还借了他的钱,借了他的名。
她想起有一天她陪他在他工地,在一个还没有完全装修好的房间,这个男人扶着窗框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窗外射进屋中,射到他身上的阳光,带着香甜味的,奶黄色的阳光,温暖迷人。
“红红,我想她。”
在这美好的午后阳光里,她听到他低着头,弯着腰嗫嚅着发出的的声音。
“你去吧。”
她的心在瞬间冻结。
一个男人,要离开一个女人,最好的理由,就是,他爱另一个女人。
真爱是无罪的,这道理,陈红懂。
自那个夜晚后,他整天和陈红在一起,而今晚他说他想她。原来他心里一直装着她,藏着她。
虽然他的声音那样细小,在她听来,却如五雷轰顶,在她心中炸响。
陈红转身走了,他追出来要送她,她坚决不允。她走得那样快,那样急,想要摆脱什么,想要丢弃什么,像有鬼魂在后追赶。
过两天,他来了,开着一辆红色的莲花跑车,高贵抢眼,轻盈,流畅,他把音响开得很大,他带她去兜风。
陈红不见了吉普车,有些奇怪。
她只是机械的跟他走,坐在跑车内,心里没有半点高兴,她知道自己此时,如果强行和他断,只会更痛苦,因为她会想他。她不是那种有决断的女孩。听天由命吧,走一步,算一步。
她消极的想着。
“这车漂亮吗?”
他问她。
“漂亮”。
她淡漠地说。
“你听这音响多好。”
陈红听了,确实。
“红红,咱们去郊外兜风。”
他加快车速,打开天窗,风呼呼地灌进来。动听的音乐,自由的穿行,清爽的风,沿途美丽的风景,这一切都让人心情愉悦。陈红渐渐高兴起来。
当车路过一个小卖店时,陈红让他停车,她去买了一大堆野餐的食品,放到车后座上。这时,她见秦鹰看了一眼车后座,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啦,你?”
陈红问。
“没什么,我怕给把车座搞脏了。”
秦鹰掩饰地说。
生活中,秦鹰不是这样细心的人,陈红知道。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陈红的心头,陈红环视了一下车内,车内空无一物,没有一点装饰,很明显,是刻意拿走的。
“你给她买的车,是不是?”
陈红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是。”
“为什么?”
“我为什么帮你?”
听了这话,陈红愣住,她走下车向远处走去,秦鹰锁了车,跟在后面。
“红红,我不喜欢红色,我喜欢白色,我再买辆白色的给你,我们俩开好吗?”
秦鹰跟在后边急急地说。
“我不要。”
陈红说。
事实上她更喜欢那辆狂野、朴拙的老吉普,那车从一开始就见证、陪伴着他们俩。现在她的心懒了,连架都懒得吵了。
那老式吉普,粗犷大气,野性十足,原始质朴,非常男人,它的特别,是任何其它的车都无法取代的。她相信它永不会落伍。一切都是那么纯粹,直接,十分感性,是陈红所喜欢的。
她听到它“轰轰”的开来,卷来一股风,一圈尘土。
夏天,酷烈的太阳直射其上,没有空调,车内像个蒸笼,坐在里面热辣辣的,晒得人的皮肤生疼,火辣辣的,一会全身湿透,汗“哗哗”地往外流,所有的化妆品都被冲涮得一干二净,但陈红觉得很爽很痛快。
冬天,车里冻得象冰窟,坐在驾驶副座上的陈红冷得直跺脚,“嗬”“嗬”地叫,面颊十指都冻得通红,生生地疼,这种直逼心中的冷,让人头脑清醒,精神抖擞。寒冷中的陈红兴高采烈,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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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等待让一些事实渐渐明晰(3)
春秋的风,裹着沙土,从所有的窗户,缝隙中直扑进来,打在脸上,身上,让人无处躲藏,这种时候,陈红就只知道往他怀里钻,急得秦鹰直叫:“别乱来啊,要翻车了。”陈红不管,搂他抱他更紧,直往怀里钻。吉普车就东窜西歪,颠簸起来,陈红看秦鹰紧张狼狈的样子,乐得“哈哈”直笑。直到秦鹰没办法,叫“警察来了。”她才猛然坐直,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待到发现秦鹰骗她,她又挥起拳头打他……
现在,一切都变得遥远,成了远去的风景。
说什么呢?在这无数次的想说明中,她感觉到了一种切肤的屈辱,因为曾经的不重视,她终于受到金钱的惩罚了。
想起江怡的一句话: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
她忽然讨厌起自己这惊惶失措,缠绵贪恋,凄凄惨惨,期期艾艾,任人宰割的角色来,她想,挣点钱,挣点名再说吧。
在这一刻,她终于坚强起来,知道这个世上,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就像那些黑暗的夜晚,再黑再怕,也只能是她自己睁眼或闭眼,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渡过。
至此,她的心一阵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像一个负重远足的旅人,背着的行囊,也终于可以卸下,轻松前行了。
她想,她一辈子,都会记得这黑暗中的等待,黑暗中遮盖着出租车身的这棵洋槐,和它洒在这地上,车上,覆盖着她的世界的浓重斑驳的的荫影。
回到家中,躺倒在床上,一阵疲乏向她袭来,她很快睡着,安然睡去。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踏实,安稳的觉。
她的心终于安宁,沉静下来。
陈红睡了两天两夜后,第三天起床,开始由造型师试穿各种各样的时装、鞋,由发型师设计,试做各式发型,再由化妆师化妆。最后,定妆为青春自由清新开放淑女型,与她舞台上的叛逆、张扬、冷酷的造型,形成对比,让新闻界和歌迷看到她更真实自我的一面,更具有亲和力,拉近距离。当然距离是永远存在的。
她的发型被剪短,后面刚遮住后颈,头发被削薄成多层次,有一些自由地向上卷翘,如同微风吹拂,充满动感。刘海也被剪短,右边的头发自由向上翻腾,垂落,拂过眼梢,遮住颧骨,中间露出光洁的前额,明亮动人。
上衣是一件黑色紧身弹力背心,外套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荷叶边长款背心,下穿淡蓝色仔裤,露出好看的颈,肩,手臂和前胸,性感青春,又干净自由。
陈红很喜欢这款造型。
下午两点,她开始背答记者问大纲,大纲预备稿占满十页纸,上百个可能问到的问题,面面俱到,稀奇古怪,有没有可能问的,都想到了,写进去了,准备好了。
她从心里钦佩江怡做事的周全、细致,这个公司,要没有她里外操劳,走到现在真不知会是个什么样子。
四点,她开始在形象顾问的指导下摆pose,练笑容,一个健康、清新、自由、开放、青春、性感、自信,举止大方,优雅高贵的女人,出现在镜中。
形象顾问端详半天,终于说“ok”。
这时已将近五点半,怕胖,怕穿衣走形,只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个鸡蛋,一个苹果,权当晚餐。
然后他们上车出发。
新闻发布会的地点,定在昆仑饭店二楼的宴会大厅举行,时间是晚上七点,有一百多家新闻单位报名参加。
“《你美丽,所以我美丽》专辑首发式暨新闻发布会”的大幅横幅,早已挂在大厅的正前方的主席台上方。
辉煌而热闹的大厅,挤满了人,江怡讲话和词曲作者向西讲话后,主持人请出陈红。当她亭亭玉立站在讲台前时,下面一阵骚动,人潮往台前涌,站在台下的一排保安,手拉手,拦住了前涌的人潮。
陈红走到台前,主动摆了几个pose,配合摄影记者拍摄,如此友好的姿态,使记者们松了一口气,安静下来。
闪光灯闪烁着,记者手中的相机、摄像机“劈劈啪啪”拍照着。
“现在请记者提问。”主持人宣布。
台下骚动起来。
“请问,陈红小姐,你和秦公子是何时相识相恋的,是在张强走之前,还是之后?”
有记者上来就直问这个敏感的话题。看样子,这个社会没有人会真正关心在乎音乐,他们喜欢的是窥私。
“对不起,我想纠正一下称呼,他叫秦鹰,不叫秦公子。”
陈红冷静地说。
“请问你们相识相恋的时间。”
有记者还是揪住不放。
“这是私人问题,我不想回答。”
“请问陈红小姐,你们这段姐弟恋,你比他大六岁,你感觉好吗?”
“ok,good,他很成熟,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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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等待让一些事实渐渐明晰(4)
“请问陈红小姐,你对你们的未来,有信心吗?”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希望过好今天就行。”
“请问陈红小姐,《你美丽,所以我美丽》是为他写的吗?”
“是为我爱的人写的。”
“专辑里有为他写的,唱的歌吗?”
“对不起,无可奉告。”
今天,一个个问题问着,陈红条理清晰理智地回答,几乎无隙可乘。忽然,她看到人群外,远远的墙角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是他!
陈红心中惊呼。
她闭眼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待她睁眼睛再看时,那个人影不见了,陈红脑中又处于空白状态,完全听不见记者的任何提问,呆在讲台上。
记者席中,初始是一片静寂,尔后是一片哗然,坐在一旁的江怡见状赶快抢过话筒,宣布记者见面会到此结束。
陈红不等记者退场,早已走入后台,从小门里飞跑出来,她跑进停车场,秦鹰早已不见踪影。
“秦鹰!”
陈红的心中呼喊着这个名字,心中回响着这个声音,她呆呆地站立在空荡荡的停车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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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或许还爱(1)
秦鹰现在晚上做爱的时候,都喜欢关了灯,伊记得以前他是喜欢开着灯做的,有一次,在他刚刚进入,动作没几下,秦鹰停住又去关灯时,伊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秦鹰不说话,继续做。
有一个晚上,在一场性事之后,伊光着身体,慵懒舒坦地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等着秦鹰给她盖被子。灯光下,秦鹰忽然看见伊鼻翼两侧到嘴角两端的,两道深纹,那纹叫“法令纹”,像刀刻了一般,像刀锋一样尖利,坚硬。就是这两道深痕,破坏了这张还算漂亮的光洁的脸的柔和与协调,那上面分明刻着六个字“苦难”“仇恨”“心机”。但秦鹰看见的是“苦难”“痛苦”“压抑”六个字。
顿时,他感到自己罪孽深重,这五年,太对不起身边的这个女人了,让她独守空房多少年,受了多少苦难,他发誓要加倍地对这个女人好,要对她补偿。可是,从此,他再也不敢开着灯做爱,他怕面对那张苦难深重的脸。
他发誓,再也不和陈红在一起了,是他放弃了她。他想简单、安宁、平和、温情的生活,他不想有太多是非。但是有一天,他手机的信箱中,出现了几个阿拉伯数字“25257758”,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问他的亲信办公室冯主任,主任说:“秦总,开句玩笑。”
“什么意思?”
“有人向你求爱?你很幸福呀!这是数字游戏:爱我爱我,亲亲我吧!”
秦鹰的心就像被刀尖剜了一下,这个晚上秦鹰和主任去东直门鬼市的一家小酒馆喝酒。
“女人就像我们天天吃的菜,天天只吃一种菜,再好吃也会腻的,偶尔换换口味还是需要。现在都说,低档次男人嫖妓,高档次男人养蜜。”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冯主任说。
秦鹰并不说什么,只是说“喝,喝,喝!”
后来陈红还发过两次短信息,“1573——一往情深”。
“53719——我深情依旧”
他知道这个女人仍在爱他,还在为忘记他而苦苦挣扎。
一早一晚开车,在街上、路上时,他似乎能听到空气中飘散着软软的叹息声,像裹在淡紫色的雾里,渐渐化开緾绕,经久不去。
有时候,伊伏在他的身上,用手一遍遍抚摸他时,他的肌肤却感到更加空洞,更加肌饿。他知道他是想陈红,想念那个已远他而去的女人。他渴望着那个女人的一切。
那个女人的手,是温润的,柔软的,像玉一样,好女人如玉,他想。
他想念她的指甲,轻轻地抚触划过他的肌肤,那感觉是那样悠长、敏锐,她一碰他,他立刻就坚硬起来。
他喜欢她随意套了件他的宽大纯白棉质圆领套衫,隐约可见宽大衣服中玲珑的身段,那套衫的长度,刚好遮住她浑圆、结实的屁股,套衫下是两条修长的腿,她就这样赤着双脚在房间走来走去,做这忙那,通身流淌着一股年轻慵懒的气息,性感非常。
早上沐浴后,那个女人散乱着头发,浑身水滴,从浴室里走出来,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洒满一屋,照亮了她的通体,那时,他感到她是一个透明的人,像她身上挂着的水滴一样,晶莹透亮。然后,她扑到床上,钻进他的怀里,水珠就洒落到他身上。
在她身上,总能闻到水的香气。
他这才知道,水是有香味的。
这种时候,他总是迅速兴奋起来。在洒满阳光的床上,再一次和她做,听她放肆快意的大呼小叫。
睡觉的时候,她会钻进他的怀里,她丰满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腿跨着他的腿,她的身体和他的身体绞緾在一起。她的一只手,整夜整夜地握着他的小虫子睡觉。
“它是我的,我不让它飞了。”
她说这话时,样子娇憨可爱,让他怜爱,心动。现在,他是那样渴想她温暖有力的抓握。
她双手抓住他的肘弯,咯咯地笑,嘣蹦跳跳向前,她是跳着走的,她的欢喜是从心底往外蹦的。
许多的回忆,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就钻进他的心里,像千万只蚂蚁一样啃啮他的心。他更恐怖的发现,现在他的许多快意,竟是靠回忆来完成的。
他现在喜欢听谢廷锋的《香水》:
风吹着脸,由不得我拒绝,
你是从不停顿的一个瞬间,
世界太大,也只要求一点。
我再好不过你一个指尖,
你爱再浓烈也是条抛物线。
你再接近,只不过辜负我的感觉,
我早已习惯你的名牌香水味,
你的谎言,廉价的飘荡在我身边,
我早已习惯,你的迷人香水味,
只是情意,随着慢慢散去,
渐渐消失不见,若能残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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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或许还爱(2)
我能多少记住甜蜜的感觉,
你的气味,若打着我的脸,
至少还能猜测幸福多远。
他知道,现在,伊在想方设法高潮,尽心尽力来满足迎合他,为此,她甚至把自己变很淫荡,甚至下贱。但他们的性事,还是没法由方便面,变成中式大餐或情调西餐,
他想,做一个让男人喜欢满足的真正女人,也许也是需要灵性的,靠学是学不来的。
现在,他常常喜欢默坐房中,抽一支又一支的烟,喝一听又一听的啤酒,在晕眩中,在烟雾中,他看见她光着脚,白裙翻飞,渐行渐远,飘忽如梦。
他知道,回忆要把他的生活吞噬、毁灭。
“你怎么越来越不行了呢?”
伊问他。
他想,是不是自己老了呢?
可是,那时,他一夜五六次,浑身似有用不完的劲。
秦鹰心中一惊,自和陈红分手,他就变得越来越懒,万事恹恹,对房事也了无兴趣。
有一个晚上,秦鹰很晚才回来,伊斜躺在沙发上等他,秦鹰推开门时,温暖的落地灯的灯影下,伊脸上、身上,笼着一层光辉,异常美丽、温馨。他心中动了一下,相对今晚他那个老同学的落魄,这个温暖的画面,暗合秦鹰生命深处的某种企盼。
“回来啦。”
伊转身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温柔地说。
她看得出秦鹰满脸通红。知道喝多了,就倒了杯热茶给他解洒。
秦鹰接过,坐在沙发上看她。
“你看什么呢。”
“你真漂亮。”
伊听着此话觉得有点虚假,她见过陈红,自愧不如,就把话叉开。
“这么晚回来,什么应酬呀?”
“还记得咱们那同学杨童吗?他从深圳来了,拉我喝酒。”
伊听是杨童,心冷了大半,知道杨童和那女人的事,而且他们和陈红没少在一起,早已是陈红的朋友。
秦鹰这么和杨童喝酒到半夜,说明他的心还是对陈红感兴趣。
秦鹰见伊冷了脸,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让她多心了,就忙解释。
“今晚他喝多了,让我陪陪他,他也挺闷的,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来京出差,等了三天,女的也出不来,说她老公现在盯得紧,不方便。”
伊听见这话,冷笑了一下,她知道,一个月中,秦鹰总有那么几天神思恍惚,心不在焉,总有那么几天低着头,不敢看她,说:我这两天出差,有点事出去一趟,过两天回来。有时是两天,有时是几天,像做贼似的。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会陈红。哦,对了,那个女人是明星了,现在未必会瞧上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以前对他的所作所为,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却变得计较,失去耐心。
她曾经对自己说,我要尽力做好,把事事都做好,让他无话可说,无可挑剔,做个好女人。连她不喜欢的性事,她都努力学习,迎合他,让他喜欢。他们现在有高潮,时间也长久了,但他还是那副恹恹的,万事了无兴趣的样子,这让她心凉,也让她感到活得很累。
“秦鹰,我想和你谈谈。”伊认真地说。
“谈什么?”秦鹰颇感意外。
‘你还爱她,是不是?”伊直视着秦鹰问。
“没有,我们早就分手了,你知道的。”
秦鹰讷讷地说,一点底气也没有。
“可是,好像我做什么,我怎么做,都不能令你满意。我感到我很失败。无论我怎么做,你都那么冷淡、冷漠,这个家,你洗过一次碗,擦过一次灰,钉过一棵钉吗?一切都是我自己,你好像是一个陌生的,毫无相干的人。秦鹰,我好累,真的好累。”
“伊,对不起,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好。”
“秦鹰,我们分手吧,这些年我活得很累,我做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为了你高兴。为了你对我好一些,我真的好累。咱们分手吧,找你喜欢的人去吧,我仍爱你。公司,你怕损失,可以不分,我们可以做好的合作伙伴,这么多年,我们不是都合作得挺好的吗?我知道,你对我仍有感情,不忍分手。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很累,都会崩溃。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
说出这些话,她感到自己的腰挺直了许多,头脑也清醒、清楚了许多。整个身心都感到轻松了许多。他长久的对她、对这个家的淡漠,伤害了她。
秦鹰握住了伊的手,眼中酸涩。
在这屋子里的时候,他难得开心,少有快乐的时候。虽然他很想使自己快乐一点,开心一点,积极一点,但终究还是做不到,他的心总是沉甸甸的,怏怏不乐,遇到什么事都懒得管,懒得问,更懒得做,就像她说的,連颗钉子都懒得钉,缺少热情。他的心是惭愧的,怜惜的,牵挂的,为此,他跑了又回来,回来又跑掉。为此,他漠视许多女人的眼泪,包括陈红。为此,他买莲花跑车给她,来求她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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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或许还爱(3)
那天,他们第一次,开着跑车去兜风时,是多么的开心。他以为,他们今后的日子,就会像那天这样开心,快乐下去。有他在身边,伊是快乐的,不快乐的是他自己。然而伊今天的话,是他没想到的。
“对不起。”秦鹰说。
他觉得,他还不如一个女人勇敢,敢于直面现实。对她,他亏欠太多,有太多的愧疚,他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是我对不起,为了留住你,我做过很多错事,你要原谅我,宽恕我,好吗?”
伊忽然就哭了。
“我都知道,我不会怪你。是我对不起你。”秦鹰说。
事实上,有一个晚上,他梦到她,她的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手在他的大腿间游移,那种缓慢的深切的爱意,像一刀刀钝刀,一点一点刺进了他的心里,刻在了他的肉里,他已不想再动弹了,只想这样躺着,敞开着,在她的亲吻和爱抚里一天天渐渐老去,死去。他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舒坦过。
又有一个晚上,他梦见了她小小的花蕾,像玖瑰花瓣一样层层张开,小小的眼眼像花蕊一样幽深,隐秘、润泽,在晨光的照射下晶莹动人,像红宝石一般鲜亮。一股甜腥夹带着菠萝和洋槐香的芬芳气味,扑鼻而来,包裹着他。他贪婪地深吸了两口,知道那是母兽求欢时发散的味道,还有陈红在私处涂抹的香水的味道。
她的爱液像琼浆一样汩汩流出,这爱的液体,滋润了他生命的每一个细胞。他知道,从此,这个女人再也走不出他的生命,她的爱液已和他的血液融化混合在一起,他愿意。
他激动起来,浑身乱颤,激动中,他痛快地放射了。第二天早晨醒来,一摸下身,床单早已湿漉一滩,他遗精了。
他猛然坐起身,心中痛苦地呻吟一声: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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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残忍(1)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陈红和一个女友,从酒吧出来,坐在出租车上,意外地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得了动脉瘤,下星期要住院开刀。
他是叶琨。
车窗外的大街,流光溢彩,一时间,她觉得这个世界奇怪,虚幻,不真实。
是开玩笑吗?还是考验她对他的感情?或者她下意识里希望,是前面两种可能,而不希望是事实?
如果是事实,这么多年,彼此为什么不好好相待?为什么不抓住那些生命本身赐予的幸福?为什么在这生离死别之际,却想着她?
她学过医,知道动脉瘤摘除手术,只有50%的生还希望。按常理,她应该感动他在这生死垂危之际,心中还深藏着她,还记得她,还依恋她,还牵挂她,把她当生命中的亲人和依靠,她应该感动而悲伤,为他的病,为他的情。
但她没有,她脑中壅堵的是愤怒。
为什么是这样?
会这样?
要这样?
“不会吧?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骗我吧?”
她调侃地说。
电话那端的他,显然愣怔了一下,随后就是浑厚冷静的男中音,大概意外于对方没有他预想中的悲痛和深情。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下星期住院。”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就是说还有两夜一天,他就要住院?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忽然感觉不对,不由惊慌起来。
难道是真的?他没开玩笑,没骗她?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昨晚就太冷酷了!做了一桩多么不可饶恕的蠢事。
此时,她仍希望不是真的。
星期一,上午十点,她打电话到他办公室,接电话的女秘书,说他在住院。
她握着听筒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僵硬,呆立在办公桌旁。
话筒里传来连续不断的”嘟、嘟、嘟、嘟”的忙音。过了一阵,她猛然醒来,飞跑出办公室。
她去雍和宫烧香许愿,祝他平安、健康,买了高僧开过光的玉符,又联系了中日友好医院和301医院的两个科主任,让他们安排住院,找最好的大夫。而后,她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我住协和医院,我太太照顾我。”
他冷冷地说,原来他已在北京!
以前,他从不在她面前,提他太太,以示尊重。今天,竟像没事人似的说了出来。
“我给你求了个护身符,许了愿,开了光的。我来看你,送给你。”
她顾不上责怪他,更顾不上多想,只急着说。
“不用。”他冷冷地说。
想不到他竟说出这样绝情绝义的话来!
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永世不能原谅的错误。那么蠢,那么傻,那么残酷!在这样特殊的时候,去伤一个爱了自己十年的男人。这个男人在自己脆弱孤独的时候,曾给过自己多少温情关爱?两人之间,有过多少温馨相对,娓娓诉说的时光?
什么是永远?
只要有风还在吹,
只要草还在长,
只要太阳还在照耀,
只要水还在流。
没有一天,
我不想你,
一种低低的声音,
在我胸腔中呻吟,
这就是永远。
她记得,有一个下雪天,11点,她在餐厅和员工一起打扫卫生,准备上班,电话突然响了,
“红红,中午我来看你,你等我,我刚学会开车,我来看你。”
他在电话中说。
当时她兴奋得赶快跑回家换衣裙,重新梳妆打扮。
她要漂漂亮亮地见他,让他开心。但近两点他也没到,她时常地望向窗外,电话一响,赶快接,希望是他。
直到两点半,他才打来电话。
“对不起,我的车坏在来你这的路上了,自己修了半天也没用,只能叫拖车来拖了。”
他在冷风中说,陈红听到手机那端传来的雪风的“呜,呜”怪叫声。
她心中立时忘了失望,担心他车坏,在冷风地里受凉,挨冻。
“叶琨,你别来了,天太冷,你快回去吧。”
第二天,睡到十一点,她才懒懒地到餐厅,既没梳头也没化妆,糊乱擦了一把脸,穿着一身老旧的衣服。
没想到,走到餐厅门口,一辆白色的洁净的桑塔纳停在门口,她想,谁会这么早来餐厅呢?
进到餐厅,只见叶琨坐在一角等她,她吓得转身要退出门去,逃跑掉。
自己今天实在太丑了,怎么能见他?!
“小红。”
没想到,他已看见她,站起来叫她。
她听到这一声叫,吓得只差没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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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残忍(2)
她的员工见她愣在门边没反应,忙走过来拉她。
“陈姐,叶先生等你半天了,我们要打电话叫你,他说,不用,让你多睡会。他在这等就行。你快过去吧。”
那女孩边说边拉她走向叶琨。
叶琨仍站着,微笑着看她,她心里直骂那女孩,天啊!还告诉他,我还在睡懒觉,把我勤劳勇敢的光辉形象全毁了。会不会嫌我太土、太丑呀?
陈红脑中胡思乱想,心中七上八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气他怎么不打电话先通知一声,搞这样的突然袭击。她懵懂的坐在他面前,也不知招呼。那女孩见状,忙端来热茶,向陈红使眼色,倒是叶琨先说话了。
“昨天,车坏半道上了,没能来,车修好了,今天就来了。”
陈红听他这样赶着来,心中感动。但怎么也去不了那羞涩感。她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有给他倒茶,添水。
有客户来了,她像得救似地起身告辞。
到了中午,她才出来,到附近的餐馆去吃饭,他让她和他坐一条凳子,他们并排而坐,她也没好意思挨蹭他一下。但她心中充满了幸福,开心极了。她傻傻的一直笑着,对于她,只要能和他这样近的坐着,她就心满意足了。看得出他也很高兴,一直微微的笑着。
快3点的时候,叶琨告辞,开车走,陈红送出门外,白色的桑塔钠,停在路边的雪地中,陈红看他开车走远。车身上覆盖的白雪和地上的白雪融为一体,扬起一片雪光。
那时,她望着一地的白雪,感觉这场雪下得多白,多漂亮啊!两道压在白雪上的车辙,是那样清晰深刻,长久地印在陈红的心上……是那样,温暖,纯净,美好。
送走他,她像得了特赦一样,大大松了一口气,又羞又喜。
有一次,他从国外回来,直接到餐厅看她,直等到她下班。那是周末,女儿也在餐厅,等她下班。
等她忙完,天已经黑了,他开车送她们母女回家。他送给她一个礼品袋,她打开一看,是一瓶香水,蓝色的玻璃瓶晶莹透亮,是woman香水,她在手上喷了一点,一股安祥、平和、神秘的香气,散逸出来。
“真好闻,谢谢。”
“叔叔,我也要。”
女儿在一边叫。
“对不起。”
陈红冲着叶琨抱歉地一笑说。
“有你的,小丫头。”
叶琨又拿出一个小礼品袋,给乐乐,乐乐打开包装,露出一小瓶一模一样的莹蓝的woman香水。
“谢谢叔叔。”
乐乐开心地说。
这一路,都是黑魆魆的夜,道路两边是碧绿的玉米,一望无际,天空点点星光,深邃幽蓝。有这个男人在身边,荒野的夜也是那么沉静美好。
车到小区楼前,陈红和乐乐下车,
“再见,路上小心。”
陈红和叶琨告别,牵着乐乐进楼。
虽然有空房,她也不敢留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很难想象。那时,陈红的心,还在冬眠,休养,还需要等待春天的阳光照耀她、温暖她,慢慢苏醒。
她的目光直送叶琨的车走远,才返身进楼门。
有一个雨夜,叶昆送陈红到家时,已是半夜,陈红进屋后,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想着从北到南,他在路上,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一夜担心着他的安危。第二天上午,她打电话给他,她听出他因鼻塞,而变得鼻音浓重的声音,知道他感冒了,她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幸福。
而今这一切就此完了?结束得如此意外,快速而残忍。她不能原谅自己,就此发誓,不再搞精神恋。
就此,他们渺无音信。
但这一生,陈红的内心深处,永远深藏和盛满了对他的一份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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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没有你(1)
有一个晚上,陈红在工体演出完,她和江怡一起走出后台,来到停车场。忽然,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老吉普车,秦鹰站在车门边看着她,江怡推了她一把,又看了秦鹰一眼。
“死丫头,快去吧。”
然后,自己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红傻傻地看着秦鹰,不知是该向前抱住他,还是向另外一个方向跑。正在痴呆中,秦鹰走了过来。
“别走,宝宝。”
他想抱她。
陈红醒过来,猛地扑到了他背上,紧紧贴着他,搂紧他。秦鹰的背,宽厚、结实、温暖,一种坚实的可依靠感,一下击中了陈红的心,她顿时变得酸软无力,无限委屈。
在这背上,她仿佛才找到了那个失落了的生命的支点。
一刹那间,泪水滚涌而出,倾泄在他背上。
“哥,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陈红伏在秦鹰的背上,嘤嘤地哭泣,边哭边诉说。
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摩挲着,钻探着,仿佛要钻进他的身体,和他融为一体。
“好啦,别哭了,小傻瓜,进去吧,你看路人都在奇怪地看我们。”
秦鹰返转身温柔的抱住了她,把她抱进车内。
“你不怪我啦?”
陈红即刻高兴起来,泪珠还挂在脸上,她已经笑了。
“看你这傻样,洗把脸去,你看你这满脸鼻涕,脏不脏啊!”
秦鹰发动车,倒出停车场,上了车,以最快的车速,冲到他位于安贞桥边的公司办公室,总共不到十分钟上。
跳下车,陈红羞涩地跑到水池边洗脸。
秦鹰走了过来,递给她毛巾,陈红洗完脸,脖颈和手,感觉清爽多了,眼睛也明亮了。
“其实,那晚我看到你从办公室门外经过,我猜想你会来,我看见你坐在对过马路洋槐树下的出租车内。”
“那你为什么还走啊!”
陈红叫了起来。
“我以为我能忘了你,我想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自私鬼,你可把我害惨了。你知道我当时多绝望啊?!”
陈红伸手打他,鼻子眼睛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秦鹰不躲闪,任由她拍打,待她打得累了,才猛然把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红,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我都快疯了,我这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你混蛋,王八蛋,狗娘养的,你还找我干什么?你再去找那个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女人啊!”
陈红愤怒地推他走。
那晚,她是多么恨青梅竹马、患难与共这几个字啊!秦鹰困难的时候,找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女人。这让她的心有多疼痛。
“别闹了,宝宝,给我擦擦背,上面都是你的眼泪鼻涕。”
秦鹰弯了腰,
“叫那个烂女人给你擦吧!”
陈红还在赌气。
“别说了,以后别再提这事了,我和她已经分开,她是个好女人,她帮过我很多,我欠她太多。我有愧,你知道吗?”
秦鹰严肃的声音和神情,把陈红吓住,不敢吱声。
“宝宝,你知道我爱你。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混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名字还要跟在他后面,才有人认,有人关心,有人注意。连帮自己的女人还得靠他。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很失败。”
秦鹰说。
“不,你很了不起,你的成就,已经很不简单了。你现在还小,等你到了他那个年龄,你也许是世界上的大老板了呢!”
“宝宝,你真会说。”
秦鹰高兴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陈红知道他是一个心思重的男人,尽量拣好听的说给他听。
用毛巾擦他的颈窝、肩胛、背、胡乱地擦了一遍,然后洗了毛巾。
“你身上全是汗味,粘乎乎的,我给你擦擦身吧。”
秦鹰顺从地转过身,举着双手,让陈红擦完前身,再给他擦背。
秦鹰的每一块肌肉的线条优美、柔韧、有力、既有男性的阳刚,又揉合了一种阴柔之美,像一块青青的草地,朴实、清爽宜人,生机勃勃,让人直想扑入其中,舒张四肢闻吸着青草的清香,酣然入睡。他的背厚实温暖,发散着浓郁的男人味,陈红闻之心醉神迷。
她贪婪地呼吸着,恨不能把他的气味,完全吸进自己的体内,永远和它混和在一起。体内一阵冲动,使陈红扔了毛巾,从背后再次抱紧了他,贴紧了他。用唇和舌头,在他的背上一遍遍亲吻着。
“宝宝,我受不了了,你等一下,我去关门,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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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没有你(2)
陈红松开搂紧他的手臂,秦鹰轻轻走到门边锁了门,关了灯,来到面前,抱住了陈红。
“想你,宝宝。”
“哥,我爱你,你是我的,我想你,我要你。”
陈红喃喃自语。
她对他的疯狂的热爱、崇拜,深深打动了秦鹰的心,他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爱他。就算她不得已做错了什么,利用他什么,那又怎么样呢?只要这个女人是用心和身体,全然向他开放张开,她爱他,这就够了。
秦鹰激动得由一声声的呻吟,变成了一阵阵吼叫了。
此时的办公楼很静,黑暗静寂的房子,被他的叫喊数倍放大,变得空旷。
窗外过道上,不断有人走来走去,隔着玻璃向里张望。
秦鹰全然不管这些,翻身把陈红抱坐在椅子上,借着淡淡的天光,他再次享有征服的快感,渴望那亲密无间,溶为一体的感觉。
它多么爱它,只有它们知道。
他们一起上下起伏动作,陈红完全赤裸的乳房,在他的眼前轻盈跳荡,像两只欢快乱蹦的白兔宝宝,引诱得秦鹰直想捉住它们。他越动越快,仿佛一位奔腾的骑手,骑在喘息着驰骋千里草原的马背上。
陈红仿佛听到铃铛在空气中摇响,手鼓敲了起来,一支竹笛在欢快的吹响。
早上醒来,秦鹰起来,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新鲜而灿烂,像水波一样地倾泻进来,洒满一屋,这屋子顿时就象大了许多,像迎着朝阳的山坡一样敝亮、宽阔、自由。
阳光洒在地上,墙上,被子上,洒在陈红的脸上额上,颈上,和裸露在被子外的光滑的手臂上,有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在她周身辉耀。
陈红眯缝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窗外、屋中的阳光,心情就象这阳光一样明媚,她听到阳光倾泻下来的沙沙声。
渐渐地,有一种音韵在她心底缓缓流动,她静静地躺着,品茗着她心底徊环往复的旋律。她终于按捺不住,掀开被子下床,伸展手臂,踮起脚尖,沐浴在阳光里欢欣起舞。
她沉醉其中,忘了尘世的一切。
在舞蹈的世界里,她是一只婉婉啼唱、啁啾的小鸟;是一只轻点水面的蜻蜓;是一只跳跃于山林的小鹿;是一只忧伤徘徊的于湖面的天鹅。
秦鹰从她的舞蹈中,看到了“幸福”在跳跃,幸福如杏黄的阳光一样,流淌在这屋中,将他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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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切地感受到男人的伟大(1)
一年后,一个星期天的中午,陈红带着乐乐到一家酒楼吃饭。点好菜,等菜的时候,乐乐和邻坐的一个一般大的小男孩搭讪起来,小男孩主动走过来,请乐乐去玩。
“妈妈,可以吗?”乐乐问。
陈红看了一眼乐乐,再看一眼站在她身边,用征询的眼光望着她的男孩,再看邻桌男孩的父母,他们正满面笑意地看着她,示意让他俩去玩,陈红见状,点头同意。
“行,乐乐,你去玩吧。”
两个孩子“啊”地叫了一声,手牵着手,冲到海鲜缸那边去了,看五颜六色,各形各状的玻璃缸中的一墙海鲜,陈红看他们在看海鲜游鱼,就放心让他们玩。自己边喝茶,边等菜。
但不一会,就听到一声尖叫:“不好了,阿姨,妹妹扎伤了,”
小男孩边叫边往楼下冲,陈红吓得惊跳起来,象箭一样飞奔上二楼。刚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女儿的哭声,陈红跑到摔倒在地上的女儿跟前,一把抱住女儿,用脸贴着她的脸。
“乐乐,不要怕,妈妈在这。”
“妈妈,血。”
乐乐边哭边指了一下屁股,陈红俯身一看,只见屁股上,裤子上都是血,陈红立时手脚冰凉,心发抖,一额头的冷汗,再看地上是打碎的一只瓷碗,破碎的几块瓷片上,也沾着血,陈红只觉得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哇”的一声哭了。
“乐乐,怎么会这样?”
陈红带着哭腔说。
酒楼主管和经理闻讯赶来,连忙把他们带到办公室,让她擦把泪,看了看乐乐屁股上的伤口。
“这么长的伤口,得赶送医院缝针,出血多了就不好了,对孩子身体不好,也怕时间久,弄脏了伤口,感染。打个电话,叫家里人来接,赶紧上医院。”
上哪去找家里人呢?
陈红心中凄凉,伤口这么大,要横趴着,坐出租车都不方便,一会还得挂号办手续,缝针,打针,上车下车,楼上楼下,我一个人抱着孩子,能行吗?
她不知道该找谁,该怎么办?向西,江怡,为专辑推广的事,都出差到外地去了。她又是个怕生的人,一般的朋友,那好意思去惊动。
急切中,突然想到秦鹰,秦鹰今天在丰台一个工地加班,赶工,这么远能行吗?正想的时候,她已经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传来秦鹰欢喜的声音。
“宝宝,什么事?”
“秦鹰,你快来吧,乐乐被扎伤了。”
陈红刚一开口,又哭开了。
“你在哪?宝宝,别着急。”
“我在海淀西苑的致远海鲜城。”
“行,你等着,不要怕,我二十分钟就到,叫乐乐不要怕。”
秦鹰在电话中说一句,陈红嗯一声。
不到十五分钟,秦鹰的吉普车旋风一样刮到,冲进酒楼,见陈红抱着乐乐坐在门口等,一把抱起乐乐。
“乐乐怎么样?”
“还好,刚才哭了一阵,现在困了,想睡了。”
“还在流血?”
“嗯。”
“赶快走。”
秦鹰抱着乐乐边走边说,走到车边,车门打开,车上跳下两个人来,一个是分部经理,一个是技工,他们把秦鹰和陈红让进后座内,那个经理开车。
“去阜成门医院,我同学在那外科当医生,有他在,手术可安全些、仔细些。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秦鹰说。
陈红想不到他做事如此细心周到,十五分钟,不但从丰台工地赶来,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从见到秦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才感觉有了点依靠,有了点力气,刚才那种孤苦伶仃的凄凉感,才去掉一些。
这个时候,她才深切的感受到男人的伟大。
平日里,和乐乐在一起,生活单纯,平和,快乐,家里少个男人,没有大的感觉,而现在,危困之际,才深切的感受到,有个沉稳大气,临危不惧,细心周到的男人,陪伴在侧,帮她承担,处理,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自己是一个多么有幸的人!
“谢谢你,秦鹰。”
陈红由衷地说。
秦鹰看着她白纸一样的脸,疲惫的神情,本不忍心再责备她,但看着幼小的乐乐趴在自己腿上,有气无力,屁股上血糊一片,他心中有些后怕,还是忍不住说她。
这一年来,只要周末他有空,他都会带乐乐去公园散步,摘花,钓鱼,打枪,坐过山车,跳蹦蹦床,开卡丁车,攀岩,骑马。在玩乐中,他们已建立了相当的感情。和乐乐,陈红在一起的时候,是他生活中,最轻松,快乐的时候。现在,见乐乐被伤成这样,他的心一阵阵疼痛,忍不住责备陈红。
“红红,你怎么当妈妈的,让女儿伤成这样,这太危险了,这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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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切地感受到男人的伟大(2)
“对不起,秦鹰。”
陈红一开口,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好啦,别哭啦,以后一定要小心,快到了。”
秦鹰说边说边递过一包纸巾。陈红接过刚擦两下,车就在医院停车场停下,秦鹰抱着乐乐直往医院门诊大楼跑。
陈红在后面一路紧跑紧追。
“我找丁医生,我是他的朋友,我和他约好的。”
秦鹰对着急诊室的护士说。
护士听完赶紧跑出去,一会领来一个高个的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到了手术室,秦鹰对那年轻医生说:“丁明,这是我女朋友,陈红。”
叫丁明的医生走过来,礼貌地和陈红握手,陈红此时脑中空白,什么也不会说,只是机械地握了握手。
“孩子屁股被瓷器扎伤了,你看怎么办?”
“放手术床上,我检查一下。”
秦鹰遵照吩咐,把乐乐趴放在白色的手术床上。
乐乐醒来,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以为要打针,赶快叫了起来。
“叔叔,我怕。”
乐乐想爬起来。
“乐乐,别怕,叔叔不打针,他给你检查一下。”
丁明走近乐乐,示意秦鹰抓住乐乐的手,陈红远离几步站着,她怕看血,怕看伤口。秦鹰弓身,握住乐乐的双手。
“乐乐别怕,医生叔叔给你检查一下。
“叔叔,我怕疼,我不打针。”
乐乐撒娇,边叫,边扭动身体。
护士在旁,准备好了酒精棉纱镊子,丁明轻轻褪下乐乐的裤子,乐乐被血糊住的屁股露了出来。医生开始用酒精清洗伤口。
“伤口很深,有一寸半长,要缝针几针,小心别让她用劲,怕伤口越挣越大,我得给她打麻醉针。
丁明审视了一下伤口说。
“行,没问题,丁明你放心吧,我看着她。”
秦鹰说。
“叔叔,我怕。我不要打针。”
孩子还小,还不知道开刀、缝针这样的事的含义,以为打针是最疼最可怕的事的,所以一直叫“不打针”。
“乐乐,不打针,叔叔给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讲白雪公主的故事。”
“不要,我听过。”
“讲狼外婆的故事。”
“不要,我听过。”
“那讲红舞鞋,好不好?”
“什么是红舞鞋?”
“是一个女孩很喜欢跳舞,有一天,她得到一双漂亮的红舞鞋,就再也脱不下来了,不停地跳啊跳啊,从森林跳到草原,从草原跳到``````````````
“不好听,叔叔换一个。”乐乐叫。
秦鹰一直弯着腰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摩她的脊背,让她安心下来,一边柔气细语地讲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丁明有条不紊地做着清洗,打针的工作。
陈红只见秦鹰的额头在滴汗,一个大男人,一直这样弯腰站着,讲故事,有些不忍心,她走过来说:“你休息一下,我来吧。”
“不用,红红,你照顾好自己,孩子力气大,你抓不住的。”秦鹰悄声说。
陈红知道,一会打麻药,缝合伤口时,还是会疼,就不再坚持,她掏出湿纸巾,给秦鹰擦去额头的汗。
“叔叔,我还要听。”
乐乐又叫。
“好,叔叔给你讲猴子捞月亮的故事……”
秦鹰又开始讲。
陈红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动,就是亲生父亲,也不一定有此细心耐性啊!
乐乐突然尖叫一声,大哭起来,原来医生已开始打麻醉针。麻醉针比一般的肌肉针要疼。
“别怕,乐乐,妈妈在这。妈妈守着你。”
陈红走近,俯身把脸贴在乐乐的脸上,眼泪又下来了。
“别怕,没事的,一会缝完针就好了,你到一边歇一会吧。别紧张。”
秦鹰安慰她。
这种时候的陈红,早已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乐乐,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不怕疼,叔叔喜欢勇敢的孩子。一会就好了。”
乐乐的哭声渐小。
秦鹰按医生的要求,两手按住乐乐的手,护士按住双脚,就怕万一乐乐闹蹬起来,折断针头,那麻烦就大了。
“好了,乐乐不疼了。再过七八分钟就可以缝针了。
医生打完针,抬起头来说。
陈红紧提着的心终于下来,她深深地责备自己。
缝针的时候,乐乐又大哭,秦鹰和护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按住。还一边不停的给乐乐讲故事,温柔地劝,以转移她的注意力。尽管自己被折腾得浑身是汗,也没大声说过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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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切地感受到男人的伟大(3)
对他的耐心,陈红心中充满感激。
她的耳朵里没有别的声音,全是秦鹰温柔的劝慰声,它回响在她的心里,在这个空旷的白色病房里。
好不容易,终于平安地做完手术,秦鹰抱着孩子,和陈红一起向丁医生告别,走出医院门诊大楼。
“秦鹰,我应该买点东西谢谢你同学吧?”
“不用啦,要谢的话,以后我来办。现在赶快送乐乐回家睡觉,折腾一下午,又流那么多血,太累太倦了,回头给她炖点汤,补一补。”
陈红点头。
她再一次体会到这个男人的细心、耐心、周到。
心想,家里要有这么个男人在身边该多好啊!
走到停车场,秦鹰的两个员工,还在毒太阳暴晒下的车中等着,陈红大为感动,连说“谢谢。”
他们开车送陈红母女回家。
两个员工走了,秦鹰抱孩子进屋,待安顿好孩子,他让陈红自己也休息一会,他有点事出去。陈红要送他,他不让,说过一会回来。
过了大约一小时,这个男人拎了几大食品袋的东西回来,有红枣,木耳,薯片,鱼,羊牛肉,海苔,开心果,杏仁,骨头,奶,等等。全是乐乐和她爱吃的主食和零嘴。
陈红见状,迎上去,不说话,只是温柔地,深深地,紧紧的抱住了他,也不管小保姆是否在前。
从这一天开始,秦鹰正式住进陈红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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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归来(1)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冷得特别快,刚到十一月,冷风就”嗖嗖”地吹,女孩子们穿了毛衣,羊毛裙,法兰绒裙,外披了大衣,还觉得冷风直往脖子里,大腿里钻,冷得她们直缩脖子,跺脚,只想往有空调暖气的地方钻。
就在这样的一个寒冷的晚上,陈红接到一个电话。
“红,你好吗?”
听到这问候,陈红的心和思想瞬间凝固住,她停顿了一会,仿佛不相信自己,怀疑地问:“你是谁?”
“我是方龙,我在伦敦,你好吗?”
陈红一时哽咽难言,百感交集,唏嘘流泪。
好吗?
不好吗?
好像都不是。
现在她衣食无忧,生活小康,充实忙碌,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爱她的男人,一个在某种程度上能支持她事业的男人。有美满的性,有美丽、聪慧、健康的女儿,有一个安宁、平和、温暖、美丽的家。一个女人,生若如此,夫复何求呢!
可是,在这三年里,她似乎没有一天一时一刻,不想他,自从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抱着她痛哭,第二天忽然就消失了,他没有一时一刻离开过她的大脑和身体。
他是一个梦,
占据每一个夜,
他像一把雪亮的刀,
藏在我的血液里。
她想到几句诗,她觉得那就是写她。
这个男人带走了她的心,她的生命。
她记得,在她想到极致,无法忍受的时候,她拨他的手机号,拨他寓所的电话,电话永远都是占线的“嘟、嘟、嘟”声。
她以为自己的电话有问题,第二天到邮局,站在邮局的电话亭间,打了4个小时的电话,还是永远的“嘟、嘟、嘟”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担心着,他在那里生活得好吗?
她曾打电话找他的朋友核实电话号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她想,他大概想学潘石矻,找张欣那样的女人,可是他知不知道,世界上的许多事是不可copy的。况且张欣是炒作得那样好,是讲故事、包装的结果,事实未必如此。
但一个男人如果那样想,女人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他的选择。
这个男人带走了她的心,她的生命。
“不好!”她哭着回答。
“红,我后天到北京,你等我好吗?”
在这世上,陈红一直梦想着,能和自己爱的男人,他也爱她的男人,一起生活,共同营建一个安宁、平和、温暖、美好的家。两个人,像田地中的两只鼹鼠,你觅食,我守窝,你守窝,我觅食,在一起互相温暖着,照料着,度过每一个白天和夜晚,每一个春夏秋冬。
现在终于有一个男人给了她这样一个家,她应该是幸运的,感恩的,可为什么方龙的一个电话,就让一切的一切远去,变成了一道遥远的风景,一个故事的背景。
她觉得自己是个糊涂愚蠢的女人。
为什么会这样,她在心里质问自己。
听到他温柔湿润的声音,陈红心中一阵狂喜,他终于回来啦!她的泪水喷涌而出。
这晚,她没有去秦鹰那里。秦鹰打电话给她,她推说来例假,这两天不方便,只在电话中聊天。
接连两晚上,她兴奋得整夜睡不着,回想着许多往事,有时自已就偷偷哭,或暗自掉泪。
第三天一早,她开始梳洗打扮,一件件换穿衣裙,但是换了一上午,也没找到一身合适、满意的,望着满满的一屋子衣裙,她不由焦躁起来。只要想见一个心仪的男人的时候,面对着满满的一屋子,一千多套衣服,还是觉得自己没衣服,没有一套新颖,别致,或高贵,或纯情,充满诱惑力的衣服,这让陈红常常痛苦。
这正应了那句话:女人的衣橱中永远少一件衣服。
那件缺少的衣服,就是要见自己所爱的人时穿的。
到了十点,她开始等他的电话,等电话铃响,她查了航空时刻表,知道从英国伦敦飞到北京的航班,大概十点左右到。她想去接机,又因为他没说让她接机,而不好意思去,怕自己显得太热情。
此时,她竟然有点怕他。
电话直到十二点也没响起。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按正常时间,他早该下飞机,从机场回来了。
又等了半小时,她终于按耐不住,给他拨手机,手机通了,他说,我正在一家餐厅和朋友吃饭,话筒中传来一个女人大声说笑的声音,她的心一沉,女人,又是女人。怎么回事?既然你还有女人,你给我打什么电话,一种不甘和愤怒,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在哪?我来接你。”
“吃完饭,我再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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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归来(2)
又是等,难道你还没让我等够吗?
陈红心中愤怒地喊。
但现在她除了等,也别无他法。
到了下午两点,陈红估计他应该吃完饭回去了,她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刚回来,你来吧,我很困,或者改天吧,我要倒时差。
陈红再也无法忍受这煎熬人的等待,她想,我也两夜没睡,那又怎么样呢?
但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她还是决定坐公共汽车,去他那里。
路上有两个小时的路,但她在家中再也呆不下去,留在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异常的煎熬。
自小到大,她很少挤公车,一上公车,她就站不稳,几次差点摔倒,她抓紧铁杠,企图站稳,由于穿的是高跟鞋,任她怎么站也站不稳,她还是摇晃欲摔。
今天是立冬,车窗外飘起雪片来,脚也冻得生疼,窗外一片灰濛,这是个阴暗的下午。
别说是下雪,就是下刀子,今天,我也要去啊!陈红想。
不知是不是灰暗阴冷的天气的缘故,陈红的心由前晚的狂喜,逐渐冷却,心中黯然惨淡起来,她不知方龙为何要打电话找她,为何又忽然如此冷淡,自己为何要在这阴冷中,挤着公车去找他,找一个对自己并不热情的男人?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龙住所的电话号,她以为是方龙打的,连忙接了。电话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宋晓吗?”
“不是,你打错了。”
“这不是宋晓电话吗?”
陈红知道,这个女人在故意装傻。
“你是谁?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陈红压低了声音,愤怒地质问。
对方”啪”把电话挂了,陈红的大脑”嗡、嗡”地响,只觉得天地在摇晃。待车停靠站时,她下了车,拦了辆的士。
钻进车中,司机问去哪,陈红说:随便吧。
司机在前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开车在三环路上跑。
从三环跑到四环,四环又上了去香山的路,陈红坐在车内一言不发,沉默地望着窗外,她不明白,这个男人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他害她还不够吗?约她,让她等他,让她知道他回来,让她日日疼痛的心,再次掀起狂澜,尔后,又冷漠她,又打来这么个电话,为什么如此待我?
她定要找他弄个明白!
陈红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方龙的声音,问她为什么还没到,并无多少热情。
但陈红还是决定去,决意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她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
方龙见了她,拥抱她,但没有亲吻她。后来,他们就上床,他抚摸她,让她在床上躺下,但他太短小,进不到陈红深处。他很努力地用劲,却不得要领。陈红不想假装高潮,就躺在那不作声。陈红想,有很多姿式、方式可以做爱,在这方面,他为什么那么幼稚呢?
总之,这场性事,又是只爽到一半,后面由方龙动作时,就不行了。
然后,他们下床穿衣,吃晚饭。
陈红心里郁闷,要了一瓶啤酒,刚喝了一杯,就哭了起来。方龙怕惹事,赶紧结帐,拉她出去。
在一个酒吧,灌了一整瓶干红的陈红,又痛哭起来,就这样整整哭了大半夜。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这个她用身心去爱的人,从他努力的动作中,她知道,至少他希望能因为他的力量而使她愉快满足。但为什么会这么糟糕,这么失败。为什么他们不能好好谈谈,好好沟通,好好协调,有这么难吗?
她想,他们完了,她看到了他们已走到了路的尽头。
整个夜晚,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她哭多久,他陪她多久。陈红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好好过一个夜晚,哪怕只有一个夜晚!
他们应是上天注定一生一世要在一起的人,他是否明白?要在一起渡过他们的余生。他是否明白?
(原谅我,那个下午那个晚上的情形很惨,我不忍详述。那时的她,只愿有一辆快速飞驰的车,迎面直撞过来,一头把她撞死,撞得粉身碎骨,支离破碎,不留一丝生命的气息,那时候,她惟愿一夜白头。)
亲爱的,在今天
请听我说:
我们要温和地相待,
不要再彼此伤害,
在宇宙的长河里,
就算我们天天时时在一起,
上帝应许给我们的时间,
也是如此倏忽,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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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归来(3)
像一隙流光,像一粒河沙。
亲爱的,我们不要悲伤,
要好好地,温柔地相对,
珍惜属于我们的一分一秒一时一刻。
像悭吝的葛朗台,
细数他秘藏的珍宝。
摘一片柳叶,
放在唇间吹响。
吹响生命的一点轻松,一点愉悦,
一点梦想,一点悠扬
我们幸福的生命之音,
如柳叶笛一般简单,清脆,美好。
青绿的树影下,
摘一朵小花,摘一片草叶,
插在我的发间或前襟上。
随着和风起舞飞扬,
那时候,我们的目光交错相映
温柔湿润如荡漾在河湖之中的
潋滟波光;
徜徉在油菜花地里的田野上,
有蜜蜂在花蕊间轻点蜜浆,
我们的话语飞出,如甘洌的山泉,
潺潺地,汩汩地,从我们的心中淌过
我们的笑容鲜艳灿烂,
像瑶池的琼浆,
满灌我们的生命之樽。
窗外也许风雨雷电,
一间小屋里,迷漓的光影下,
呵在你我脸颊上的气息。
宛如竖笛吹响的天籁之音,
缭绕氤氲在,我们生命的呼吸起伏之间,
像青草一样清馨芬芳,
滋润我们的生命蓬勃生长,
亲爱的,
让我们温情生活,
像江南三月的春雨,春阳,
温暖湿润,细致小心地浇灌我们的心灵
我们的感情,这朵娇艳脆弱的生命之花
亲爱的,记住,
让我们好好地、温情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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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和性(1)
陈红从出租车上下来,正要向家走去时,她突然看到那辆再熟悉不过的北京吉普车,车头里闪着一点火光,“秦鹰”!陈红的心惊叫了一声。
这时已近深夜三点,这是阴冷的冬天,冻得陈红直想跳着跑,这么冷的天,他坐在没有空调的车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屋等?
陈红只看了吉普车一眼,转身快速向另一方向快步走,接着不顾一切飞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反应,她只是在此时此刻不想见任何人,只想一个人。
秦鹰下车,随手关上车门,也飞跑起来,直追陈红。
陈红跑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她的短发和大衣,在黑夜昏黄的路灯下飞扬,终于,她再也跑不动了,伏在了一棵电杆上,秦鹰堵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喘息了一阵,秦鹰伸手拉她的手。
“走,回去。”
“不,我不回去。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陈红甩开他的手,并不抬头看他。猛然又飞跑起来。秦鹰猝不及防,伸手想抓她,没抓住。陈红已跑远,拦了辆出租车,钻进车中。
“开车。”
陈红说。
秦鹰已追上,把住车门。
“红红,下车。”
“开车,师傅。”
陈红再一次命令。
车开动起来。秦鹰在后追跑了几步,出租车跑远。秦鹰转身跑向吉普车停落的方向,上车,开车,一路追了过来。
陈红的车飞快的跑,吉普车紧追不放,然后又并行紧贴着它,别它,堵它,像不要命似的。
出租司机不敢开,要求停车,陈红不让。
“师傅,你不要停,我给你加钱。”
陈红说。
秦鹰的车紧擦着出租车头,司机再也不敢开了,熄火停车。这时,已从京顺路,跑到了西三环的双安商场前。
“姑娘,对不住,这车我可不敢开了,我还要养老婆孩子,这钱我不要了,有什么事,你下去说清楚吧。”
司机央求。
陈红看了一眼车外,只见粗大笨动的吉普车,像一座山一样,堵压住了出租车向前的路,陈红知道自己再也走不了了,只得下车。
下了车的陈红,看也不看秦鹰一眼,见前面有座过街天桥,直奔天桥跑去,她知道,这样秦鹰就不能用车堵她。
刚跑到一半,秦鹰就追上来抱住了她。陈红挣扎,他全然不理,抱着她往桥下跑。
“别闹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秦鹰虽然累得喘粗气,但还是不松手,陈红还在他怀中挣扎。
“放开我,再不放,我就要喊抓流氓了。”
陈红无奈,只得威胁他。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他回来了,是不是?”
秦鹰执拗地说。
陈红听见这话,万种辛酸涌上心头,她全身一软,“嗤溜”从他怀里溜下地。眼泪“涮”就涌出,倾泄而下,她蹲在地上哀哀地哭,那样子,很可怜。
秦鹰俯身抱起她。
陈红伏在他怀里,“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回家吧,外面太冷,会冻病的。”
秦鹰待她哭了一阵,替她擦了眼泪鼻涕说。
陈红哭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顺从地点点头,秦鹰抱起她,放进车内,一路无话。
这一夜,他们分床而睡,两人互相都不想接触,有意规避对方的身体。
睡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秦鹰梳洗穿戴整齐,进到了陈红的房间,陈红还慵懒地躺在床上。秦鹰坐到床边看她。陈红眯着眼睛,避开他注视的目光。
“昨晚睡的好吗?”
陈红点点头。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昨天的事吗?”
陈红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事,是好奇,还是想审问呢?
“不关你的事,你问这干什么,我不想说。”
陈红冷淡地说。
“不好,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陈红惊讶地问。
“我当然知道,要好,你就不会回来了。”
秦鹰不慌不忙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是去见他?”
陈红还是不明白地问。
“这世上,只有这个人,能让你扔下一切,不管不顾,连谎都不用撒,不想撤,就跑走,到半夜都不用回家。”
秦鹰盯着她说。陈红被他点到要害处,沉默不语,把脸望向窗外。窗外白茫茫一片,白雪覆盖了屋顶和地面,下了一夜的雪,昨夜的寒气仿佛又侵袭到她体内,她打了个寒颤,脑袋“嗡,嗡”地响,她两眼生疼,滚烫发烧。
“那他爱我吗?”
她嗫嚅地说,仿佛自言自语。但这才是她心中惟一想问世人,想问他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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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和性(2)
“我不知道,这得问你自己。”
“我不知道。”
陈红摇摇头,眼中充满茫然和痛苦。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自卑。”
“为什么?”
陈红听了大吃一惊,这是她从未想过,想到过的。
“他是从肉体到精神的双重阳萎患者。”
“为什么?你怎么这样说话!”
“你从他一个个不断换女人,就可以断定,一个人反复强调什么,就说明他缺什么,对什么没有自信。他应该是从没有真正征服过一个女人,从肉体到精神。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好,如果真正得到过,经历过,美好的性的愉悦,美妙,真的鱼水相欢,他们是分不开的,也不会想分开。沉溺其中,只觉得每一天都太短太少,哪里会想分开呢?譬如我们俩。而真正美好的性,是需要用爱浇灌、滋润的,有爱才有体贴、宽容,才有付出、配合,才有深入骨髓的快乐、销魂。”
“可是,为什么,我每天都想他。对不起,我这样说,你不要生气。”
“那是你经历得太少,你以为天下男人,女人在一起,都一样的好。这事对你刺激太大,在你心里留下的阴影太大,你不甘心,你总想做好。可是,现在的中国人,对性的认识走两个极端:一是性羞耻,认为性是一件污浊肮脏,见不得人的事。再就是是把性看得太高太高,高到不敢言说,神圣无比,比什么都神秘,有一点点或有一两次不和谐,马上就觉得一切都完了。其实,性是人的生理现象的一种,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穿衣吃饭一样,古人还知道食色,性也。现在的人都变得遮遮掩掩。两人在一起是需要体谅、协调、商量、尝试、宽容的,可惜他不懂,没有勇气面对这个问题。”
陈红想起两件往事:三年前,有一晚,陈红、几个朋友和一个有名的男人在东三环路边上的布衣川菜馆吃饭,喝了两瓶啤酒后的男人,忽然带些哭腔说:“我爱晓萍。”
晓萍是大陆最有名的影星的小名。这个影星特立独行,敢想敢做,敢作敢当。她的精神和行为,影响了当代的许许多多在混沌中摸索挣扎的男女。她的公众形象,也是陈红所喜欢的。
这个男人是晓萍的第四任情人。有一个时期,国内港台的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都报道过他们的绯闻。他们还在一起成功地合作过事,还说要结婚。后来,这个男人不知为何就无声无息了。女明星后来有了第五任情人,男人也找了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演员,结婚生子,在北京安家干事。这事过去四、五年了,今晚这男人忽然对她说,他爱晓萍。
这令陈红大吃一惊。
“你爱晓萍,那你爱你现在的妻子吗?”
陈红见过他现在的老婆,是个漂亮有魅力的女人。
“我不爱她。”
“你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结婚,而抛弃晓萍?”
当年,确实是这个男人抛弃晓萍,而和年轻演员私奔的。当时,晓萍到处找他,在电话中嚎啕大哭,整夜整夜的哭。可是,这个男人,就是不回去。
“那是两回事,本来我和晓萍约好了,我们要做爱一万次,可是后来她就干了,不行了。可能是我太厉害了吧!”
这个男人又灌了一瓶啤酒,晕乎地说。
当时,陈红听了心中生气,这个在号称性自由、性开放的法国住了近十年的男人,怎么连最起码的妇科常识都不懂呢?女人下体干,无外乎三个原因:一是精神压力太大;二是不喜欢这个男人,体内不分泌;三是有炎症。
何种原因,只要到妇产科,做个常规妇检就确知了。怎么会是男人太强了呢?而那个有过那么多男人的女影星,怎么也不懂呢?可见国人在妇科保健知识方面,是如何的缺乏。他还说是自己太厉害,岂不知女人的性能力,比哪个男人都强。
陈红学过医,所以明了。就因为那个原因,导致两个相爱的人分开,各自投向未知的未来。岂不冤枉!更冤的是,到现在这对男女还不知。
昏暗的灯影下、餐厅嘈杂的声浪中,陈红注视着这个比前几年明显衰老、颓丧了许多的男人。
这个男人,由于年岁的增长,性功能衰退,两年前已满足不了年轻妻子的性要求,而只有睁只眼、闭只眼,默认妻子在外面有情人,孩子大多的时候由小保姆带。
虽然在国外生活了十年,可是他终归还是个中国生中国长的男人,恐怕心里不会太好过,所以才有了今晚的喝酒。
想至此,陈红心中涌起一股怜悯。
喝完酒,买了单,他们又换了个地方喝茶。
那是东直门的一个大四合院,改装成的中式古典茶馆。他打电话,又叫了个导演来喝茶。那男人又开始“晓萍”“晓萍”地叫,开始说: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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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和性(3)
然后,又躲到一边打电话,嘱咐这,嘱咐那。听得出,是打给他现任在外拍戏的妻子和家里的女保姆、孩子的。
七、八年前,陈红认识他时,他是一个潇洒、机智、敏锐、有才的男人。陈红对他的评价是:第一是个好人,第二是个有能力的男人。他是陈红敬重的少数人之一。
大厅蒸腾的气雾,笼罩了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表情。但她知道,此时,他的心,他的生活,一定和这个大厅一样昏暗、嘈杂、混乱、辨不清方向。
再次见面时,陈红已发现,沉重的生活,已使他的头发和鬃角花白,这个男人满脸沧桑、疲惫、衰老得很快。
今晚他消沉如此,陈红的心“兀”地生疼。
她不忍再听下去,先告辞,打车回家。
坐在车内,看着夜晚灯火通明的街景,陈红的脑中,耳中灌满的全是那男人的声音,“我爱晓萍、我爱晓萍、我爱晓萍、我爱、我爱、爱……”
另一件事,就是陈红认识一位大姐,应该是个能干的女人,她的前夫是某大集团的老板。
认识她的那个晚上,她们和朋友一起,在南城的一家德式酒吧喝酒。陈红见她论“米”喝酒(德式酒吧的喝法,一米长的木板上,放十扎啤酒,一次要一米,喝完一米,要再要一米),比男人酒量还大,还豪放,心中万分讶异。想,这个女人,离婚后的多少时光,是靠沉溺在酒中度过的?这是一个落寞、失意、没落、颓废、浑身发散着霉腐味的女人。她的世界和人生已被她那个前夫笼罩,她注定一生也走不出这团笼罩的阴影了。其实她甚至也不想走出,在某种程度上,她还要靠贩卖这层阴影生存,把阴影当光环炫耀,甚至把阴影当靠山来依赖,自欺欺人地度过时日。第一次见到她,陈红就心惊,在心里警告自己,一定要努力、坚强、自立,不要一不小心,成为这样一个陈旧可怜的女人。
后来,回去的路上,同车的一个男人说,他老公之所以和她离婚,是因为她不愿从后面干。她丈夫要求时,她骂他丈夫是流氓。
现在陈红想,这大概就是秦鹰说的,中国人在性上面没有平常的心,不是神化得太高,就是看得太脏。这样子,不知害死多少有情有意有爱的男男女女。
昔日风采难觅,他老得真快。
那晚,陈红心中叹息。
中国人都是一堆什么样的人啊!总是善于把人和事都妖魔化,或神话化,连性也不例外。
他们总是不能用平常心来看待和处理人和事。既造成了自己的伤痛,也一手制造了他(她)人的痛苦。
“你明知道,我等他,找他,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不爱我?”
陈红望着秦鹰说。
“因为我爱你,红红,我不愿意你痛苦,带着阴影去生活。而且这阴影,完全是人为的。
说实话,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回来,你要见他。我早想好了,只要你好,哪怕你跟他尝试着生活三两个月,不好,你再回来,我照样爱你。那时,我们之中就再没有人横亘在中间了。如果好,你就跟他,我祝福你,我也不愿你这样痛苦。这些年,你得到的关爱太少,太孤独,对感情太饥渴。所以别人对你的一点点好,你全都记得,刻在心里,你是个小可怜。”
秦鹰说到此,用手习惯性地刮了一下陈红的鼻子。
陈红低着头,眼泪再一次滚涌流出。
“亲爱的,我要告诉你,安宁、平和、温馨、美好的生活,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才能营造,才能拥有。它是需要用爱心来小心细致的呵护、浇灌、培育的。”
“你什么时候,成了性学专家?”
陈红调侃他。
“红红,你知道的,我失败过。那事让我感觉做人很失败,我不允许自己再犯错,才开始学习,研究这些问题。”
秦鹰认真地说。
“嫁给我,宝宝。”
秦鹰期待地说。
“为什么??
陈红此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奇怪的地问。
“我爱你,宝宝,我要照顾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秦鹰诚恳地说。
“可是……”
陈红犹疑地说。
“你是怕你结过婚,有孩子,比我小,是吗?”
陈红听完这话,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
“傻瓜,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娶的都是结过婚、有孩子的女人。”
“真的吗?”
陈红半信半疑的问。
“真的。你看,曹操的老婆,是有两个孩子后改嫁给他的;成吉思汗的老婆,是怀了他敌人的孩子后,嫁给他的,这个孩子叫兀术,成为成吉思汗的大将;多尔衮娶了他哥的老婆,抚养大了顺治;拿破仑、渥大维、凯撒、温莎公爵等等,莫不如此。最近的还有挪威王储哈康,他娶了单亲妈妈玛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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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和性(4)
秦鹰一个一个认真说出,陈红听着、听着,不由笑了起来。
“亲爱的,那你也是一个‘伟大’的男人哦?”陈红看着他调皮地说。
“宝宝,我要做你的‘伟大’的男人。”秦鹰一把抱住她,两人一起跌到床上,陷入床中。
一串笑声响彻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