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良辰,已凉。 ------------ Chapter 1 “我若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 苏璟言微微合上眼,仿佛昨日的天荒地老,从不曾走远。像是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醒,汗水漉漉。淋湿了两年前的誓言,慢慢地在岁月的侵蚀下,模糊,消逝,最终,幻灭。 机场里的广播声与强烈的光线搅杂在一起,苏璟言的手心冰凉,她睁开眼,纤如蝶翼的睫毛在眼睑处投射下一片阴影,显得孤单凄苍。 萧予墨,我回来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a市的机场,仰首遥望天空,一如两年前的蔚蓝。 原来,谁没有了谁,真的什么都不会变。 生活一如既往。 再城南找了套公寓,不大不小,八十平方,足以填补那心脏处的空缺。 房东说,这间公寓原本很抢手的,上一个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如今发了财,搬到市中心去了。还说,楼上楼下,有事需要帮忙不必客气。 房东走后,苏璟言一直忙忙碌碌,拖地,擦家具,煮晚饭,烧开水······仿佛一辈子也做不完的事,苏璟言奇迹般的在下午五点之前,出色完成。 手机放在桌上,不停地响,不罢休一般。苏璟言无奈至极,只好去够那聒噪的手机。原来,是承欢。 手机那头传来承欢的声音,“好你个苏璟言!回国居然不通知我,要不是我昨晚登msn,发现你的签名,不然你这厮是不是又要无声无息了?” 无声无息。苏璟言轻笑,若真能做到那般,许多事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承欢,星期天一起吃个饭吧。”苏璟言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我和你。” 一切安顿好之后,又是操心工作的事。还好在国外这两年,在新闻界闯出了一丁点儿的名声,去恒丰应聘,顺利的通过了面试。 接下来,好像没什么可烦的了。唯一头疼的事,在a市,如何能够不和那个人打照头面。 然后,又笑话自己的未雨绸缪,既不想相见,何必自导自演的想象相见之后怎么办,可笑至极,那个人或许早已将她忘得一干二净,那个人,如今正意气风发。哪个女子会白白放掉这样前程似锦的男子? 若是当初······她也不会放手。 倒向身后软软的床,痴笑,自己还在幻想什么? 朦胧中睡了很久,差点误了第二天上班的时间。 刷牙、洗脸、换衣服、穿鞋······动作一气呵成,似乎很久以前就学会了如此利落,久到她忘记了当初那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煮个泡面也会手忙脚乱的苏璟言。那个清高骄傲,被宠坏了的苏璟言。 苏璟言似乎是诠释了“改变”这个词,可下意识里,骨子里又有什么是从未改变的。 从玄关处的鞋柜上方拎单肩包的时候,“叮”一声,一枚精致的铂金女戒落地,在米黄色略显陈旧的瓷砖上,有些孤零零的意味。 很久没见过这枚戒指,从两年前的那个仿佛摧毁一切的夜里。如今她又从自己的包里重新出现在眼前,竟生生有了恍如隔世的苍凉。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枚戒指又出现,她只知道自己再也无力弯腰捡起它。 轻轻弯弯唇角,转身,走出了公寓。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所有的一切,又一样了。 新公司,新同事,新老板,仿佛全部焕然一新。苏璟言许久没有这样轻快的感觉了。 苏璟言,给自己一个快乐的机会。 她对自己说。 新同事拿了一份报纸,对她说:“璟言,看,这是萧书记。前两年才上任,如今在政界,谁不巴结他?听说,咱们公司这期有个他的专访,公司正挑人呢。你会去吗?” “不会。”决绝果断的口气。 这个人,曾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入监狱,曾亲手扼杀了他的琼楼幻境,她避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绞尽脑汁的去靠近他? “为什么?”新同事明显怔住,皱紧了眉问她。 苏璟言平平脸色,缓和了面上的冰冷,才柔和笑说:“我才刚来,怎么敢和你们这些元老抢甜头?” 耳边是新同事唠叨个不停的声音,她的目光落在报纸上,那个男子眉目如画,清俊优雅,如往昔一般,闲适从容。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一个念头,一个名字。 萧予墨,又见了。 那三个字眼,带着倾世的繁华驻进她心底最深的柔软。犹如细密银针,将她的心扎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这一次,她不会了。不会再轻易落入那个人深不见底的温柔陷阱。 这一次,她不敢了。 两年前,足以为训。 当马德教授打电话告诉苏璟言他来中国的时候,苏璟言惊讶了很久。 马德教授是苏璟言在美国时采访的名人之一。马德教授是哈弗的资深教授,苏璟言曾因工作需要花了很大的功夫去做他喜欢的中国点心。最终,马德这个被业界称为“冰山”的最难搞定的采访对象因苏璟言的用心而败下阵来。从此,这位教授不顾名人形象的缠着苏璟言做好吃的中国点心。人之中年,如此亦可爱。 马德教授说得一口流利中文,因此,苏璟言并不担心他会在a城迷路。即便如此,马德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不仅在a城轻车熟路,还在市中心找了家格调优雅的餐厅,打电话告诉她说,约请她和他的得意门生吃个便饭。 苏璟言难以推辞,在公司那面偌大的落地镜前,细细看着自己的容貌。 是否该化点淡妆,或许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马德的言外之意,他不会不懂。 翻出包里的化妆品,朝洗手间走。 粉底、唇彩、睫毛膏、眼线笔······一件不少,可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清丽如昨,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并且是不好的。是无生气的,不讨人喜欢的。草草化了妆,才拎着包去赴宴。 一场未知的晚餐。 餐厅的雅座,临窗。 马德教授向来是个极会享受的人,马德所说的得意门生是背坐着的,她略有忐忑的缓缓走过去,心里没来由的慌乱。两年以来的第一次慌乱。不可明说。 当萧予墨坐在她对面时,她简直觉得上天是个不成熟的孩子,老是喜欢捉弄她。 原来,马德教授唯一称赞的得意门生,是萧予墨。 她早该料到的,萧予墨是哈弗的毕业生,清华的光荣之一。 她早该料到的。 “苏小姐,你好。”他清越疏远的淡笑,在她心里划出一道重重的伤痕,血淋淋的,不堪入目。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她已脱口而出:“萧先生,好久不见。” 最老套的问候方式,最直接的伤害,硬生生的,勒得苏璟言喘不过气来。 马德教授笑说:“你们认识?” “是啊,故人。”几乎异口同声。 苏璟言都不知道该如何笑了,只依稀记得两年前,她对着面前的男子,笑得没心没肺却灿若星辰,那时,她说:“萧书记,你好。”恍若前尘的一缕阳光,刺得如今的她,睁不开眼。 断了的线,如今又痴缠。 真是造化弄人。 苏璟言勾唇无奈的笑笑,只摇摇头。 萧予墨眯紧狭目,打量着对面的女人,画着淡淡的妆,清妩细致。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未猜到,是他。 这个女人回来了,他不是不知道。 他曾一度以为,冻结了她的信用卡,不给她任何援助,到最后,那个娇气的苏璟言会抹着眼泪,哭着闹着回到他身边,然后,会对他说:“萧予墨,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好想你,都怪你!" 可是,这个苏璟言,不见了。 如今,她称呼自己为“萧先生”,呵,多有趣的称呼。 一餐饭,仅靠回忆,已饱。 将马德教授送回酒店,车上只有萧予墨和苏璟言两个人。 “停车。”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萧予墨从后视镜里扫过一眼,不慌不忙的说:“很失望?” 苏璟言不想和他说话,这是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管她怎么拼尽全力,她只知道,输的永远是自己。萧予墨就是有这样的能耐。 “你住哪?”他仍旧问。 “停车。” 苏璟言将头偏向别处,车窗外昏暗一片,仿佛她的心一点点的向下沉。那样缓慢而又折磨的感觉,她不想再重温。 可萧予墨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听她的?可是那种慢慢溺死的恐惧叫苏璟言生不如死,于是,她咬着苍白的唇瓣,说:“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 萧予墨的眸中,千波万涌,最终在无奈中,叹息一声,说:“苏璟言,你赢了。” 是的,赢了。 以如此惨痛的代价和遍体鳞伤的可怜乞求到了这个男子一丝一毫的怜惜。 赢了,却也输了。并且输的一塌糊涂。 原来,怎么赢,她都是输的那一方。 因为,她爱他比他爱她更胜一筹。 他以为的一直都是这样。 ------------ Chapter 2 那晚的悸动一直持续到一个星期之后,紧张、不安、失措、空洞·····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在无限高涨着,每个月的那几天例假来临,还好,苏璟言再无力气去不安担忧。 清早的时候,小腹往下直坠的感觉连带着心脏的那份疼痛肆意叫嚣着。蜷缩在床沿,无端端的就怀念起那个人的怀抱。 那个时候,她总是刻意夸大经期来临时的痛苦,然后看着萧予墨拧紧眉头,再掩唇偷偷地笑。其实,只是为了博得那个人的宠爱与怜惜。 当初,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几乎将她宠上了天。 当初,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苏璟言。 原以为,两年的时光足以消磨掉她与他的所有回忆,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在岁月的侵蚀下被完好无损的搁浅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可埋得越久,越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 在床上不知消耗了多少时光,承欢打电话来说,在纪大校门口等她。 纪大,她的母校。没想到一别,就是两年。 磨磨蹭蹭,在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出了公寓。老路线,新风景,新心情。 她到的时候,承欢已站在校门口的一排法国梧桐树下,淡淡的阳光透过梧桐的空隙一点点,如沙漏般温柔的倾泻下来。树荫下的女子,一如两年前的出众。承欢,依旧素颜,嚣张,出挑。 苏璟言微笑着走过去,然后轻轻拥抱住她。 “承欢,好久不见。” 一句话,简单至极的问候,却是苏璟言此刻唯一想说的。 “苏璟言,我讨厌你。” 当初的不辞而别,如今的平静归来,虽不是苏璟言有意的,却的确有些对不住承欢。承欢的一句“我讨厌你”,竟生生酸了苏璟言的鼻子,模糊了前方的视野。 午饭是在纪大旁边的南哥餐厅吃的。承欢点的都是苏璟言爱吃的菜,还凶巴巴地对她说:“知道你喝了两年的洋墨水,中国菜大概都忘了什么滋味儿了吧,今天我来帮你温习一遍。” “这两年和程歌还好吗?” 他们这群人,悲欢离合,谁都有本难念的经。记不清当初承欢是怎么一度疯狂的陷入程歌的追求之中的,记不清当初的承欢是怎样的忍气吞声接受了程歌口中所谓的未婚妻的,要知道,承欢那么倔强的一个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为了一个人到这种地步,苏璟言不敢想象她到底是有多爱程歌。 ”两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宁锦一个月前还来我家奉劝我离开程歌。”平静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当初的承欢,眼里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即便伤痕累累,也决不会委屈了自己。更何况是感情的事。 苏璟言皱眉,细细注视着她,像要把她看透,可最终,也不知道承欢到底是怎么想的。 “程歌知道宁锦来找过你吗?” 承欢勾唇嘲讽一笑,眼波流转无奈,“知道又怎么样?宁锦才是他的正牌老婆。而我,永远只是个第三者。” “怎么会?程歌不打算和宁锦离婚?” 承欢摇摇头,柔软的发贴在她细长的脸颊旁,“不可能了。宁锦家的势力太强大,程家近几年的产业之所以能一直维持,都是宁家融的资。倘若程歌和她离婚,便是放弃了他的事业,遗弃了他的父母。” “那么你呢?承欢,你没必要为他做这么多。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那萧予墨呢?难道你一点都不渴望这个男人?” 承欢轻巧反问住了她,她只是偏了头,轻声说:“我不会再爱他。” 像是对承欢说的,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他但愿那把封锁住记忆的重锁永远不会被撬开。 “言言,你是在骗自己。” 说到底,只是因为太过固执的骄傲。 “我没有。”连苏璟言自己都耻笑自己的掩耳盗铃,若不爱那个人,在美国的那两年怎么会在午夜梦回发了疯似的想?若不爱那个人,怎会不停的猜测他日后身旁站的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苏璟言,你就是个大骗子。”承欢的坦荡,她不是第一天领会到。 苏璟言怔怔望进她的瞳孔,良久,才缓缓道:“我若是骗子,那么萧予墨就是个堂而皇之的扒手。” 萧予墨就是个在光天化日之下抢走她的心的扒手。 “言言,这两年,他过得不好,比我和程歌更不好。他越是在政界意气风发,他就越寂寞,越痛苦。至少比起你和他,我还在程歌身边。” 不好吗? 苏璟言忽然就笑了,是真的笑了。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过得生不如死,原来,萧予墨也一样不好。 苏璟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大方的好人,她从来都不希望萧予墨没了她,生活一如既往,她自私的希望,萧予墨没了她,会过得比她更痛苦。 他们如今,只剩下对彼此的伤害,又倔强的不肯为自己舔伤口,争得头破血流,最终不过是自欺欺人。 最近公司正在热火朝天的安排策划新一期的专访活动,而这个专访人物,苏璟言再熟悉不过。但她就是不愿轻易去触碰有关那个人的一丝一毫的信息。她在怕。怕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下意识里屈服于萧予墨的积威,还是她不愿意回忆的那段记忆,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恍恍惚惚一整天,不愿回家开火,便随便找了家快餐店草草填饱了肚子,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小区楼下的狭窄小巷中,借由枯黄的灯光,看清了一辆停进来的黑色低调的volovs60,而车牌号,她再熟悉不过。 萧予墨大概是看见了她,于是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侧身,定定的看着迎面走来的苏璟言。 苏璟言只装作视若无睹,希望侥幸能逃过一劫,可经过这个人身边的时候,这简直是种奢望。那久违了的麝香味以及若有似无的烟草味,让苏璟言怀恋起一切,可下一秒,美好而安静的气氛便被他打破。 “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他钳制住她的手腕,牢牢地,勒得苏璟言绷紧了全身神经。 “萧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她扬起下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慌,力图平静的与他较量。即便伤的体无完肤,也在所不惜,因为,她要的,只是表面上风光的胜利。 萧予墨将她的一切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的弧度不自觉的上扬,却透着股冷飕飕的意味,“言言,你还是和两年前一样。” 伪装得那么辛苦,却一眼被他看穿,这种感觉简直叫人抓狂,好像苏璟言是跳梁小丑,做什么都是可笑的。可毕竟苏璟言学会了决绝这个男子,于是,她凝住他的漆黑眼眸,微笑着说:“萧书记若是再这样抓着我不放手,我不知道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 萧予墨啼笑皆非,竟忘了他的言言是新闻界的小有名声的记者。他的言言,如今与他厉色相对,每一句话都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可就是自私固执的不肯回到他身边。这样的感觉,恰好撩拨着心弦,痒痒的挠又挠不到。 “省委书记萧予墨失踪了两年的妻子回来了。”他玩味的看着她,问道:“觉得这样的标题怎么样?” 苏璟言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一点呼吸的余地也没有,她狠狠地瞪着萧予墨那张近乎完美的脸,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许久,才几不可闻的叹息,苍白无力的说:“我和你早就不是合法夫妻了,即便你未签字,分居两年,我们早已不存在夫妻关系。” 萧予墨紧绷着脸,将她带入怀中,困在车身与自己的胸膛之间,怒意丛生,毫不怜惜的捏紧她纤瘦的肩膀,然后重重的粗鲁的咬上她的唇,是血的味道,腥甜夹杂着烟草味,搅得苏璟言头脑崩裂似的疼。许久,才听见他如鬼魅般的声音:“只要我说是,就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苏璟言冷笑,用手背重重擦过破了的唇,眼波清冷如皎月,带着萧予墨从未见过的寒光与疏远,她说:“萧予墨,别痴心妄想了。我宁可是死,也不愿和你在一起!” 两年前的事,谁都没有错。可她,就是无法原谅他。 只因他伤害的不是别人,正是视她如珍宝的父亲。她的父亲呵,那么疼她宠她的父亲,就算时隔两年,她也不信那么清高的父亲会做出贩毒、行贿这些肮脏的事,而揭开一切谜底的始作俑者,正是站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萧予墨。 那么美好的琼楼幻境,他曾经怎么忍心去毁灭? 无法谅解。更不敢回头。 好像只要一回头,便都是那些画面。 支离破碎。一片一片,割破她的皮肤,然后,顽固的不肯出来,连着根牢牢地扎进骨髓,靠着血液的滋养,慢慢生长成她无法躲避的,无可抑制的疼。 “萧予墨,你的言言,她死了。” 他捏着她肩膀的手指,缓慢而又用力地嵌入她的骨头里,差一点,留下千疮百孔的痕迹。苏璟言只知道一点都不疼,他甚至渴望他的手指嵌进她的肉里,骨髓里,这样,她心里的痛就不会再那么嚣张跋扈了。或者说,她就平衡了。因为那样,她便清楚的感受到,他也在疼着。一点也不比她少。 她的痛,只有他分担的了。 彼此相爱,又互相伤害。 萧予墨记得,苏璟言说过恨他。 原来,是真的恨。 不是他哄哄就可以好的,不是他吓唬吓唬就可以痊愈的,苏璟言的恨,在骨子里生根了。 两年,他对这个女人只有日益强烈的想念,渴望,从未淡忘过他们之间的丝毫。他以为这个女人兜兜转转,最终肯定会回到他身边。 他错了,错的那么离谱。 曾经的那个苏璟言,真的已不复存在。 苏璟言拨下萧予墨的修长手指。转身,擦肩,最终错过。 背道而驰。 最强大的是命运,最渺茫的是那句可笑的“我爱你”。 ------------ Chapter 3 曾经所以为的一切,一切悲欢,都与那个男子有关。 那一夜,是他想给自己与他的最后机会。因为她怀孕了,他的孩子。 她只想说——予墨,我们好好在一起吧,我怀孕了。 可是,那晚,却是萧予墨最后的期限与凌迟。 他喝了酒,不知是真醉还是假罪,他对她说:“苏璟言,我赋予你伤害我的权利,那是因为我爱你。我若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 “萧予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是我不要你了。苏璟言,是我不要你了。” 她的脚步虚浮,缓缓向后移,仿佛身后是一个可以解脱的悬崖,只要跳下去,跳下去,就不再痛苦,不再为面前的男子悲喜交集。 “萧予墨,我恨你。” 唇角上扬四十五度,不偏不倚,正如当初的微笑一般,找不出任何破绽。 摔下楼梯的那一舜,世界的光与影交错,什么也抓不住,却有种解脱了的快感,直至腹部传来强烈的绞痛,她才知道,萧予墨的,属于她和萧予墨的最后牵连与羁绊也被她亲手扼杀。 下体狂肆的流淌血液,碎生生的仿佛雪地里恣意开放的花瓣,诡异的鲜红。她凝视着楼梯角落怔住的男子,凄苍一笑,“这是你的孩子,萧予墨,你可满意?” 她看着那个男子悔恨的眼神,支离破碎。 世界在顷刻间崩塌,再也没有人为她遮风避雨了,再也没有人会疼她爱她了。 全世界,都弃她而去。 丢了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签,她只知道,无论如何,那个男子身旁,再不会站着一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苏璟言。 在美国的时候,一开始的生活异常困难,握着父亲入狱前给她的一张银行卡,她忐忑着,犹豫着。那是一笔不干净的钱财,最终,由于良心不安,捐给了大使馆,她也没敢留姓名。倒不是因为真的有多好心,只是单纯的想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那时,皮夹里只有几百元人民币,以及萧予墨当初给她的一张信用卡。 她不想用,却有迫不得已。 当店员对她说信用卡已被冻结时,她只觉无限悲戚,凉意从脚向上蔓延,丝丝缕缕,若隐若现,若有似无的在全身散开,那样的无力感,像一个溺水之人完全没有了生存意识,闭上眼,便解脱了。 那个人,原来是这般的狠心。 在美国发了疯的想他的时候,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议着。也曾想过要低头,只要一通电话,她便可以再回到那个人的身边。然后,撇开父亲的缘由,脑海里全是那个人说的那句“我若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 倔强。一如既往。 只因他的一句话,不断地努力,只是为了证明给那个人看,没有那个人的庇护,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某种程度上,她又要感谢那个人,因为是他,让她认清了自己究竟是谁。 所谓依靠,或许是在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就会倒塌的一堵墙,那样的不确定,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不想再担忧着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这所谓的依靠就离她而去。 哭着笑着,最终在心里默默想那个男子道别——萧予墨,再见。 脑海里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极力拉扯着,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如今的自己是两年前的还是两年后的苏璟言。她更分不清自己更想做哪一个苏璟言。 是萧予墨身边爱哭爱闹像个娇气包被宠坏了的苏璟言,亦或是现今这个表面坚定风光,内心却是的苏璟言。 分不清。 所以,蒙头大睡。 第二天,刚进公司,同事就告诉她说,经理要见她。 苏璟言放下包,稳步走向经理办公室。 “经理,找我什么事?” “哦,苏璟言是吧?你新来的?” 苏璟言点点头,“刚来。” 经理的口气异常客气,“上面有了指示,最近有个萧书记的专访,钦定了你。”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一个小小记者,经理何苦如此好声好气? 苏璟言深呼一口气,弯弯唇角,礼貌的说:“谢谢经理的栽培,可是我只是个新人,这专访太重要,我没有能力去做好”。‘’”“‘ “上级领导的安排,自有他的安排,谁不指望向上飞?实话告诉你好了,是萧书记本人要求的,非你不可。” 非她不可? 痴缠。 苏璟言扶着额头,笑笑。 该来的总会来。大多数时候,越是逃避,就越无处可藏,倒不如坦坦荡荡。 下午六点钟,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手机不停地响。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未存,却烂记于心。 这个人,能耐真大。可以通过她的公司知晓她的公寓地址和手机号码,难不成,接下来,他就堂而皇之地派人跟踪她? 她咬唇,接了电话。 “我还有三十分钟下班,你最好在这之前说完或者问完你的一切话和问题。” 她抢先在他之前说话,只是不愿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于是未雨绸缪着一切。 “苏璟言,现在我是你的客户。”他冰冷冷的声音,强调着。 “萧予墨,首先我很感谢你给我发展的机会,其次我想告诉你,我不是非要在恒丰或者新闻界甚至是s省工作。” 威胁。明显的在赌。 赌他舍不舍得在放走她一次。 “苏璟言,你尽管试好了。不管你飞得多高,最终也是我的。” **裸的强取豪夺。 他就像是牵着风筝的细线,远远地看着她飞。却永远也逃脱不出他的掌控。像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璟言妥协了。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不给她任何机会拒绝。这个人一向如此骄傲,几乎不可一世。 苏璟言收收稿子,将手机放回包里,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走出公司。 萧予墨靠在车身旁,显然等了很久的摸样,眉间有微微的不耐,可在见到苏璟言之后,就又恢复到风轻云淡的模样了。 苏璟言一直以为,这个男子不多言,不多语,连走路都生出一种将别人隔离开的磁场,从不敢相信这个人也会有焦躁的一天。 苏璟言坐进后驾驶,没有一丝喜或怒或忧,格外的平静。余光中,萧予墨似乎拧了眉,但最终未开口说话。 曾经的副驾驶,是苏璟言独享的位置。仿佛萧予墨的心里一直都是苏璟言一般,而如今,萧予墨仍旧为她空着那个位置,但苏璟言却不稀罕。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萧予墨苦笑,然后发动汽车,在霓虹灯中,城市刚入夜的景色划过车窗,凝重而又急促,仿佛前尘往事一一掠过眼前。 华灯初上,并不美好。 从城中到城北,从繁华到寂静,时光凝固,再站在城北的那栋良辰小区楼盘下,好像又回到从前。 这是她和萧予墨曾经的家,是她和萧予墨曾朝思暮念的良辰。 如今,物是人非。 只是一个空空的宅子,便叫她忘却了自己对他所有的恨,任由着那个人搂着肩,上了良辰的楼层。 良辰良辰,良人和时光。如今,良人与时光皆被覆灭。可在萧予墨打开门的瞬间,苏璟言站在暗处,泪流满面。 秋天的夜晚,总是凉风习习,落在面颊上的眼泪,很快变得冰凉,皮肤变得紧绷而又干燥的疼。 萧予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没有开灯,以至于她的狼狈只有她一个人知晓。那些过往在岁月中恍然被点亮,真切而又温暖。温暖的想让苏璟言差一点就要飞蛾扑火,不顾一切了。 她茫然地低下头,然而,刹那,唇上薄凉。是萧予墨的唇,温凉如水。方止住的眼泪,热腾腾的往眼眶之外涌动。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无法抗拒的痴,难以放开的缠。 许久,唇瓣上的温度才离开,只是彼此依靠,轻触鼻尖,那暮鼓晨钟般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极致蛊惑温柔,“言言,我们重新开始。” 温柔至极,那一声“言言”轻如羽毛,却一直痒到苏璟言心底。“重新开始”,多么诱人又敏感的字眼,几乎有那么一刻,苏璟言所有的立场和恨意都快分崩离析了。 指尖略带凉意,最后一滴眼泪自眼角漫出,拔凉拔凉,落入唇角,浸湿了萧予墨和她的唇瓣。 “萧予墨,我们回不去了。” 缓缓推开他的胸膛,拉开重重的门锁,楼梯间的感应灯,黄糊糊的亮起,她顿在玄关处,久久伫立,然后深吸一口气,几乎跑下了楼。 她大力喘息着,抚着胸口,站在楼底抬头望向仍旧未开灯的四楼,然后,落荒而逃。 萧予墨攥紧的双手,一点点松开,轻叹一声,极累般的躺倒在沙发上,心跳趋于平缓,最终,仿佛不再跳动,不知道是什么,在一点点的啃噬心脏,逐渐形成一个空洞,黑暗,深不见底。 而他闭上眼,一团黑,只有一个凄凉死寂的声音,反复提醒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萧予墨,我们回不去了。 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可偏偏,萧予墨就心疼了。 疼得无法呼吸。 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可他,还痴痴的想着念着。 ------------ Chapter 4 承欢曾对苏璟言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不幸而停止运作,生活也不会只收录那些美好的缱绻的记忆,谁没有了谁,生活依旧是个完整的连载。 苏璟言最羡慕的,是承欢的坦荡。 人生来就一个脾气,无论如何改都本性难移,即便是在和萧予墨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之后,她也仍旧是贪念着那个人的所有。 至于专访,她最终是不折不扣的完成了。在公事上,萧予墨好像和她达成共识,谁也不干预谁。 承欢当时还打趣她说:“你和萧予墨就像两头兽,以伤害彼此为乐趣,又不断叫着疼,其实,你们两就是谁也不愿放开谁。说到底,都是你们太过骄傲和自以为是。” 一猜即中。 既回不去,又不愿放过彼此。更见不得彼此身旁站了一个陌生人。 当初,萧予墨曾背着她,仿佛天荒地老。 她只记得自己问他,重不重? 然后他皱着眉说,重。 于是她一口咬在他肩头,一点余地也未留。他却不喊疼,只轻轻的说,整个世界都在背上,你说重不重。 他说,她是他的全部。 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她不愿意忘却,也不舍得忘却。 既然忘不掉,那就牢牢记住吧。 a市是省会城市,时常让人在繁华中忘却了最初与最后的皈依。苏璟言就是个迷失在太过美好的幻境中,不成熟的娇气包。如今,萧予墨不来叨扰她,她又时时刻刻的想着念着。 就好像现在,办公室只有她和同事王华桐两个人一起加夜班,可她的脑子里,心里都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纵使外界再如何宁静,也无法让心灵归复平静。 “璟言,递杯水给我。”王华桐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水杯分明就在手边,却不知伸手。 苏璟言充耳不闻,依旧发着呆。直至王华桐推推她的肩,她才意识过来。 “发什么呆呢?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苏璟言垂下眼帘,轻轻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笑涡,久违了的温暖,只感觉整个人是陷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在想一个我曾经很爱,现在仍旧很爱,却无法在一起的人。” “很爱很爱?” “是。爱到即使彼此伤害也不愿轻易放过对方。” “那就在一起啊。” “回不去了。他有他的骄傲,我有我的固执。” 华桐手中的玻璃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一直温润着苏璟言的眼眶,原以为干涩的不像话,才发现,蓦然想起那个人的好,就会莫名的想哭。 苏璟言的安宁都是偷来的,所以当萧予墨的“红颜知己”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苏璟言就痴痴的笑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也有资格来警告她? 如果是这样,那她和萧予墨的曾经沧海算什么? 最近一直加晚班,以至于昼夜颠倒,再加上乱吃东西,胃里翻江倒海,好好的和王华桐说了几句话,便捂着嘴疾步跑向卫生间,对着水龙头就是一阵呕吐。华桐追过来,还打趣地说:“璟言,你该不会那什么了吧?” 苏璟言清洗了嘴里的污秽物,抬头白了她几眼,半死不活的回她,“要不,你收了我吧。” “承受不起啊!”华桐看看她苍白无血色的面颊,中肯的说:“要不,请假去医院看看,回家休息两天。我猜是最近晚班加多了,我都想吐了。” 苏璟言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淡淡回应:“下午吧。我最近也挺累的。” 华桐递给她纸巾,看她顺手接过,然后轻叹一声,带有劝告与好意的语气,说:“璟言,好好谈场恋爱吧。放过你自己。” 放过她自己? 苏璟言怔怔凝视镜中的自己,良久,无言以对。最终,却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帮我介绍?” 华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笑着说:“自然。” 下午做公交车回家的时候,一路颠簸,五脏六腑里的东西直往上冒,进了小区,却发现萧予墨站在车旁等她,静静的,再看见苏璟言之后,也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是眯着狭目,看她一步步走近自己,那感觉,像缓缓走进他的世界。 这女人,面色苍白得吓人,看她如弱风般轻飘飘的,心里的一根线就牵动着心脏,细微又不可乎视的疼。萧予墨知道,这是无法克制的宠爱与心疼。 苏璟言走过来,无力的勾唇,“我们的工作关系已经结束了。萧书记找我什么事?我想,这已侵犯了我的休息时间。”淡淡的语气,带刺的防备与争锋。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似是疑问,实则陈述,完完全全的陈述句。他的意思明摆着。 苏璟言太累了,以至于懒得动嘴唇开口说话,于是她默许了他的行为。 萧予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开着开着,就开到城南来了,实际上,城南一点都不顺风,从省委开到这儿来,怎么开至少也得四十几分钟。而他,鬼迷心窍的,就开来了,并且不知道她在不在家,只为了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进了苏璟言的公寓,才发觉这两年苏璟言真的自力更生了不少。两室一厅加一个并不宽敞的厨房和浴室,八十多平方的房子应该是拥挤的,却因只有一个人居住而显得整洁干净,脑海里竟涌现一个念头——搬来和苏璟言一起住。这个想法有些可笑又不切实际,像现在他们两如此僵化的关系,若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就已经是最大的转机了,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璟言感觉头重脚轻,胃里五味陈杂,一波又一波的往胸口上冒,她顾不了太多,只说:“水,自己倒。” 萧予墨抿唇,对她的态度显然不满,侧颊紧绷成一条线,冷声道:“惜字如金?” 苏璟言懒得反驳,转身便往卧室走,“萧予墨,我真的很累。” 他哪里肯这样依她,拖了她纤细身子就将她抵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逼近她的脸颊,萧予墨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她面颊上,酥酥麻麻,久违了的情朝,一抹异样的酡红浮现在她两腮,更显苍白病态。而胸口中的悸动增加了那作呕的感觉,在萧予墨的唇靠上来的那一刻,苏璟言不遗余力的挣脱开。随后浴室传来作呕的声音,萧予墨极快地走进浴室,便见苏璟言无力的跪在地上,扶着马桶像要把胆汁给吐出来一般。 从萧予墨的角度看,苏璟言的背更显纤瘦,两年前的苏璟言虽然瘦,却没有现在那么令人心疼。仿佛她的背只有那细细的骨架,贴着修身的针织衫,每一次作呕都牵动着那消瘦的肩以及洁白如雪的勃颈下纤细精致如蝴蝶羽翼般的锁骨。 她在那轻轻颤动,他的世界便轰然倒塌。 他挽起衬衫袖口,将西服外套放在浴室的大理石洗脸池边,优雅至极。他轻而缓的扶起马桶边的苏璟言,生怕弄疼了她。然后,少了半丝半毫。 这个女人,少了一丁点儿,他都要疼上半天。有时候,折磨苏璟言比折磨他自己还要疼痛难熬。 苏璟言几乎虚脱,再加上好几个晚上没好好睡觉,几乎是倒在萧予墨的怀里的。在意识崩塌的临界点最后,苏璟言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萧予墨却怔住了。 那颀长挺拔的身躯在那瞬,久久怔愣住。在夕阳落山之前,形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一幅光与影的杰出作品。 苏璟言说,予墨,我疼。 那四个字,轻轻地,落入他心里。 最终,形成奔腾的热流彻底温暖了那单薄而寂寞的时光。 苏璟言得了反流性食管炎,也不是什么大病,可萧予墨就不合眼的守着她,点滴静静的有节奏的向下扑打着,通过极细的针眼缓缓流进苏璟言皮肤里,泛起青色的手背,苍白的肌肤比雪更甚三分,蓝色的透明血管看的萧予墨又心疼又恼火。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着再也不是以前的苏璟言,怎么还是如此不会照顾自己?萧予墨怎么看,除了全身长满刺,还是那个娇气得不得了的苏璟言。 当苏璟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了。 睁开眼,便是萧予墨。一如当初。 可她没力气再说话,再反抗,现在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吃饭。 萧予墨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无需她多言,便已明了,“你好好呆着,我出去买点吃的。” 苏璟言怔愣的看着萧予墨消失的背影,那个人眼角浮现温柔,说话轻轻的,生怕吵到了她,这还是萧予墨吗?记忆交错,苏璟言以为自己眼花了。至少两年之后的邂逅与纠缠,萧予墨从未如此对待过她。 片刻之后,萧予墨手上拎了一盒打包的粥回来,那盒粥白白的,不参任何东西,却香气扑鼻。 苏璟言顾不了太多,拿起勺子就开始吃。可尽管是这么饿的情况下,苏璟言的吃相也不有失大方。毕竟曾出生那么优越的家庭。萧予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痴迷一般的移不开眼。苏璟言是美好的,是令人向往的,那没有她在身旁的两年,整整两年,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即使是像现在,只是看着她,不和她说一句话,也觉时光美好,现世安稳。 苏璟言吃完盒底的最后一点白粥,却慢了下来,比之前吃的更加缓慢,因为她不知道是否该抬头,或者说,抬了头,与他四目相对时,要用怎样的神色去面对。 最终,她也未抬头,只是一滴泪落进盒底,在浅浅的粥面上泛起不起眼的涟漪。屋外阳光纤袅,温暖而干净,她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的极为清晰——谢谢你,萧予墨。 ------------ Chapter 5 王华桐为苏璟言介绍对象,是真的。等到苏璟言病好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回公司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被华桐拉进了茶水间,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她递给苏璟言一张名片,然后贼笑说:“这可是海龟!我表哥。” 苏璟言低头望着名片,笑出声来:“这么好的条件舍得给我?”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两什么关系!哎,对了,我表哥说明天有空,要不你明天去试试?” 苏璟言心中略略放下了,是时候接受一段新感情了,“明天哪里有空?” 华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假条,朝她挑眉轻笑,“我早帮你签好了假条,我跟经理说,你明天去医院复查。” “华桐,看来当初我小看你了。”苏璟言夺过假条,放在手心,轻轻抚平,又问:“经理没多说什么吧?” “他问什么病这么复杂麻烦,我说女人家的病。” 苏璟言笑说:“乌鸦嘴!”然后,再笑不出来,只怔怔盯着那张陌生的名片,许久,才小心的放入口袋。 当晚回家的时候,从菜场买了许多蔬菜和肉类。为了让明天的相亲顺利一些,她还买了许多红枣,准备润润苍白的脸色,好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一些。 回到公寓,一阵忙碌。煮红枣粥,煨汤,炒蔬菜······忙碌着却也充实着。 晚饭的时候,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但看着满桌子都是自己弄的菜,胸口的那抹温暖竟被牢牢抓住。再不会觉得心脏的却是与空洞。 收拾完碗筷,洗完了所有碗,擦完了所有桌子和地板,苏璟言决定泡个热水澡。 浴室的大理石上,还放着萧予墨的媳妇。应该是上次送她去医院落下的。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他,卧室里的手机就响了,是萧予墨的。 “明天我去你那取衣服。” 苏璟言想起明天的相亲,于是推辞说:“过几天,好吗?” “怎么?” “明晚有事。” “什么事?” “萧予墨,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你的问题。” 然后,那边的萧予墨似乎有点气急败坏的挂掉了电话。 苏璟言将西服拿到客厅,熨烫好,整齐地放入纸袋。然后,放了一池子的温水,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里,直至没入头顶。闭上眼,水波轻轻晃动,轻柔的拍打在肌肤上,说不清的舒畅。 那感觉,像极了劫后余生以后的安定。 她的幸福,其实可以低到尘埃里。 睡了一个饱饱的觉,做了一场美美的梦,拉开窗帘,清晨的第一缕光明媚温暖。又是新的一天。 在衣柜里挑衣服的时候,正踌躇穿哪种颜色和款式,华桐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说,她表哥喜欢清新绿。 于是,她微笑着拿出青新绿的雪纺衫,里着白色吊带,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细长的双腿,再加上一双浅灰色短靴就完美了。其实,不必多么浓妆墨彩,已足够应付这场相亲。 苏璟言本人,就是最好的道具。 按照华桐所给的相亲地址,应该是人民公园那一带的咖啡厅。那一带,可以被称之为a市的“心脏”,美名其曰:低调的奢华。由此可见,华桐的表哥非同小可。 苏璟言没有迟到的习惯,于是她到的时候足足早到了十分钟。可她不急不躁的,坐在指定的靠窗位置,静静地等候着。 当华桐的表哥到的时候,苏璟言对这个男子的第一印象便是温润,没有萧予墨那般出众傲人的外貌,却也称得上干净舒服。 他抱歉的笑说:“第一次见面,竟让女孩子久等,真是过意不去。”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张皓。” “你好,我是苏璟言。” 落落大方,干净利落。张皓顿生好感,于是便说:“苏小姐,不介意的话,叫我张皓便好。” 苏璟言微颔首。 午餐吃的是西餐,七分熟的牛排和xo红酒。 静静的,不慌不忙。那种平淡的缓缓的感觉,让苏璟言贪念。 然后,他们看了默剧。 各自缄默,平缓又宁静。 最后,张皓和她互留了电话和地址,彼此相当愉快。 回家的时候,华桐发信息给她说,他表哥对她感觉不错,想继续交往下去。 于是,大功告成。 苏璟言靠在沙发上,微微的叹了口气。 可总是天意弄人,苏璟言原以为一切水到渠成,可就在萧予墨几天以后来取衣服的时候,一切又发生变故,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打回到了原点。 周日的晚上,苏璟言刚吃完饭,萧予墨便来按门铃了。 按的有些凌乱和焦躁,不似他的一贯作风。 苏璟言去开门,方打开门,萧予墨便跌跌撞撞的倒在她身上,推他也不是,扶他也不是,只僵着身子,鼻尖充斥着浓烈的酒的味道。苏璟言摇摇他欲倒的身子,轻声问:“你喝酒了?” “嗯。”萧予墨因喝酒而变得滚烫的唇瓣贴在她侧脖上,灼热的呼吸喷薄而出,烘的苏璟言暖暖的,一直暖到心底。 “那你怎么来的?”她不急不慌的问。 萧予墨轻笑出声,有些孩子气的说:“醉酒驾驶。” 苏璟言有些恼怒,这个人将性命不当一回事,拿这等事开玩笑,她正准备发作的时候,只闻颈边那比平常更加低哑沉迷的声音轻唤出一声“言言”,于是,苏璟言再不忍心责备。 因为她知道,罪魁祸首一定是自己。 吃力地将这个人扶到沙发上,她想去关门,这个人倒好,一把抱住他,牢牢地不松开手,怎么劝都不听,最后还翻了个身,将她紧紧压在胸膛之下。她气恼的推拒着,“萧予墨,别闹!” “偏不。” 苏璟言快崩溃了,这个人肯定喝醉了,自己现在怎么办都不是办法,挣脱不了,萧予墨的唇已倾轧上来,灼热、悸动、情潮······全被一点点的勾起。 萧予墨吻过她的唇,不给她任何机会反抗,舌绕着舌,无数次的辗转,只觉怎么样都不够。酒香味熏得苏璟言不断沉迷,不断向萧予墨的方向靠去。如果是梦,但愿永远也醒不来。 身下的苏璟言妍媚至极,浅浅呻吟,最终在那最熟悉不过的情潮中,失神低唤:“予墨。” 萧予墨的吻带着别样的触感,一直向下吻,下巴,脖颈,锁骨······啃啃咬咬,那些吻,像印章一般刻在了苏璟言肌肤上。 原来,这个人,是她如此渴望的归依。 萧予墨的手仿佛带有微弱电流,酥酥麻麻,一直痒到心里,苏璟言苦笑,最终躲不过,于是,勾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按门铃的声音,然后走了进来。 “璟言,你在家吗?” 是张皓。 苏璟言急切地推拒压覆在身上的萧予墨,若是被张皓看见,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归于零。可她的拒绝明显惹怒了醉了的萧予墨,于是,他皱着眉不满的说:“言言,别乱动。” 张皓的脚步声转入客厅,然后很清晰的看见了苏璟言和一个男子肢体交缠,即便衣衫完好,但苏璟言裸露的肌肤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於痕,以及白皙面颊上的一层胭脂色。张皓尴尬而又礼貌的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了。” 之后,匆匆离开。 苏璟言来不及说任何道歉的话或者说在这样的情况下,难以开口解释。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而现在,萧予墨靠在她的颈边,沉沉的睡着了。 苏璟言发怔的看着天花板,身上的萧予墨压得她全身发麻,她不敢动,怕弄醒了他,又纠缠着自己,内衣扣被他解了一半,压在背后挤得发疼。她的声音不由放软,软软糯糯的,“予墨,予墨?” 萧予墨轻哼一声,不知是听见了还是下意识的回应,之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璟言睡不着了,萧予墨睡的倒是极沉。 方才,只是听着他放下所有锐气柔声唤“言言”,便什么都不顾了。 呵,苏璟言,你怎么就这么不自知? 她凝视着身上的萧予墨,退去了所有冷峻和锐利,柔软的不像话,他的侧颊蹭着她的下巴,头发挠得有点痒,她动了动,他又闷闷的抱怨:“言言,别动。” 他说不动,苏璟言就真的不动了。 说到底,苏璟言就是宝贝萧予墨。 回国快一个月了,她都未曾去监狱探望父亲,反而在这里和这个可以被称之为仇人的人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一大堆的事都一团乱,张皓的事她还不知道怎么和华桐交代解释,毕竟同事一场,她亦不愿弄得很僵。 整夜未眠,在凌晨六点钟的时候,苏璟言轻轻推开萧予墨,然后忙完一切,煮了一碗醒酒汤放在茶几上,默默的拎着包出了公寓。 她无法和清醒后的萧予墨讨论昨晚发生的一切。 是无法接受吧。 回到公司后,苏璟言绞尽脑汁的在思考如何向华桐解释,华桐却抢先说:“璟言,你男朋友究竟是谁?” “关于张皓——” “我表哥没事,只是朋友一场,又没有真的确立什么关系,况且——我一早就知道你心底的那个人,是无可取代的。” “华桐,对不起。”然后,苏璟言深深埋下了头。 ------------ Chapter 6 有许多事,仿佛年代久远的胶卷一幕幕在苏璟言眼前重播,缱绻,消散······那些承诺,那些温暖,她不确定是真是假。 两年前的某个雪夜,萧予墨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交握在一起。他们沿着白色的道路一直往下走,不计较路的遥远,更不在乎路的尽头,那个时候,她以为一直走下去,就会是他们的永远。 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用一次又一次血淋淋的伤痛来教训她,让她认清,那不是他们的天荒地老,海枯石难。 渐渐地,他们终于在这条路上走散,像两个路人彼此伤害,却又纠缠不休。 苏璟言想要的,只是那一份卑微带尘埃里的全心全意的爱。 而萧予墨,那个曾在她心里汹涌澎湃的男子教会了她,没有什么是长久的,包括那倾吐在舌尖,温润在颈边的“我爱你”。 她看不清自己和萧予墨的未来,伸手是触及不到的黑暗,明天他们或许会真的成为路人,明天的明天或许会重新站在民政局门口,捧着复婚证书,成为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好像都是一瞬间的事。 承欢发短信过来说,晚上一起吃饭。苏璟言几乎想都没想就回了个“好”字,因为她不想回家,不想看见萧予墨又站在小区楼下那么孤零零,又清冷阴郁如够不到的一轮明月那般,固执又骄傲。 萧予墨是那种即使伤害了你,也永远不会说“对不起”的那类人。 晚饭的时候,承欢脸色有些凝重,有些局促不安,可有矛盾的透出星点喜悦之色,她说:“言言,我怀孕了。” 苏璟言抬眸望着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办?”之所以平静,是因为她知道承欢已想好所有的退路。 “生下来。”承欢眼眸之中迸发坚定,决绝果断。 “那么你会告诉程歌吗?” “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苏璟言点头,又问:“如果他不要呢?” “不要?”承欢笑笑,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那瞬间却又格外轻松,明明是该令人痛苦的决定,“他若不要,我会选择离开。公司最近在挑选去英国进修的人,我把我的简历投上去了。” 程歌和承欢四年的感情,如今真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了吗?这个答案,承欢心底应该是明了的。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是最好的朋友。”苏璟言对她说。 承欢明媚轻笑,幽幽道:“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是遇到了你,” “我也是。” 承欢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放在桌子上,说:“言言,你和萧予墨真是难解的孽缘。看,最近萧予墨似乎在拿林潇飒逼你。”承欢指着那幅图画,画面上是萧予墨和林潇飒的各种暧昧,若即若离,意外地勾人。 苏璟言觉得报纸像发了光的电灯,格外的刺眼,心中的温暖一点点抽离,像空中的热气球被针扎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直向下落,却无能为力。这次,她真的不知道,萧予墨是为了激她,还是真的放了她。 “或许他是真的不要我了。”苏璟言低下头,轻轻说。 承欢嗤鼻一笑,“他若真不要你,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去纠缠你的。况且,林潇飒爱他又不是一两天的事,若真有什么,该发生的早发生了。” “承欢,你太不了解他了。他的爱是容不得有任何瑕疵的,他才是真正骄傲的那个人。” 苏璟言手指冰凉,带着秋天的凉意,如藤蔓般蜿蜒至身体的每个角落,只有桌上的报纸无声提醒着她,她还活着,活在失去那个人的世界里。 坐公交回到城南小区时,已经是十点半了。黑乎乎的看不清光,她脱下鞋子,信手将包扔进柔软的沙发,打开浴室的灯,放了一池子温水。她脱下所有衣物,缓缓踩进浴缸里,冰凉的脚底在接触到水的温热潮湿时,一下子就暖和了。她泡在水里,整个人处于朦胧状态,唯有那浓密纤长如蝴蝶羽翼一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一个弧形的阴影,她脑海里都是萧予墨和林潇飒的暧昧画面,她嫉妒,嫉妒林潇飒的大无畏,嫉妒林潇飒敢公开自己和萧予墨的关系,更嫉妒的是萧予墨同意了林潇飒的行为。要知道,若萧予墨不点头,谁敢爆出这种绯闻? 嫉妒。 他的指尖用力嵌进手心,透明的温水里仿佛可见一缕淡淡的血丝。即使泡在温水里,她也是冷的,从心冷到肌肤。身体的每个角落又不受控制的渴望,渴望萧予墨的爱。 客厅手机的声音,穿透浓重的水雾,闷闷的传来。苏璟言忽从浴缸带着溅起的水花站起,然后赤脚才在水淋淋的地砖上,在思绪拉扯的最后,她重重的摔倒在地。 躺在冰凉彻骨的地砖上,听着手机声慢慢趋于平静,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哭,身体起不来,她的眼眸直直的对着浴室的白色灯光,刺得她生疼。背下传来的凉意钻进她的血液和骨髓里,慢慢滋长了淡淡的快意和若有似无的恨意。 她嫉妒林潇飒,更恨萧予墨。 原本仿佛快要沉于海底的那颗心,被压得支离破碎,可萧予墨硬是要把它辗的粉碎,然后再故作大方地还给她。 那些前尘往事,像一把利剑狠而迅猛的刺中她的心脏,鲜血淋漓,可萧予墨仍旧是不放过她。 她睁着那双美好的大眼睛,漆黑如曜石,死死的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全身冰凉,久到她全身麻木,没有一点知觉,她听见玄关的门被打开,接着是一串紧急的脚步声,她知道这脚步声是谁的,可仍是惊讶他怎么会有钥匙的,不容她多想,浴室的门如期的被打开。 朝她的方向上看,萧予墨的眼神是愤怒的,可眼底,终究是泻露了那么一丝一缕的心疼。他的额角上有曾薄薄的汗水,濡湿了几缕短发,看上去有种别样的性感。 萧予墨将她抱起,她全身湿哒哒的,水渍全都蹭到了萧予墨微凉的西服上,苏璟言的手臂冰凉的不像话,可她仍旧是勾上了萧予墨的脖子,仿佛在无声的责备与惩罚。 萧予墨勾了身旁的浴袍,一把裹住她的身子,迅速地走出了公寓。 大半夜的挂急诊,苏璟言还是第一次经历。 不过结果还好,没有真正伤到骨头,只是闪了腰,暂时性的不能动。医生开了一大堆药,还告诉萧予墨复诊的时间。苏璟言被萧予墨抱起,不仅不问他自己上的怎么样了,却是问他:“你怎么有我家钥匙的?” 萧予墨抱着她,往停车场走,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说:“那天早上,备用的钥匙就放在茶几上。”他的言外之意是,是她心甘情愿把钥匙给他的。 一路上,缄默不语。 直至回到公寓,萧予墨把她放在床上,她终是忍不住,说出那句心底盘桓已久的话:“林潇飒很爱你。” 萧予墨眼底冰凉化作戾气,倾下身子,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愠怒的说:“你就只会把我推给别的女人,苏璟言,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推给别的女人?她若真是这么大度,何来的痴缠? “你问我的心是什么做的,那么我想先看看你的心有是什么做的。” 萧予墨满脸全是狠厉,苏璟言竟觉心中升起快意,可下一秒,萧予墨就压上她的唇,如鬼魅般,轻言:“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心是什么做的。”随即,近乎粗鲁的掠夺。 他本想顾及她身上的伤,可这个女人一度挑战他的耐心。他扯掉她身上的浴袍,手下毫不留情,疼的苏璟言绷紧了下巴,可就是倔强的不说出一个“疼”字来。 当她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疼痛与撕裂时,压在身上的重量瞬间一轻,然后浴袍重新覆盖在身上,头顶上方萧予墨的声音透着凄凉与神伤,“苏璟言,你真的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 她紧抿着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萧予墨狠狠地摔门而去。 他应该被自己气走了吧。苏璟言这样想。 他们两在一起,总是这样不欢而散。 原来,他们真的不再适合。 那两年前的良辰,真的怎么握也握不住。像掌中之水,愈是抓紧,就愈是空空如也。 僵硬着身子,从腰间传来的细微疼痛,不断提醒着自己方才的一切,他问自己,真的希望他和别人在一起。 怎么会希望?她巴不得他心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别人,她恨不得他身旁再无别的女人。 可是,她无法说出口。 无法面对一个伤害自己父亲的人。 第二天早上,萧予墨端了一碗粥进来,苏璟言就那么怔怔的望着他,原来,他一直没走。 不说话。他真的生气了。 看着萧予墨,就想到两年前—— 她说,我错了,还不成吗? 那个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萧予墨生气,这个人,生起气来,一声不吭的,一连好几天不理人。她当初就会胡思乱想,如果萧予墨真不理她了,怎么办? 当初,这个人是她所有的生命。 当初,当初,太过年轻,太过美好。 美好的苏璟言想哭。 而如今,她想对萧予墨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可是那句话,一直哽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萧予墨走的时候,在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语气无悲无喜,听不出情绪,他说:“我中午再来,有事打电话给我。” 萧予墨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专的都是些什么,怎么半点不会挽留,哪怕含沙射影的,他心里至少也好过些。只要她说,她不想一个人,他就会推掉今天所有的会议。哪怕省委再忙。 最重要的也只是苏璟言。 苏璟言看着他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狂乱的心,凌乱的思绪,堵在喉咙口的话,才慢慢平复。 她真想说,不要走。 一如两年前,那时的她,一定会哭着闹着说,不许你走。 而现在,她说不出口了。 或许承欢说得对,他们两个都太过骄傲和自以为是。 而颠覆一个人的最佳利剑,最好的方式便是先让他骄傲到自以为是。 ------------ Chapter 7 最近好像和医院有了某种交情,总是不断地往医院跑。复查那天,苏璟言说她一个人可以,可萧予墨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只说在小区门口等他。 苏璟言学乖了,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漫不经心的等着。直至萧予墨的volvo出现在视野中,苏璟言也不知所措。 她的手习惯性的下意识的去开副驾驶的车门,可那瞬,忽然明白了什么,不顾萧予墨的目光径直走向后座位的车门前,拉开了车门。仿佛生生的,拉开了他与她之间的隔阂。厚实的,戳不破。 萧予墨眼底的最后一丝企望,像亘古而至的火花,最终,在苏璟言的挣扎中陨落,熄灭。 从医院检查完,苏璟言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前方的萧予墨仿佛是故意的,一会快一会慢,有好几次,苏璟言险些撞到他后背上,苏璟言咬唇,有些微怒的停下来,站在原地,“我回公司了,萧予墨。” 然后,她就真的转身朝医院外的车站走。 萧予墨叫住她的背影,“我记得你今天请了假。”见苏璟言也不开口解释,忽而怒意更甚,走上去,擒住她的手腕,逼迫她凝视自己,“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苏璟言轻笑,无奈至极,“是你一个人在生闷气。” 萧予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女人,都有种心力交瘁的憔悴感,无可奈何,又放不下。 在他的认知里,苏璟言就该活在顺从里,或许她说的对,他是自以为是,可是他并想为此做出任何抱歉。 现在,这个女人,再不会百般讨好的让他不要生气,再不会嚣张的说出“我不许你生气”这样的话,那时他捧在心尖上,都怕磕到的苏璟言。连他自己都不忍心欺负的言言呵。 萧予墨慢慢平复怒意,最终,搂住她的腰,缄默沉闷的走向停车场。 苏璟言苦笑不得,这个人生起气来,似乎比两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声不吭,却让她心脏狂跳,生怕这个人下一刻会扔下她,再不回头。她不想再经历,于是,在他决定抛下她的前一秒,努力挣脱,只是不愿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却无能为力。 萧予墨送她回了公寓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吃午饭,苏璟言挣扎了许久,才问:“你想吃什么?” 萧予墨打开电视,随意的调着频道,最终定格在一场篮球赛上。他的思绪根本不在电视上,方才苏璟言问他想吃什么,就像是平常夫妻所问的那样,有那么一瞬,他想说,我来帮你。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可是他却想为了苏璟言破一次例。 他将电视音量调的很低,听着从厨房传来的呲呲声,竟感觉格外悦耳,那浮在空气中的油香味,差点叫他忘了一个事实,他和她已不再是合法夫妻。可他仍就自私的想将她绑在身边,对所有人宣称主权。 他站起来,不由自主地走进厨房,看着苏璟言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却一点儿都不慌乱,哪还有当初的影子?当初?当初的苏璟言,是个不折不扣的娇气包。旁人都说,都是他养出来的坏毛病,宠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苏璟言终于改掉了那样的坏毛病,他又怀念起把她宠上天时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自己都不会欺负的女人,怎么舍得让别人欺负了去?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张结婚证书牢牢的将她绑在自己身边。当时,苏璟言还缠着他要他求婚。 萧予墨苦笑,苏璟言似乎正在为一个拧不开的罐子而烦恼,他就那么西装革履的进了满是油烟的厨房,在苏璟言的惊讶中,夺过罐子顺利将它打开。 他将罐子递给她,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罐子,然后不知什么情绪的推着他出厨房,“会弄脏衣服的。” 然后,急急的拉上那道玻璃门。生怕有什么泄露。 只有苏璟言自己知晓,不是怕会弄脏他的衣服,只是害怕会忍不住的回到过去。那个一无是处的苏璟言,可萧予墨几乎宠上了天。 无法否认,被人疼的感觉真好。被自己爱的人疼,是一个人期盼的皈依。 十一点半,准时吃饭。三菜一汤,白白的大米饭。 萧予墨许久没吃过这么家常的饭菜了,忽然有了食欲。 清朝的一小碟青菜,红烧排骨,青椒炒鸡蛋和碧绿的菊花台清汤。都是萧予墨爱吃的。 记得当初每次吃青椒炒鸡蛋,苏璟言都会把一丝丝的青椒条挑出来,塞进萧予墨的碗里。这个人,吃一点点的青椒都会全身过敏。可萧予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吃带有椒类的菜。 像现在,苏璟言仍旧不吃青椒,可也只是夹着鸡蛋吃,甚至她都懒得碰,然后萧予墨夹了满满一筷子的青椒炒鸡蛋,再耐心的一点点将细碎的鸡蛋块夹到苏璟言碗里。苏璟言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的眼睛里有什么溢出来。 良久,苏璟言才说:“我早就不喜欢吃青椒炒鸡蛋了。” 萧予墨的手僵硬住,露出一个无奈且薄凉的笑,“是吗?” 苏璟言点点头,鼻音发出一个“嗯”字来。 那一瞬,万念俱灰。 其实苏璟言是真的不喜欢吃带有青椒的炒菜,她喜欢的,只不过是将青椒一点点夹给萧予墨的那个过程。她喜欢萧予墨那样不计后果的宠着她。当初,她几乎每天都会吃上一盘没有青椒的炒菜,却有青椒的味道。 萧予墨想起那句话——萧予墨,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好像现在,苏璟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萧予墨的手机响了,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像躲开苏璟言一般,走至阳台接通了电话。 是林潇飒的电话。 依稀间听到那么几句“我马上来”“知道了”的话,苏璟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电话,否则,他不会把声音压得这么低。 她怔怔的看着那道青椒炒鸡蛋,然后撒气般的吃了许多青椒。她不知道待会的后果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心脏像被辛辣的青椒烧出了一个水泡。 林潇飒和萧予墨真的在一起了。 这次,是真的。 苏璟言,你高兴了。 萧予墨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也未察觉什么异样,只是苏璟言的脸色不好看,他伸手想想当初一样,搂搂她,她却立即警觉,几乎跳出了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他苦笑,然后说:“我走了。” “哦。” 其实苏璟言想大发脾气,想对他吼——饭还没吃完呢!人家林潇飒一个电话就把你骗走了,你到底爱不爱我! 可是,苏璟言知道,她不能。她更没有这样的权力过问。 等萧予墨走了,全身上下开始起红疹,出奇的痒,她抓着,抓破了许多臂膀上的肌肤,洁白尤雪的皮肤上是一道道狰狞的红痕,连苏璟言自己都讨厌,憎恶这样丑陋的自己。 她不知道不去医院的后果是什么,但她知道萧予墨爱的那个苏璟言会消失得更彻底。 夜色朦胧的月光照进来,倾洒了一地,苏璟言没有开灯,只是靠在沙发上,时不时的看看手机屏幕。什么也没有。 最终,把手机扔进软软的沙发里,忍着全身奇痒,倒在了沙发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苏璟言实际上快睡着了,模模糊糊的,当那双温凉的手抱起她的身子时,微微不适,“别碰我。” 萧予墨的手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时,出奇的灼热,有明显的突起,他细细触摸,她却皱着眉抱怨:“痒。” 苏璟言一定是吃了青椒。他拍拍她欲睡的颊,“醒醒,我们去医院。” “不要。” 她不理会,现在她困极了,只想一直睡下去。 萧予墨无奈摇头,抱着她出了公寓。 直至医院的灯光下,苏璟言才完全清醒。想伸手去抓脸颊,萧予墨却按住了她的手,“不许抓。” 护士放好来帮她扎针挂水,萧予墨看着银色的细针刺过她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就疼了许久。 他不怕疼,可他怕苏璟言疼。 “不要让你的女朋友抓破皮肤,可能会发炎的。”护士不放心的吩咐萧予墨。 苏璟言睡不着了,全身又痒得难受,可萧予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屈于积威之下,苏璟言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想折磨自己还是我?”萧予墨愠怒的看着她。 苏璟言愣了半会子,冷声道:“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和你无关。” 然后,她偏过身子,一语不发的背对着他。 最近,她真的和医院结缘了。算算,上班刚满一个月,就将近请了半个月的假。经理应该很头疼吧。 萧予墨的声音带着强硬口吻,“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苏璟言怒了,猛地转身,吼道:“林潇飒折腾的才是你吧,我配吗?我只有折腾自己的份!” 她配吗? 萧予墨,你告诉我,我究竟配不配? 萧予墨只觉悲凉至极,他一心宠爱的这个人,竟反问他——配不配? “我说不配,是不是顺了你的意?” 苏璟言几乎将唇咬破,在他冰冷的眼眸里,找不出一丝心疼,于是,她翕张着有些苍白的唇瓣,哑着声音说:“是。” 萧予墨有时候真觉得林潇飒说得对。林潇飒说:“萧予墨,我那么爱你,你却一点不稀罕。你永远只会宝贝着那个不屑你的好的苏璟言!你真他妈犯贱!” 萧予墨勾唇,极累的站起身来,面向病房的窗户,他闭上眼,轻轻地想。 不配就不配吧。 他觉得配就好。 苏璟言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痒都变成了疼痛,不可遏制,一发不可收拾的疼。 萧予墨,我真的不配了。 ------------ Chapter 8 无论苏璟言哪一次生病,除却在美国这空白的两年,萧予墨都陪在苏璟言身边。承欢说:“即使像我和程歌也没有这样。” 苏璟言躺在床上,挂过水之后已经好了很多,只余一些微微的痒。那种痒,像萧予墨给她的感觉,若有似无,撩拨心弦,像一种慢性毒药。一开始的时候,不曾发现会有多依赖,一旦撤离,便是万劫不复。 从医院回了公寓,萧予墨几乎每晚都守着她,拥着她入睡,生怕她下意识地挠破哪里。那样蜷缩在他怀里的感觉,一下子冲破了记忆的大闸,蜂拥而至。当两个人紧紧相依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五公分。仿佛他的心和她的心生长出两条藤蔓,死死的纠缠成一个结。永远也无法打开的死结。 有时候,她睁着眼在他怀里不敢动,温顺的如同一只猫,那个时候,她真想问,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从见面到现在,他们除了冷战就是歇斯底里的伤害对方,没有好好问过一句“你过得好吗?” 好像简直是奢侈。 就算是现在,那么真切的被他抱着,她也觉得是自己的幻想,那么不可思议。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萧予墨胸膛传来:“说话,好吗?” 软软的,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一样,甜腻柔软。 “什么?”他静静地问。 苏璟言抿抿唇,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说:“这两年,你和林潇飒过得好吗?” 其实,她只是想问,你好吗? “苏璟言,你究竟是问我还是问她?” 淡淡的怒火。 苏璟言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只会是另一场大战的导火线。 萧予墨快被这个女人气死,句句不离林潇飒,他和她之间何时隔了个林潇飒? 苏璟言闭口不谈,只疲倦地说:“我困了,晚安。” 不出十五分钟,怀里的人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了,萧予墨轻笑,这个人还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他吻吻她的发顶,有洗发水的馨香味。凉凉的,滑滑的,令人一如既往的向往。 第二天,睁开眼,身旁空空如也。连体温也不复存在。 萧予墨走了。 刷牙,洗脸,吃早餐······回到公司,经理就邀请她了。 “苏璟言,你怎么天天去医院?你是瓷做的还是水做的?” “经理,这也不能怪我,我却是最近比较倒霉。”苏璟言显然有备而来,掏出一沓病历表递给经理。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会撒谎的人,下次要注意了!什么过敏一些小毛病,自己去药店买点药就好了,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额······我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种。”苏璟言满头黑线。 “你们女人就是事儿多!去吧去吧!” “哦。谢谢经理。” 苏璟言转身,一个轻松的微笑。 “哎······回来!” “经理?” “最近的工作在这周内加完班补好。” 艰巨的任务。 苏璟言想了想,礼貌地问:“发加班薪水吗?” “我还没扣你薪水呢!做人要厚道点!” 经理翘着兰花指,横她一眼。 “哦,谨遵教诲。” 于是,苏璟言悲剧了,加班加到十点半不说,还天天被华桐骚扰,叨叨絮絮个不停,“昨晚开volvo来接你的是谁?” 苏璟言停下敲字的工作,一本正经的面对着她说:“你真的想知道?” “嗯!想!” “我前夫。”她平淡的说,仿佛事不关己。可眼底的那抹嘲讽与苍凉却泄露了她的所有心绪。 她在痛。 华桐焦躁的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拍着脑门说:“璟言,你开什么玩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子,只是没有看对眼的。” 苏璟言轻笑,“我哪样?” “我一直以为你看不上我表哥,你的条件简直无可挑剔。” “没有的事,我只是配不上你表哥。”她低下头,听不出是喜是悲,只有幽幽的声音:“华桐,实话告诉你,我的生活一团糟。我曾是别人的妻子,流过产,离过婚,现在仍旧和前夫暧昧不清,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我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女人。” 华桐走过来,轻轻抱住她,然后安慰的说:“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苏璟言,不要把所有错归咎到自己一个人身上,那样你会很累。 她心底的声音响起。 手机清悦响起,是萧予墨的电话。苏璟言抬起头,盯了那白得刺目的手机屏许久,华桐疑惑的问:“是他?” “嗯。” 然后拿起那千斤重的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萧予墨,声线低哑,带着暮鼓晨钟般的沉重绵延至她耳边,“我喝醉了,在***。” 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就已经挂断了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声音。 “怎么了?”华桐皱眉问。 “他喝醉了,在***。”苏璟言心底有个漫长的煎熬。 华桐说:“都这么晚了,***又没有直达的公交到,他一个男人,让他在***睡一晚又没事。” 苏璟言恍若听不见,拿起包和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华桐叫住她:“璟言,没见过人这么宠前夫的!” 苏璟言微转头,清妩一笑,“那个人,是我永远过不去的曾经沧海。我舍不得他出事。” 不管身后的华桐,她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在公司门口,拦了出租车。 等她到***的时候,已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她在柜台前问了房间号,然后朝着vip包间一个一个的找。 当她推开包间时,隐隐的灯光下,萧予墨全身放松的躺卧在沙发上,林潇飒穿着宽松的针织衫,下着及膝短裙,长靴紧紧地包裹着匀长的小腿,她坐在萧予墨身侧,将他的头放在她肩上,在柔和的灯光下,生生刺痛了苏璟言。萧予墨的狭目微眯,眼神迷离,好像是真的醉了。 包间里还有几个萧予墨的好兄弟,苏璟言以前都是见过的,年纪最小也最善交际的顾南川在看见苏璟言之后,嘴甜的叫道:“嫂子好!”然后,笑着对萧予墨说:“哥,嫂子来接你了。” 苏璟言想狡辩不是他嫂子,正欲开口,萧予墨已是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朝她的方向走来。她也走过去,扶住他不稳的身躯,而此时,林潇飒疾步走来,夺过了靠在苏璟言肩上的萧予墨。苏璟言忽而怒意升腾,她极力保持冷静的说:“林小姐,我来接予墨回家。” 林潇飒有些尴尬,现在这个局面,倒像是她的不是了。 苏璟言在萧予墨耳边轻轻说:“予墨,我们回家了。”然后,顺理成章的扶过萧予墨,他靠在她削瘦的肩上,狭目里透着晶亮的光。那是得逞的笑意。 宫莫渊和纪韫衡以及宁甫枫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至于顾南川,俨然想当一回月老。 这个千杯不醉的萧书记,方才只是喝了点百威啤酒,他会醉,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几个人,关系好到不分彼此,他们谁不知道萧予墨宠他家媳妇儿的那个变态境地。这件事,早在两年前,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私下里,他们还说,苏璟言都是被他宠出来的。 当初,这几个人还不都是亲眼看着苏璟言怎么被萧予墨藏着掖着的,像宝一样谁也见不得,不许碰。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大神,似乎都把宠媳妇儿这件事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是变态境地。 苏璟言吃力地扶起靠在她肩上的萧予墨,对那几个人说:“我们先回去了。” “好,嫂子再见。” 顾南川笑眯眯的朝苏璟言挥手。 待二人走后,顾南川皱着眉毛,对林潇飒说:“潇飒,不是我说你,哥对嫂子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这两年,嫂子即使不在哥身边,可哥心里全都是嫂子。你横插一杠,别说嫂子心里不好受,哥也不会原谅你。你折磨嫂子比折磨哥他自己还痛苦!潇飒,咱能换个人爱吗?” 林潇飒一巴掌挥过去,用尽全身力气,险些使顾南川跌倒,她说:“顾南川,你别他妈以为你是我的谁!” 然后,潇洒转身,大步离开***。 他们这些人,谁不是暗伤连城? 苏璟言终于将萧予墨扶到车上,然后拿起车钥匙,发动汽车。***离城北还算近,现在这个点,以苏璟言的开车速度,还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城南的公寓。于是,她便开到萧予墨的公寓,水榭。 这一带的房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住的。因此路上车流量倒不多,安静而沉默。 将车停进车库,踉踉跄跄的扶着萧予墨上楼,到了门前,苏璟言轻声问他:“予墨,钥匙在哪?” “包里。” “哦。”苏璟言在黑色公文包里乱掏一气,最终摸出钥匙,在模糊的灯光下,有些凌乱地将钥匙塞进锁洞,苏璟言只是专注开门,并未察觉颈边那星点温热,防盗门有点难开,苏璟言在打开门的瞬间有一丝安慰。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萧予墨的一个旋身,将她抵在玄关处的墙壁上。疯狂悸动的吻,吻得苏璟言无力还击与推拒,喘息之际,苏璟言皱眉偏过头,“别闹。” “不要。” 萧予墨的气息灼热异常,喷薄在她微凉的肌肤上,烘得酥酥麻麻,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唇格外温热潮湿,带着前所未有的情潮,几乎烫伤了苏璟言。他吻着她的脖颈,光致如瓷,难以自拔。吻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索性抱了她,稳步走进卧室。哪有在***时的跌跌撞撞,可苏璟言被他扰了心绪,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她只知道她的最后一点抵抗和意识也被那巨大的情潮吞没。 吻,一一落下。 萧予墨近乎疯狂的进入她的身体,她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横冲直撞的几乎撕裂了她。 苏璟言抬首,仰面默默沉受。 ------------ Chapter 9 苏璟言轻轻推开压覆在身上的萧予墨,全身上下布满吻痕和淤青,那疼,一点点吞噬着她。两年后,仍旧无法抗拒那份藏在心底心潮澎湃的爱。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萧予墨的白衬衫,质地上好,布料滑滑的,凉凉的,格外舒适。 她赤着,踩在冰凉的地上,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床上的萧予墨。 在厨房煮了碗醒酒汤,慢慢地用火温着,直至汤汁开始扑出来,苏璟言才惊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那遥远的未来吧,仿佛漆黑黑的迷雾森林,叫她看不清。 萧予墨一下楼,走进厨房一看,便是这女人光着脚丫蹲在地上,慢慢的擦着地砖上洒出来的汤汁,他的心忽然就患得患失起来,眼前的苏璟言太不真切,他宁可她全身长满了刺,也不要她这样有些唯唯诺诺,苍白无力的样子。 那样的苏璟言叫他心疼。 苏璟言擦了许久,然后手上动作缓慢下来,一滴滴眼泪簌簌落下,她的双肩颤动如蝶翼翩跹,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哭了。 萧予墨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慢慢蹲下身子,屈尊降贵,他抚着她的长发,说:“我承认我的手段过激了,可是我不会为此做出任何抱歉。” 承认了错误,但骄傲的不认为这是错。这就是萧予墨。 他抱着她,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良久,苏璟言抬眸,眼神空洞的可怕,她说:“你是太子爷,你可以为所欲为,只要你说是,所有人都匍匐在你脚下为你**趾上的血渍。萧予墨,你才是真正骄傲的那个人,你自以为是的对我的好,全部都在伤害我。” 他松开手臂,站起身来,声音苍茫而辽远,“我只是想要得到你。” “所以,你就巧取豪夺?”她不怒反笑,立起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巧取豪夺?她是这样认为的? 他无话可说,转身,目光无焦距般的涣散,“是。” 他承认了。 苏璟言,你该高兴他承认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里的最后一点企望也随之湮灭? 萧予墨的头有点疼,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无声的苦笑。 言言说,他在伤害她。 言言说,他巧取豪夺。 真的是这样吗?他只是想要得到她。 彻彻底底的得到,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苏璟言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承欢叫她中午去她那儿吃饭,她本想拒绝,可想想,不愿自己一个人回到城南公寓,于是,索性去了承欢那儿。 吃午饭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承欢笑着说:“一定是程歌,他看见你一定会很惊讶。” 承欢去玄关处开门,笑容僵硬在开门的刹那。是宁锦。 “你来干什么?” “离开程歌,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宁锦苍白的面颊上是坚毅,很难想象,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在面对如此倔强有强大的小三之后,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承欢轻笑,仿佛这已是家常便饭,“我要听程歌亲口说,否则我不会离开他。” “下贱!” 一巴掌落下,承欢倒在鞋柜上,那鞋柜的尖锐边角对准的正是她的腹部。苏璟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躺在地上,下体不断流血的承欢,一如当初的自己。 宁锦带着胜利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 承欢紧拧眉头,唇边轻扯凄绝动人的笑意,仿佛可怜悲悯的看着宁锦,“我真庆幸,我爱的男人娶得是你。” 然后,世界在三个女人眼中,轰然崩塌。 承欢的孩子没了,她和程歌之间最后的联系都断得一干二净。可笑的是,宁锦也怀了程歌的孩子。 所以,程歌一辈子注定逃不出家族、父母、责任、伦理这几座仿佛压着所有人的大山。 宁锦赢了。 以惨痛的代价。她的胜利是踩在承欢和程歌的痛苦之上的。 承欢曾说,程歌许诺过她,承欢一世。 承欢膝下,举世无双。 谈何容易? 她说,言言,我要带着那份记忆好好活下去。 于是,在她流产后的一周,不告而别。 苏璟言看着天空,笑着说:“承欢,这次我们扯平了。” 是真的扯平了。 英国那么冷,那个女子却笑着说,幸好还有那滚烫的记忆足以支撑她走下去。 那个女子说,程歌是她心里的永垂不朽。无论以后,她会站在谁的身边。 从此,咫尺,天涯。 每个心中有故事的人,必然堆砌了一座凉城。而城堡里,那个人,鲜活不灭。 这是承欢所有的爱。拼尽全力,所以她说,不后悔。以后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神秘女性。 苏璟言在心底默默祈祷,祷告英国的神父,将世间最爱那个女子的男子带给远在英国的她。 苏璟言的生活又回归正轨,加班到十点半,然后回到家倒头就睡,不给自己任何一点点的空间和时间来想那个人。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有些人,记住了,就再难忘怀。 她迷迷糊糊的做着一个梦,梦里的人乱七八糟,有林潇飒,有萧予墨,有顾南川,有程歌和承欢,还有她自己。头脑中的思绪堵得水泄不通,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梦见自己两年前和萧予墨在一起的时光,美好的几乎想让人流泪。恍惚中,她面颊一片温热,醒来,才发觉,自己真的哭了。 原来,她还是改不掉爱哭的习惯。 小区楼下不知是哪家在办事,大半夜的竟放起烟火。苏璟言没了睡意,睁着眼望着空中烟火绽放,熄灭,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看烟火是如此寂寞。小时候,父亲总把她扛在肩上,问:“言言,高不高?” 那时的她永远只会说:“不够!不够!爸爸,再举高一点!” 而现在,在岁月的恍恍惚惚中,她连家都没有了。那遥不可及的父爱模糊了记忆的原来,她只知道,父亲很爱她。 手机屏不停地在闪,苏璟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于是,她把被子一蒙,极力的迫使自己不去接那个人的电话,等到手机声停止,她才够过手机,是一条未接来电,却不是萧予墨的。而是魏如霁的。 那个曾在美国扶持过她的男人。 大概他忘了时差吧,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苏璟言回拨过去,那头却是无人接听。 记得刚去美国那会儿,苏璟言几乎身无分文,她去小餐馆吃完了饭,解决了一顿温饱问题之后,才悲剧的发现自己口袋里真没什么钱。方好那天餐馆的人极多,老板又异常好客,她打算溜之大吉,等以后有钱再向老板说明一切。她本以为事情会成功进展,没想到竟被一个男子拽住了手腕,她疑惑回头,那男子皱着眉,严肃的说:“想吃霸王餐?” 本以为在异国遇见同胞,是一件多令人感动的事,可当时苏璟言就觉得尴尬难堪,但她力持理直气壮的态度说:“我只是忘了付钱。” “好,那跟我去结账。” 苏璟言被他拉扯到老板那儿,他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苏璟言迫不得已,只对老板说:“对不起,我没有足够的钱,但我可以帮您打一天的工当做餐费。” 后来,苏璟言才知道,像魏如霁那样身份的人,出现在那种小餐馆是有多么的格格不入。魏如霁之所以去,那是因为那家餐馆曾是他和他女朋友常来的地方,只是为了怀念与寻觅。 那个时候,苏璟言甚至和魏如霁闹出了许多绯闻,魏如霁那样身价过亿,几乎一手支撑起华尔街的半壁江山的经济的白手起家的男人,可以说,那是一个商业界的传奇。外界自是对他充满幻想与猜测,而苏璟言,很不巧的成了这场绯闻中的女主角。 后来,魏如霁和她签了一份协议,协议很简单,大概意思就是魏如霁作为甲方,会提供给作为乙方的苏璟言经济和就业上的帮助,而乙方则继续扮演绯闻女友的身份。 俗套又可笑。 苏璟言曾一直以为魏如霁是太过空虚了,才会和她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可是,直到有一天,魏如霁真正的女朋友归来,苏璟言才明白,魏如霁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激那个女人回来。 而后的一切,苏璟言不愿往下想了。圈套、误会、不信任······所有的一切接踵而至。 而现在,魏如霁不接她电话的唯一解释就是仍旧误会她,仍旧不谅解她。 苏璟言很累,整个人像水面上的浮萍,飘忽不定,她抓不住手中那根救命稻草,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不知是过了多久,苏璟言的手机屏只闪了一下,是一条未读信息,依旧是魏如霁,信息的内容只有五个字,璟言,对不起。 苏璟言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释怀那个沉重的包袱。 魏如霁女朋友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与她无关。 那个女人,只是当着她的面,自己摔倒,然后笑着说:“你是不是知道孩子不是魏如霁的,不过,现在好了,死无对证。” 其实,苏璟言什么也不知道。她大概以为自己偷听了她的电话,其实,苏璟言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可有的人,就是会疑心重重。 当初,她百口莫辩,怎么说破嘴皮,如何解释,魏如霁都不信任她。 当初,她是真的想回萧予墨身边。那么渴望。 离了萧予墨,她的清高、傲气、娇气、固执,都显得那么可笑与无用。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早已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宠她的这个人,又不断的在伤害她。 ------------ Chapter 10 苏璟言到公司的时候,办公桌上正放着一本杂志,而这本杂志的封面不是别人,正是魏如霁。 华桐啧啧称赞,“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时代》的封面人物。怎么好男人,我一个都没遇到?” 苏璟言看着华桐做一脸可惜状的眼神,最后总结的说:“有钱有势的都是好男人。” “你真俗气!‘中国好声音’这么风靡,我觉得完全可以办一个‘中国好男人’节目,一定会红遍亚洲的!” 苏璟言扑哧一笑,说:“你去当‘中国好男人’的主持人,我一定捧场!” 中午刚从洗手间出来,眼皮一直在跳,苏璟言从来不信这个的,可她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等她回到办公室,华桐就举着她的手机,咧嘴朝她笑,“璟言,原来上次你给萧书记专访过后,人家大贵人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刚才我帮你接的,萧书记叫你回电话给他。” 苏璟言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冷着脸当场回拨了个电话。 萧予墨说她的钱包落在他那儿了。 应该是那晚从***接他回水榭,不小心落下的。 “反正没什么东西,我有空再去取。”现在,至少现在,她不想和他见面。 “你的身份证在里面。最近不需要吗?”萧予墨不动声色的提醒着她。 苏璟言突然记起公司最近有个调查,新闻界最忌讳“收人钱财,为人卖命”的这类事。因此每年都会有财务调查。财务调查就必然需要身份证。 她捂住电话上的听筒,问身旁的话筒说:“财务调查什么时候?” “明后两天吧。听娘娘腔说的。” 苏璟言没好气的说:“今天下班我去拿。” 然后,迅速挂掉电话。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你和萧书记好像很熟?”华桐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你想知道?” “嗯。”华桐重重点头。 苏璟言轻笑一声,然后盯着未灭的手机屏,说:“我能说他是我所谓的前夫吗?” 华桐的脑袋放空,思维脱轨,讷讷的问:“所以说,volvo的车主是萧书记,那晚叫你去***的也是萧书记?” 然后,苏璟言在华桐晴天霹雳般的眼神中,淡然点头。 “我有点接受不了了。” “我自己都不愿接受。” 下午过得极快,苏璟言觉得她越是逃避,就越难以躲开那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于是,她抬起头,挺直腰背。试图让自己勇敢一点。 水榭小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苏璟言在小区门前被拦住。 “小姐,你找谁?”门卫显然冷鼻子冷脸的。 苏璟言打电话给萧予墨,完全没好气,像一个胡乱撒气的孩子,“我被门卫拦住了,来接我。” 苏璟言大概是没发现自己的措辞,那语气,活脱脱像是在和萧予墨抱怨撒娇,有些无理取闹,有些娇气,可萧予墨就彻底高兴了,心里的那幽深水潭有一圈圈的水纹荡漾,单薄的寂寞好像就一点点被抽离了。 萧予墨到的时候,苏璟言拎着包在那里,深秋的夜晚总是霜露凝重,她身上的毛衣显得有些单薄,不经多想,就搂过她微凉的肩,然后对门卫说:“待会再给我张通行证。” “好的好的,萧书记。” 苏璟言真想向他发牢骚——这是什么烂小区?进来还要通行证!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可是话到唇边,最终咽了下去。 一进屋,苏璟言就伸手向他要钱包,那样子,像极了伸手要糖吃的孩子,萧予墨轻笑着将钱包放在她白白的掌心中,苏璟言有些急切的将钱包打开,发现里面的照片不翼而飞,于是,她有些微怒意的看着他,“里面的照片呢?” “我想我有权利收回属于我的照片吧?”萧予墨修长的手指夹着照片,放在半空中,仿佛硬生生的抖落出曾经的一切。 苏璟言惊慌着,想伸手去够,才发现自己够不着,平常还不觉得,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这男人真的很高,苏璟言166的个子,也只是刚触及他的肩膀。无法想象,在过往的两年里,萧予墨一次又一次抵着她的发颈,轻轻吻她时弯着腰的样子。 幸好,她从未看到过。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会哭的稀里哗啦,然后把鼻涕往萧予墨的西装上擦,那么肆无忌惮。她知道,萧予墨不会介意,只会叫她“爱哭包”。 她不知道,那样舍不得忘记得爱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原状,但是她知道,他们肯定会好,会愈合,只是缺少一个挈机和彼此的不肯低头。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良久,她讷讷收回,照片上是碧海连天的背景,她和萧予墨十指相扣,赤脚走在软软的景色沙滩上。 很俗套的画面,可苏璟言就是喜欢,喜欢那样唯一的依靠,仿佛地老天荒。 “还给你,我不需要了。”她低下头,像在和过去告别。 你的确不需要了,因为我就在你身边。 —— 萧予墨轻轻吻上她下垂的眼皮,略带湿意,他总记的苏璟言有一双水灵灵,会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睛。他记得当初第一次吻苏璟言的时候,这个人只是瞪着眼睛,呆愣愣的,全然不知防备和半点回应。 那个时候,苏璟言还说初吻不舒服,涩涩的。 一如青春的味道。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萧予墨就痴迷于苏璟言唇上的味道。 是爱,是痴迷。 苏璟言的唇被覆盖住,一如当初—— 她记得那时候的每个冬天,她唇上的唇膏都会被萧予墨吻得一干二净。然后再偷偷背着他,重新涂好。好像乐此不疲。 萧予墨的手开始游走在她宽松的毛衣里,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男子,退出他的怀抱,却带防备的看着他,她一次又一次的沦陷,欺骗自己和他还能回到过去,可心底的那份奢求也逐渐虚无缥缈,她抱着胸前,缓缓下滑,轻而无力的说:“我们不要再骗对方了,萧予墨,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萧予墨走过去,扶起她,将她胸前的毛衣纽扣一颗颗的缓缓扣上,修长手指娴熟的替她整好毛衣,一如方才的完好。 良久,他看着她,对她的话仿佛抛之脑后,定定的说:“苏璟言,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是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还是要和我复婚。” 无论哪种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 殊途同归。 “我为什么只能有两个选择?” 萧予墨的脸忽隐忽现,侧颊泛着淡淡冷光,口中字句清晰。 “因为无论是你的爸爸还是你的妈妈,都在我手上。” 苏璟言惊恐的向后退,知道退至玄关处,她瞪着他,歇斯底里的吼:“萧予墨,你不是人!” 最简单也最残忍最**的方式。 萧予墨,我恨你。为了得到,所以你不惜付出将会草菅人命的代价。 “萧予墨,你不怕我去揭发你吗?” 萧予墨轻笑,不以为意,“证据呢?” 他说的没错,他一手遮天,怎会败在她手上? 况且,他只是警告。他就是猜准了她的心思才会这样说。 她父亲,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谁会在乎他是死是活? 萧予墨若是想借她父亲威胁她,易如反掌。 她妩媚一笑,尽显决绝与凄凉,在萧予墨的印象中,她还是头一次这样笑,她的唇一开一合,萧予墨听见她说:“你不就是想得到?你要,我就给,我不在乎。那是因为,我的心全都给了两年前的那个萧予墨,现在,它回不来了。萧予墨,你试过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滋味吗?” 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可笑至极却又发自肺腑。 萧予墨真的和自己过不去了,苏璟言就是有这样的本领激怒他,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至少你的心里都是我。” 她咬着唇,极力克制颤抖的唇瓣,然后,在萧予墨的注视下,丢兵卸甲,溃不成军,带着失败落荒而逃。 萧予墨这次,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即使苏璟言会恨他,他也在所不惜。 后来,顾南川在***陪他喝酒的时候,问他怎么舍得把自己曾宠上了天的女人伤成那样,他只目光落在遥远的地方,淡淡说,因为真的害怕会失去。 恨之深,源于爱之切;爱之深,则易恨之切。 因为,都太害怕,失去彼此。 所以,不惜一切的抓住,即使对方伤痕累累,也不愿放手。 苏璟言回了城南,突然的就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自杀,因为,这一刻,她也想死。可是,她没有勇气。 为什么? 那是因为,她恨得不够彻底。她的牵挂还太多。 说到底,她是个胆小鬼。 所以,她选择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奴颜媚膝的屈服于萧予墨。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真正矛盾的人是她自己,造成这一切的好像也是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对自己的错,承担到底。 能救赎她的,只有她自己。 苏璟言,笑永远比哭好。一定不要哭,你要笑着面对一切。 她对着镜子,无声的勾起唇边一抹笑,无限蔓延。 之后,她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差一点觉得醒不过来了。 那一刻,她才发觉,她是多么迷恋这个世界。 她对华桐说,她要和萧予墨复婚了。 话筒愣了很久,然后笑说,那很好啊!璟言,你终于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华桐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即便恨,那个人也会在身旁,陪着她一起痛着。 快意。 她痛,萧予墨就会更痛。 她少一点点,萧予墨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在手上送至她眼前来补偿她。 所以,苏璟言,你是快乐的。 ------------ Chapter 11 在爱情的角逐戏里,往往不是比谁更爱谁,而是谁爱的更贱。 苏璟言和萧予墨站在民政局门口,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远,远到他们之间走过一对手牵手刚领过结婚证书的年轻夫妻。如果不认识她们的,根本不相信他们是来办复婚手续的夫妻,离婚倒是有几分相似。苏璟言伫立了很久,萧予墨缓缓说:“进去吧。” 然后,横穿一个道,不管她愿意与否,他都搂住了她的肩,顷刻间,他们又是连在一起的眷侣。 苏璟言眼睁睁看着那印章刻下来,深深地,重重的,仿佛敲击在她心里,支离破碎。 两本小本子,九元人民币,他们又从陌路的行人成了这世间最紧密最独一无二的羁绊。 出民政局的时候,萧予墨的助手叶城打电话过来说,省委有个紧急会议需要他到场,萧予墨仍旧是搂着他说:“先送你回良辰。” “不必,这么紧急的会议,迟到似乎不合乎礼仪,况且我要回公司拿东西。”她静静地说,见他仍是不放手,补充道:“放心,良辰的路我还记得。” 萧予墨抿着唇,脸颊轮廓绷得发紧,手指一点点脱离苏璟言的肩。她的意思是——萧予墨,我不会逃跑。 萧予墨丢下苏璟言,坐进车内,眉间褶成“川”字,望了车窗外站在风中的苏璟言,削瘦单薄,苍白的面颊上没有一点血丝,青灰色的眼袋泄露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的言言,很疼吧。 可他,更疼。 发动汽车,向前方奔驰,在烟尘扬起的瞬间,苏璟言轻轻闭上了眼。 回良辰的路,那么远又那么近。 进了屋,苏璟言揭开了所有罩在家具上的白色布套,一如她尘封的记忆,在刹那,昭然。 她拉开卧室的窗帘,深蓝如海水,窗外微阳的光线,细细的轻柔的透进来。她仰面承受住那温暖,遥不可及,又擦肩而过。窗帘被风卷起,缓缓抚过她微闭的眼眸,丝丝凉凉的,吻过她的肌肤。 她打开床头的精致木柜子,一层一层的,上面有金色的复古抽屉扣,苏璟言不由自主的拉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张离婚协议书,只是只有女方签字,男方的地方还是空白。 原来,一直都留着。 柜子的第二层,是一些常备药,有感冒药、消炎片、止疼片······只是看看日期,都过期了,苏璟言只记得这些药是她当初一时想起买的,她不知道萧予墨是忘了扔还是不舍得扔。 柜子的第三层,是苏璟言无聊是写给萧予墨的几封情书,她一封封的拆开,由于是圆珠笔写的,所以有点微微化开,模模糊糊,像浸在水里的水墨画,慢慢晕开。 那些信,都出自她手。 现在细细看,竟发现上面有红笔圈圈画画,萧予墨把她明显的错别字和病句都用红笔画出来了。苏璟言不敢向下想。 当初,他究竟是有多认真的在看。 最后一层抽屉,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的一只卡地亚男款铂金戒指,熠熠发光。 那是他们的婚戒。 苏璟言的女戒落在了城南公寓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是她亲手扔掉的。大概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叹息着合上抽屉,开始做午饭,周日总是难熬的,于是在吃完饭后,小睡了一会儿,驱车回城南拿行李。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是萧予墨名正言顺的妻子。 城南和城北的距离,远的让人心生畏惧。 到达城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收拾了很久很久,像整了一大堆回忆,可最终只用了一个中号行李箱,便已足够。拎着行李下楼,城南到城北的最后一路公交早已错过,就像错过了回良辰,回家的最后机会。 等了半个钟头,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半夜下起小雨,司机慢吞吞的,生怕出什么事。以至于等她回到良辰,已近十点。 她拖着行李箱,打开门,正准备伸手开灯,黑暗中,萧予墨阴晴难辨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不想呆在良辰?” 苏璟言握紧行李箱,正欲解释,可俯仰之间,萧予墨已走近她,握住她的后颈,使她不得不正视他,他的唇贴在她耳边,魅惑至极,“苏璟言,看清我是谁。” 她怎会看不清?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却再不是良人。 萧予墨咬上她的耳垂,柔软如枣泥糕,他湿润的唇寻找她的唇瓣,急切地想找一个出口。 浓烈的白兰地。 他一定醉了。 “你喝醉了。”苏璟言推拒着他,皱眉想挣开他的怀抱。 萧予墨硬是不肯放手,她愈挣扎,他越不放开。 苏璟言微怒,“我淋了雨,衣服有点湿。” 萧予墨不顾,抱起她就往房里走,苏璟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于是,颤着身子,有些求饶的意味,说:“我真的被雨淋湿了,先让我洗个澡好不好?” “不好。” 唇再度压上来,苏璟言偏头,奋力挣扎着,萧予墨头昏昏的,酒劲上来了,有些发疯似的扯住了她的一缕头发,苏璟言未察觉,拉扯间,竟生生被他扯掉了一小缕长发。 她疼得绷紧了下巴,可压覆在她身上的这个人,毫无知觉,急切又粗鲁的扯开她湿湿的衣服,随即,那滚烫的身躯失去理智的疯狂占有她,帐下的肌肤细致如瓷,叫萧予墨失了分寸,强烈的夺取,一次又一次的交欢,疼的苏璟言咬破了苍白的唇瓣。 她更不知晓自己是何时晕厥的,只知道疼得呲牙咧嘴都不足以形容。 那疼痛,深入骨髓。 等她第二天睁开眼的瞬间,除了疼还是疼。别无其他。 她全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似乎是昨晚淋了雨,现在脑袋昏沉,手方触上头部,便又是一阵蚀骨疼痛。萧予墨扯下一小撮头发的那小块头皮,血液已凝固成液体,牢牢地黏在发根里。 血腥味,唇上,手指缝里都是。 她扶着墙壁,吃力地走进浴室,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冲洗。 萧予墨有些懊恼,那床头的一缕发分明是苏璟言的,一定是自己伤了那个女人,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 萧予墨想着,便急匆匆的出了省委,取了车,就往良辰赶。 昨晚喝了许多白兰地,难得的醉了,或者说,他想醉着。于是,潜意识里肆无忌惮的要了苏璟言一遍又一遍,明明知晓那丫头娇气,碰不得的,可他从省委回了良辰,家里黑灯瞎火,她就像从不曾回来过,身体里的某种不知名东西像要抽离,接着是更深的疼痛与空洞。 于是,在见了苏璟言后,那么不理智。 早上醒来的一瞬间,是白兰地强烈的后劲,脑袋像要爆炸,许多事模糊的闪过,再看怀中的苏璟言,向被扯碎了的玩偶,心里的后会逐渐扩散。本以为眼不见为净,没想到,到了省委干什么都不顺意,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都是苏璟言。 回良辰的路上,连闯三个红路灯。 那心底,起伏不定的全是心疼。 他到家的时候,苏璟言正从浴室走出来,沾着水汽,裹了一圈又一圈的浴袍,胸口由于咳嗽而不自主的上下起伏颤动,她看见他,明显怔肿了一下,然后视若无睹的准备回房换衣服,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似询问又似责问,“怎么咳嗽?” 苏璟言甩开他钳制住自己的手掌,冷冷的没有温度,不耐烦的皱眉回到:“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萧予墨的手方向触上她的发顶,她却如受了惊的兔子,迅速退出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他僵在那儿,苏璟言重重关上了房门,那夹裹着的风直直袭上他的脸庞,像带了细碎玻璃割得脸生疼。 苏璟言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时,萧予墨站在阳台窗边上抽烟。 这个人极少抽烟的,苏璟言只见过他抽过一次烟,那次林潇飒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夫妻,她第一次见到这男子抽烟的时候,心里还赞叹了一把,原来男人抽烟也可以这样优雅从容。萧予墨这样绝世的男子,即使抽烟,也有一种雅痞之感。 苏璟言轻轻捂了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去上班了。” 萧予墨转身,吸尽最后一口烟,整个脸庞淹没在青灰色的烟雾之中,更显阴郁和戾气。他的口气带着淡漠和审问,“这时候上什么班?” 现在十点,早已过了上班时间。 “我没请假。” 说完,不理他的质问,兀自在玄关处穿鞋,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的心在弯腰的那一瞬,频率跳动达到最高,她分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真怕,萧予墨会走上来抓住她,然后不明就里的质问她,折磨她。 可是萧予墨没有。 苏璟言在衣架上取下一条米白色围巾,丝质的,刚好可以挡住她脖颈上昨晚萧予墨留下的痕迹。 到公司的时候,王华桐一直向她使眼色,她白了白眼,淡然走向经理办公室。 如期的一阵牢骚。 “苏璟言,你怎么又迟到?你知不知道公司的规定?我现在可以马上开除你!我告诉你——” “经理,我结婚了。” 苏璟言不想听他再聒噪下去,于是静静的说:“您应该庆幸我没有请婚假。” 娘娘腔一惊,然后满脸堆着笑说:“这个璟言同志啊,结婚不告诉同事和上司是不好的,不过你这种把公司利益至上的好员工,是值得称赞的,这件事呢,咱们就当没说过,你之前请那么多次假,我也没报到上层去,这个,红包,我——” “经理不必给我红包了。没事的话,我先工作了。” “好好好!好员工!难得!” 苏璟言出来的时候,华桐塞了个红包在她手心里,然后笑着说:“璟言,结婚快乐!” “我又不是新婚,我是复婚。” 华桐摇头,伸手跟她要喜糖。 苏璟言眼色暗淡,轻笑着说:“没有回礼。” 别人看在眼里的喜事,只有当局者明了那并不快乐。 “璟言,活得潇洒点,或许会比较好过。” 苏璟言痴痴一笑,良久,点了一下头. ------------ Chapter 12 苏璟言自那日淋了雨,一直咳嗽,面前的一包抽纸,早上还是满满的,等萧予墨下午开完会回来之后,那包抽纸已所剩无几,整纸篓都是白色的面纸,像在提醒着萧予墨一个残酷的事实,苏璟言难受成这样,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明明是周末,苏璟言却在床上赖了一整天,见萧予墨回来了,便吸吸鼻子,沉默的下床,不发一语的走进厨房,洗菜,淘米,煮饭······冰凉的水穿过手指,凉意瞬间散开,苏璟言打了个冷颤。是真的到了深秋了。 身后蓦地一阵温暖,萧予墨揽住了她,她心底狂乱,面上却不动声色,唯有怔了一下的手泄露了她慌乱的心,她皱眉,语气不太友善,“你这样,我洗不了菜。” 显然的抗拒。 萧予墨将她的手与水隔开,在她耳边轻言:“你站在一旁看着就好了,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苏璟言最抗拒不了的就是萧予墨温声轻语的对她说话的时候,那感觉,好像要溺死人,苏璟言不回应他的话,只轻巧推开他,逃出他的怀抱,擦净了手,走出厨房。 记忆中,萧予墨还是头一次下厨,在她的认知里,这男子高贵骄傲,大概一辈子都与厨房的油烟沾不上边才对。可当萧予墨真的挽高衬衫袖子,娴熟的做着一切的时候,苏璟言又觉得无比自然。好像他们只是寻常夫妻,妻子生病了,所以很少下厨的丈夫做起了晚饭。那种温暖,是苏璟言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 萧予墨的厨艺不错,这和他当初上大学是在国外一个人照顾自己有一定关系,另一方面,这个人好像无所不能一样,苏璟言会的或者是不会的,他都更胜一筹。 吃完了饭,苏璟言开始收桌子,他并不帮她,只默默的进了卧室,苏璟言见他面色铁青,不只又在生什么气,她干脆闭口不问,自顾自的拾掇碗筷。 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卧室倏地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可怜惨叫声。苏璟言怕他又闹脾气,于是擦净了手,疾步走向卧室。 红棕色的优质地板上,静静躺着一颗颗的白色药片,滚烫的到处都是,那白色,异常的刺目。苏璟言的心明明是凉的,可硬是狂跳如雷,她咬着苍白的唇,艰难的无法吐出半个字。 萧予墨忽的勾唇轻薄的笑,指着地板上的药片,压制着胸腔中的那份怒火说:“苏璟言,解释。” 良久,苏璟言不再咬唇,轻叹一声,仿佛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解脱,“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事实。” “苏璟言,你连骗都懒得骗我。” 他不知是该气自己还是怪她,方才在她包里发现避孕药的时候,他几乎是颤着手,再三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他真想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可那抹白,仿佛死前的回光,鲜亮的可怕。 “是我错了,好吗?”苏璟言头脑昏昏沉沉,根本没力气和他叫板,论心思和力量,苏璟言无论如何都敌不过他。所以,她只能委屈求全,学会慢慢妥协。 萧予墨周身散发着来自深渊的寒气,叫苏璟言冷彻心扉。他甩门而去,房里只剩下苏璟言一个人怔怔的对着一地的药片,她慢慢蹲下身来,将药片一颗颗捡起,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两个人若是只是靠这两本结婚证书来维系感情,要孩子无疑是多余又可笑的,况且,两年前的那份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她不是不渴望萧予墨和她的孩子,而是害怕。就像后遗症一样,那样的阴影,怎么抹,都无法抹干净。 深秋的夜里,透着寒霜一般的冷,苏璟言熄灭了所有的灯,躺在被窝里,却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似的,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繁华灯光,静静的等着什么,具体等什么,她也不知道,是钥匙捣进锁洞的开门声,是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亦或是刺眼的灯光被蓦然打开,还是身后那温暖的拥抱。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 第二天,苏璟言起晚了,匆匆忙忙,可依旧不见萧予墨的身影,她咬了下唇,丧气的去了公司。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开会的时候,要不是有华桐在,苏璟言怕是难逃娘娘腔的魔掌。 一到下班时间,苏璟言迅速收了包,直接在公司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便往良辰赶。一路上心绪忐忑,反复思考萧予墨是否回了良辰。她极力克制自己,不被他扰了心中宁静,可最终敌不过他的一声“言言”。 良辰的公寓里,没有人。萧予墨没回来。 她想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而她确实也这样做了,可是手机是关着的,根本打不通。苏璟言有些急,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于是,又打电话给顾南川,顾南川支支吾吾的,说得极为隐晦,可苏璟言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萧予墨在林潇飒那儿。 她对着黑暗笑了一下,嘲讽凄凉,她那么担心的人,如今正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甚至是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亦或是床上。 她不想再怀有任何期望,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萧予墨和林潇飒交缠在一起的画面。心脏里的某处不可明说的地方涓涓流血,想要抽干她所有的精力和血液。疼痛却也感觉不到,无力地直到空洞。她微微闭上眼,眼角的一滴泪,冰冰凉凉的,滑入发鬓。、 萧予墨,是真的累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苏璟言上班,下班,睡觉,一切又恢复平静。直到萧予墨消失的第四天,苏璟言吃完了饭,正在书房整新闻稿。萧予墨一声不吭的回了公寓,极累一般,不发一语的进了浴室。 苏璟言心不在焉,实际上在萧予墨回来之后,她的心就不受控制了,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着,带着氤氲的水汽穿过浴室门,轰隆隆的在她耳边作响。 新闻稿的一角,被她卷的发皱,一如她的心,怎么也抚不平不了。萧予墨套了一件浴袍出来,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他的眼眸被掩覆在黑发之下,苏璟言看不清他的情绪。她抿抿干涩的唇瓣,喉咙发哑,干涩的难受,“这几天,你去哪了?” 他拿着一块干毛巾,不甚在意,淡淡的回答:“喝醉了,在南川那里住了几天。” 苏璟言盼望他解释,可是这个人,是故意想激怒她的吧,她真的成功被激怒了,“我打电话给顾南川,他说你不在他那里。” “哦,我倒是忘了,后来去了潇飒那里。喝醉了,不太记得。”他擦着发上的水渍,一点想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是吗?我以为你会记得什么。”她意有所指。 萧予墨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坦白说:“记得什么?酒喝高了,什么都忘记了。” 苏璟言的新闻稿几乎被捏碎,带着微湿的汗水,濡湿了手中的纸页。 良久,她翕张着唇,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和林潇洒之间的暧昧。 萧予墨擦干了湿发,走进卧室,就睡上了床,他的所有心绪都在苏璟言那声“哦”中灰飞烟灭,如果这个女人稍微示弱的或者委屈的问他为什么去林潇飒那里的话,他会耐心的大方的慢慢解释给她听,并且告诉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 自那日之后,萧予墨隔三差五的开始不归家,一开始,苏璟言会打电话问,可当每次都是萧予墨的秘书叶城转接电话之时,苏璟言就已知趣的不打了。她知道,萧予墨在生气。 星期五的晚上,同事都说搞个聚会,华桐千求万求的要她去,她拒绝不掉,只好跟着同事一起去。 年轻人都是喜欢灯红酒绿的浮华生活。苏璟言自然也不例外,想当初,那么爱疯的苏璟言,若不是有萧予墨一路护航,她还指不定折腾成什么样呢。 华桐拉着她,兴致极高,“璟言,我们去唱歌。” 苏璟言喝了点啤酒,她本身酒量就不好,以往,只要萧予墨在身边,她根本碰不到酒,现今的这一点点酒量,还是在美国的这两年和魏如霁闹绯闻时,扮演他的女伴,应酬时练了点酒量。 “华桐,我五音不全。”她坐在u型沙发上,推辞着。 “少来,你五音全不全,我还能不知道?” 苏璟言头昏昏的,抵抗不过华桐,半磕半撞的被拖到话筒旁,华桐随便点了一首,是一首英文歌,《look to the sky》,那是当初她追萧予墨时花了不少时间学的。只是因为萧予墨的一句“喜欢什么歌?英文歌吧。” 酒精暖烘烘的烧灼着胃,那首歌的前奏带着无数的记忆碎片席卷而来,她我这麦克风,张了张嘴,却像有什么卡在喉咙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从脚底蔓延着一股凉意,兵刃一般,割破所有记忆的关口,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堵得水泄不通。胃里的星点不适,正以燎原之势翻江倒海的侵袭,她抑制不住,捂着嘴唇,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下,落荒而逃。 ktv的洗手间里,有不少调情的年轻人,苏璟言撞上一对正吻得热火朝天的男女,尴尬至极,还未等他开口道歉,那个女子已破口大骂,“没长眼睛啊?看不见这里有人是不是?” 苏璟言一脸歉意,或许是那男子见苏璟言样貌不错,心生爱怜,皱着眉拖走了那喋喋不休的女伴。 一进洗手间,苏璟言就是一阵狂呕。喝酒有时候看心情,心情愈不好,就愈容易头晕呕吐。苏璟言却是心情差到谷底。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手清水,就往脸上扑洒,面上的潮红和滚烫的体温才稍稍降下去。华桐握着她的手机寻来了,担心地问:“没事儿吧?你家那位打电话过来了。” 苏璟言接过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她平息了心口处的那抹狂乱,正欲关机,不料,手机又开始不罢休地响。 她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那头,是萧予墨的声音,不愠不火,听不出情绪。 “我在蓝色ktv。我喝了酒,你来接我。”苏璟言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理所当然,有种理直气壮地意味。 “好。” 苏璟言一怔,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吧,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不在理上了。 苏璟言回包间取了包和大衣就往ktv门外走,站在马路边,静静的等着萧予墨。冷飕飕的风灌进她的脖子里,灼热与寒冷相交汇。鼻尖酸溜溜的,遏制不住的想要掉泪。她呵出一口白气,在黑色的夜里格外分明。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直至耳边传来尖锐的喇叭声,苏璟言才不慌不急,慢慢悠悠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刚坐进车,萧予墨就探过身子,低头为她系安全带,他的动作轻柔,语气不悦,“喝什么酒?” “萧予墨。”她的眼睛晶亮,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他亦是看着她。 “吻我,好不好?”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庞,语气里略带恳求,那清澈的眸底,仿佛跳动的火焰,她就那么看着他,许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松开。拨拨她额前落下的发丝,不笑亦不怒,悲喜不明,“胡闹。” 然后,萧予墨发动汽车,不顾苏璟言的反应。 苏璟言有些醉了,或者是她想醉了,她打开侧窗,伏在窗边,呼啸的冷风刮痛了她的脸颊,却有种快感,她唇边不自觉流出一串英文,无比轻快的哼着:“no matter who you are or where you from,you koow what in saying,i just keep my head up and look to the sky.just feel me on htis one...” 萧予墨记得,这首歌是苏璟言向他表白的那天唱的,当时她还抱怨,英文歌有多难学。 萧予墨的心被她挠的极痒,他握着方向盘,一个急转弯,把车开到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月色撩人,萧予墨停了车,扳过她侧着的身子,捏住她小巧尖细的下巴,眼里泻出一丝不耐与决绝,“苏璟言,你是不是想有事?” 苏璟言忽然妩媚轻笑,勾了他的脖子就吻上他的唇,想寻找一个出口一般,主动地亲手奉上自己的一切。萧予墨顾不得那么多了,缚住她的身子,擒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带着灼热的气息封住了苏璟言潮湿的呼吸。 酒精的气息迷惑了萧予墨,他的手指伸进她的大衣里,仿佛一阵又一阵的电流拂过肌肤,说不清的煽情缱绻,掌下的触感光滑如瓷,细致如玉,比想象中更加令人向往,温软如玉。萧予墨再放不开手,啃咬着她的寸寸肌肤。 不过须臾,苏璟言的衣服就被剥落,萧予墨将她压倒在副驾驶上,丝毫动弹不了,光洁肌肤一处又一处的被点燃,似有火烧灼过,说不出的快意。 苏璟言早已乱了气息和心绪,只是不断向他靠近,在身体交融的那一瞬,她喘息着泄出浅浅呻吟。说不清的媚。 满车的春色旎旖。 萧予墨有些收不住,不放手的意味,一遍又一遍的吻着。 一次又一次的贯穿身下的苏璟言。 原来,都是真实的。 苏璟言疼着,也快乐着。那样深刻的填满仿佛补全了所有的缺失感,即便疼痛,却是自己最想要的。 在过往的两年里,她渴望的不就是这份来自心灵深处遥远的渴望吗? 可是,就是这样肉体如此紧密镶嵌的两个人,却隔着天涯海角,不可逾越的距离。 ------------ Chapter 13 爱情就像喝酒,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是最好的状态,既有助于睡眠,又不会感到头痛欲裂。剩下的两三分,留下来爱自己。 而萧予墨和苏璟言明显不在此范畴之内,爱若太理智,不过求得鱼水之欢,各自厌倦后,就此分道扬镳。 因为疼,所以是爱。 萧予墨和苏璟言自那晚之后,一直僵持着,谁也不肯踏出那一小步,萧予墨怕太过轻易的踏出,这个苏璟言会逃得更远,闭口不再提“爱”这个字眼,不是不爱,而是太过深爱。 周六的下午,苏璟言捧了本杂志坐在阳台上的靠椅上,百无聊奈的翻着杂志,八卦新闻一串又一串,也没能引起她的兴趣,她目光放空,不知焦距落在何处,手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她的大学同学王悠,点开短信,寥寥数语,却是掩不住欢喜——璟言,来参加我的婚礼,好不好?带上你家那位。明天中午国都饭店。 王悠大概不知道她家的地址吧,确实,她的家早就被拆了,如今已是高楼耸立的国贸中心。而良辰,她看不清,究竟是不是她的家。 怔了许久,好像要从手机屏幕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最终,不由自主发了个“好”字过去。 萧予墨在书房里看文件,好像是s省的发展计划书,苏璟言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书房,她在门前踌躇了一下,咬咬唇,略带不安的走过去。 “我大学同学明天结婚。”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问:“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什么时候?”他没有抬头,依旧做着手边的工作,一副漫不经心,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 苏璟言有些恼火,说:“你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反正不是多大的事。还是工作重要。” 萧予墨不理她,只兀自说道:“时间和地址。”完完全全的陈述句,与其说是问,倒更像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明天中午,国都饭店。” 苏璟言不再说话,背过身,紧紧攥着的手掌,慢慢的舒坦开,像泄了气的皮球,毫无生气。 第二天中午,苏璟言本以为萧予墨到不了了,眼看着快开席了,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在沉入海底之前,这个人伫立在人群中,眯紧狭目寻找着她,身旁的大学同学正和苏璟言聊着天,她远远看见萧予墨,于是礼貌一笑,抱歉的说:“不好意思。” 她起身,走出酒席间,快步走向萧予墨。 “我以为你赶不来了。”她不知如何开口,只低着头,表情复杂,萧予墨只揽住她的腰,顺理成章,“入席吧。” 苏璟言那一桌,全是大学同学,现在他们的身边都坐了自己的伴侣,萧予墨若是赶不上,苏璟言还真是有点尴尬。 两年前,苏璟言和萧予墨在一起早就是公认的了,现在,她身旁的人依旧是萧予墨,不免让人心生羡慕。 “璟言,没想到你和萧书记还在一起。” 当初,苏璟言立下誓言,这辈子,非萧予墨不嫁。只可惜当初萧予墨不在她身边,更不在纪大。纪大的同学会知道萧予墨的存在,只是因为当初的苏璟言爱的太嚣张,太张扬。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萧予墨是她的,是她苏璟言的。 人世沧桑,她又重新站在了这个男子身边,物是人非,她勉强一笑,对方才的那句话,不知如何回应。 其实苏璟言更怕的是这些同学问及她的父母和两年前的那场变故。 桌下揪紧衣服的手掌,蓦然被一只温凉的手覆住,她疑惑惊讶的抬起眸凝视萧予墨,可萧予墨并不看她,只清浅的对周围人礼貌的微笑,打招呼。 苏璟言一直神游,直至新娘和新郎端着酒来这桌敬酒,全桌人都站了起来,祝福的话自然少不了,在干杯的时候,萧予墨不动声色的就取走了苏璟言手中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苏璟言怔愣住,静静地侧着头看他,许久,萧予墨大概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也许是刻意的,他唇边掬起一抹笑意,玩味的调侃,“你若是喝醉了,还不知道如何折腾人呢。” 苏璟言耳根发烫,她知道她酒品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像他所说的那样糟糕吧,于是,她小声抗议,为自己辩护,“我才没有折腾人。” 萧予墨眼底都是笑意,一扫往日暗沉,他看着苏璟言微红的晶莹耳垂,心里像是星火,逐渐炙热了那份寒冷至极的寂寞。 苏璟言是会回头的吧。 那天晚上,萧予墨的心情格外的好,苏璟言倒是不敢吭声,怕一开口,他又要闹脾气。 她蜷在他怀里,背对着他的胸膛,默默地不出声。萧予墨温热的气息一团一团扑打在她耳后,酥麻到心里。她闭上眼,想要漠视那份温暖,可不过须臾,耳后贴着的薄唇,便已轻轻落下。如羽毛般滑过耳后,后颈,最终在脖颈侧面停留,她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仿佛人偶,任由他摆布。他的唇微微离开她的肌肤,萧予墨知道,不能再继续,越是想要得到,就越是抓不住。 他修长手指穿过她柔顺发间,温凉如水,像极了上好的丝绸,指尖沾着一星半点的馨香,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味道。 那发香,蛊惑着萧予墨,如食罂粟,甘之如殆。他吻着她的发顶,许久,苏璟言的声音低软传至他耳边,带着份乞求,“萧予墨,以后别这样了。” “苏璟言,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整理一切。” 只有两个月。 萧予墨的极限,亦是苏璟言的极限。 每个星期一都会有重大事件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所以苏璟言不喜欢星期一。 恒丰上下都在讨论一个新闻,便是时代报上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的ceo兼董事长职位的美籍华人魏如霁的盛大归来。 没有什么可以令新闻界更为之轰动的事了。 苏璟言揉揉太阳穴,轻叹一声,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呢。接下来,又要背着包袱像逃难似的跑外场了,但愿没有她的名额。 可隐隐的察觉这外场绝对有她的份。以她的资历和名气,比同行人还是要优质一点的。中国就是这样,无论你捧了本怎样的海归证,都给你扣上个荣耀的光环。 “这个魏如霁貌似是白手起家。”华桐看着时代报,喃喃道。 “嗯,我在美国的时候算是采访过他。” 华桐抬起头,一脸愤愤不平,“中国好男人和外国好男人都给你占了。璟言,你艳福不浅。” 苏璟言无奈,撇撇唇,“人家有女朋友,那轮得到我?” 恒丰下午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内容自然是每个小组的分工合作以及如何取得后天的外场记者会的最高商业价值。 很荣幸的,苏璟言成为b小组的组长。 华桐当时就说她好命,还说她不仅有个“如花似玉”的萧书记,现在又添一股遥遥领先的优绩股。大叹艳福不浅。 苏璟言有些不知所措,深秋的天气总是黑的很早,她下了班,走在回良辰的路上,只想慢慢走回去,连公交也不想等。那回良辰的二十三路公交从她眼前穿梭而过,想永恒的错过一般,竟让苏璟言怀念起来。 她想打个电话给萧予墨,让他不要等她吃饭,可刚掏出手机,魏如霁的电话就来了。 “璟言,今晚一起吃个饭吧。”魏如霁的声音深沉如水,带着浓浓的海洋气息。 苏璟言皱了皱眉,方想拒绝,那头魏如霁又说:“我们之间需要一个解释,我不想冤枉委屈你。” “好。”她轻轻启唇,看了下路牌,说:“我在上海路。” 那样沉重的误解,苏璟言不愿背负,也背负不起。 魏如霁大概离上海路不远,没出半刻钟,便已开着一辆崭新的别克,出现在苏璟言视线里。 苏璟言微微一笑,却有些沉重,她坐上副驾驶,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不悲亦不喜,静静道:“你想让我解释哪个环节?” 生硬冰冷,可魏如霁已觉愧疚,他的声音又低哑了几分,“璟言,对不起。当初是我太冲动。” “我没怪你,我也有错。如果真要怪谁,就怪当初的那份可笑的协议吧。”她轻扯唇,纤细手指扶着额头,不甚在意。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被刺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洞。 她的手背白的几乎可以看见蓝色血管,纤白的令人心疼。恍若透明的玻璃糖纸,魏如霁轻握住她的手,说:“璟言,我会补偿你。” 苏璟言轻巧挣开,将手机滑开,方好八点整。她转头,抱歉的说:“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魏如霁紧皱眉头,缓缓说:“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早就没有家了。” “只是会一个处所。”她依旧保持唇角边的微笑,完美得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好,我送你。哪条路?” “不必。” 魏如霁自嘲一笑,叹息着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只是不想带来不必要的误会。”苏璟言耐心的解释,又想在给魏如霁判死刑,嫣然一笑,唇边像绽放花朵,“我先生在家。” 魏如霁只怔了一下,却不惊讶,只点燃一根烟,默默的抽着。 “是他吧?” 苏璟言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便要开车门离开。魏如霁吐了一圈青灰色的烟雾,情绪不明,“苏璟言,我们的协议还没有作废。” 她只楞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开了车门,“可是我不想再继续,我不可能一边做着你的绯闻女友一边当着别人的妻子。” 魏如霁沉默的点点头。 苏璟言刚回良辰,就看见沙发上看报告的萧予墨紧抿着唇,侧颊绷着,显然在生闷气。 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萧予墨头都未抬,语气清冷寡淡,“我还以为你加班。” 苏璟言咬咬唇,站在沙发前看着他,“没有,忘记打电话给你了。你吃过了吗?” 萧予墨猛然扔下手中的报告,起身不发一语的走进卧室,对苏璟言的话恍若未闻,苏璟言握紧手心,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她开始收拾碗筷,胃里空得有如火灼,可就是完全没食欲,或者她下意识里想要靠这种方法,来逼萧予墨低头。 下半夜的时候,苏璟言如期的胃疼,翻翻转转,在向萧予墨怀里动个不停,极不安稳,萧予墨的唇寻找她的脖颈,模糊的问:“怎么了?” “胃疼。” “胡闹。” ------------ Chapter 14 周三的时候,苏璟言起了个大早,为了赶外场,为了策划b小组的分工合作。苏璟言起床的时候,萧予墨还没醒,昨晚又是满室旎旖,红帐翻滚,苏璟言轻轻推开萧予墨,这个人,一次比一次更深入,更疯狂,仿佛是在世纪之末将她吞噬殆尽。 一进恒丰,忙得焦头烂额,只为了赶下午三点钟那两个半小时的记者招待会。 苏璟言暗叹,人和人之间的价值差别真不是一般两般的大。 华桐一脸期待,“看了那么久的《时代》,现在终于可以看见魏如霁的真身了。” 所有人都费尽心思的去准备,却惟独忘了当事人。 苏璟言领着b小组,几乎是在吃完午饭的第一时间,便开始蹲点。会场里的记者很多,工作人员数不胜数,所有人都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焦急的等,时刻钟到达三点整的时候,魏如霁的人没到,会场下面议论纷纷。三点一刻,开始有记者质问,魏如霁的助理出面和解,与此同时,台下的苏璟言收到一条魏如霁的短信——城南野海,不见不散。 苏璟言盯了手机半晌,然后将相机和话筒全都交给华桐,“我有急事,若三点半魏如霁不出现,让b小组都回恒丰。” 说罢,便跑入人群,不见踪影。 苏璟言不知道魏如霁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她知道,魏如霁料定了她会去见他。 城南野海,荒芜僻静,魏如霁站在沙滩上,任潮退潮涨,丝毫不理会那打湿裤管和皮鞋的潮水,他的目光好像定格在遥远的地方,寂寥而落寞。苏璟言走至他身边,望着海面白鸥掠过,暖暖阳光倾洒,好像世间一切喧嚣退去,只剩下安宁和谐。 “为什么不出席记者会?”她转头看着她的眼眸,一如大海般的深邃暗沉,叫苏璟言看不见底。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仍旧远视前方,淡然一笑,“从昨天到今天,我好像又变回一无所有的魏如霁了。不出席记者会是个很不理智很不成熟的举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和她私定终生的地方。” “你是a市人?”苏璟言曾在美国和他相伴整整两年,却不知道自己和他是真正的老乡。 “那个时候,a市的发展还没有现在这么迅速,没有地铁,连公交车的班次也很少,我骑着单车带着她在三环公路上,从城北到城南,有时候,在这儿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后来,我不甘心现状,于是抛下她,去美国发展,先是半工半读的读完了斯坦福大学,导师很看重我的才华和能力,他一直扶持我,直至我的事业走上正轨。我几乎快被成功荣耀冲昏了头脑,根本不记得还有她的存在。一忘就是四年,当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才惊觉还有这样一个一直在我身边却被我遗忘的一干二净的人。然后,我就拼命的对她好。我以为这样,所有的过错都会被掩埋。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魏如霁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完整的开头和结尾,她一直以为是那个女人先负了他,现在看来,有因必有果。大概是报复吧,以为怀了别人的孩子可以把前男友伤的体无完肤,殊不知,在这场战役中,每个人都是输的一败涂地的一方。 “当初的她,背弃父母家庭,忍受巨大压力,也要和我在一起。可是毕竟当时太不成熟,经不住外界的一点点诱惑,如果时光倒退,我恐怕还是会重蹈覆辙。” 苏璟言神色平淡,“谁不是诱惑和欲望下的屈服者?” 魏如霁是,她也是。 魏如霁当初贪恋和向往的是成功和荣耀,而她奢望的却是萧予墨许诺一生的清欢。 当初,已被岁月磨蚀得看不出棱角,唯有掌心的脉络留下滚烫的印记,沿着崎岖的掌纹,到达的只是一个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璟言,无论你接不接受我的补偿,我都会尽量弥补你。” 苏璟言微笑,略带玩笑之意,“太便宜的我不要。” 魏如霁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望进含笑的那双眼眸里,良久,释怀一般,“璟言,谢谢你。” 脚下的潮水温凉,在扑打上的脚面的瞬间,舒适的令人难忘,她陪魏如霁在海边沙滩上站了许久,只是静静的站着,不说任何话。时间漫长的恍若一个世纪般遥远,远到魏如霁心里的那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好像渐渐淡去,被岁月慢慢抚平。他所需要的,正是一个像苏璟言这样可以帮助他忘记伤和痛的女子。 或许,这已是爱。不自知的爱。 苏璟言回良辰的时候,双脚湿哒哒的,鞋里也进了不少沙子,格外的硌脚,萧予墨皱着眉,眼底全是猜忌和探寻。 “跑外场也能把鞋子弄湿?记者会上发生了什么还是上海路突然下起倾盆大雨?”疑问的语气,陈述的态度。 苏璟言找了套衣服往浴室走,轻缓的声音在空荡的浴室传来冷冷的回音,“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随即,苏璟言将花洒的开关开到最大,她不想听见任何刺耳的声音,那水声,瞬间淹覆了所有。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一如既往的冷,苏璟言毫无食欲,吃了几口,便勾起椅背上的大衣,抖了抖,然后拿到浴室,准备清洗。 萧予墨眯着眼,紧盯地上的那张白色名片,是从苏璟言大衣里掉落的,他弯下身去捡,苏璟言方好从浴室出来,他笑了一下,捡起名片,夹在修长指间,他走至怔愣着的苏璟言跟前,冷漠而阴郁的笑说:“魏如霁是你今天采访的人?” 他的言外之意她如何听不出?那么多记者在场,他怎么就单单给了你名片? 苏璟言夺过他指尖名片,不耐的说:“萧予墨,你要真那样想,我也没办法。”她叹了一声,极累一般,累得无法仰头与他的眼眸对视。 “苏璟言,你是一个已婚的人。” 她的眼皮重重眨了一下,语气有怒意,面上有波澜不惊,“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之后,她进了卧室,一言不发,默默的关上了门。 萧予墨靠在沙发上,发泄一般的调着电视频道,从足球比赛到篮球比赛,从新闻道到财经,从电视剧到娱乐,正欲关机,可电视频幕下方的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鲜少看八卦娱乐,所以主持人的面孔显得格外陌生。他只觉,聒噪的发紧,耳边轰隆隆的是一个名字,“魏如霁”。 电视机里依依不挠的说着魏如霁今日下午缺席记者会,欠各大媒体一个解释。 萧予墨关掉电视,仰头看着天花板,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脑袋却异常的发堵。 苏璟言今天下午究竟和谁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他大概清楚了。苏璟言在美国的那两年,和那个男人曾闹出不小的绯闻。当初,萧予墨也是偶然看见那些报纸上的画面,那个绯闻女主角他再熟悉不过,他以为,无论如何,苏璟言都是爱他的,这一定理仿佛真理一般,亘古不变。他以为,苏璟言只是使小性子,想激他去找她。 可现在看来,空穴来风,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魏如霁,长居美国,会突然回国,绝对有隐情。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苏璟言。 萧予墨知晓或许苏璟言和那个男人真的没什么,可心底的那份嫉妒硬是渗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个细胞。 过去的两年,或许是那个男人陪苏璟言度过的每天每时每分每秒,即使什么都没有。 这已是最好结果。 可萧予墨仍是发了疯的嫉妒。 眼前茶几上,苏璟言的手机震动了,萧予墨盯着不罢休的手机,那闪烁不停的正是魏如霁的名字,他皱着眉接通了电话。 “喂,璟言?” “你好,我是萧予墨。”萧予墨这样的人,他永远只会说“我是萧予墨”,他永远都不会说“我叫萧予墨”。这个人,不同于常人的笃定和自信。 “你好,麻烦请璟言接一下电话。” 萧予墨勾唇,毫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太太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打扰了,再见。” 那边已是挂断的忙音,萧予墨放下手机,自嘲轻笑,他这算什么幼稚行为,宣誓所有权? 他看了看那紧闭着的卧室门,有些不甘,于是疾步走去,叩响房门,语气阴郁,“苏璟言,开门。” 卧室门如期的被打开,苏璟言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几条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可她倔强的转身,不愿让萧予墨发现。萧予墨擒住她纤白的手腕,将她推到在身后的床上,狠狠的发泄一般地吻。 “萧予墨······你疯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刚哭过后的颤音,“放开我!” 萧予墨根本被妒意冲昏了头脑,只蹂躏着身下的苏璟言光滑洁白的肌肤,他一路吻至锁骨,那像蝴蝶一样的蹁跹在白皙皮肤上,一动,那蝴蝶仿佛就要振翅欲飞。抓不住的无力感,只有彻底占有,才会感受真实的存在。 黑暗中,房间倏然更加冥静。只听见那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和心脏的跳动声,窗外大片寂静的黑暗沉沉入梦,缝隙间射入丝丝缕缕月光,白汽穿过那一束光线,飘渺姿态依稀可见。 苏璟言的心,随着萧予墨的每一次律动和占有,而紧绷,然后,彻底断裂。 那么强烈的心跳声,涌动着当初的美好,像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瓣一样,泅渡而来。最终,却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美好从眼前淌过,消逝,一切都成云烟,一切都成虚无。 不信任的两个人,只是靠着那两本证书维持着最后一点的不舍和不甘心。 苏璟言落下泪来,只有一个感觉,疼。 “萧予墨,放手。” “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走不出那些美好。 每一个陷入回忆中无法走出来的人,都只是因为自己不舍得走出来,心在抗拒改变,宁愿继续沉溺在幻觉之中,迟迟不肯清醒,抓着记忆的尾巴,坚守自己死不放手的坚持,却不知痛苦和快乐都需要等量交换,有多少的固执,就有多少的装转痛苦。 萧予墨和苏璟言都是如此。 不断的伤害,马不停蹄的逃避过去,放掉了长长的美好记忆,只剩下悲与痛了。 ------------ Chapter 15 萧予墨近来变本加厉,每晚都非把苏璟言折腾得几近晕厥。苏璟言知道这个人一直在生闷气,可就是倔强的不想和他说话,男人和女人之间统共有三种关系:性关系、爱情关系、婚姻关系。 苏璟言想笑,他们明明是夫妻,却不冷不热,他们明明是曾经的爱侣,却互相伤害,唯一不变的,只剩下再单纯不过的性关系。 他要,她就给。并且是不得不给。 魏如霁有意无意的打电话给她,约她吃饭,她也不断的在婉拒,毕竟和魏如霁那样身份的人走在一起,也会被媒体拿来评头论足。而苏璟言无法承受舆论的巨大压力,那会使她精神崩溃。 萧予墨几乎每天都去接她下班,从来没有过的。苏璟言偶尔也会嫌烦,冷着声说:“你还怕我和谁远走高飞吗?” 萧予墨只会皱皱眉头,并不回答。仿佛苏璟言只是一个人在胡闹。 周四的时候,萧予墨和苏璟言依旧冷着,到了下半夜,萧予墨从她背部往前环抱着她,慢慢吻着她的侧颈,她睡得迷迷糊糊,只顾偏头躲避开他的吻,他把她轻压在身下,使她趴伏在床上,他将她的背全然纳入胸膛,吻着她的耳垂,轻言:“明天我去c城视察,要不要一起?” “不要。”她潜意识里呢喃,“我要工作。” 萧予墨一愣,都忘了明天是周五,苏璟言不放假。再过几天,就是苏璟言二十四的生日了,不知道赶不赶的回来,遂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还早着呢,我要睡觉。”她将被子扯扯,再次沉然入梦。 萧予墨轻叹一声,放开怀中的苏璟言,起身,在窗边站了许久。 第二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苏璟言见客厅一个小型行李箱,啃面包的时候忽然就咬到了舌头,疼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萧予墨抬了她的下巴,见她痛苦模样,便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半晌,苏璟言才拂开他的手,低了头说:“没什么,咬到舌头了。” 萧予墨扶了扶前额,见她迟迟没有要问他的意思,便淡淡说:“我去c城视察,大概**天的样子。” “哦。”苏璟言默默点头。 萧予墨不在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异常快,周六晚魏如霁约她一起吃饭,她本想拒绝,可魏如霁却说:“璟言,你不断地在拒绝我。” 苏璟言心下不忍,笑说:“这一次我接受。魏先生,别给我乱扣帽子。” “我来接你?”魏如霁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都是喜悦,星星点点的跳跃着愉快。 “别!我怕上新闻头条,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好。文昌路的翠玉阁。” 苏璟言拎着包,急急忙忙的坐上地铁2号线,晚间地铁的人极少,在十一月份竟生出丝丝冷意,出地铁口的时候,一阵凛风刮在她脸上,冻的白净的脸通红。 魏如霁在翠玉阁的包间里等她,她由服务员小姐领到包间。她见魏如霁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打趣道:“魏先生等急了?” “没有,我的忍耐力你不是不知道。”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暧昧不明的当着服务员的面丢了这么一句,服务员小姐笑了笑,以为他两是夫妻,便讨好地说:“二位夫妻感情真好,翠玉阁有道菜是鸳鸯鱼,来这的年轻夫妻都会点上一盘,二位要来一盘吗?” 苏璟言正欲开口解释,魏如霁抢先说道:“好啊,璟言,你还要吃什么菜?” 苏璟言胡乱拿着菜谱点了一通,一心只挂在了那道鸳鸯鱼上。 这家翠玉阁的鸳鸯鱼是出了名的,听说吃了那道菜的夫妻都会合合美美,永不分离。她和萧予墨没有来吃过,难怪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当初,她央着萧予墨带她来吃,可萧予墨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说:“我们不吃也会好好在一起。”哪知后来······。 服务员先端了盘鸳鸯鱼上桌,魏如霁挑了一大块没有鱼刺的肉,白嫩柔软,沾着汤汁,递入她面前的小碟中。她举着沉甸甸的圆木筷子,迟迟动不了。 “不喜欢吃鱼吗?”魏如霁吃下一点鱼肉,心情颇好,“很鲜滑。” “嗯,不喜欢。”她撒谎,极轻的点头。 魏如霁眼底那星点四溅的白光逐渐暗沉,强笑着说:“那吃点别的菜。” 苏璟言动动筷子,扯扯僵硬的唇角,泻出一抹苍白的笑。 吃完饭,魏如霁温润一笑,问她:“苏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那话语里,分明透着小心翼翼。 “既然魏先生如此诚恳,那么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接受。” 魏如霁的唇角泛起温暖涟漪,那样的温暖,是苏璟言无以承受的回报和奢侈。 车子开到良辰小区门口,魏如霁眯着眼看了小区大门旁的一块极大的大理石上,嵌着四个金光闪烁的大字,几乎刺伤了他的眼。 “良辰公寓”。良辰。 那是苏璟言和那个男子的家。 “我走了,再见。”苏璟言抓着包就往车下走,魏如霁叫住她:“等一下。” “嗯?”她微转头,狐疑的看着他。 “如果当初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事情发生,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直白明了。魏如霁在赌。 苏璟言的笑意逐渐消失,搭在门扣上的手缓缓收回来,她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语气有些凝重和严肃,“我已经爱不起了。” 她的神情落寞孤单,许久,低下了头,拨弄着指甲,状似无意,“魏如霁,我们就一直呆在原来的地方不好吗?” 魏如霁凝视着她的侧脸轮廓,犹如皎月洁白,他眼底灰暗,慎重地说:“苏璟言,我宣布我们的协议就此作废。” 苏璟言匆匆忙忙的抠开门扣,跑出了魏如霁的视线范围。 那身影慢慢浓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很快便消失不见。魏如霁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沉,迅速而彻底。他痴痴注视着那“良辰”二字,嘲讽轻笑,“苏璟言,看来我爱上你了。” 苏璟言一路跑回来,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倚着门,大力的喘息,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在响,是萧予墨的电话。 接了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萧予墨直接切入正题,熟练而又流利地说:“书房书橱里从左往右数第二排第三个。” 苏璟言打开书房里的灯,半跪在地板上,细细的找。 是份报告书。 “找到了。” “念给我听。”那头萧予墨的口气强硬,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苏璟言慢慢吞吞的翻开,大段大段的文字,全是专有名词,看得眼花缭乱,头脑稀昏,可还是乖乖的念给他听了,“让群众过上更幸福美好的生活,是推动科学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检验真理科学发展成效的评判标准。我们认真实践亲民爱民理念,始终身怀善待百姓之心,切实增强厚待百姓之力,任何时候都不损害群众利益,对事关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尽心尽力尽责,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好普惠于民······” 萧予墨静静地听着,苏璟言的声音软软的回荡在耳边,一波又一波的温暖心弦。一份报告,苏璟言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才读完,可萧予墨却觉得时间短暂,眨眼的功夫,那头的苏璟言的嗓子有点哑,咳了两声,“读完了。” “嗯。”然后萧予墨匆匆挂了电话。 苏璟言愣了半会子,盯着变红的电量,五味陈杂。 在客厅喝了一大杯凉开水,哑住的嗓子才有所缓解。 窗外月明星稀,寒意习习,苏璟言一直以为心是烧过的灰烬,早已尘埃落定,可是当滚烫的泪水洗去一层尘埃,又洗去一层血渍,那竟还是颗鲜活的、亮盈盈的、温温热热的心。 萧予墨是她此生过不去的坎,那个男子,是她透支此生全力,狼狈的丢兵卸甲,溃不成军的全部付出。 回忆纷沓而至,当时的种种此刻清晰撞击,脑子被堵的酸胀不已,时光荏苒成蹉跎。那个男子却仍在她的梦里自由自在的猖獗肆虐来回穿梭。 夜里视线模糊的触及某个人的轮廓,微微凸出的影像,不甚明晰,戚戚化开,那是萧予墨的身影吧。 苏璟言抓起身旁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萧予墨,我想你。 然后,反反复复,删除,重新编辑,再删除······最后退出编辑。 倒在床上,沉然入梦。 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萧予墨走的第七天,是苏璟言的生日。 当初,苏璟言的每个生日都会怀揣着期待和渴望的心情,等待着萧予墨精心准备的礼物。在美国的两年,魏如霁虽和她是协议的契约关系,可总记得她的生日,然后带她去华尔街亦或是高档有格调的餐厅饱饱的吃一顿,再送上一份精致的化妆品或是一条项链,一对耳环。即使这些东西,苏璟言很少用得到。她也会欣然接受。 今年的生日,她本以为萧予墨可以陪她一起度过,即使冷战,即使回不去从前,好歹陪她的那个人终于是她心底深处呼唤的那个人。 魏如霁和她的关系已经破裂,她无精力去修复,亦不想再取悦和讨好。她是萧予墨的妻子,本应避嫌。却仍旧抵不过那通电话—— “生日快乐,璟言。”魏如霁算是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了,当初,萧予墨总是轻唤她“言言”,然后递上他送的礼物,言笑晏晏,仿佛春暖花开,再说上一句“生日快乐”,那时的苏璟言,以为这就是沧海桑田,却不知日后的悲欢与离愁。 “谢谢。”她抿抿唇,极轻的吐出这两个字。 “璟言,不知道你还给不该我机会帮你庆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不出意外,我会很快回美国。” 苏璟言一直不知道如何拒绝这样有深度,有礼貌的魏如霁。如果没有萧予墨,如果她爱萧予墨没有那么深,那么魏如霁一定是她的良人。一定能走进她心里。这个男人,有故事。 这样的男人,是会令女子癫狂的。 记得魏如霁曾在美国问过她,为什么敢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不会爱上他。 苏璟言当时笑得很自信,又很无奈,她说:“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萧予墨的人。” 没有萧予墨的苏璟言,一定会爱上魏如霁。因为苏璟言是张白纸,而魏如霁就像五彩斑斓的画笔。 但,有了萧予墨的苏璟言,绝不会爱上魏如霁。哪怕是一丁点儿。 感情就是这样奇妙,彼此过招,三招过后,一物降一物。 良久,她张了张唇,说:“好。” “这一次,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好,我接受。” 苏璟言就是这样,一面伤害着别人一面又可怜着,她像是一个左手执鞭右手拿药的囚徒,执拗于往事固定化的回忆,执拗于感情偏执化的体味,所以她的精神必然是崩溃的。 ------------ Chapter 16 苏璟言按照魏如霁给她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他家。大概六点四十五的时候,她进了魏如霁的别墅,那时候天色已黑,周围的一切都看得不太清晰。 她一进客厅,就看见了在厨房围着围裙煮料理的魏如霁。她放下包,刚想进去帮忙,就被魏如霁推了出去,“今天你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帮忙煮饭?你就坐那儿看看电视,翻翻杂志等饭吃吧。” 苏璟言微笑,并不拒绝,她走出厨房重地,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魏如霁一向很有品位,在这点上,倒有些像萧予墨,有点吹毛求疵,巧的是,魏如霁和萧予墨用的都是毕扬的某一款男士香水。萧予墨鲜少用香水,若要用,也只用那一款。而魏如霁不同,魏如霁是偏爱毕扬的那一款香水。 魏如霁的书橱里摆满了每期的《全球通史》,书橱下方有个小暗格,里面是孟嫣然的照片,虽然时间放得很旧了,照片摸上去有些黏手,可仍能看出保存得有多么小心翼翼。魏如霁是爱孟嫣然的吧。否则现在也不会对那个女子如此愧疚,曾经深爱,所以不敢轻易忘怀。 苏璟言看着照片发怔,视线没有焦距,一片模糊,大脑运作仿佛停止,却有说不出的舒适。魏如霁在客厅喊了一声,大概是晚饭做好了,她拾掇好照片,便走出书方向客厅走来。 “好香。”苏璟言从书房出来便闻到阵阵香味,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魏如霁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笑言:“荣幸至极。” 七分熟牛排,苏璟言讶异于他的细心,她在美国陪他一起应酬是永远只点七分熟牛排,因为此时的牛排外焦里嫩,没有一点血腥味,这是她喜欢的状态。 魏如霁递过来一只精致的红木盒子,苏璟言抬头,笑看他,调侃道:“太便宜的我不要。”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魏如霁打开盒子,取了盒中项链,起身走至苏璟言身后,将她后颈的柔顺长发拂至颈侧,轻轻为她戴上。 他弯着腰,侧颊擦过她的脸庞,温温热热的,与他脸上的冰凉相触,缓缓蔓延出微弱电流,酥麻至极,差一点,魏如霁就想顺势吻住她的颊和唇。蒂凡尼别具一格的设计,精致纤细的仿佛苏璟言锁骨般的雕饰,在灯光下,熠熠光华。几乎在苏璟言眉宇间留下浮光。 “璟言,这或许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所以我不希望你拒收。”魏如霁的修长手指落在苏璟言脖颈上的tiffany之上,缓缓摩挲,一如倾注了全部心思。 苏璟言喉咙干涩发紧,不知是感动的想哭,还是突然难过的想要流泪。她只知,在温热的视线里,茫然又清晰地点了头。 苏璟言离开的时候,魏如霁说要送她回良辰,可最终拗不过她,只把她送到别墅门外。夜晚的风冷的令人发颤,苏璟言的鼻子被风吹的酸溜溜的,她对伫立在风里的魏如霁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苏璟言背过身,忽然就流了两行清泪,那温热瞬间被风冷凝,化成干涸的泪痕,生疼生疼,身后蓦地温暖,魏如霁从她身后环抱住她,牢牢地,不想放手,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良久,轻言:“璟言,对不起。” “魏如霁,孟嫣然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的唇微微抿紧,有些挣扎的痛苦,可最终,应了声“好”。 苏璟言回到良辰的时候,已经是整十点了。公寓竟开着灯,苏璟言疑惑,以为是自己出门前忘了关灯,可当苏璟言打开门锁,才赫然发现,萧予墨呆在客厅,紧皱眉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加班?” 苏璟言在门外站了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换鞋,伪装的不甚在意,“没有,同事帮我庆生的。” 萧予墨的眸底藏匿着不耐与质问,可面上却清清浅浅的。他走至苏璟言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眼光落在她白皙颈间,萧予墨伸手探过来,她一阵赧然,只偏着头做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脖颈一凉,萧予墨抚着她颈上的tiffany,眼底落下些许不满,勾唇道:“最近兴这个?”记忆中,苏璟言鲜少带这样奢华的链子,他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所以从未买过。她脖颈上戴的这一款是tiffany曾风靡全球,象征亲吻的x造型,这个造型是毕加索的女儿巴罗玛·毕加索曾为蒂凡尼公司设计的,其中的寓意,萧予墨根本不敢深想。 苏璟言缩了缩脖子,试图掩饰住内心的不安,她吞吞吐吐的,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说**天才回来?工作提前结束了?” “嗯。”他轻轻用鼻音发出声音。 “你吃过饭了吗?”完全不着调的问题。 “嗯。”萧予墨的目光仍旧是坚定不移,“给自己的礼物?” “嗯?”苏璟言还未反应过来,循着他的目光,才发现他指的是脖颈上的tiffany,她讷讷的回道:“同事送的。”说罢,她低下头,轻笑一下,然后轻巧挣开他的桎梏,擦过他的肩,走至餐桌前,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喝着。像极了掩饰。在萧予墨看来,分明就是掩饰。 于是,他疏散的笑,“你们做这行的什么时候工资变得这么高?我记得,去年s省才改的政策。”字字戳中要害,让苏璟言无力还击。 “经理和其他同事合买的。”她咬唇道。 萧予墨审视着她略有慌张的干净瞳仁,丝丝凉意浮现,那曜石般黑暗而又晶亮的眸底在苏景言的遮遮掩掩和吞吐下,掠过几近绝望的寒光,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那么流利和轻明,“苏璟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她说实话,他就既往不咎。 “信不信,随你。” ------------ Chapter 17 苏璟言微恼,讨厌那种被萧予墨推到抉择的悬崖边上的无奈,那样的无可奈何,两年前她已尝够。现在,她不想再做出任何有可能会使自己再一次粉身碎骨的抉择。萧予墨给的抉择选项,永远都是令她痛不欲生。无论如何选,到最后,她都是牺牲的那一个。 苏璟言脖颈上的tiffany,带着冷静超然的明晰与令人心动神移的优雅,就那么直接又残忍地将萧予墨的心刺得粉碎。 那无边的寒冷与落寞,叫萧予墨忘了痛和呼吸。 苏璟言,仿佛这个女人是他上辈子所经历的,那么渺远,飘然亘古,永远也抓不住。他闭上眼,一片冰凉。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苏璟言就成了众矢之的,那五颜六色的娱乐报上,苏璟言很荣幸的占据了半壁江山。并且是和魏如霁亲密相拥的合照,苏璟言笑了一下,对张着嘴惊讶无比的华桐说:“拍的真清楚,比高清还高清。” 那新闻头条成了恒丰上下的热点话题,苏璟言一下子变得炽手可热,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新闻标题张扬而又简明意赅,苏璟言有些佩服了。 mr.w身后的神秘女郎。 然后每个小标题下还有各种可笑荒诞的猜测和描黑,记者最拿手的就是捕风捉影,连她进别墅前和出别墅后,脖子上多了条价值不菲的tiffany,也被写得一清二楚。 报纸上一直夸大她脖子上的那条tiffany,有多么的价值连城,有多么的独一无二,然后就是一大串的对她和魏如霁抱在一起时的生动描写。 活脱脱的一场闹剧。 “璟言,我估计你很快就会被晋升。” 苏璟言怔肿片刻,无奈的看着华桐,苍白无力的笑说:“还没等到晋升,我估计就要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了。” 果不其然,先是在电视机前看见魏如霁被众多记者围攻的那一段,碍于魏如霁的身份和影响力,记者的问题稍显柔和,而魏如霁也强硬地表示这是他的私生活,没必要向社会媒体公开。 可以想象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苏璟言即将被记者围剿。 在魏如霁那里挖不出新闻,到她这儿,一定会往死里抠。 谁让她无权无势,谁让她只是个小市民呢? 这些她都不担心,她在意的只是萧予墨会不会大发雷霆,会如何解决,现在她不仅是苏璟言,更是萧予墨的妻子,省委书记的老婆。一旦被爆料,后果将不堪设想。 魏如霁打电话来说,让他的助理去接她,免得被记者围攻,苏璟言思量再三,决定听从他的安排,当起逃兵。 她不知道萧予墨会不会找她,她坐在车里,怔怔的看着手机屏,然后给萧予墨发了条短信——我妈生病了,我回乡下一趟。 只是为各自的逃避,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只要彼此不戳破,世界都还是美好的茧。 短信发出去,不等萧予墨的回复,便已决然的抠下了电板,不再管外界的一切纷杂。 魏如霁的助理乔治把她带到一个偏远的郊区,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那些回忆轰轰隆隆的辗压过她疲倦的身体。 魏如霁伫立在屋子门前,像站了很久一般,一如雕塑挺拔。 她方下车,魏如霁已健步走来,林荫道上铺满了法国梧桐的落叶,踩在上面,簌簌作响。那声音,像极了把某种记忆在脚底碾碎,发出清晰的破裂声。 “璟言,最近要委屈你了。”魏如霁伸手抚抚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眼底歉意满满。 苏璟言有些退拒,抿唇道:“没关系。” 这附近荒无人烟,这里倒更像魏如霁真正意义上的别墅,苏璟言走得急,什么衣服都没带,却在她所住的房间里,发现衣橱里里的几件女人衣物。大概是孟嫣然的吧。 她洗了澡从浴室出来,看见魏如霁坐在露天阳台上,目光辽远的看着天际的黄昏,眸底悲喜不明。 他看见苏璟言长长的影子,淡笑着转头,他看着站在黄昏之下一片柔和的苏璟言,又那么片刻的慌神,轻唤了一声“嫣然”,苏璟言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远远的看见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唇形难辨。 她被魏如霁注视的有点不自在,拉拉衣角,解释说:“因为走得急,所以没带衣服。” “没关系。”他指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苏璟言有些忐忑不安的走过去,动作大方利落,却透着一点点的邻家女孩的赧然。他与她并肩坐着,共同遥看天际的那抹黄昏。仿佛在时间的荒河中被咬过的痴缠的齿痕,她听见魏如霁轻缓的声音,“以前我不知道一个人枯等的感觉有多痛苦,我更不懂嫣然为何如此固执的等我这个负心人,现在我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懂了。” “什么?” 苏璟言望着他,轻蹙眉尖,试图在他眼底找寻答案。 他眼里全是茅塞顿开后的明朗,醍醐灌顶的悦然,许久,他轻言:“在那样绝望的心境和等待下,周围全是阴冷和黑暗,哪怕身旁会出现一点点的光亮温暖,都不舍得去拒绝。是无法抗拒的吧,或许是真的放不下,只是太眷恋那样等待一个人的温暖。” ——所以,我会等你,璟言。